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是玲!玲是兰儿!玲,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相信我吗?等着我,我这就来问你,这回,你必须给我说个明白。
耳边,风声嘶鸣,可我几乎听不到,刚刚知道的事实让我心口绷成一根紧紧的弦。握牢手中的瓷瓶,那个本应是要了我命的毒药瓶现在却变成让人又惊又喜的证物。仔细想,这才发现,玲的笑,玲的泪,玲的动作,玲的语调,特别是夜晚时的兰儿,一切一切,举手投足间,竟是无一处不象玲的,可我,这个号称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一国之君,却象个瞎子般一直视而不见。暗咒声该死,虽然表情不变,但我得承认,戈薇说的对,我,真是个笨蛋!
自从玲死后,我就常做同样的梦:有少女站在浓雾中,流着泪对我遍遍重复:“大人,大人,你,保重!”
是的,玲在最后时分所说的话成了我的梦魇,每天,伴我入眠,然后,再在无人深夜,伴我仓皇坐起,惊出一头汗。
玲,我此生唯一的愧疚,直到现在也还是这样,哪怕只是喊出她的名字,我的心,都会跟着痛。
我是妖,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犬族继承人,可是,我却连一个小小女孩儿都护不好。当奈落那长长的触角贯穿她的身体时,我才发现,玲,竟已在不知不觉间长大,小娃儿,早已长成美丽少女,当她那双哀怨的眼睛盯着我时,有种怪怪的感觉浮现,强烈意识到自己不忍见那样的神色,一瞬间,我直想用自己的手,将玲脸上的愁容抹去。
也许,玲活下来,我会彻底弄清这种感觉的含义吧,可是,一切已是太晚,眼睁睁瞅着玲为我而死,当她一点点在我面前消失时,那份无能为力的认知几乎让我疯狂。于是,我杀了奈落,近年来最大的恶人终是死在我的刀下,算是报仇了吗?抽刀立于夕阳下,我清楚的听到内心深处在声声叹:就算杀了奈落又怎样,她,还是死了。
从此,我又回到一人一仆的状态,没了小人儿聒噪,一下子,连空气都变得冷清。心门落锁,我把这生命中最不堪的记忆塞到角落,任其发霉长锈,然后,再在午夜梦回时,不断告戒自己:小玲不是我的失败!一个人类女孩,一段无聊过往,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我能变得更强,牺牲个把人,原是不值一提。
只是,真的不值一提吗?那心底的抽痛是为何,额头的汗珠又是为何?
无解,更不愿解。
我,杀生丸,天下最强的妖怪,只要给我时间,慢慢的,我定会忘了这一切。一定,一定!
于是,日升月落,日子在状似的平静中滑过......
咯啦!
急急推开门,四处搜寻兰儿的影子,狠下心,再深的睡眠我也得把她唤醒,一刻不耽误,我必须马上见到她,抱紧她,看着她的眼睛,让她告诉我她是玲,她回来了,再也不离开。
可是,人呢?刚刚还缩在角落里,如婴孩般安静熟睡的兰儿人呢?
全身的毛孔都在抽搐,恐慌来的比兰儿被困大营那次还要强烈,兰儿,你去了哪儿?
深呼吸,我强迫自己冷静,虽说关心则乱,但我明白,眼下这当口,容不得我乱。仔细检查一遍屋内情况,终于发现两条勉强可以称做线索的线索:第一、兰儿的气味已被人仔细抹去,第二、皇后绝对来过这里。
这中间会有什么联系?
太险恶,险恶到让人不敢深想,握拳,强压住脱缰思绪,干脆简单顺从直觉,施咒隐没自身味道,然后提气,我开始顺着皇后的踪迹追寻。
我的兰儿,我的玲,别怕,等着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次,我定要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