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听了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皇上这么讨厌那拉氏,应当不会给她这么大的脸面啊?
可是……难道……?
在本宫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这个该死的皇后突然间得了宠?听说她前阵子也学着本宫堵皇上来着……
“嗤!”
令妃对此鄙视不已,哪有那样堵人的?
皇上前脚刚出乾清宫,她后脚就带着十三阿哥堵了上去,想到那次在御花园她无意中看到的情景,令妃就想爆笑出声。
而且,什么皇后,什么高贵,我呸,还不都是捡本宫玩剩下的!
还是先看看再说吧,本宫总觉着,皇上这次旨意没那么简单呢。
令妃能从一介洗脚婢一步一步走到四妃之一,力压后*宫三千佳丽,成为皇帝心里的头一份。
毕竟是老谋深算惯了的,她决定按兵不动,而永和宫的纯贵妃苏氏却捏断了手里的佛珠链子。
皇后尊荣!又是这XX的皇后尊荣!
一向温婉文雅的纯贵妃忍不住爆了粗口。
九年前,就因为这几个字,本宫的三阿哥被打落尘埃,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抑郁不得志,龟缩在府里。本宫也从此退出了六宫争夺,一心闭门礼佛,不问世事。
本宫真恨呐,恨这世间不公,恨这狗屁的“皇后尊荣”!
佛珠四散滚落,一颗一颗滚落的,都像是她心头的血泪啊。
被这份天降神旨所误导的,还有咱们广大的紫禁城劳动人民。
他们在频繁的交头接耳中,屡屡提及到这件事,换回一个个惊诧的眼神,或者是衣袖之中藏着的各式的贵重物品。
张巧朵可不就是其中一员么?
这几日,受到令妃刻意关照的张巧朵终于在王姑姑的眼皮底下成功吃上了一顿饱饭,也没有再挨打,倒是蛮顺利地提早完成了当日的训练任务。
她夹着一肚子苦水,她找到了隔壁院子里的赵福儿。
知道赵福儿离她也就一墙之隔的距离,其实是在王姑姑赶走了几个犯错特别严重的宫女,张巧朵她们一拨人终于被允许可以跨出这个院子的时候。
那天她远远见到赵福儿一眼,正想要悄悄走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却又被见锋插针折磨她的王姑姑给逮了回去。
那变态的王姑姑盯她总是盯得特别紧,每天的训练总也完不成。总要折腾到半夜。是以张巧朵总是找不到时机去和福儿倾诉一下那堆积在心中日久的苦闷和愤恨。
“福儿,福儿,快出来,我来看你来啦——”
“巧朵,你今天终于不用训练啦?”赵福儿听到喊声,赶紧拉着张巧朵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嗨,别提了,那个老妖婆,我诅咒她这辈子不得好死,下辈子也投不了好胎!”
提起这些日子的悲惨遭遇,赵福儿就是一阵怒火中烧。
“你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姑姑啊?”
赵福儿,抓住张巧朵的手,将粗布的袖子往上撸,露出了手臂上一片片纵横交错的伤痕,忍不住地鼻头一酸,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
“好啦好啦,咱们今天不提她,好不容易我们能聚聚,说点开心的嘛。”
张巧朵最不愿意见到别人哭了,面对红了眼眶,像只兔子似的赵福儿,她有些手忙脚乱,赶紧岔开话题。
“开心的事?有什么开心的?”
福儿果真被引开了注意力,开始皱眉苦苦思索起来,可是,好像自从进了宫,她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开心的事情,整天训练都是枯燥而痛苦的。
“呐,别皱着眉头啦!笑一笑嘛,你这样像个老太太似的。”
张巧朵伸出手指抚平赵福儿的眉头,“呐,你听说了吧,皇上给皇后娘娘一个天大的恩宠呢,允许皇后娘娘每天都穿皇后礼服呢,皇上对皇后娘娘可真好。”
张巧朵开始分享她在挨罚的时候听来的八卦,心里开始向往起来,要是我能去皇后娘娘宫里伺候就好了。
“是吗?”福儿倒是还没有听说。她不自知地又蹙起了眉头,阿玛不是说,皇上最喜欢的是令妃娘娘吗?
“可是,我听说,令妃娘娘才是最得皇上喜爱的妃嫔呢。”
心中无解,赵福儿还是弱弱地提出了疑问。
“令妃娘娘?拜托,福儿,皇后娘娘那可是一国之母啊,岂是令妃这样的妃子能够相提并论的?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阿玛说的。”
福儿一阵委屈。
“那是你阿玛消息不准呐,相信我吧,皇后娘娘才是最值得我们崇拜的,她是我的偶像啊。”
张巧朵神情一阵梦幻,她对去储秀宫伺候皇后心向往之,赵福儿虽然有些怀疑令妃还是最受宠爱的妃嫔,但也找不出证据来反驳。
两人正在耳语,远远地有个声音在唤张巧朵的名字。
张巧朵连忙站起来,挥挥手绢,“我在这里啊!”
那人看到她,小步跑过来,气喘吁吁,原来是张巧朵旁边床位的红藕,“巧朵,你在这儿呐,我找了你好久。”
“什么事啊?”张巧朵一阵紧张,可别又是那变态王姑姑又想出什么招来折腾本姑娘了吧?
“王姑姑被调走了!”
“什么?真的?”
好大的惊喜啊,张巧朵直接被震住了。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张巧朵怀疑起来。
红藕一阵气极,“谁开玩笑了!新姑姑都来了,我是好心,才想着让你早点知道这个消息,你却不识好人心!”
她语带控诉,“不信算了,我还要回去给新来的姑姑磕头呢,你爱信不信吧!”
“啊……?”
张巧朵向来嘴快,从来都是堵得别人开不了口的她,第一次被别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福儿,我得赶回去了,下次再找你啊!你也要来找我,别忘了呀!”
张巧朵一拍手掌,飞快地追了上去,边跑还边回头嘱咐了一句。
折腾不死你
天色还很黑,黑漆漆天幕还见不到一丝曙光。
储秀宫后殿丽景轩里,微黄的烛火静悄悄地燃烧着,门帘偶尔拉开,些许迷路的微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带动着小小的火焰小幅度地舞动几下,在窗纸上映出点点摇曳生姿。
“快,红染,你去把娘娘的朝褂朝袍找出来。碧喜,你去将朝冠理好,首饰配齐啰。红萃,你快把娘娘大妆要用的胭脂水粉准备好,别拿错了颜色。”
碧蕊极力压着嗓门,不停地向三人发布着命令,三大宫女被指使催促得团团转。
“碧蕊姐,你先让我清醒清醒好不?你看看这天,这不还早着呢吗?”
红染揉着眼睛,手忙脚乱地将帕子系在宫装的襟口,看看帘外黑沉沉的天色,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抱怨了起来。
“早什么早?”
碧蕊气结,“你这个不醒事的,你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吗?”
“知道呀,不就是要伺候娘娘穿上大礼服,画上大妆吗?初一十五接见命妇也穿啊,我又不是以没伺候过,为什么要这么早就起来?”
“为什么这么早起来?你长脑子了没呀?”
碧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初一十五接见命妇和今天早上能比吗?初一十五不用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命妇们也来不了那么早,才能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装扮,可是今儿个得按照平常的时间来,先要接见各宫小主,然后又要带她们去太后娘娘宫里请安,不早点起来,你是想让咱们娘娘落下个惫懒的名声吗?”
“啊?”
红染才意识到,顿时感觉不妙,“那……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每天都这个时候就起来?”
“那可不是吗。”
碧蕊叹了口气,伸手将红染往内室推去,“快去准备朝袍朝褂吧,我去请娘娘起身。”
储秀宫内室,那拉两眼半眯半睁,任四大宫女们扒拉着,像木偶一样,艰难地穿上了礼服,又被按在梳妆镜开始了涂脂抹粉。
“啊——好困啊——”
昨晚上,那拉总忍不住反复琢磨皇上这旨意背后的意思,一晚上都没睡个囫囵觉,现在眼皮老要打架,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往下扒拉着,怎么也睁不开来。
那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动作幅度有点大,她脑袋被这动作带得微微往后仰,沾了胭脂,正要给她抹上的红萃手一偏,红艳艳的胭脂便拍到了下巴上。
“哎呀!”
红萃无奈极了了。
她赶紧抓过小宫女们刚刚拿过来的,洗漱洁面用的热毛巾子,捏着一角轻轻地抹掉了下巴上的一团红,这才松了口气。
她感觉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这才第一个早上,就过得跟打仗似的,日子长了还真不知道该是何种光景了。
终于画好了妆,也梳好了头,那拉被带上了厚重华丽的朝珠和朝冠,不得死命揉揉眼,努力醒来,终于睁开了眼。
此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碧蕊领着两个小宫女在侧厅摆上了早膳,等着她迈步享用,填饱了肚子好上战场。
那拉心里微微有点不舒服。
这日子,越过越没意思了。要是日日这样折腾,本宫还能活几年呀?
没有吃早膳的心情了,加上又困得慌,那拉只有气无力地用了小半碗白粥,连爽口菜都没有夹一筷子,就放下了。
等她全副武装了,被碧蕊和红染两个人扶着端坐在储秀宫主位上,等着众宫妃来请安的时候,她都还是昏昏欲睡的,看不清来来往往在她面前晃过的面孔。
“娘娘,忻嫔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见皇后娘娘又迷糊了,碧蕊赶紧在那拉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声。
“嗯……”
那拉身子一抖,被惊醒了。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尖尖的指套掐住眉心,又屈指用关节处揉了揉眼窝。
碧蕊见状赶紧给她拿过一个精致的鼻烟壶,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
呛鼻的气味刺激下,那拉泪流不止,终是活过来了。
宫妃们陆续到来,眼见着华服加身、高高在上的皇后,心中俱是五味陈杂,难以描述。
不过,那些进宫时间稍长些的宫妃,早就练就了一手控制表情的精准功夫,面上俱是滴水不漏。只有少许才进宫不久的小贵人小答应们,面上才是精彩纷呈,煞是热闹。
那拉早已预料到圣旨一出,各宫都会生出无数猜测,长出千奇百怪的心思。不过她生来不善揣测人心,精于此道的赵嬷嬷又不在,便早早地就放弃了去忖度,免得做白功。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咱们就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去吧。”
底下神情莫名的宫妃们那些捎带打探的话语,被那拉果断屏蔽掉。
她直接站起身来,一锤定音,便匆匆结束了这日的第一次交锋,将战场从储秀宫搬到慈宁宫中去。
仪仗迤逦,几个高位嫔妃坐着各自的辇轿,低位嫔妃跟着步行。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开向了慈宁宫。
“这身不好,换那身华丽些的。”
慈宁宫,太后今日早早就洗漱完毕,却在穿什么衣服的问题上伤起了脑筋,连着挑了好几套衣服,她都觉得不满意。
太后心想,穿常服吧,舒服倒是舒服了,可是等下皇后穿着大礼服过来,哀家穿的朴素了,那不是要被压下气势了去?
可若是穿朝服吧,又会让人觉得哀家这是在和皇后较劲。
真是伤脑经。
这皇帝也真是的,干嘛没事弄出这么一道圣旨来?那拉氏那女人有什么好,凭什么给她这么大的脸?
平白的给她那么大的尊荣,衬得他老子娘都靠后了!
太后钮轱辘氏越想越生气,要代表皇室尊荣,那也应该是哀家和皇帝才能代表,那拉氏还是哀家给捧上去的呢,又不是元皇后,得瑟个什么劲?
“好了,不选了!”
太后越想越生气,“哀家就穿这一套了。”
钮祜禄氏终于敲定了一套衣服。
她上身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上面用金线绣满万字不断纹路和千叶攒金芙蓉图案,微微花白的头发用桂花油细致地抹得光亮丝滑,梳成一个倭髻,再戴上一个华丽的镶金嵌玉的牡丹雕花旗头,插上九支金灿灿的凤钗。
哀家就不信了,你还敢和哀家别苗头!
太后慢悠悠地用了些早膳,又用茶漱了口,方才老神在在地扶着宫女的手挪步慈宁宫正殿,宣等在宫门外足有两刻钟之久的皇后和妃嫔们进去。
那拉顶着脖子上重重的朝冠和身上厚厚的礼服,行动间很吃力。
她步子必须迈得很小,很慢,腰上僵硬得不行。
不过,好在她常年练习规矩,“坐莫动膝,立莫摇裙”,都已经近乎本能了。
此时,这规矩终于派上了大用场,慢慢行来,不见丝毫慌乱和胆怯,只独独显出一番超人的稳重与大气。
何谓气度天成?
这便是。
太后钮祜禄氏恍惚间,觉得迎面走来的,是先皇后。
不,不对,不是先皇后了,是先帝皇后,是孝敬宪皇后乌拉纳喇氏!
已经是圣母皇太后的钮祜禄氏,悚然一惊,背后有冷汗微微润湿了里衣。
太后的投机生涯
太后钮祜禄氏很是后悔,今日怎么就没有穿上哀家的太后朝服呢?
她定定地看着那拉,看着她华服盛装,端端正正地向高坐主位的她行了个礼,却高傲得仿佛全世界都在她脚下。
太后神情有些不堪。
“真像,太像了。”
钮祜禄氏闭了闭眼,心里五味瓶被打翻,一团乱麻纠结。
她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些往事。
那还是在她们在潜邸的时候。
那时,潜邸还叫雍贝勒府,雍亲王府。她也不过是一个府邸格格,仅仅比最低等的侍妾、通房之流身份高些。
当时,不受宠爱的她,和后来的裕妃,现在的裕贵太妃耿氏同挤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每日去给嫡福晋请安,轮流着伺候嫡福晋和爷用饭。
在她眼里,嫡福晋雍容华贵,端方温文。
不受宠的她,觉得她和嫡福晋之间,隔着有一条天河那长的距离,那是她倾尽一生可能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如果,没那一次机会,她的一生可能也就是平平淡淡地,在雍贝勒府的小院子里度过一辈子。可是这个机会出现了,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贝勒爷随圣祖皇帝去了塞外,却突发重病,情形万分凶险。嫡福晋不能丢下府中事务去照顾贝勒爷,只能从侧福晋和格格之中挑选。
大家都惴惴不安。
她们很惶恐,要是照顾贝勒爷的任务落到头上,贝勒爷最后却没了,铁定会被圣祖皇帝迁怒。
当时的她极为不受宠,估计贝勒爷都不怎么记得府里有她这个人。
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便在大家退缩的时候挺身而出。
当时她想,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这条小命。
如果,爷不幸病故,她失去的也只是一条小命,和一个府中隐形人的身份而已;可是,如果贝勒爷好了,定能在贝勒爷心里留下一席之地,摆脱掉府里隐形人的身份,以图将来。
上天眷顾了她。就是这次侍疾,让爷记住了她。
爷感念她病中的不离不弃,第二年,她就怀了孕,生下了弘历。
弘历出生不到一月,嫡福晋唯一的儿子夭折了,嫡福晋深受打击,很长时间一蹶不振。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的心思活了。
嫡福晋没有了儿子,除非她能再生一个,生母是满人的弘历并不是没有一争的机会。
她希望嫡福晋能抱养她的弘历,这样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可是,嫡福晋却偏偏不让她如愿。
嫡福晋疑心是她害死了大阿哥,便处处打压她,生育有功的她本应升为侧福晋,嫡福晋却以大阿哥夭折的借口,一再往后推。
再之后,年氏进来了,一入府就占了仅剩下的一个侧福晋的名头。她好恨。
她更恨,嫡福晋以她身份低,不足以养阿哥为名,让她和耿氏换养儿子。这是生生在挖她的肉啊!弄得现在弘历都和她不怎么亲近,恭敬有余而亲热不足。
后来终于进了宫,嫡福晋霸占了皇后的位子,穿着那皇后朝服,一举一动风华绝代,衬得她像个小丑。
封了皇后的嫡福晋,不知怎地,竟然又勾去了先帝爷的心。
她更恨的是,嫡福晋死的时候,还向先帝爷说什么,“生,不能和爷一生一世一双人,希望死后,能在只有她和爷的陵墓中安歇”。
先帝爷竟然答应了她!
就为了这个,在先帝爷已经确定弘历继位的时候,她都没能成为皇后。
一辈子,她都只能唤先帝爷为皇上,而不能称四爷,以后去了那边,爷身边也没有她的份。
她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妾!
太后钮祜禄氏看着眼前端庄高贵的那拉,仿佛就看到了,那压迫了她半辈子的孝敬宪皇后。
是呀,两人都是乌拉那拉家的人,怪不得这么相似呢。哀家当初怎么就只看到那拉氏听话,好掌控,而忘记了她和那个女人同样都乌拉那拉家的人呢?
那拉身上那套独显风华的皇后朝服,刺疼了太后钮祜禄氏的双眼。勾起了她的恨,牵起了她的怨,也激起了她的嫉妒。
那,是哀家一生都未能穿上的,皇后朝服啊!
这个皇后,难道是专门来给哀家添堵的么?上次就忤逆过哀家一次,这次,就是明晃晃地打哀家的脸了!
太后眼中一片厉色闪过,嘴角带了些残酷的笑意。既然这样,你不仁,也别怪哀家不义了!
“皇后啊,你今天这一身打扮,看着可真精神。还是皇帝有心,知道你穿这朝服好看,特意给了你这天大的恩宠。
钮祜禄氏语带调侃,神情温和,眼神却冷厉如刀锋。简简单单一个四两拨千金,瞬间将祸水东引,挑拨起了妃嫔们对皇后的敌意。
满意地看着下面各人的神情变化,太后钮祜禄氏心中冷哼,你是个什么东西?哀家要收拾你,有的是手段!
右手习惯地摸了摸手腕上那只八宝镶金翠凤玉镯,太后低头,想起了这还是那拉氏孝敬的,心里又是一动。
“皇后啊,看这日头啊,是越来越长了。”
她故作感叹,“哀家成日都觉着有些无聊,不如,待会儿你留下,陪哀家打一会儿马吊?”
太后都发话了,小媳妇那拉如何能拒?
那拉本想赶快赶回储秀宫,换掉这厚重的朝服,便也只得作罢。
“皇额娘既然有兴致,儿媳当然愿意作陪了。不过,”那拉转头看了看在座的后宫成员,有些为难,“还需要两个人,皇额娘您看,哪两个合适呢?”
“纯贵妃身子不好,就不留她。令妃和舒妃留下来一起吧。”
被点名的令妃和舒妃都微觉诧异。
太后今日貌似是有些针对皇后,要不,不会问都不问下她们有没有空,就直接开口留人,也不会将明显和皇后有过节的她们两人留下。
“是。”
她们赶紧起身应诺下来,心中皆是兴奋大于无措。
特别是令妃。以前太后因为要支持皇后,对她都是不怎么搭理的,今日居然主动开口留下了自己,她感到这是一个机会,终于有机会讨好太后了。
至于皇后被太后变相惩罚的事情,那对她们两人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其他妃嫔们看到太后这个架势,也不敢赖在慈宁宫守株以待皇上了,终于难得一见地自觉起身告辞离开了。
太后命人在侧间布置好牌桌,几人挪了过去。
“既然是玩马吊,那可得有个彩头。”
等那拉和令妃舒妃坐下,太后钮祜禄氏终于涉及到正题,“皇后,你来说,这彩头用什么好?可得捡好的说,要是差了,哀家可是要罚你的。”
“呃,”那拉沉吟了一下,“皇额娘,这要说彩头,咱们今日是来给皇额娘请安,贵重物品肯定也没带多少,不如这样,咱们还是算银子吧,每输一张牌,算一两银子好了。”
被迫打牌(抓虫)
“一张牌一两银子?”
太后钮祜禄氏故意语带诧异,“彩头这么少,没什么意思。”,说完,转头看向另外两人,“令妃,舒妃,你们觉得呢?”
一张牌一两银子,其实很不少了,不过,对才收到家里送来五千两银子的舒妃,和才从小选中大赚了一笔的令妃来说,的确是毛毛雨。所以,听到太后话语间如此明显的暗示,她们俩便也乐得花钱讨好她。
而且,两人都想着,本宫也不一定只输不赢不是?
令妃飞速地瞅了舒妃一眼,抢先开口,“太后娘娘说的是啊。”
她委委屈屈地看了那拉一眼,声音弱弱地接着说道,“奴婢知道,皇后娘娘定是体谅奴婢的份例少,娘家也不得力。不过,只要太后娘娘高兴,奴婢觉得,即便是五两银子一张牌,奴婢也愿意奉陪到底的。”
她这通话里面,卖了个乖。先提出自己份例少,娘家也不得力,和皇后和舒妃一比,她可是个穷人。可是,她这个穷人,为了太后娘娘开心却愿意花血本。
俗话说得好,“不怕没好货,就怕货比货。”这样对比下来,太后才更能明白她的“孝心”不是?
那拉闻言,心中顿时就有些不妙,“五两银子呀,这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宫妃们日常所用的东西,内务府都提供了,拿到手的现银本意是为了赏赐奴才用的,其实并不多,一年的年例里面,四妃才白银三百两现银,贵妃六百两,皇贵妃八百两,本宫身为皇后,也才只有一千两白银。
“要是五两银子一张牌,那本宫一年的份例,只需要输两百张牌,就得全陪进去了。”
那拉从来学不会掩藏情绪。
她心中一不安,脸上就稍稍带了出来。紧盯着她的太后钮祜禄氏一下子就将她给抓了个正着。
太后心里觉得,这个貌似不靠谱的主意开始起了效果,便更是决心紧抓住那拉不放了。
“皇后,你这是不愿意吗?”
太后冷哼一声,面带不悦。
“呵呵,这那哪能呢?”那拉尴尬了。
“儿媳,儿媳只是有点担心两位妹妹,毕竟她们份例银两并不多,这个……”
她说起这个,舌头打了个结。她自知自己是着实没有令妃那样的如簧巧舌,和她那拐七拐八的脑回路,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将心里原本的想法吐了出来。
虽心知这话稍稍打了两妃的脸面,一说出来定会招来两妃的嫉妒和怨恨,但仓促间,她也没办法去哪里找来话将它圆过去。
钮祜禄氏听了这话,暗自得意起来。
她非常满意那拉的自乱阵脚,也更满意自己的手段。
“哀家退隐江湖数十年,这宫斗本事,还是一点也没落下啊。”
不费吹灰之力,就增加了两妃对有着皇后身份的那拉氏的仇恨度。太后心中再次冷笑了一声,便又转头看向还没表态的舒妃。
舒妃进宫时间也不短了,能够占据妃位,当然也不是个傻的。
她先头不开口只是静观其变罢了,眼见太后已经是铁了心要玩一把大的,她又不是玩不起,便也赶紧投了个赞成票。
“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那咱们五两银子一张牌,就这么定了,待会儿输了的人可不能赖账不给啊。”
太后钮祜禄氏面带笑意,调侃地说,可是话语间,没人真的把这话当成笑言。
那拉见两人毫无原则地讨好太后,虽然心里不忿,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嘛,本宫这是白操心了。
但是此时木已成舟,她也只得暗自计算起来她储秀宫中账本上的现银来,可不要等下没银子付账才好。
等她她终于算清,储秀宫应该还有几千两现银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既然年例才三百两的令妃和舒妃都不怕,本宫还怕个毛线啊?本宫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她这里想着舍银子陪太后一乐,同样的时间,远在济南、手里抱着个小孙子、守着儿子灵位哭了许久的赵嬷嬷却忽然之间心头狠狠一悸,两腿有些发软。
她赶忙腾出一只手,抓住案板一角,才没有跌倒地上。
但被抱在怀中的小孙子还是被惊吓到了。
他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两只小拳头胡乱挥舞起来。赵嬷嬷那皱纹横生的脸上,不一会儿就新增添了几块青淤色的“补丁”。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别哭,别哭。你可别吵了你阿玛的灵堂,让你阿玛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
可是,小孩子们都那样,听话的时候,乖巧得像小鸡崽,可是一哭起来,就完全是魔鬼,根本就不讲道理。
赵嬷嬷本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哭了几日,饮食和睡眠结构也都不太合理,这么一折腾,顿时心慌气短,头冒虚汗,险些昏厥过去。
还是在门外招呼亲戚的儿媳,听到哭声赶来,抱走了这个小魔星,才堪堪将赵嬷嬷解救了出来。
赵嬷嬷经此一闹,心中升起了点不好的预感,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可是——她上前几步,双手捧起儿子的灵位,老泪纵横地想,上天已经将最不幸的事情降临到她头上了,难道上天还有本事让她儿子活过来,再死一遍给她看吗?
“应该只是她自个儿想多了吧。”
不管她是不是想多了,慈宁宫中的气氛那还是相当的和谐的。
太后脸上带着笑,看向三人的眼中却满带深意。
她趁三人不注意,偷偷地,向身后一直像影子一般没什么存在感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
刘嬷嬷那是什么人,跟了太后几十年,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立马会意地点了点头。
牌过三圈,那拉赢了两盘,输了一盘。
算算牌数,她赢了三十两银子。
可是,太后钮祜禄氏却连输三盘,输了七十两。舒妃和令妃也一个赢了十五五两,一个赢了二十五两。
太后手气如此之臭,她们三人心中都忐忑起来。本来打这马吊,就是为了讨好太后,可不能适得其反,将太后得罪了啊。
偷偷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第四圈出牌便有些犹豫了起来。
轮到那拉出牌,她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该打哪张好,刚想随手抽出一张,却在抬手想要扔出去的瞬间,发现对面太后钮祜禄氏的身后,一个人龇牙咧嘴地向她比划着手势。那是太后的心腹刘嬷嬷。
她顿时了然,便将抽出来的那张又收了回去,扔出了刘嬷嬷比划的那一张。
人都说,输在牌桌上,赢在人生里。于是,这一盘,那拉输了五十两银子给太后。
之后,由于有刘嬷嬷的配合,那拉成功地连输三盘,太后成了最大的赢家。
到第四盘,那拉心想,差不多该赢回来一盘了吧,不能做得太假了。
可是她刚要出牌的时候,对面刘嬷嬷又开始了杀鸡掐脖子的动作。
“还来?”
那拉心里不舒服了起来,“这是干嘛呢,欺本宫好性吗?”
而且,一直没能换衣服,沉得死人的朝冠压得她脖子和腰都快断掉了。
心烦气躁的那拉决定,不管刘嬷嬷了。
她捻起了那张早就捏在手里的牌,可是刚一丢下去,她就感觉到,太后看向她的眼里有一道寒光闪过。
令妃和舒妃察言观色,见到刘嬷嬷和太后这个样子,心里虽然也诧异着,为何今日太后要针对皇后,但一想,这很不与自己相干,便也强自按了下去,只作不见。
“反正,太后不喜欢皇后了,对本宫是一定有好处的。”
二人便也乐得作壁上观,还顺便讨好了一把太后,何乐而不为?
那拉倒是被瞪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太后以前虽说对她不是百般信任疼宠,可也没有刻意刁难的。可是为何今日做得这么明显?
难道,是因为上次本宫为了小十三提前退场,驳了她的面子,她要在今日发作了么?
那拉自认为找到原因,便也不再纠结,痛痛快快地准备花钱消灾。
于是,之后那拉盘盘都是输,输得多了,她也没有耐性去计算到底输了多少,反正有几千两现银搁着呢,不怕输不起。
牌局一直打了两个时辰,直到太后因为坐酸了腰而作罢。
刘嬷嬷拿着小本子一计算,那拉输掉了一万五千五百两银子。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她顿时眼冒金星,一阵恍惚起来。要不是还坐在椅子上,她估计得跌个大马趴。
令妃和舒妃倒是输得不多,每人才输了几百两。她们看着那拉一盘一盘地输,心里有些戚戚然。
这个输法,真是太惨烈了,有谁能够输得起呀?
“真是得罪谁,都别得罪太后啊。”
看吧,一万五千两啊!估计万岁爷来都够呛。
等那拉拖着踉跄的步子跨上凤辇时,她心都在滴血。
太后的那颗心,也不知是咋长的,可是真是狠呐。放她们三人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她们赶快把彩头送去慈宁宫。
很显然,这话就是专门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令妃和舒妃统共也不过输了几百两银子,没什么赖账的可能。可本宫输掉了整整一万五千两啊!那可相当于是本宫十几年的年例啊。
娘娘您心太宽
精神萎靡地回到储秀宫,那拉催促着红染给她脱掉朝服,卸掉沉重的朝冠,连脸都来不及洗。就闭上眼就往凤床上躺了上去。
今日真是劳心又劳力,本宫多久没过过这样的日子了?
那拉长叹口气,但躺了一会儿,还是不得不睁开眼,挣扎着坐了起来。
“碧蕊,你仔细算算,咱们储秀宫,到底还有多少现银?”
她记得她打牌之前算到没有一万两的。
打牌的时候,碧蕊并没有在身边。不过她此时已经从其他跟去的宫女那里听到了这个噩耗。
她心里早就计算好了,语带担忧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加上您今年的年例,还有九千七百五十八两。”
“真的才这么点儿?”
那拉皱眉不已,她以为能再多点的。
看来,本宫这术学太好,也不完全是好事。
“那先拿出九千两,给慈宁宫太后送去,就说剩下的等过两日本宫筹齐了,再给她。请她赎罪。”
“是,娘娘。可是,那剩下的六千两从哪里去找呢?”
碧蕊无奈低了头,地砖雕着的精美牡丹直直映入眼帘。
她忽然间觉得这以前喜爱非常的华丽似乎变得有些讽刺起来。
半晌,她还是懦懦地开口,“可是,娘娘,那剩下的六千两又从哪里去找呢?”
那拉很是心烦。
穿了一天朝服,浑身上下都酸疼不已,她很想就立马躺下去,躺在凤床上什么都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想。
可是听到碧蕊还在不依不饶地问那六千两银子的安排,她觉得她的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疼了起来。
那拉一手无力地撑着半边脸,双眸努力微微睁开,有些不耐烦地从鼻孔里哼了哼。
“不拘哪里挪一挪,不就有了嘛?”
不就是六千两银子嘛,凑一凑,总会有的。本宫还不信了,这偌大的一个储秀宫,会连这点银子都凑不出来?
“可是,娘娘,您发个话,到底从哪里挪啊?奴婢,奴婢实在是想不出可以挪哪个地方的啊。”
碧蕊快哭了,我的娘娘诶,您真是,心也太宽了。
拿去了这九千两银子,咱储秀宫已经就没有现银了啊,剩下还要六千两,不是六两啊?您让奴婢还能去哪里挪呢?
她焦急得不断用力搅着手里的帕子,一块绣的很精致的红梅锦帕,两三下就被她扭得皱成了一块抹布。
“哎,你到底有完没完?”
那拉眼皮子直打架,听到碧蕊还在念叨,顿时一拍床,火了。
“出去,出去,让本宫消停会儿。”她愤怒赶人。
本宫就不信,这点银子还能把本宫憋死啰?
那拉赶走了碧蕊,心中还是不爽。
她也不唤人,只是生气地闭着眼睛,自力更生地慢慢摸索起旁边的被子来,想要抖开,好倒下去好好睡一觉。
红染之前帮她换掉了朝服,本来是在在一旁的衣服架子边上,收拾着那拉的朝服。她要仔细地将朝褂朝袍折叠起来,放进专门的匣子里保存。
刚刚见到那拉和碧蕊之间气氛不对的时候,红染就很有眼色地躲到了一边,当了一阵隐形人。
此时她见那拉双眼紧闭,动作笨拙地摸着被子,却怎么都抖不开,心中感叹之余,也赶紧凑上前去替她拉开了。
“娘娘,让奴婢服侍您躺下可好?”
她轻声地问了一句,却只听到那拉鼻子里含混不清地“恩”了一声当回答。
原来,她竟然已经睡过去了。
红染给那拉掖好被角,踮着脚尖慢慢挪回到衣架边上,再轻手轻脚地回到衣架子旁,把先前折叠好的朝服整齐地放进专门装朝服的红木匣子里,方踮着脚尖,抱着出了内室。
她一掀开内室的帘子,就见碧蕊两眼红红的,直直地盯着帘子,似乎是想透过这厚厚的帘子看到内室里面去。
碧蕊见她出来,神情有些尴尬,便想要解释一下。
“嘘!”
红染赶忙嘘了一声,右手往外间指了指,返回身先掩了帘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外间,找了个矮榻坐下。
碧蕊低垂着脑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唉!”见她那样子,红染叹了口气。她把红木匣子放在一边的桌上,伸手拉过碧蕊死命揉着帕子的手,掰开手指,终于拯救下了那张已经看不出质地的绣帕。
“娘娘很生气吗?”
碧蕊低着头,期期艾艾地问。
“娘娘已经睡着了。”
红染稍稍顿了顿,话锋一转,“碧蕊姐姐,不是妹妹说你,你刚才的确是做得不妥的。”
碧蕊闻言心里一酸,她也知道娘娘此时累得很,心情也不好,可是,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不是?这宫里,得罪了太后娘娘,可不是玩的。
红染见她那倔强的样子,心知她还是没认识到问题的关键,只得继续。
“碧蕊姐姐,小妹进宫也这么多年了,你帮了小妹不少忙。在这宫里,小妹最信赖,最感激的,也就是碧蕊姐姐你了。可是,你知道吗,小妹最担心的,也是你。”
红染说着说着,鼻子也酸涩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碧蕊听得她声音有异,诧异地抬头看她,却见红染双眼红红,地望着她的眼神哀戚。
“你怎地也哭了?”碧蕊大惊,被娘娘训斥的,是我好不好?
她慌忙伸手,去拿回红染抓在手里的她自家的那块帕子,想给红染擦擦眼睛,却发现这帕子已经没法用了。
碧蕊微微纠结了一下,便随手把这块干腌菜似的帕子往怀里一塞,又侧过身取下了红染别在襟口的帕子,才又给她轻轻擦了擦眼睛。
“不用,碧蕊姐姐,不用擦了。我,我自己来。”
红染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劝碧蕊的,怎么自己倒是也哭上了?
不对,话还没说完呢!
“碧蕊姐姐,您就听小妹一句劝吧。”
她声音恳切,眼带期许地看着碧蕊,声音中夹着浓浓的鼻音。
“好,你说,我听着就是。”
见红染如此郑重严肃的表情,碧蕊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来。
“碧蕊姐姐,自古以来,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你说,是也不是?”
“那当然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红染摇摇头,“那咱们做奴才的,主子吩咐咱做什么,咱就做什么,你再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当然也是啊。”
“那,”红染吸吸鼻子,忽然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碧蕊觉得生疼生疼的,“咱们……咱们不能替主子拿主意,不能逼着主子做决定,你认,还是不认?”
“我认。”
碧蕊似乎有些明白红染想说什么,“可是,红染,我可没替主子拿主意,也没有逼着主子做决定啊!”
你没有吗?红染在心里微微苦笑,“碧蕊姐姐,我的意思是,这主仆有别,咱们听令行事就成了,多的,别的事,咱们就不要再去管了,好吗?您以后,别再那么傻,那么实心了。”
碧蕊听到这里,虽然明白红染也是一片为她好的心,可是心里却不赞同了起来。
“红染,这哪里是多的、别的事?咱们是娘娘的奴才,就应该先主子之忧而忧,后主子之乐而乐,怎么可以为了自家的安危,就置主子的前途和命运于不顾呢?”
说道这里,碧蕊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
“红染,姐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的这个看法,我不敢苟同。我先去查下帐,帮娘娘看看,哪些地方能够挪出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