“主子——”门蓦地被推开了,我慌忙抽出玄凌的怀抱,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鬓发,饶是如此,也掩不住绯红的脸色。进门的果然是显儿。我与玄凌此时都是极为尴尬的。显儿见此状,忙不迭伏下,掌了自己两个嘴巴:“奴婢该死……”玄凌握拳轻咳一声:“出什么事了?”显儿这才回过神,急道:“是、是永安殿下和温惠帝姬……”我不待她说完便急了:“泽儿和宝儿怎么了?”她抬头看我,目光急切:“永安殿下与温惠帝姬本是由熙昭仪领着在太液池散心,可,胡贵嫔来了,贵嫔还在把玩着那块说是与生俱来的玉佩,结果……”“结果,打碎了?”我道。显儿点头回答:“是的。贵嫔出言讽了昭仪两句,结果昭仪未曾忍住,两位殿下又摔了,正巧碰坏了玉……”她声音慢慢变小,仿佛惧怕什么。
玄凌脸色不好也是应当的,胡氏那块玉佩,据说是她出世之时握在手中的,一直无法舒展的手直到遇见了玄凌才将她的手打开,掌心便是那块玉佩,上面刻有‘万世永昌’的字样,乃是上天的吉兆,如今玉碎了,可不知会如何呢!
我急忙随玄凌去往事发之地——太液池。日头正大,晒得人好不难受。宝儿正缩在世芍身后,哭得小脸上都是泪水,予泽也在先行赶来的陵容怀中发抖。而胡氏正与世芍在理论,地上的碎片必是那块玉佩了。看这残渣,便知晓这是成色极好的玉佩,况且还有着吉兆。见玄凌一来,胡蕴蓉立马带着哭腔:“表哥,这可怎么办呐?这玉被打碎了……”那娇媚的模样哪还有半分与世芍理论的气势在?我走到陵容面前抱过泽儿:“多谢姐姐了。”陵容只摇头,命宝鹃将玉佩的残渣收拾起来。胡氏哭哭啼啼的,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看得世芍咬紧了牙,奈何此事理亏,不敢有所动作。玄凌看了残渣,脸几乎都黑了。宝儿蹒跚的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告饶:“父皇……宝宝、哥哥……不是……”她或许不知道“故意”二字如何说,刚止住的泪水又漫了一脸,将自个儿娇美的小脸都哭得花了。予泽也哭得伤心,央求道:“父皇。是、是儿臣……不是宝宝……”我心疼极了,却也不敢说甚,此事关系国运,谁敢染指?
胡氏益发得理不饶人了,嚷道:“蕴蓉本也不该与孩子计较,可表哥,这是上天的礼物,如此破损了,对天神不敬,唯恐灾劫啊!”眼见她如此要玄凌惩处两个孩子,我如何忍得住,怒道:“贵嫔未免危言耸听了!”语罢,我缓缓跪下:“此事与孩子无关,若是表哥真要责罚孩子来平息天神的怒火,就请责罚婉儿,泽儿和宝儿还这样小,他们什么都不明白。”我方说完,世芍也伏下道:“请皇上责罚臣妾便是。”玄凌的眸光透着左右两难,我几乎没见过他这般为难的神态。胡蕴蓉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又极快敛去,哭道:“表哥,如若不责,只怕上天降祸于世……”“好了。”玄凌沉声打断她,“朕自有分寸,蕴蓉不必多言。”胡蕴蓉见状,再不开口,那神色,仿佛在等着玄凌下旨处死我与世芍。
玄凌正要开口,陵容忽然道:“皇上,两位妹妹也着实不易,何必责罚?”胡蕴蓉气恼道:“昭妃半分不怕起祸端?”陵容并不理她,柔柔一笑:“臣妾听闻,民间有一种技艺名唤‘补玉’。方才臣妾见胡贵嫔的玉佩不过碎成两半,想来应是能够补好的。若是能补好,想必上天也不会降下祸事来。不知皇上以为如何?”玄凌不禁大喜,自然,他根本不想责罚我与世芍。“但,此事事关重大,能交与谁去做?”胡贵嫔悻悻的发问,语气极为讽刺。我见陵容笑得颇有深意,心知她或许有什么计谋,道:“婉儿愿做此事。”胡氏冷笑着看着我:“宸妃是痴傻了?你莫不是想要出宫去补玉?”我岂会理她?道:“婉儿会请哥哥相助,还请表哥信任婉儿。”我说的真诚至极,玄凌也当即让我将功补过,命陵容将包有碎片的手巾给我。
我接过收好,等回到承乾宫再命人送去愉国公府。世芍怒极了:“宝儿和泽儿这样小,更是未曾碰见她!她却说是两个孩子打碎的!分明是那胡氏意图栽赃,好拖了我俩!”我心中又急又怒,拉她道:“姐姐少说几句,谁又会信你我?只希望哥哥能寻见补玉的高人,否则,咱俩性命堪忧!”说罢,我颓然地坐下,心中五味成杂,玄凌内心必是不想惩处我二人,可关系国运,哪还顾许多了!只望世上真有补玉一说,方可解我与世芍的危机
此事一出,合宫皆知,皇后亲自上书,请将我禁足.知晓此事后,我也自请禁足抄写佛经减轻罪孽.玄凌无法,只得应了.禁足是苦差,我断断不能叫予泽与我一道受着,便将他送去长杨宫,由陵容养上一段时日.为今之计,只能按兵不动,等朱承琏的消息.
在我禁足一个月后,六月,朱承琏进宫来了.我与皇后都去了仪元殿.六月的伏天分外的恼人,好在仪元殿中凉快.我许久未曾见过朱承琏了.他还是如往日般意气风发,见皇后与我来,行礼道:"臣见过皇后,见过宸妃."他虽已加封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但我是后妃,也受的此礼.皇后笑得十分温柔:"承琏,你我乃是至亲,免了此礼吧."朱承琏这才起身.自怀中取出了一方玉来呈给玄凌.那块玉佩成色好极了,上面'万世永昌'几个字叫人十分容易辨认,是胡氏的玉佩,哥哥已经将它补好了.我分外欣喜,玄凌也赞道:"不愧是承琏,行事从未叫朕失望过."朱承琏恭敬万分,道:"多谢皇上夸赞,臣不过行分内之事."玄凌细细看玉,终是笑道:"补玉之技委实难得!竟连一分破绽都看不出."朱承琏低头道:"臣寻得京中技艺最为高超的玉匠.此人对此道极为擅长."玄凌笑语:"好,如此甚好!"我舒心下来,如释重负
朱承琏又道:"惟有一件,事关欺君之罪.还望皇上容臣禀明."玄凌此时正兴奋,忽闻此语,有一分惊诧,道:"何事快些言明."承琏看我与皇后一眼,躬身道:"臣着玉匠修补玉佩之时,其对臣言说,他曾受人重托,制作过一方与此物一模一样的玉佩,因为字迹缘由,他记得格外深刻."我与皇后面面相觑,若真是如此,胡蕴容岂非欺君玄凌沉了脸,盯着手中的玉佩,半晌后才道:"朱承琏,此话可当真"哥哥伏下道:"臣万死不敢欺瞒皇上."玄凌忽然扬起一抹狰狞的笑容,口中语气却并未改变:"如此,你便带那人到晋康翁主府上去一趟,回来在与朕说话."
玄凌本要领着我与皇后去燕禧殿的,结果皇后头风发作,只得先行回凤仪宫.我颇有几分担忧:"姐姐近日究竟是怎么头风这样的频繁"玄凌叹道:"宜修这样频的发病,朕亦有些放心不下."语罢,命苏明全去宣御医.我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总是觉得,此行必要出甚事的
胡氏本坐在榻上吃着燕窝,见玄凌一来,忙起身行礼.玄凌并不叫她起,将玉佩交与她的侍女后,沉声道:"此玉国舅已经将它补好了,你日后好生收着,莫再有这种事发生."说至此,他忽又冷笑道:"这玉佩乃是上天吉兆,马虎不得.若是有人意图用此来争夺宠爱,此罪当诛!蓉儿说,是不是"胡氏慌忙抬头,眼中颇有些惊恐,声音也不若平日的娇滴滴:"表哥..."玄凌此时对她温和一笑,却又说不出的可怖.君王便是这等了,喜怒不形于色,永远没有人能猜到他想了些什么.
等了几日,朱承琏便复命了。那位玉匠直接指认了晋康翁主的侍女就是当年委托他制造玉佩的人。这下可好,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玄凌气急败坏的降了胡蕴蓉为从六品才人。这尚且是看在其母是大长舞阳公主的女儿的份上。哪知次日,玄凌下令搜宫,在燕禧殿搜出了诅咒木偶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扎着针,并且写着皇后的名字,玄凌大为震怒,当即下令赐死胡氏。任凭晋康翁主进宫哀求也不为所动。此事一出,公众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玄凌下令清查后宫。(好吧,我抄袭月上的,月上你不要生气哦。)至于清出了什么,那可不得而知。庆贵嫔处搜出了鹤顶红来,自然,甄氏“下毒”害我,毒的来源就是周佩,她不可避免的被玄凌迁怒贬为选侍。此事是谁做的,只有陵容了,周佩险些害得她父亲入狱,这仇怎会不报?且不论安比槐是否是昏官,那毕竟是生父……
☆、清河
乾元二十六年六月,晋康翁主一门欺君,玄凌重责,夺了其翁主之位,圈禁在府不得踏出半步。同月,其女胡氏被赐鸩酒毒杀,皇四女和睦帝姬珍缡交由贤妃抚养。皇三子予涵送到了慎贵嫔刘令娴处。
宫中接连发生这样大的事,玄凌的疑心病益发的重了。如今除却侍寝,后宫嫔妃大都不能进入仪元殿,唯有皇后、燕宜与我例外。皇后养病,哪有那样多的时日在外?燕宜宫中还有予沛与和睦,也是无暇,我自然也不会无事去仪元殿。这样倒是平静得很。
单只一件,清河王玄清隐隐有些疯魔之状。我虽是听说这位不爱功名,但现在据说是上朝也屡屡告假,清河王妃尤氏在进宫向皇后请安之时,禁不住追问,直说玄清自甄氏被禁足之后日渐消瘦,日日饮酒大醉。我不知是该说他痴情还是没脑子,他是先帝隆庆帝最为钟爱的儿子,玄凌与他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不可能没有忌惮,何况是玄凌疑心日重的情形下。他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闹出这一出,说不准,明日玄凌会随便寻个由头抄家夺爵!予澈可还小呢。
转眼,已到了乾元二十七年春日。天空淅沥的下着小雨,俗语道:“春雨贵如油。”这对于作物来说是极好。我已有好久没见过甄氏了,不知她在未央宫还好?她获罪虽是少不了我的推波助澜,但终究是她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胧月和予涵都很好,本是我对不起予涵,故此,我也时常照看他一二。她生母虽是罪人,但欣妃将她保护的很好,不过亲眼见了甄氏杀了灵犀,她姐弟怎能释怀?
宝儿已经两岁了,又是个馋的,每每瞒着她母妃上承乾宫来寻予泽,都要吃上一小碗碧粳粥不可,碧粳粥原是贡米,孩子多吃些也好,只是要说世芍绯烟宫的小厨房比不过我这儿,我是绝不信的。
三月十五,原是内命妇进宫向皇后问安的日子。予泽欢喜予澈的很,宝儿也喜欢予澈,硬是叫我与世芍带她们去。予澈鲜少进宫,却也是个稳妥的孩子。尤静娴坐在下首,见我与世芍来了,起身见过礼。我见她目光有几分悲恸,也有一分绝然,不知是怎么了。宝儿忙小跑而去,口中叫道:“六王婶,予澈得得来了吗?”她竟是慌得唤“哥哥”为“得得”。我忍俊不禁,尤氏轻笑道:“多谢帝姬挂念了,澈儿并没有来。”宝儿的脸一下便拉了下来,泪眼汪汪的看世芍。世芍不看她,她也不劝其母。慢慢走到皇后面前,哭道:“母妃不要宝宝了……母后抱……”这丫头还知道卖乖!险些将世芍气个倒仰。
尤氏叹道:“永安殿下和帝姬都是极好的……”皇后抱宝儿坐在身边,笑道:“澈儿莫非不好?”尤氏忙到:“岂会?不过……”她轻轻笑道:“孩子们都是好的。”我笑一笑,澈儿必是好的,只是他那父亲可不一定了
尤氏欲言又止的模样放在谁人身上也知道她是为了清河王.我却是有些不懂,若说玄凌爱长姐,是因为长姐乃是宛若谪仙的人物,倒也无可厚非.可甄氏,先不说旁的,他俩相识之时,甄氏已经是玄凌嫔妃,他还能情不自禁到这份上.未免叫人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也罢了,爱这事情,几人又说的清呢
我笑道:"听闻王爷近来身体欠佳,不知可好些了"她眼神微微有一分无奈,又有一分绝决,道:"多谢宸妃关心,王爷尚且安好."皇后拉着宝儿的小手,笑得雍容之至:"按理,她唤六弟一声表哥也不为过,弟妹何须如此"说到这儿,她又敛了笑,而以一种忧心的语调道:"只是六弟这般也不是办法.还需早日处理了此事."只听清河王妃一急之下,竟是脱口道:"心病又得如何"她向来是温文娴静,今日倒似全忘了礼.她见我三人都看着她,低头致歉.世芍笑得美妙,话却不饶人:"本宫曾听说了一种心病.发病之人乃是痴心妄想,成日痴想着根本不可能的事儿,就像某些不开眼的觊觎后位,或是像那作死的温实初般垂涎后妃,却也不瞅瞅对方是什么人!一个在皇上心中没位子的贵嫔也不怕作贱了自个儿的身份!"她说得爽快,我却知晓她句句骂着玄清.看王妃的脸色渐渐差了,她定是知道此事的.如此,是选择包庇玄清么甄氏当真那样好,好到让玄清辱没了国公家的女儿
尤氏的眸光益发深沉,轻声道:"可是沈氏不守妇道..."我啜笑道:"此事可不一定.沈氏不受重视,惟有姑姑怜惜一二.可若温实初无意,怕也成不了."尤氏的脸色惨白无比,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我笑道:"原是婉儿猜的,沈氏死的时候,婉儿还未曾入宫."她的笑容无力极了.皇后道:"好了!还嫌没有丢脸么温实初已被夷灭了三族,还提做甚此事乃是皇家密事,再嚼舌根的,便下去领板子!"我与世芍忙欠身道:"臣妾知罪."眼见尤氏已快要昏倒的模样,我勾出浅浅的笑意来
尤静娴几乎是落荒而逃.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凤仪宫外,才轻声道:"她这样慌张做什么"皇后逗着宝儿,道:"还不懂清河王与甄氏,必是有私."世芍冷笑道:"真真是个好的!还得要他的女人替他担惊受怕!可不知如果皇上晓得了会怎样!"玄凌如今那样多的心眼,叫他知晓,甄家惟有一条路,死!皇后声音温和而又可怖:"咱们没有证据.你莫非认为他两个会自己承认构陷落难妃嫔,这罪名可不好听."宝儿在皇后身边与予泽傻笑着,看两小可爱的模样,我心头暖了许多:"不妨走一步看一步,何必与她计较"世芍哼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叫她血偿了我姐姐的性命!"我胸口蓦然一痛,看了皇后一眼,手指缓缓滑过茶盏口:"是么杀姊之仇,是理应报的...可是..."皇后注意到我的反应,依旧笑得温和:"你姐姐虽是跋扈,却也不该是触壁而亡的下场.甄氏委实过火了."世芍咬牙切齿道:"我必叫她不得好死!"她说得极有气势,宝儿竟是鼓起掌来:"母妃厉害..."可爱极了的孩子.杀姊之仇,不得不报,我却永远不成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亦是我十九岁的寿辰.玄凌向来疼我,为我庆生倒也并未出乎我的意料.我是连贺礼也收了许多.清河王没有来,只怕还在怀念他的缳儿.玄凌不可能放她出来的
今日本是佳节,闺中的女儿今日也会聚在一起,在葡萄架下听牛郎织女悄悄话.或是祈求织女赐下一双巧手,故名祈巧.去年成婚的淑和也回来了,她的夫婿是年轻有为的兵部侍郎佟国安.听闻当年的甄珩也是做过这官的.罢了罢了,一个被革职的人,提他作甚甄家不笨,自然知道甄月晗是他们被召进宫,而后被"在府中暴毙"的女儿甄玉姚.但他们可敢去招惹慎国公甄修谦那可是出了名的大脾气.况且他若是不欢喜月晗怎会认她做女儿淑和如今可不是那个为母亲担忧的小姑娘了.她是我大周乾元一朝的大公主永泰公主(好像原著是帝姬出嫁改称公主,然后封号也要改)她那尚有些稚气的小脸与妇人的髻看着总有些不相匹配.欣妃此刻拉着她不停地关心.胧月再好也比不过亲生的女儿啊
胧月如今已有十岁了,不得不说,她是个极美的闺女,含笑间仿佛有甄氏的影子.只可惜,因着她构陷皇后之事,她已在她父皇处全然失了宠.玄凌是欢喜长姐那种纯善之人,可宫里那有什么纯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从来不逊于前朝!胧月八岁会为了生母陷害嫡母,谁又知道我的泽儿不会为我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本是极为欢庆的一日,哪知,等众人各自散了回各自宫中之后,却出事了.今日因是我生辰,玄凌便要伴我.可回了承乾宫连茶都未喝上一口,便见琴语急慌慌的跑进来:"皇上,娘娘,坏了!凤仪宫...凤仪宫走水了!"我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走水了玄凌蹙眉道,语气也焦急不少:"皇后呢"琴语几乎要哭了:"回皇上...还不知道..."我哪还忍得住,忙向外而去,身后传来玄凌的声音:"快备轿!"
离凤仪宫尚远,那冲天的火光烧得我的心揪得疼.等轿辇停在凤仪宫前.这里已经围满了救火的人,隔远了看,皇后披着一件外衫,立在萧瑟的秋风中别有一番美感."姐姐!"我小跑到她跟前,她脸上还有些黑灰,颇有些狼狈.饶是如此,她仍向玄凌行了礼.玄凌不叫她行完便拉着她,急道:"可有受伤"皇后轻轻笑道:"多谢皇上挂怀,臣妾并没有受伤.全亏了剪秋和绣夏..."玄凌这才舒了口气,道:"赏!"俩人各谢了恩.我扶着皇后,轻语:"姐姐,这火..."她冷笑,什么也不说,火光很好的掩去了她的狞色,而后她幽幽的叹道:"凤仪宫走火,只怕..."这声儿是极小的,只有我能听见,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愿只是我的错觉吧
果然,次日,钦天监来报,只说什么"宫中失火,乃是上天降兆,其人必会带来祸端"!玄凌只得下令禁皇后的足.我坐在承乾宫中,狠狠地咬牙,陵容只在我身旁,淡然道:"果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诧异地看着她:"容姐姐什么意思"她此刻方冷笑道:"你真当这是真的钦天监的话,十有□是有人买通了季惟生!宫里想要皇后死的,你说是谁"我蹙眉:"她已被禁足这样多日子,怎能做到"陵容笑道:"你忘了,宫外还有一个对她绝无二心的人那人的权势,收买季惟生不是难事!"我蓦然怒了,好你个玄清,你觊觎宫嫔便是死罪,还敢陷害皇后!倘使你成了,再煽动季惟生瞎话几句,甄氏非得放出来不可!我绝不叫你如意!
我正焦急的不行,予泽却在屋中四处的找他的小虎头.直到他手中捏着一封已经泛黄的信:"母妃,这是什么"我缓缓走到他身边,只见他利索的剥离信封,像大人似的看起里面内容.轻声念道:"予什么灵什么什么,皇.什么.非什么什么,"他歪着头,脸上表情几乎要哭了:"母妃,看不懂..."这混小子才三岁,哪能识得那样多的字我好笑得很,伸手拿过信来,是温实初留下的,说是可以用来制衡甄氏.不消细想,我便看起信来,却将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予涵和灵犀,居然不是玄凌的孩子!信中详细诉说了甄氏如何求温实初为她保胎的经过,而后又如何哄骗玄凌,这信若是落到玄凌手中,以他现在的心性,甄家必被满门抄斩!
转眼八月十五,万家团聚之时,清河王再没有什么理由不进宫来了.皇后禁足,宴会由端贵妃贤妃主持.我坐在椅上,看着舞蹈,浅浅的抿了口酒,辛辣入喉,却也没有将我呛到.世芍时不时瞪向玄清,而又冷笑.他倒是如往日般,只是略显些些憔悴.我心头不快,看着池中的舞,念道:"东坡词云: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惜了此番良辰美景,人却无法团圆."
我说的令人动容,眼里几乎也含满了泪,玄凌看我一眼,道:"你若委实思念家人,朕不妨明日宣承琏入宫来."我带有些许哭腔:"多谢表哥."燕宜轻轻一笑:"可别要哭,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见你梨花一枝春带雨了."我脸上一红,讪讪道:"贤妃姐姐欺我..."她乐道:"我可没有."话锋一转:"可不想哭了"我红着脸点头,又忆起另一件事来:"表哥,明日婉儿想为爹娘还有大姐姐烧些银钱去.还望表哥能准了."玄凌眼中蓦然一分怅然,道:"当然.宛宛还有舅父舅母..."他不说下去,而众人已然识趣的起身劝道:"皇上节哀."玄凌这才命众人坐下,重新换上笑颜.我转头看着玄凌,他还是有着些许哀伤.谁又会不伤心呢
酒过三巡,已然深夜了.甄氏对燕宜有恩,燕宜倒也命人送了一碟上好的月饼去.予澈予泽和宝儿几个年岁相仿的孩子们便在殿外玩.我早吩咐乳母随时带他们下去.我那日知晓那件绝密后,予涵与予澈仿佛是有五六分像的.屋里几乎已停了宴.清河王似乎又醉了,趴在方桌上双目迷离,尤氏的神色那般无奈,扶他向外走.玄凌也喝得有些多,我要扶他之时,他握着我的手,喃喃地唤:"宛宛..."我亦不知心中什么滋味,听着他一次次的"宛宛".
各回了各自的宫殿.我刚迈进栖鸾殿,便见一个女子在其中.这女子皮肤白皙,倒也是极美的人.我也不惊,道:"璃伽,你有事"她轻轻笑道:"宸妃可愿帮帮皇后娘娘."她的声音与我相差无几,她便是那装作长姐鬼魂将我吓晕过去的人.我道:"你要扮作长姐去劝表哥"她摇头:"奴婢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可是娘娘你可以.若是命人查清了火是谁放的岂不更好"她笑靥如花,我道:"姐姐查清了我能做什么"她只在我耳边轻语几句.
八月廿.我刚起,送玄凌去上了早朝.我便上绯烟宫仙居殿去寻世芍.绯烟宫的膳食可是宫中一绝.我刚领着予泽进门,便闻见一股子奶香味.宝儿正坐在小椅上,美美的喝着奶粥.见我们进来,她转头道:"颂芝姑姑,宸母妃来蹭吃的了!"她人小声尖,听得琴语棋言还有显儿憋不住笑起来.我笑:"你个小滑头,将我惹急了,非叫你母妃治你!"她也不怕:"母妃好好,不凶宝宝的.哥哥坏,抢宝宝的饭饭."说着,仿佛真怕予泽抢了她的奶粥,扬起脖子,将一小碗奶粥喝尽了
我吃了一碗米粥,又打发了显儿领孩子去玩.便坐在世芍身边,她似乎没有睡饱,懒懒的打着哈欠.我呷口茶,道:"世芍没有睡好"她没好气道:"你也晓得,我绯烟宫就在未央宫旁,昨日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半夜鬼号,叫我知了,非叫他好看!"我笑道:"说不定,就是鬼呢."话落,我笑得像个孩子般天真.要变天了!
夜.玄凌是来承乾宫的.他如今疑心益重,连我也会怀疑的.我缓缓替他脱下外衫,道:"四郎知道么世芍姐姐说晚间听见有人哭号,睡不好觉呢."他笑着搂住我的腰:"若是如此,朕晚间去陪她可好承乾宫又无人哭号."我佯作恼怒,拂开他的手,转身道:"去吧去吧,出了这门再别进来了,就让我与泽儿独自守着这宫殿便是了."他拧我回来,道:"婉儿何日成了这性子莫不是被世芍带坏了"说着,将我揽到怀里,轻声喃语:"婉儿在朕心中,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我笑着将他的手放在胸口:"婉儿心中,表哥也是独一无二的."他笑道:"又忘了么不是说好你我独处之时唤朕四郎,婉婉忘了"我心头一阵刺痛,婉婉...我悲哀无比,只轻声唤了声:"四郎..."
正欲就寝(那是干神马你们懂的)门外突然想起苏明全的声音,他连唤了几声"皇上".玄凌穿着明黄的寝衣,听苏明全的声音后,脸色便像那锅底一样.我此刻只着一件亵衣,乃是一片春光.我尴尬得不行,只得缩在被里.玄凌怒道:"有什么事!"苏明全许是听出了话中怒火,道:"皇上息怒.是...熙昭仪领人冲进未央宫去了..."不待他说完,玄凌便喝道:"由她去便是!那宫里有什么东西需要回禀朕!"我见他胸口起伏那样厉害,心知他怒得很,他曾服过五石散,哪能这样动怒我忙起身轻声劝道:"罢了,四郎也知道芍姐姐的性子."他握着我的手,火气渐渐平息,沉声对外道:"若有事的,明早再禀明朕.今日朕再不想听见这些!"语罢,再不理屋外,揽过我躺在床上
次日,我才听说,世芍昨夜冲进未央宫,将那哭号之人捉出来,狠狠打了一顿.而那哭号的,竟是昔日的内监总管,李长.他伺候了玄凌多年,玄凌尚且怀有些许情谊,看他被世芍打了,只道:"你不在未央宫好生伺候着,反而夜夜哭号,究竟意欲何为!"李长当了那样多年的总管,向来自持身份,可现如今,他竟是痛哭流涕,避着我连连对玄凌磕头:"皇上,奴才...宸主子日日夜晚扮作纯元皇后惊吓于奴才."我冷笑:"公公糊涂了.本宫为何要作贱了身份去未央宫公公必是看差了!"他依旧哭道:"奴才看得清楚!便就是宸主子!昨夜奴才若非见到宸主子所扮的先皇后,岂会被熙主子捉起来!"他说得肯定,却不料玄凌将茶盏砸到他身上,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身:"一派胡言!宸妃昨夜与朕在一处,岂有惊吓于你之说!"我徉作深思:"如此...果真是大姐姐大姐姐是为了什么..."我还未说完,李长叫得分外的凄厉,世芍本怒得不成,上前便踢了他一脚,李长也不理,没命的磕起头来,口中叫道:"先皇后...奴才不是...是六王让奴才放火的..."
李长疯了.口中叫嚷着什么六王叫他放火.必是前些日子凤仪宫走水之事.玄凌大怒,当下赐死李长,又寻个由头将玄清禁足,将季惟生发配到边疆去.皇后被放出来,却宛如没事人一般,只叫了清河王妃与世子入宫小住.
尤氏从来不是蠢人,她应是能猜到为何宣她入宫.只是这位王妃原本身子就弱,中毒后更是弱了,皇后只命了人日日去诊脉,予澈却叫送去了长杨宫中.不知她是想要做什么,只是骨肉分离,却是事实了
☆、事败成空
转眼,便是乾元二十八年元月.因着这几年发生的事太多,败坏了兴致,玄凌索性又一次大封后宫,权作了冲喜.恬嫔杜氏为容华,小媛姜氏为婉仪,(还有谁谁的,记不住了.)慎贵嫔刘令娴为淑容,淑仪冯若昭为敬妃,昭仪慕容世芍为熙妃,欣妃吕盈风为欣恭夫人,昭妃安陵容为昭妍夫人.
因着玄凌的偏爱,主位之中,惟有我一人越级晋封,受封为德妃.他原要封我为淑妃的,但甄氏坐过的位子,我说什么也不愿.也不消多日,行过册礼后,这宫中的高位,便只剩了淑妃之位.
甄氏在如今形似冷宫的未央宫中过得并不好,如今她几乎只靠了燕宜不时的过问来度日了.玄凌开春以来,不知是怎了,身子益发不好,我原本想着,等春日便向他吐露甄氏的污秽事,可现在,哪敢刺激他?也因了他身子不好,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也高了起来.玄凌怎可能高兴呢?请立太子,岂不是在说,他老了吗?转眼,玄凌已四十有一了.我也二十一了.在宫里,春去秋来,竟是已有六年.泽儿今年便五岁,该是进上书房.连宝儿也三岁了.
三月的天气倒是一年之中最好的了.太液池畔的植物都开了花,美得很.我只摘了些许缝了一个香囊让予泽带在身上.他入上书房去,我还是有些担心的.我已不知是第几次拿出那封信来看了.温实初很聪明,握着这个秘密,哪怕甄氏没有倒,他也可以凭借这个活命的.这倒是能彻底打垮甄氏.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我变得这样恨她,呵,若说她与玄清之事,乃是情不自禁,但,明知有身孕还要回宫来,又是一顶绿帽子,也不知玄凌如今的身子可承受得起这消息.若再不成的,只有请二姐姐出面了.还有,璃伽.
璃伽是极美的女子,但,与长姐并不相似,惟有她的声音,她的身影.去岁,皇后放她出了宫,可若实在需要了,运一个人进宫并不是难事.那清河王可是个至情之人,妻儿在宫中这样久,也没见他过问过一句,倒是常差人去甄府.果然寡情!不知尤氏是为了他什么!
午后,我便去仪元殿了.玄凌害了咳疾,如今可难受得紧,仪元殿又不允寻常妃嫔进.他还在案前改着奏折,我也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见他不时剧烈的咳嗽,心里微微地疼着.我从观书手中接过雪梨膏,叫她下去,便走到屋中,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他知是我,笑道:"婉儿来了.手中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起身,将一盅雪梨膏放在他面前:"婉儿见表哥也有些累了,不如先吃点润肺的.咳得也不好受呀."他笑,尝了一勺,又调笑道:"婉儿的手艺可不如宜修."我笑:"婉儿是多放了糖罢了,表哥不喜欢吃糖"他重重的咳了几声,难掩笑意:"晓得还放这样多."我道:"泽儿便爱吃糖,婉儿想着,父子之间便是一样的.这才放了这样多."他好气又好笑,敲一敲我的额,却也什么都不说
我伺候他午憩后,只坐在床边看他.不得不说,岁月对他是格外优容的,不仅未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还为他添上一种莫名的魅力(这句根本是为了凌党.)作为一个男子,他已是做到极致了吧.他虽是睡了,但他断断续续的咳声听得人心都揪上了.他已经不年轻了.我抬手抚上他的脸,低低地道:"四郎,你不要怪婉儿,待你好一些,婉儿再告诉你.还有..."予涵...我本对他不起,此事若事发,以玄凌现在的心性,必会杀了他的,至少,得做些事,为了这个孩子.他又咳了起来,慌得我忙缩回手,为他抚着胸口.
玄凌并未睡多久,他醒来之时,看我的目光那样深沉,仿佛想穿透我.我只得微笑得僵硬,他并不语,起身重新坐在案前.哪知,正是此时,门外即传来闹声,我心里一惊,竟是在仪元殿外喧哗!玄凌脸色当即便不好了,道:"苏明全,怎么了"苏明全忙闪进,打千道:"回皇上,是...未央宫...甄氏命她的掌事宫女崔槿汐来."玄凌一闻甄氏,手中顿一下,随即狞笑:"朕倒是忘了禁足她宫里的人!"我一愣,他脸上又出现怅然之色:"朕的韫欢..."我讶,挥手叫苏明全出去,我将他搂着,便如他平日一样:"四郎莫要伤悲,宫里还有那样多的孩子,还有漓儿,怡人又有身孕了,四郎已经是祖父了.(-_-怎么这么怪勒)"他看着我,叹道:"朕一旦想到她,便想到她杀女的恶行,两次,两次啊!她如何下得去手!"我宽慰着,却听见另一声刺耳:"未央宫走水了!"我暗骂此人的不识时务,可话音刚落,又听一声:"清河王世子还在里面!"或许可以不管甄氏,但澈儿是皇室血脉,怎能放任不管!
慌忙命了人去救,玄凌理了理衣襟,这才走出去,仪元殿前,崔槿汐还在苦苦哀求请通报一声.见玄凌与我出来,忙伏下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德妃请安."玄凌不叫她起,抬脚便踹到她胸口:"作死的奴才,仪元殿是你能吵的"她倒在地上,仍求道:"请皇上去看看小主..."玄凌眸光愈狠,冷笑道:"甄氏是什么人!值得朕去看她"语罢,又吩咐人道:"将这贱婢叉下去,乱棍打死!"不知是否是他动了气,他又剧烈的咳起来,我忙为他顺气.苏明全极快的宣来侍卫,将崔氏拖下去.我悲哀的看着她,她挣扎着,苦苦哀求:"皇上,皇上,请去看看小主!"为了长姐救过她一次,就这样护着甄氏,我到底该说她忠还是傻"皇上!"只见一人飞奔而来,脸上满是惊惧,"世子...世子无法寻到!"玄凌骂道:"废物!快些备辇!"
等赶到未央宫时,冲天的火光几乎要盖过了太阳.而尤氏已然哭晕在前.皇后慌而不乱的命令着人救水,又掩住口鼻,以免吸入了尘埃.又走水了,宫里怎会有这样多走水众人正要行礼,玄凌怒喝道:"快去救世子!"这才忙不迭地重新去救,此时刘淑媛伏下道:"皇上,三殿下...三殿下方才也进去了..."予涵...我气得了不得,斥道:"你怎不看好他!他才七岁啊!"她哭得梨花带雨,叫人不忍苛责.玄凌额上突起青筋来极快地命令:"快去救人!苏明全,让清河王马上进宫!"正在此时,火光中冲出三个人来,不,不是三个,他们身上各背了一个人!
未央宫已烧成了焦土.而救出的三人,都还在昏迷,甄氏脸上的疤,被黑灰一掩,愈发的触目惊心.自然,救治之所,是最近的绯烟宫.一个皇子,一个王子,失宠的甄氏倒成了无可厚非.本要太医诊脉,世芍拎起一壶冷茶,浇到甄氏脸上:"本宫还嫌费了水!"
茶水浇在她脸上,她极快的醒来了.她本是茫然无比,抬头木然的看着我与世芍,而后,又悲凉无比:"他...真的死了..."她不知是念着什么.目光忽又一片伤恸.我与世芍相视一眼,正欲开口.只见清河王妃极快的冲进来.她向来柔弱且自持身份,而此时,她用力提起甄氏,而后仿佛体力不支狠狠扔下她:"你说!你说!我的澈儿,澈儿怎么会到了你那里!澈儿如果有事,我绝不会放过你!"我忙拉开她,尤氏那样激动,口中叫嚷着:"你真当我不晓得你和他的污秽事儿吗好得很,好得很!你要放火!你要害死澈儿!"世芍冷笑,不知说给谁听:"他不知甄贵人是与哪个他!原来除了温实初,她还与旁人有染!"门前玄凌的脸色当即阴沉无比,哪晓得,甄氏蓦然激动万分,跳起来抓住我的衣襟,她的脸未除黑灰,再有那道疤,可谓是可怖至极,她拼命地摇晃着我,并未注意门前的玄凌:"他杀了他!是不是!他为什么要杀他!"我被她摇得头晕无比,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我只觉得尾椎疼得不行,忍不住叫疼.世芍一把拉开她:"甄氏,你作死么"甄氏狠剜了世芍一眼,唾道:"究竟是何人作死你自己知道!"只听玄凌怒喝道:"来人!将甄氏掌嘴二十!"甄氏如梦初醒,看着玄凌暴怒的脸,目光凶狠,质问:"你为何杀他!那是你弟弟啊!"我心中暗叹,这女人疯了!果真疯了!此事曝光,予涵哪有活命的机会不待她说完,苏明全扬手便掌落她一粒牙.她本是该被日日掌嘴的,是燕宜求了恩典免了这酷刑.甄氏似乎被打得有些晕了,倒在地上许久才直起身来.这方才一下,随着劈啪声,她已然昏死过去.我让赏画扶起来,玄凌余怒未消,命人提来一桶水将双颊肿如山包的甄氏浇醒.接着将嘴掌完.
甄氏几乎又要昏倒,门外传来两声高呼:"清河王到----""昭妍夫人到----"甄氏仿佛被注入了莫大的力量,睁大了双目,看着玄清与陵容先后走进,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狠狠地瞪着陵容.陵容轻轻一笑,又哭起来,跪下膝行到玄凌面前:"皇上,臣妾该死,未能看好世子,如今..."她不说完,泪如雨下.玄凌并不理她,瞪着玄清:"还不去看你的妻儿!"他这才去扶尤氏:"静娴,到底怎么了"她本软在地上无声地哭着,此时用力推开玄清,歇斯底里:"你如今得意了!澈儿现在生死未明,全拜了甄缳所赐!澈儿如果有事,我便也不活了,你二人也不要想好过!"玄清分外茫然,只愣在原地,目光有些愧疚.皇后拉过尤氏安抚几句,命剪秋领她下去整理.玄凌怒气未平,斥骂道:"还不去看澈儿,你这父王可真是好得很!"玄清这才转身出去.
甄氏被抽干了力一般,只狠恶的看着陵容,玄凌拉起陵容:"原也不怪你."语罢,他瞪着甄氏,轻咳道:"为何会走水!"甄氏笑起来,可怖极了:"皇上杀了我吧."玄凌的神色蓦然狰狞起来:"很好!你以为朕杀了老六为了他质问朕好!好!好!"他连道三声,怒道:"叫朱承琏进宫来!"我知道,他此刻疑心病又犯了,可也不敢说什么.甄缳,这是你自己沉不住气,怨不得旁人!
予澈和予涵是在第二日午后醒来,予澈只说,是甄氏自己放的火却不愿说为何进入未央宫,玄凌大怒之下将守未央宫的侍卫全数杖杀.也不知道他宣哥哥进宫所为何事.只是他对玄清与甄氏起了疑心是肯定的.未出五日,朱承琏复命.我晓得此事已然曝光,未免我的泽儿被迁怒,我只得将温实初的信交出去.
我伏在玄凌面前,不敢抬头看他,饶是如此,我仍能感到他的压迫感.他将信纸掷在甄氏面前,狠声道:"你好.好得很哪!怀着别人的孩子争宠,叫朕空欢喜一场!朕果真是瞎了眼!为你这等贱妇险些废了宜修!"甄氏跪在地上,平静得很,冷冷的笑道:"你是如何待我,我为何不能如此!"玄凌一脚踢倒她:"贱人!朕待你如何,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你如今倒敢来质问于朕!"他又剧烈的咳了起来.甄氏抬起头,厉声道:"你待我如何莞莞类卿罢了,世上只有清真心待我.你以为,若非为了涵儿和灵犀,我愿意回到这宫里不怕告诉你,自从回宫以来,每次与你接触,在你身边每一刻,我都觉得无比的恶心,厌恶难当!"我不禁大惊,这女人果真是疯了!玄凌被她一激,竟是吐了口血出来.我慌得不行,起身为他擦拭:"四郎..."玄凌狠狠地瞪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甄氏忽又吃吃的笑起来:"四郎好笑极了啊!朱柔嘉,你纵有绝世之姿,傲世之才又如何你也不过是替身罢了,他心里只有你姐姐,他的宛宛,纯元皇后朱柔则!"她说得张狂,神色愈发狠厉:"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就是这样叫他的.你也不过是婉婉类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