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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第二回合:乾隆仍然完败。.4

作者:逼牛喝水 当前章节:117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0

“魅儿,肉吃得腻得慌,朕想吃点素菜。”

“可是皇上,您得吃肉,您见过老虎吃草么?没有吧,要吃肉才能长得健壮呢。”

“啊,你说的对呀,来人,”乾隆高呼,“再给朕上一碗白肉。”

寿宴

太后千秋举办得及其盛大恢弘。乾隆自诩为孝子,既然老爹死掉了,就只有使劲地在老娘身上表达孝心了。只不过不论是慈宁宫里全宫最高的奢侈度,还是太后每日三炷香的金发塔和那耗费巨资从民间弄来的全福多寿吉祥发套,都不能让乾隆将他想要当孝子的心表达完全。

这次太后八十大寿,乾隆在赵福儿的建议下准备了一个彩衣娱亲的表演,仍觉不足。于是把康熙的六十大寿拿出来当参考,最后敲定了一个要办千婆宴的计划。

当然,因为康熙是皇帝是长辈,身为后辈的理应避让,乾隆便将千婆宴的人数减到了九百九十九。准备在大寿当天宴请九百九十九个八十高寿的老太婆。

消息传到那拉耳朵里,那拉讽刺地笑了。

千婆宴?亏他想得出来。八十岁和六十岁差距有多大他会不知道么?六十岁的老头子全国来选,还能选其中身强体壮的,他们从各地赶来,身体可能还撑得住。

但八十岁?人生七十就古来稀了,八十岁得老太太的,真的找得出一千个吗?就是找得到,长途跋涉,多少老人会在路途上闭上眼睛?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那人是如此的冷血薄凉,那么天真单蠢呢?

“真人,您不高兴?”

姬魅轻声问。前几天那拉忽然让他们改称呼,从此都叫她“真人”,而不用像凡俗的“主人”了。

这意味着她离俗世远了,而作为在修真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他,机会会更大些了。

那拉忽然转头看他,“你到底为什么想和本真人双修?”

姬魅愣了愣,“因为……因为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是作为属下,而是作为伴侣。”

“伴侣么?”那拉重复一遍,嗤笑道,“即便是鸳鸯比翼,也会各奔东西,伴侣这个东西,谁说得准呢?”

姬魅见她踏空而去,心头有些迷茫,到底要怎样,我才能打动你?

他这里因得不到答案而忧心忡忡,紫禁城中却上演了一出大戏。

待众命妇参拜了太后,以纯贵妃为首的宫妃们集体跪到太后阶下,祝福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太后高兴,也不再觉得一众宫妃们厌烦了,只一叠声地叫起。

众人却伏地不起,而是开始了嘤嘤哭泣,表示皇帝不要她们了,她们后景凄凉,求太后给条活路。

太后见到这情形,气得七窍生烟。看了看两侧纷纷掩面的命妇们,更觉气血上涌险些就要升天。

她大吼,气震云霄,“去给哀家把皇帝喊过来!”

乾隆此时正好带着赵福儿跨步踏入大殿,听到此话,摸不着头脑。

“皇额娘,可是谁惹到您了?真是该死,竟然在大好的日子犯忌讳,朕绝饶不了他!”

太后见到他,便想起不久前他还为了那个妖女来顶撞自己,今天的事情,也是他独宠妖女惹出来的祸事,都年纪一大把了,还学什么年轻人风流,说出去都不嫌丢人!

“是哪个?除了你这个祸胎孽种,还会有哪个能惹到我?”

太后如此恶毒的话让乾隆懵了,祸胎?他竟然被亲生额娘指着鼻子说是祸胎孽种?

听到如此恶毒的指责,宫妃们吓了一跳。听听,这该是一个亲生母亲说的话么?这能使一个太后说出来的话么?

“请太后息怒。皇上再孝顺不过了,都是臣妾们的错,请太后息怒啊。”

“你们,还不快说,到底是何事?”

乾隆立马调转了视线,见地上跪成一堆的女人,脸上厌恶。

一定是这群该死的女人惹到了皇额娘,要不然额娘不会这么骂朕!

纯贵妃跪在队伍最前头。她偷偷估量了一下她跪的地方和乾隆御脚之间的距离,估摸着乾隆即便是走上几步也踢不到她,才抬起了头,悲切道,“皇上,是臣妾们刚才说到新的皇后娘娘,不由得想起臣妾们年老体弱,恐怕给皇后娘娘惹麻烦,便想求一求太后娘娘让我们随阿哥出宫建府,太后娘娘一时想不开,便生了气。是臣妾们不好,不应当在今日提这样的话的。请太后娘娘和皇上息怒。”

“是啊,是啊,求太后娘娘和皇上息怒啊。”

乾隆正要发作,却被一只凉凉的小手抚在胸前,低头一看,便见到他心爱的魅儿姑娘。

“皇上,您何必生气呢?姐姐们这也是因为对您有一片痴心才会不顾场合犯了错,是魅儿不好,不该起了独占皇上的心思,魅儿没脸见所有人……”

她说着说着就捂了脸,嘤嘤地哭。

乾隆一看,这可心疼死了,也不看周围因为他进来而用帕子捂着脸的命妇们和老娘青白色的脸,赶紧一把将赵福儿抱进怀里,许诺道,“魅儿别伤心,朕答应你就是。朕不怪她们,你快别哭了啊。”

赵福儿被他抱在怀里,可恶心死了。她憋着气,难受地哼哼道,“那皇上您就应了她们吧,让皇子公主们都提前封爵出宫建府,她们也出宫去。”

“好好好,朕这就发圣旨。”

乾隆转身面对众人,咳嗽一声清了嗓子,沉声道:“传朕旨意,为庆贺太后八十大寿,提前为所有皇子公主封爵,命内务府和礼部全权负责此事,宫妃可随其子女居住。钦此!”

“谢主隆恩!”

在山呼万岁中,乾隆对着赵福儿灿烂一笑,而太后则感觉眼前闪烁着无数的星星。

赵福儿也笑了,她轻声对乾隆说,“皇上,您不是为太后娘娘准备了节目么?魅儿觉得,此时正好。”

乾隆在美人的笑容里被熏得晕乎乎的,哪里还有分辨能力?而且他刚才被太后骂了,其实心里还堵着气没有疏散,此时也想狠狠地跳一场,疏散下胸口的郁气。

他点点头,“对,朕这就彩衣娱亲,拿朕的彩衣来!”

彩衣迅速被拿上来,众人见到两个太监抬着的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一对布料,都诧异万分。

等乾隆转到内间换上,“惊艳”出场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那竟然是一堆由无数不同材质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布料缝合在一起的衣服。

“皇额娘,今儿个是您八十大寿,儿子无以为贺,便亲自排演了一个节目,效仿古人彩衣娱亲。请皇额娘笑纳。”

太后正在和星星做斗争,听到这话心里气急,却说不出话来。

见她胡乱地挥手,乾隆也不管她,只一心认为太后这是欢喜得要手舞足蹈,让他快些开始呢。

乾隆踏上戏台,戏台搭得很高,正好在内宫和外廷交界之处。因地势便利,无论是内廷的命妇还是外廷的朝臣,都能欣赏到戏台上的表演。

此时皇帝穿着一身怪衣走上戏台,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是个丑角么?怎地如此奇怪?难道是今年戏班的新戏?

随着太监高声报幕,他们眼珠子掉了一地,才勉强认出来,那真的是皇帝本人。原来指着乾隆哈哈笑的官员们瞬间捂住了嘴巴,不断回忆自己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冒犯龙颜的逆天之言。

万佛保佑,皇上您是聋子,听不见我听不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呼,哀家回来了,哟西

娱亲

锣声响起,乾隆臃肿的身躯竭力踩着鼓点转动。

“锵锵锵……”

他扬臂,身上那彩衣仿若孔雀开屏,闪瞎了一众文武百官的眼珠子。

哎哟陛下哟,哪个狗屁设计师给你弄的乞丐装,档次忒低端了有木有?

乾隆感觉甚好,他深觉自己精力充沛,就是连翻十八个跟头都不会有丝毫问题。

“魅儿说得有道理,朕是只强壮的老虎,就得吃肉才有威风。”

“锵锵锵锵锵……”鼓点更密,乾隆圈子转得更加快了。

“瑶池领了圣母训,回身取过酒一樽。进前忙把仙姑敬,金壶玉液仔细斟。……”

这是《麻姑拜寿》。

钮祜禄氏有些感动了,皇帝到底还是记得她这个亲娘的,一国之君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形象扮花子来逗她开心,她心中隐隐地有了一丝悔意,刚才不该口出恶言。

她这厢思绪百转千回,洞天福地里的那拉接到赵福儿“好戏即将开始”的传信,也闪身出了洞天福地。

她隐身站在高高的屋顶上,神识扫过戏台,察觉到乾隆身上那稀薄得快要断绝的龙气和沉沉暮气,心生感慨。

十年之前那人身上的龙气是何等的凝实旺盛,生气又是如何的充沛,让当时生魂离体的她稍一接近便心生畏惧。才不过短短十年,白驹过隙的一瞬间,便把天地翻转,变了乾坤。

这便是逆天改命,那拉眼神越发坚定,她不会是那个寿命只有区区四十九的深宫凡妇,而是可以成仙化神的修真者。

被孤单抛弃在洞天福地里的姬魅出不来,只得化成原型深深扎根在土里,凭着守护者的技能摇摆着枝干费力地感受着外界爹一举一动。

眼尖的他发现乾隆的滑稽造型,声音里有着不可忽视的恶意,“真人,那家伙真恶心,让我去干掉他吧。”

那拉无言,拇指微动,洞天福地中猛然卷起一阵狂风,轻而易举地将姬魅连树带根拔起。

姬魅庞大的身躯被吹得团团转,无奈之下缩成一根小萝卜,随后“普茨”一声,被那拉“种”到了团团身边,定住了。

团团低头用枝条扒拉着这渺小无比的萝卜,嗤笑不停。

姬魅用细细的萝卜须扯过离他最近得一片树叶,把自己遮起来,心里默默地哭泣,“真人啊,你太残忍了,我才不要仰望那个蠢货嘤嘤……”

这厢妃嫔们在乾隆宣旨之后可谓是乐疯了。

她们在十三四岁青葱一般的年月被送进这深宫,恐惧过红颜老恩情断后的凄苦,也期盼过袖手坤宁的雍容,磋磨、争斗、挣扎、求生,脸上娇嫩心却苍老。她们从没想过能这么容易地走出去,还是以一种最最舒坦的身份。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来路不明的魅儿姑娘,感谢色迷心窍的皇帝……

一干嫔妃们避着太后,拉着赵福儿的手,眼中泪光莹莹,“姑娘,大恩无以为报,你放心,我们会支持你当上皇后的,也只会支持你当皇后。”所以,你不用怕那个老东西O(∩_∩)O~

赵福儿不语,她期盼地看着戏台,看着乾隆转着圈的步子越来越踉跄,心里默默地开始了倒计时,“三、二、一、倒!”

臃肿的身躯轰然倒地,“砰!”,扬起一片灰。

旋转的彩衣大袖还在翻飞。它在戏台上方荡漾出波浪一般的弧形,最后像一张宏大的桌布,严严实实地铺陈了半个戏台,把乾隆的身躯牢牢掩埋在下。

鼓点还在跳跃,刚才闭着眼拜佛的大臣们走神归来,只呆呆地看着那戏台,有些不能理解为何戏台忽然被盖了起来。

“来人啦,救命啊,皇上晕倒啦!”

太监的尖细的嘶喊声划破天际,将停留在高高屋顶瑞兽上的飞鸟惊得四散奔逃。

太后钮祜禄氏唇边的笑意僵在脸上,猛地拍着席面站起身来。

她猛烈地喘着气,双手前抓,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戏台子,她感觉那戏台是那么的遥远,远得她一辈子也无法触碰到。

无力地闭上双眼,黑暗席卷,无数的银色花朵围绕着她肆意飘飞,跳着嚣张的八字舞蹈,顷刻又化身为数以万计的尖利钢针,以万夫不可挡的威势向着她狠狠扑来。

“太后!太后!来人啦,救命啊,太后也晕倒啦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_<%

来人

养心殿正殿乾隆的龙床上躺了乾隆,东暖阁睡塌上则安置了太后,无数宫婢太监来来回回脚步匆忙,脸上透着风雨欲来的惶恐。

宫中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被叫到了养心殿,分成两拨,一拨为乾隆诊治,一拨人则聚在钮祜禄氏榻前……

新上任的太医院院判陆太医摸着乾隆的脉象,顿时腿一软,跌跪在龙床前。

耳边传来一个担忧万分的声音,“陆院判,皇阿玛这是怎么了?”

循亲王永璋一身华贵亲王朝服还未换下,只见他双眼发红,面色悲痛,跌撞着扑倒龙床前,伸手想探向乾隆手腕又惶恐犹豫。

围观的太医们想起循亲王当年自己身子病弱,久病成医,对脉案有一定的了解,此时见此表现都纷纷感叹亲王殿下孝心切切。

陆太医哆嗦着,“王……王爷,皇上脉息微弱,据奴才看,乃是油尽灯枯之相,奴才无能。”说罢大哭起来。

听得此言,众人都急忙跪下,“奴才无能。”

永璋面色雪白,让所有太医都上前诊脉。

见一个个太医面色惨白地离开龙床,永璋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陆太医,“皇阿玛他……还有多久时日?”

陆太医苦涩道,“也就在这一时半刻了,奴才探得皇上血气凝滞,观皇上面色紫胀,是颅内大量出血的症状,随时都有可能……”

陆太医不敢说出那个词来,但哪有人不明白的?

满室寂静,无人敢开口,而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乾隆微弱地□了一下。

“皇阿玛,您醒啦?”

乾隆沉重的眼皮好容易打开一条缝隙,他颤抖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传位圣旨……乾清宫……匾后,朕……朕要见……”

话音未完,便见乾隆身子猛地抖了下,眼神黯淡下来。

“皇阿玛?”

陆太医伸手一探,“王爷,皇上……皇上他已经龙驭宾天了!”

跪在院子里的各个大臣和阿哥们也哭起来。

那些缠在树木和宫殿上的彩纸绒花还在风里绽放,在漫天哭声中,显得越加滑稽可笑。

乾隆魂魄浑浑噩噩从身体里爬出来,还未站稳脚跟,便被一条冷冰冰的铁链子给锁了去。那铁链子有海碗那般粗细,挂在乾隆脖子上,几乎要将他脖子压断了去。

铁链被抓在一个身罩白衫的鬼差手里,旁边一个浑身黑色的鬼差手中拿着个招魂幡,两人将乾隆拉着往宫外走。

乾隆惊怒交加,“朕是皇帝,尔等怎敢?”

白无常嘿嘿一笑,手里拎着的铁链子哗啦一声,把乾隆锁得更紧了。那沉重的铁链把乾隆不甚壮硕的体魄被压得成了佝偻。

黑无常配合地叫道,“哼,本哥俩可是阎罗王手底下出名的皇帝专业户,抓的就是你这等高贵鬼。”

“嘿,可不是,老黑,咱们这个月抓了多少个皇帝魂来着?”

黑无常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摇了摇手里丈八长的招魂幡。幡上长溜的黄纸胡乱飘飞,而后准确地贴向乾隆的大盘脸。

乾隆见那黄纸冒着阴森的黑气,忍不住瑟缩发抖,挣扎拔腿要躲。

“这是什么鬼东西,拿开,快拿开!”

黑无常捉弄了下乾隆,心满意足,方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三千人界这些天皇帝死得比较多,头十天捉了八个,中间十天捉了五个,后面十天捉了十一个,嗯,连今天这个是十二个,一月下来,二十三个。”

白无常翻了个白眼,“是二十五个好不?你这家伙又算错了。”

黑无常无所谓,“那有什么要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拿着招魂幡顺手又给乾隆光溜溜的脑袋敲了一棍子,把他脑门上敲出个大包,咧嘴笑了笑起来。

白无常见他那张比炭还黑的脸上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心里一寒,奇怪道,“你为何那么讨厌他?”

白无常瘪瘪嘴,“我当然讨厌他,本来我该今儿个休假的,都准备好要去人界看我儿子的转世来着,可这家伙弄那么个百婆宴,死掉好多老太婆,弄得非让加班,我能不讨厌他嘛?”

白无常也叹息,“这皇帝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到了阴阳结界处,三鬼身影倏忽便消失无踪。

皇帝龙驭宾天不是小事情,京城一角,一青衫男子望着天际那颗颓然坠落的帝王星,“没想到啊……”

淡淡的话音还未消散,而原地已经不见了青衫男子的身影。

下一刻,紫禁城里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来人叹息道,“没想到,在这个灵气稀薄凡人界竟能遇上同门师妹。”

那拉眼神晦暗,这个人她见过,十几年前在京城茶馆中有过一面之缘。那拉暗忖,此刻此人张口便称师妹,却不知是友还是敌。

挥手给自己布置上数层防御,那拉冷漠道,“道友认错了人,本座可没有师兄。”请不要胡乱攀亲戚。

男子却似根本没见到那拉的防备,淡淡一笑,他的笑容清朗,像和煦暖阳下盛开的迎春。

他柔声道,“道友是否得到了‘洞天福地’的传承?”

那拉双眼微眯,“道友此话何意?”

“道友先别急着否认,在下没有恶意。那‘洞天福地’说起来其实是在下师娘为挑选弟子炼制的,在下幼时曾把玩过不短的时日,所以堪堪能辨识出来。在下想,凭着这关系,在下称道友师妹并无不妥。”

那拉眨了眨眼,压下心头汹涌,“你师娘?她是谁?你师傅又是何人?”

青衫男子意气风发,笑容得意,“我师傅乃是天界法力无边至高无上的天帝,师娘便是师傅的妻子,天后,哦,对了,在你们这个人间界,他们有个别名叫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

那拉心头巨震。

终章

乾隆踉踉跄跄地被不知编号几何的黑白无常像放羊一样驱赶着到了一座桥头。乾隆挣扎着抬起脑袋,骇然发现桥边立着一块形状狰狞,犹如凶兽龇牙的巨石上刻着三个冒着黑气的字:奈何桥。

“不,朕不要过去,朕还没有死。”

乾隆愈加挣扎不休。黑白无常未料及他竟然力道如此凶猛,一时措手不及,险些被乾隆挣脱枷锁。

正混乱间,忽听得对岸一鬼高呼:“快来看啊,那个昏君也死啦!”

话音未毕,桥对面便呼啦啦围了一圈的鬼魂,仔细看不难看出那些鬼大多是满脸皱纹的老头老婆子。

众鬼声势浩大,将桥头堵了个水泄不通。

黑无常看着对岸张牙舞爪等着熊揍乾隆一顿的鬼魂们,转转整张脸上唯一不是黑色的眼白,用哭丧棒捅了捅白无常,“前面鬼太多,我们怎么过去?”

白无常抠了抠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茶几两只凳子,泰然自若地摆开了,毫不在乎道,“没事,让他们揍一顿好了,反正那些凡鬼没有什么法力,揍不死鬼的,来,我们先吃点宵夜吧。”

黑无常佩服道,“大哥的主意就是高,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啦……”

两鬼差就着不远处热闹的大戏吃宵夜,时间过得飞快。等他们俩吃饱喝足,收拾好桌椅板凳,才发现众鬼已经揍了整整两个时辰,却还没有一点住手的迹象。

白无常看看天色,发现时间不能再耽搁了,只得费力劝说众鬼散开。

大部分的鬼都畏惧鬼差,见了他都自动散了开去,但仍有数十个鬼愤恨难消,围着乾隆踹踩蹦跳——的确是蹦跳,因为乾隆那具“丰腴”的身子已经变成了一张贴在奈何桥面坚硬的青砖地面上的画,要不是那两只眼珠子还能动上一动,恐怕没鬼能区别出他和真正的墙画有什么不同。

白无常眉心狠狠跳了跳,他发誓,他收鬼收了几千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惨的鬼。

他吩咐黑无常道,“小黑,你指甲长,去把那家伙揭起来。”

黑无常满脸好奇和惊讶,他摩拳擦掌凑过去,弯腰对青砖上的乾隆伸出了黑漆漆的爪子。

嗯?揭不起来?

他再试,黑爪上锋利的指甲薄如刀片,一点一点刮过去。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夹杂着黑色阴风,在奈何桥头回荡,偶尔有鬼路过,俱都感觉受不了地立马换了道。

良久之后,“老大,揭不下来啊?”

黑无常苦逼地看着自己被磨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的指甲,欲哭无泪。

白无常默默地看着黑无常那打磨得及其难看的驽钝的指甲,感觉非常不妙。

“老大,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哇?”

地府的鬼魂,都登记在生死簿之上,由阎王手下的千百个判官审判之后送往劳改区域改造或者送去转世轮回。而审判的地点,则在阎罗大殿的千百个审判台。没有去过审判台的鬼魂,除非飞灰湮灭或者得道飞升,否则都要走一遭审判台去才能销案结案。

现在他们俩把这皇帝的魂魄捉到了地府,可是还没有送到审判台,便是未能完成任务。想到地府那变态至极的加班制度,他们这次失误的惩罚,估计得加班三百年才能抹得平。

白无常想到很可能和他无缘的休假和远在罗罗界的儿子,顿觉眼前一黑。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他大吼,“往上报呗,蠢蛋。”

黑无常愣愣地看着白无常化作一阵黑风疾驰而去,心想,难道老大今天来葵水了,这么阴阳怪气?

“艾玛,不对呀,”很快他狠狠锤了自己一记,“老大是男的,怎么会来葵水?一定是我眼睛睁开的方式不对。”

阎王凭空出现在阎君妃面前的时候,她正在沏茶。两只精致剔透的玉盏里,灵茶氤氲,满室飘香。

他一声不响地坐到了阎君妃身前的椅子上,径直端起了其中一盏,抿了一口。

阎君妃优雅地抬头,却险些被惊住。

她发现她的夫君很少有表情的脸上此时神色却有扭曲,嘴角时不时抽搐一下,端了茶盏的手也有些不稳。

她有些慌张,“夫君,夫君,你,你这是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

阎王一口灌下整杯灵茶,深吸口气,“没事,是小茉在凡间嫁的那个皇帝出了事。”

原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阎君妃稍稍放下了心。不过,她转念一想,便觉得更奇怪了,“他不过三千凡界中一个普通的皇帝,竟会出什么大事不成?让你堂堂阎王都吃惊成这样?”

“那家伙,哈哈,是太好笑了,真是……哈哈,笑死本王了!”

阎王刚说了几个字,却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狂笑了起来。

阎君妃无奈地上前给他抚胸口,语气嗔怪,“你倒是快说呀,这不是掉人胃口吗。”

阎王为了在手下面前维持冷面威严的形象,忍笑忍了好久,现在终于能笑出来了,短时间是停不下来的。

阎君妃是个急性子,她已经被阎王勾起了兴致,却迟迟得不到答案,不由想要发火,抚胸口的手慢慢变成了拍,然后又变成了大力地捶。

阎王被捶得胸口发闷,忙后退一步躲开,强压下继续狂笑的冲动,断断续续道,“那家伙今天死了,却在到奈何桥的时候被一群鬼堵住,被揍成了一张壁画,贴到了地上的青砖之上,鬼差费劲了力气都没能抠下来,才一路上报到了我这里。”

阎君妃先写没反应过来。“壁画?抠不下来?”她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匪夷所思啊,”阎君妃脑海里模拟出对方悲惨的样子,蓦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真是太解恨了,让他那么糟蹋我的茉雅琦。夫君,我一定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奇葩,会被鬼这样记恨,对了,我还要马上告诉茉雅琦,让她快些来看热闹。”

阎君妃给那拉发了个传音符,便马不停蹄地跑去奈何桥边围观了。

而这边,那拉也终于了解到,青衫男子道号朔阳道君,的确算得上是她的师兄。

“没想到,原来我的师傅有这么大的来头,只是,现在师傅在哪里呢?为何会这样挑选弟子?”

朔阳道君为难道,“师傅和天后娘娘近来有些不睦,我出来历练之前,天后娘娘便宣布闭关了,没人知道在哪里。”

至于挑选弟子为何用这种方式,他当年也深觉奇怪。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修行不久的小道童,机缘巧合被天帝收入了门下,恰逢三千年一遇的蟠桃盛宴,被派到负责宴席的天后身边帮忙,才恰巧接触过天后批量炼制的“洞天福地”。

那拉听完,默默垂眸。她想起她得到传承的过程,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抬头,正要说话,便见一道流光飞至,却原来是额娘给她的传音符。

“茉雅琦,快来奈何桥哦,这边有好戏看,你那死鬼男人得报应了。”

那拉其实已经将乾隆抛之脑后很久了,曾经的皇后生涯就像她的前世,她还记得每一件发生的事情,对那个人一切的爱和恨,随着因果的了却,都已经消逝在风中。那,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那拉想到她在“洞天福地”里找到的可以为让小十二修炼的法子,心里下了个决定。

她对朔阳说了声抱歉,留下了传讯玉符,相约一去起修真界,便匆匆赶去了奈何桥。

是做最后告别的时候了。

“额娘,您怎么蹲在地上?”

那拉飞至奈何桥,却见到阎君妃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拿着把小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块地砖,有些莫名。

“哎呀,茉雅琦你来得好慢啊,”阎君妃站起身来,看向那拉,脚下却故意施了法力,狠狠一跺。

那拉惊奇地发现她额娘的脚下传来一阵哀嚎。

“这是……?”

“哈,这不就是你那死鬼男人么。”阎君妃挪开了脚,拉着那拉指给她看,“被一群鬼围住,给揍成了一张壁画,抠都抠不下来。”

那拉一看,果然。那砖有四尺见方,砖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形图案蜷缩其上,脑袋和身躯四肢都变了形,只有两个眼珠子还能看出来是个人的样子。

“魅儿?”

那人影在那拉走近的时候却发出模糊的呓语,那拉听得分明,竟是在唤着赵福儿的假名。

她忽然发现,她还有点意难平。

“你还没有完全放下呢,我的孩子。”阎君妃轻轻抚着她的头,语重心长。

那拉恍然,她一再告诉自己,她已经和那人完全没有了瓜葛,他的江山被她设计得易了主,他的名声被她设计得烂了大街,而他的性命,也在一点一滴的手段下消逝在黑夜中。小五和小十三虽然不再记得她,但现在过得很好,报复成功那一刻,她以为她已经平了夙愿,了却了因果。

却原来,她心里面还有更多的不甘心被掩埋,被冰封,直到得知洞天福地的来历,才恍然,而现在,更是破土而出。

她闭上眼,运转全身真气冲击识海。识海里仿佛刮起了飓风,被迷雾笼罩的一片区域,终于再次露出冰山一角。有一个声音,缓慢而坚定地诉说着什么。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刻骨铭心。

“天地之始,不分阴阳,有能者居之。现众界风气败坏,雄者倨傲,雌者自贱。吾不忍视也,欲拨乱反之。”

是师傅,是天后娘娘。

那拉明确了先前的猜想——天后和天帝之间,果真不是传说里的那种凡间皇帝和皇后之间的关系,而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高贵。她接受传承这么久,终于通过了所有考验,第一次聆听到师傅的声音。

阎君妃抚着那拉的长发,诧异地发现那拉身周气息陡然急促起来,连忙退开数步,帮她护起法来。然而那气息又倏忽趋于平和,仿佛刚才的那躁动是她的一场错觉,只是那拉身上气息变得更加强大这个事实让她明白,这孩子,怕是顿悟了吧。

那拉调息毕,睁开双眼。

她双目莹莹,“额娘,这奈何桥的地砖,我能借用一块吗?我在凡间的菜市口修建了个女茅房,那里还差一块填厕的石头,我看那块有花纹的便正好合适。”

阎君妃立马答应下来,“呵呵,当然可以。”

她随手抛出手里小刀,那刀如一道银光,在地面轻轻一划,便有一块青砖飞到她手里。

她把那砖递给那拉,笑得慈爱而奸诈,“你父王刚才查看生死薄,发现又有个凡界的皇帝鬼拒不受接引,竟然逃跑了。”

她盯着青砖上那有些闪烁的眼珠子,很有些意味深长,“这些皇帝鬼啊,真是麻烦,害得你父王又要忙活一通找鬼来替换他下次的轮回呢。”

“父王可真是辛苦。”那拉把青砖收进袖中,唤出姬魅,把他推到阎君妃身前,笑吟吟地说,“这是我的第一个男宠,倒也机灵,不如,就借给父王帮个几十年的忙好了。”

“男,男宠?”

阎君妃瞠目,她还以为这个一直黏黏糊糊跟着茉雅琦的美少年会成为她的小女婿呢,没想到现在却被定为成了男宠,还是第一个!

“是啊。”那拉朝着听了这话既喜且忧的姬魅灿烂一笑,“我的师傅天后娘娘刚才教导我的,她说她已经收了三千后宫了,让我加快点进度呢。”

姬魅潸然。他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后宫争宠三百六十计,成为主人最宠爱的男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终于填完这个坑啦,有没有奖励~(@^_^@)~?(天外飞来一只鞋,牛牛瞬间被砸得倒地不起)话说,我最近准备挖一个新坑,有木有亲期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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