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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逼牛喝水 当前章节:146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0

那么……“爱妃,你宫里这茶叶可不怎么样啊?不如,朕赐你点好茶算了。”

“啊?”

纯贵妃浑浑噩噩,反应不过来。因为皇上自乾隆十年先皇后去世之后,就一直冷落着她,亲自赏赐什么的已经许多年不见了。

“皇上?”

她呆呆地看着乾隆,眼神茫然。好久之后,才终于明白乾隆这是要给她赏赐茶叶。

十来年不曾伺候乾隆的纯贵妃失去了在御前的伶俐劲,她木呆呆地问了句,“臣妾每日喝药,已经数年不曾沾过茶叶的味道了,皇上您给臣妾赐茶,不若赐点别的什么……”

说着说着,她渐渐消音,发现自己讲错了话,尴尬得不行,连忙结结巴巴地请罪起来。

“额……皇上,臣妾,臣妾失仪了,皇上请恕罪。”

没料到纯贵妃这样反应,乾隆觉得别有意趣,倒也不介意纯贵妃的失礼之处,挥挥手做宽容状,“定是下的奴才不经心,拿劣茶以次充好的缘故吧。”

纯贵妃被赦免了御前失仪之罪,眼带泪花感激连连地垂首谢恩,可是到了乾隆眼里,却被乾隆以为她是在赞同他的判断,被他的体贴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便决心好人做到底。

“爱妃你别委屈,朕今日就替你做一回主,定要狠狠惩罚下这些欺主的奴才!”

“来人!”

乾隆冲着门外大吼一声,很早就被赶到了门外的吴书来正在打瞌睡,听到呼唤,连忙扇了自家两个大耳刮子,顿时清醒了过来,双脚踩着棉花般,一脚深,一脚浅地飘了进去。

“皇上,不知您有何吩咐?”

“去,将茶水房的主事捆过来,朕要问话。”

“渣。”

吴书来佝偻着背垂头应声,心里为即将诞生的又一枚倒霉蛋默哀十步,退出房门直奔茶水房。

此时的茶水房里,却是哀嚎声一片。

原来王云蓉被惊吓之后,熟门熟路地回到了茶水房,正巧逮着宫女甲嘴里骂骂咧咧地诅咒她一辈子当个老姑娘,顿时怒发冲冠,扭着宫女甲死命地打了起来。

吴书来走到茶水房外,听见里面杀猪般地嚎叫声,叹息着摇摇头,心说今日又要见血腥,真是不吉利透了。

吴书来抬抬下巴,示意跟着拿绳子的小太监推开门,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踱步进去。

“嗯哼,干啥呢这是?耍什么威风呢!”

眼神往凶神恶煞的王云蓉身上一扫,厉声喝道,“把她给杂家捆起来。”

小太监们动作麻利,三下两除二就将王云蓉从宫女甲身旁拽开,捆了个结实。

王云蓉大惊失色,“大总管,这是何意啊?本姑姑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对待?”

吴书来看了看一旁奄奄一息的宫女甲,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这是皇上的命令,要喊冤,你去皇上那里去喊冤吧。”

“皇上?啊,不,我不去,我不去……”

王云蓉想起鸣蝉儿的惨样,直觉性地挣扎了起来,嘴里高声叫嚷着,吴书来眉头跳了跳,厌恶地吩咐了一句,“还等着干什么?堵上嘴,带走!”

一行人速度飞快。

“皇上,茶水房管事带到。”吴书来入室通报了一声。

乾隆抖抖衣袖,王霸之气全开。

“恩,押上来。”

王云蓉被推搡进来,身后的人重重一推,她狼狈地跌到地上。

“呼……呼……皇上,奴婢冤枉啊。”

堵嘴布一摘下来,王云蓉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喊冤。她想要先发制人,先入为主地让她的忠心和冤屈占领乾隆的第一印象。

“冤枉?”

乾隆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朕哪里冤枉了你?啊?”

“这……这……这个……”

王云蓉结巴了。

是呀,皇上还没有说自己犯了何事,自己这是叫的哪门子的冤枉哟?王云蓉恨不得狠狠地抽她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该,叫你嘴贱,现在完了。

“皇上饶命啊,奴婢,奴婢不知犯了何事,不过,奴婢想,定是皇上因小人谗言,对奴婢有误解,奴婢,奴婢一直忠心耿耿,以光大皇上您的光辉形象为最高使命,您可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她死鸭子嘴硬,脑子快速地转了一个弯,企图生掰硬套地混淆过关,不过乾隆是铁了心要讨好他目前心目中的佳人,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你掌管一个茶水房,结果给主子上的都是劣质茶叶,是不是你假公济私,以次充好糊弄主子?恩?”

“劣,劣质茶叶?”

王云蓉有些发懵,不对呀,我本来是用的最好的茶,那还是皇后娘娘去年在纯主子生辰的时候赏下来的,据说宫中才只有不到半斤,皇后娘娘自己都没留,除了赏赐给纯主子五钱之外,全部进献给了太后。

这茶还是劣质茶,那真正的劣质茶那还不是潲水了?

“皇上,奴婢是真的冤枉啊,奴婢拿出来的茶叶是茶水房最好的茶,还是皇后娘娘去年的赏赐中留下来的,奴婢一直对主子忠心耿耿,哪里敢做这种该被天打雷劈的事情啊?请皇上明鉴。”

“你不敢?朕看你是太敢了,敢极了!”

乾隆怒极,这个刁奴,真是太欠教训。他顺手端起放在机子上的茶杯,直直朝她砸了过去。

茶杯飞速接近王云蓉的脑袋,可她此时匍匐在地做哀求状,根本不知道有一个飞行物想要在她身上着陆,便根本没办法躲避。

茶杯在空中打着圈,直奔向她的旗头,然后又被高高地弹飞了好几步远,才“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在王云蓉曾经的灿烂年华中,她曾被茶杯碎片狠狠地扎伤过,埋下了心理阴影,她很是听不得茶杯碎裂的声音。

她条件反射地扬起了脑袋,身子往角落竭力地缩了缩,却不防茶水正飞溅过来,正面溅了她一脸。

王云蓉接受了这个别致的“洗礼”,还有些木木呆呆的。她微微张着嘴,木木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茶水顺着脸颊汇聚成溪流,哗啦啦地唱着欢乐的歌,奔向地球引力的怀抱。

再一次赤贫

溪流途径王云蓉张开的嘴角,有调皮的小水滴特立独行,脱离了大部队,顺着“峡谷”开展了探险之旅。

“皇上,冤枉啊!”

王云蓉忽然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像一把刀,刺得乾隆耳膜子都疼了。

“叫什么叫!”他怒而拍桌。

王云蓉被吓得又缩了缩肩膀。不过,她还是硬顶着心中的恐惧,顽强地开了口。

“皇上,奴婢确实冤枉,请听奴婢解释。”

“那你解释吧。”

乾隆无可无不可地吹吹胡子,一个奴才,冤枉不冤枉的,其实真没什么好计较的。

“皇上,是这茶叶。这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是内务府那边刚刚才拿过来的,奴婢还没有试泡过,今儿呈给皇上的,是第一遭。”

“哦?”这话,乾隆倒是信了。

看这奴才畏畏缩缩的没出息样,她知道朕在这里,定是不敢拿那劣茶出来讨打的。

那么,就是内务府了纰漏了。

“这内务府怎可办事如此荒唐?这皇后整日在干什么,都不会管一管吗?”

众人见牵连到皇后身上了,因身份所限,尽皆闭上了嘴巴,假装自己其实是聋子,什么都没有听见。

乾隆见问不出什么,也作了罢。挥挥手将王云蓉贬到了辛者库。

看着天色实在不早了,这病怏怏的纯贵妃实在是不能侍候他,乾隆便软语安抚了一通“受尽委屈”的纯贵妃,也留下许多赏赐之后,径直往延禧宫去了。

他可没有忘记皇后管理不当的事情。

想来令妃和皇后一向都不对付,从令妃口中,定能很容易地知道些消息。而且,乾隆找了半日美女,也有些倦了,得找他的爱妃安慰一下。

延禧宫,烛火高燃。

令妃听了乾隆的抱怨,心里一喜。

“皇上,奴婢不敢说。”她小心地抬眼看了看乾隆,

“爱妃,有什么不敢说的,朕给你做主,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其实,皇后娘娘最近是对宫务疏忽了不少,皆因她最近迷上了打马吊,说……说是要练好牌技来讨太后娘娘的欢心。”

“……”

乾隆有点无语。

这还是那个把自己框进规矩里去的皇后吗?

“这是什么理由?”

“主子娘娘怎么想的,奴婢哪敢质疑。只不过,”她特意顿了顿,抬眼小心地觑了觑乾隆的神色,措了措辞,“奴婢觉得主子娘娘有些太过了。”

“哦?”

“娘娘整日都在打马吊,据说赢了很多银子。各宫姐妹们都大出血,生活品质都降低了好几个档次……”

这下乾隆可是找到让他的内宫没有美女的罪魁祸首了,竟然是皇后那拉氏捣的鬼!

他暗自磨了磨牙,心里想狠狠地教训那拉一顿。

把察言观色能力练习得炉火纯青的令妃就此打住了话题。皇上的怒火已经挑起来了,加柴火的事,还是让本宫的好姐妹们去做好了。

“一人种树,大家纳凉”。

本宫可不要去做那个种树的傻瓜。

乾隆用了半天时间,派出人手各方查探之后,很是全面地了解了这次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他很有些愤怒,也有点哭笑不得。

身为皇后,竟然被一点小小的债务就给难住了,到了需要压榨妃嫔挣外快的地步,真是丢光了朕的脸面!

储秀宫,那拉正和抓着小猫两三只打着马吊。

这两天,宫妃们真是越来越不狡猾了,一个个不是称自己病了,就是推说自己宫里谁谁病了,要去照顾探望,真是越来越不好逮人了。今天这一桌,不是答应,就是常在,连一个贵人都没有。

那拉扫了一眼牌桌上缩肩弓背,一副倒霉相的三人,很是没有成就感。

这“生意”,做不长久了吧。

小鱼小虾的,折腾起来也是费精神,那拉胡了几次牌之后,就打算收手,放她们几个回去了。

这时,红染来报,乾清宫总管吴书来来了,说是带来了皇上口谕。

那拉只得招呼其余三人一起迎接皇上口谕。

吴书来进来看到这个阵容,心里明白,这定是今日的马吊四人组了。

娘娘你又被抓包了呢!

瞟瞟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吴书来心里无奈极了,而且,为何每次有这种诡异的圣旨,皇上都派给他去传?

“主子娘娘哟,不是老奴不帮您,实在是您点也太背了,总是被皇上给逮着。”

这样想着,他面色便有些发苦,不小心让那拉觑见了,弄得那拉心中打起了鼓。

传完口谕,吴书来偷偷擦了擦额头的汗。

“主子娘娘,旨意就是这样的,奴婢得罪了,皇上还吩咐,让娘娘三日之内,将不法所得全部上缴内库,皇上还说,要是您有需要,奴婢可以找人帮帮您。”

“不,不需要了,本宫人手足够。”那拉浑浑噩噩,结结巴巴地说着。

她听完口谕,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都恹恹地,像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没一点生气。

被迫留下的鄂常在等三人看情形不对,便找了借口溜号,带着随从,顺便将这诡异的口谕传到了所有人耳里。

吴书来回到乾清宫,“皇上,奴婢传旨回来了。”

乾隆抬头,有些迫不及待,“皇后反应如何?”

她表情定是很精彩吧?这个木头皇后,总是一个表情,笑得假得很,朕真是期待她悲愤欲绝的表情啊。

吴书来噎了噎,皇上,您要不要这么恶趣味啊?

“主子娘娘她接了旨,显得很有些没精神。”

没精神好啊!这次被被打击惨了吧。

乾隆听了之后,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有心凭此次的把柄,给那拉一顶不贤的帽子,狠狠惩治她一番。

可是,压榨嫔妃毕竟不好听,而且,妻子不贤惠,说出去,丢的也是自家面子,他被这种捆绑式的关系弄得很被动。

最后,乾隆不甘心地搓了搓手,只得草草传了一道口谕,说皇后聚众赌博,有损后宫形象,罚两年俸禄了事。

不过,在吴书来走之前,他又追加了一句,让皇后交出非法所得财物作为惩罚,听得吴书来走向储秀宫去的步子都有些踉跄。

吴书来总是在心里偷偷地叹气,“夹在不怎么琴瑟和鸣的皇帝和皇后中间,奴婢真的很难办啊。”

世上有钱难买的,最是后悔药。不论那拉如何后悔,她也不得不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储秀宫中再一次赤贫了。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那拉很有些不甘心。

“被罚两年俸禄,老底还给清了,唉,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偌大一个储秀宫,没有银子,将寸步难行。

试想,身为一国之母,你好意思不给跑腿的宫人们发小费吗?好意思发小费发得还没有人低位嫔妃多吗?你好意思不给小十二小十三准备点加餐的零嘴儿,不给来请安的宫妃上茶吗?

不好意思,那拉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压榨宫妃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当然,也怪本宫自己贪心。”

要是早点收手,说不定,皇上根本就不会发现储秀宫里聚众打马吊之事,这两年份例和没收赃款,罚得真是冤啊。

雪中送炭的人真多

那拉这个阶级敌人被更高级别的皇帝陛下镇压了,东西六宫宫妃们用各种形式大肆庆祝了起来。

她们有的翻出压箱底的,没被那拉榨出来的金钗玉饰,打扮得光鲜亮丽,几欲和御花园中开得热烈的春花争艳夺彩;有的命手下偷渡进些许金刚经,烧给菩萨以消除这段日子被压迫的晦气,并进一步乞求菩萨保佑,阶级敌人永坠尘埃,不得翻身。

顶着六宫怨气和幸灾乐祸,那拉在储秀宫中,凄凄惨惨地过起了衣食无着的日子。

“娘娘,咱们储秀宫的存银,只够三日的份例了。”

碧蕊捧着账册,眉头纠结成小山。

听说,皇上没收了储秀宫的“脏款”之后,稍有圣宠的妃子都得到了不菲的赏赐。很明显的,这些赏赐的来源正是皇上的这笔“意外之财”。这对咱们储秀宫来说,可是非常不妙的啊,这完完全全的是资敌了嘛。

“皇上也真是的,让正宫皇后吃不起饭,小老婆却穿金戴银。不就是稍稍压榨过分了一点吗?这宠妾灭妻要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啊!”忠心的碧蕊在心里咆哮着。

“不会吧,有这么糟糕了吗?”

那拉近乎哀嚎了起来,“扣了两年的份例啊,两年啊!这日子本宫该怎么过啊?”

皇上说的是扣份例,而不是份例银子,意味着,这两年,她储秀宫所有人穿衣吃饭得自理,冬炭夏冰得自筹,房屋修缮什么的也得付工钱,她焦愁的头都大了一圈,皇上这是想折腾死她么?

她根本端不起端庄的架子了,也不想端,只是全身软绵绵地趴在书案上,双手紧握成拳,捶打着书案的一角出气。

后来想想,她又觉得这个样子不好看,便顺手扬起宽大的衣袖,把脑袋也一起盖了起来,假装自己就是个包裹。

碧蕊站在一旁,不出一声。她想,娘娘定是焦愁得慌吧。

良久,那拉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当做包裹皮的衣袖之下传出来,“还是把本宫的嫁妆卖了,抵一阵子吧。”

“娘娘,您又提卖嫁妆!”碧蕊极不赞成。

“咱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女子卖嫁妆可是极为不吉利的事情啊,娘娘!”

她苦口婆心,妄想让皇后娘娘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唉——”那拉声音无力。

“本宫也不想卖嫁妆啊,可是,本宫倒是不怕吃粗茶淡饭,可是本宫的小十二、小十三可怎么办?他们还在长身子呢。”

“娘娘——”碧蕊哽咽了,鼻子酸楚起来,娘娘真是太不容易了。

“现在连打马吊都被禁了,本宫从宫妃身上找银钱的路子也给堵死了。命妇们孝敬的时间又还没到,本宫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拉两眼茫然,脑袋空空。她想要努力想出个主意,可脑子却自发地罢了工,只能保持趴在书案上的姿势,什么都不想。

“上天啊,请赐给本宫一条生财之道吧。”

那拉喃喃自语,额头在书案之上轻磕,仿佛这样就能有灵感浮现。

灵感大神还真眷顾了她。

“生财之道?”

那拉喃喃地重复了几遍这个词语,猛地一拍书案,挺直了腰坐起来,半截衣袖还卡在发髻之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哈哈,对了,很该这么办!”

“娘娘?”碧蕊也惊喜了一番。

那拉抬手把衣袖从发髻上拽下来,抚了抚上面的褶皱,转头看向她,舒心一笑。

“碧蕊,本宫有主意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碧蕊也笑了,不过,她有些无奈地提醒道,“娘娘,注意形象。”

那拉赶紧正襟危坐,在碧蕊的帮助下,打理了一下被衣袖弄乱的发髻,立马就恢复了一贯的雍容高贵,仿佛刚才那个为生计发愁的皇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等着看储秀宫好戏的一众宫妃,慈宁宫老太后,还有躲在暗处偷偷关注的皇帝陛下,竖着耳朵等了几日,却惊奇地发现,储秀宫竟然安安稳稳的,没有一点要闹出经济危机的迹象。御膳房那边,每日也能收到储秀宫大把的银子。

“来人,给夫人赐座。”

那拉笑容满面,朝服加身的她,端坐在储秀宫正殿的主位之上,满含期待地看着堂下的这个命妇,心里快速地回计算着她的身家。

“嗯,夫家是二等伯,现在是正一品官,同辈兄弟不多,家底定是丰厚的。”

于是,那拉笑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颤颤巍巍只坐了半边椅子的这位夫人,心中打起了鼓。

她听说这几日,皇后娘娘接连召见命妇,她娘家和夫家的好几家亲戚都被招了进了宫,出来之后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她正积极想要探听点消息,没想到今日皇后就招到了她。皇后娘娘一贯都是端着架子的,今天姿态还摆得这么随和,事有反常,到底是祸是福?

于是她心绷得更紧了,脸上笑容都僵硬了起来,坐在椅子上,她如坐针毡。

那拉看她有些紧张,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本宫这是吓着她了么?

“夫人别紧张。本宫也就是最近有些无聊,想找人聊聊天,想起你还比较投缘,望夫人别怪本宫莽撞了。”

“娘娘这是哪里话,臣妾能得见娘娘尊荣,就是天大的福分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有这等不识好歹的心思?”

“就知道夫人你是本宫的知音,本宫这就放心了。”

扯了一通家长里短的琐事,这个二等伯夫人却更加惶恐了。

那拉无法,只得进入正题,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作纠结状。

这夫人也是有眼色的,顺势劝说起来,“娘娘有何事忧心,不妨说说,臣妾虽愚笨,但说不准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能帮娘娘您参详参详。”

“此事,说来话长……”

帘帏轻扬,室内飘散着沉郁的香。

来人汇报完毕,低头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榻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斜倚着,垂着眸子,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呵呵,哈……哈哈……”

她忽然低声笑将起来。

“那拉氏啊,那拉氏,本宫该说你是聪明呢,还是蠢呢?”

她张开纤纤十指,指套华丽逼人,锐利得像是尖利的爪。

她一把扯下指套,“既然你都把错犯得这么明显了,本宫不推你一把的话,岂不是不识时务?”

“那,娘娘,奴婢需要做什么?”

那拉用完晚膳,斜靠在芙蓉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对翡翠玲珑玉镯,心情很是不错。

这是今天那个一品大员的夫人献的。

她说得口水都干了,说什么都要将这对据说是祖传的玉镯献给她,弄得她要是不收,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还有昨天,那个三等伯的妻子,也是一定要把一副唐朝古画献给她,只是因为她感叹了一句,储秀宫的书房太简陋,空落落像雪洞似的,小十二都不愿意在里头看书。

前天有人进献一对金佛像,大前天有人送了一株珊瑚盆景……

哎呀,真是数都数不过来。

这些命妇们真是太热情了,太大方了。知道本宫陷入了困境,都拐着弯子给本宫雪中送炭来了。

不过,本宫当然也不能白收她们的嘛,六月的秀女大选就要到了,有女儿参选的人家,本宫就给指个好些的人家家好了。

还有不愿意没雪中送炭的?

有没有搞错,你们一个个富得流油,本宫难得遇到困难,你们居然都不帮一把吗?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哦,你们没有良心?

那也没关系。

本宫有的是时间,你们的儿子或者女儿或者亲戚家孩子,总有一日需要轮到被指婚,到时候本宫就勉为其难地,再给掌掌眼就是了。

语言的魅力,是最神奇的。

那拉也只是适当地暗示一一番,便有若干机灵的命妇前赴后继地向她敞开了自家的库房,委婉地表示,一定要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呐,这个也拿去卖了吧。”

将那一对翡翠玲珑玉镯随手搁在桌上,那拉窝进椅子里,开始发起了呆。

“本宫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她无奈地发现。

碧蕊却是高兴地捧起玉镯。“娘娘真是太厉害了,短短几日时间,就凑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碧蕊,这些天收到的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多少了?”

“娘娘,这几天东西收得比较多,才处理了一小半,已经卖了将近有十万两银子了。”

碧蕊眉飞色舞,这几天数银票数到手抽筋,日子真是太美了。

那拉听到这数字,猛地吸了口气,居然有这么多?

她心里估计的,也就三四万,没想到超出了这么大一截。她心里有点忐忑了,这情形,感觉有点吓人啊。

那拉面色发白。

她马上坐起身来,“这十万你用首饰匣装了,锁到本宫的头面柜子里。那剩下的,都锁到本宫私库里,找几个不起眼的箱子装好,单独用一个账本来记,再找个妥当的地方放好了。切记,别走漏了风声。”

碧蕊被那拉郑重严肃的表情吓住了,心里也跟着咚咚地跳起来,一股不安笼罩了她。

“混账!”

乾隆怒火升腾,又一本奏折被重重地扔到地板上。

这皇后,胆子可越来越肥了啊!居然连朝廷命官都敢去压榨了!

你压榨就压榨吧,反正不是压榨朕的钱,朕也犯不着心疼。

可是你找几个软柿子来捏不就挺好?可你怎么偏偏尽找些难啃的骨头呢?弄到现在还要朕来给你收尾!

看看,这高高一摞,三十几本奏,都是折弹劾皇后收受贿赂,压榨命妇的。

朕真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免得丢人现眼!

吴书来躲在一旁,他偷觑着皇帝陛下这仿佛要吃人的神色,心里很不自在。

这来龙去脉,他再清楚不过了。

“要不是陛下你对主子娘娘实在是苛刻太甚,她又何至于做出这般不体面的事情来?”

吴书来摇摇头,想起最近皇后娘娘总是出昏招,眉心少见地带了点忧愁。

看来,主子娘娘还真是一刻离不得赵嬷嬷啊,咱家要不要私底下打发个人,去催催赵嬷嬷早点回来呢?

天降横祸

最终的处置结果,乾隆还是把事情性质限制在了后宫。

若是把这件事拔高到前朝的高度,乾隆就是将那拉废掉个两次都不够的。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呆板皇后,但是世祖皇帝轰轰烈烈的废后闹剧提醒着他,废后不是一个好皇帝该有的名声。

无奈,乾隆只得在一定范围之内,重重地惩罚了那拉,禁足半年,剥夺了她的后宫管理权,并拿走了凤印。

宫权的分配,还是和十三生病时那拉选择的一样,舒妃令妃协理,纯贵妃主理。

至于还有个瑜妃?

不好意思,她存在感太弱了,上次那拉分配宫权就没能想起她,这次乾隆也理所当然地将她忽略掉了。

瑜妃其实是待在妃位上面的这个事实,总是不怎么能让人记得住啊。

储秀宫里,那拉心情很不好。

一个月不到,她就连着被皇上重罚两次,那拉感觉自己被打击到了尘埃里。她作为皇后的面子里子都被扒掉了,在奴才面前威严殆尽,行动间处处都制肘起来。

不能出储秀宫,在这本是囚牢的深宫里,还被限制在更小的一个囚牢中,心头的压抑可想而知。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让她揪心的。

最让她感觉不安的,是小十二独身一人在阿哥所。他还那么小,又不像十一阿哥,有亲兄弟照顾着,这下她不能出储秀宫,感觉鞭长莫及,总有些不放心。

而且,自小十二从进了上书房之后,他的功课就多了许多。

阿哥所离储秀宫并不近,每日去了上书房,小十二还要四处去请安,跑了慈宁宫跑储秀宫,来来往往的,差不多要跑遍大半个内廷,小十二本就单薄的身子,经此一折腾,显得更加瘦小了。

那拉心疼得不行,便嘱咐小十二不用每日给她请安,只需每半月来看她一次就好,还将碧蕊打发到了阿哥所,去贴身照顾小十二的起居。

好在,还有个小十三在身边,可以让她抱一抱,摸一摸,弥补一下小十二不在她身边的缺憾。

小十三上回生病之后,圆滚滚的身子就瘦了下去,一直都没有补回来。

那拉一直想抽空给他好好调理一下,这次被禁足之后,倒是闲了下来,便开始钻研起了食谱。

被罚了份例,那拉只得自掏腰包。银子泼水般撒出去,她想方设法,找来好的食材和药材,来给小十三进补。

幸好还有变卖命妇们“孝敬”所得的那十万两银子。这银子,也不知是皇上为了小十三的身子特意网开一面,还是根本就忘记了这茬,并没有像上次打马吊赢来的钱那样,被乾隆给没收掉。

那拉难得去深究这些。她从来都看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就像她不能明白太后慈宁宫中的那只雪狮子的想法一样。

她不止一次地感谢天地老爷,感谢萨满大神,感谢长生天,幸好有这笔钱。

宫里那些势利的奴才,当你有权势的时候,不需吩咐,听话体贴得很;可是,当你没有了权利和恩宠,他们就长了一对只认银子的狗眼。

那拉是越来越认识到了银子的重要性。

如果说,她以前是长在温室里的闺阁千金,视金钱如粪土,那么现在,就是视金钱如眼珠子的平凡人。除了两个小阿哥,赵嬷嬷和碧蕊,没有人能够比得上银子在她心中的分量,即使是那多年不见的阿玛。

这个令妃早就懂得了的道理,她现在才懂。所以,她现在被禁闭,而令妃则春风得意。

春风得意的令妃再次拿到部分后宫协理权,便挽起袖子趾高气扬地和舒妃打起了擂台,今天我挑你点刺,明日你给我设个绊子。

紫禁城里总是这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因为这俩人斗得兴起,那拉倒是过了几天的清净日子,就连忻嫔查出两个月身孕,怡嫔柏氏无故病亡,以及即将到来的六月秀女大选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这样的大事,都没有打扰到她分毫。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稀,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昔日,储秀宫人来人往,显得拥杂,而今的储秀宫,安安静静,像个空宅。

那拉坐在西窗前,抚摸着平日处理宫务时用的毫笔朱砂,破天荒地心境有些寂寥,念了一首不知何时看过的汉人的诗。

这是谁写的,那拉并不知道,而且她也并不关心。

她只是觉得,她好像窥见了此诗的意境,又觉得好像并没有。

这段时间,赵嬷嬷不在,忠心又爱操心的碧蕊也被她指派去了阿哥所,那拉骤然发觉,面对一群忠心度不可考的宫女太监,她还没有达到能出师的水平。

“嬷嬷,快回来吧,茉雅琦需要你。”

放佛是印证她的想法一样,这时,在倚兰馆小十三的床前,一个擦地的小宫女晨间起身之时,无意间戴错了一个荷包。

当然,这等小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五日之后,十三阿哥因痘殇,年三岁。

“娘娘,娘娘!您怎么啦?快来人啊,娘娘昏倒啦!”

得到这个噩耗的乾隆,砸光了御书房的所有瓷器,还是又气又痛,愤郁难平。

“又是一个嫡子没了。”

他颓丧地窝进御座之中,全身无力。

嫡子,难道就真的那么难养吗?永琏,永琮,永璟,都是朕喜欢的儿子,为什么总是留不住呢?

“爱妃,你说说,朕是不是福气不够,所以他们才年纪轻轻就……”

乾隆感觉心灵受到了创击,需要延禧宫温柔软语的安慰。

难得见到皇帝脆弱的状态,令妃不敢长久地欣赏。

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因为,曾经目睹过这个自大的皇上那不英明不神武的姿态,而被打入冷宫呢?

“皇上您可不能这么想啊。”

她捧起乾隆一只手,像哄小孩一样,轻柔地拍着乾隆大而厚的手掌,心里转着百般心思。

“您是这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了。您看,您的龙威庇佑万民,让他们安享康泰,丰衣足食。您的福气怎么会少呢?”

说着,令妃将乾隆的手掌贴到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满怀感激地看着乾隆,道,“皇上,您的福气连臣妾都一并庇佑了,还说福气不够大吗?”

“是啊,爱妃。”他喃喃自语,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不是朕的问题。”

乾隆给自己下了定义,心情好多了。

令妃察言观色,斟酌了语气,貌似无心地感叹起来。

“唉,储秀宫的孩子身子骨都不怎么好,十二阿哥生得单薄,五格格……奴婢上次在御花园见到十三阿哥的时候,就觉得他单薄瘦弱得很,没想到才这么几天,他就又……定是那些个奴才没有伺候好的缘故。万岁爷,您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令妃语气间义愤填膺,她总是善于抓住机会的人,她想,本宫这次怎么着,也要从你那拉氏身上拔下层皮来,否则可对不起这送上门来的机会呢。

“最好,皇上一生气,将储秀宫大换血,本宫可期盼着这一天很久了。”

令妃想得很不错,逻辑上也是完全对的。但她低估了皇帝往那拉身上迁怒习惯。

乾隆听了她的话,眉头紧皱。前两日才收到的大小和卓叛乱的军报,让他心情烦躁莫名。

良久,乾隆怒拍桌子,冒出一个惊天之语,“朕就知道,这那拉氏是个不慈的,虎毒不食子,她将朕的儿子养死了!”

令妃微微张大了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甚至有些同情起了那拉。她小心地看了看乾隆,心里冷得有些发慌。

她心里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皇上对正经的嫡妻都是如此的无情,若是哪日我惹也到他了,那不是更该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拉小白魂

“皇上口谕,皇后管理宫务不力,为母不慈,致使十三阿哥幼年夭亡,现停皇后中宫笺表之权,于寝宫反省一年,十二阿哥交由令妃照管,钦此。”

宣旨的这次终于不是吴书来了。

这太监看着跪在地上,呆呆地,没什么反应的皇后娘娘,禁不住在心里也叹息了一回。

过来宣旨之前,师傅偷偷叮嘱说,要对皇后娘娘客气些。师傅的话不可违,不过他本也没想过要看主子娘娘的笑话,任是谁,看到她那个样子心里也会不忍的。

“皇上还是稍稍薄情了些啊……”

皇后娘娘刚死了亲儿子,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先前被关禁闭、剥夺了宫权就已经很惨了,这次居然被停了中宫笺表,儿子还要给死对头养。

“娘娘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保不住了,还真是可怜。”他一边摇着头,一边退出了储秀宫。

“不忍心又有什么办法?杂家一个小太监,能帮得上什么忙?还是赶快接了回去找师傅复命去吧。”

拐出大门之前,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见到皇后娘娘呆呆地跪坐在地上,她的贴身大宫女碧蕊在拉她。

碧蕊忧心忡忡地蹲在那拉身旁使劲地呼唤着她,可是无论怎么唤,那拉都没有一点反应。

碧蕊扭头看看天色,阴沉沉的,似乎是要下暴雨了。

看着这天黑了下来,有些发凉,虽说大殿上铺了毯子,可就这么让娘娘坐在地上,恐怕的沾上了寒气。

她实在没法,只得自作主张,叫人半拖半拽地,把皇后娘娘搬到了内室的床上。

“碧蕊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哭?”对面,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碧蕊抬头,见到一张熟悉的,干净的面庞。

“没……没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到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对方低垂了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呵……”碧蕊心头一动,心跳无端地有些加快。

“额娘的小十三,你还才那么小,怎么就离开额娘了呢?”那拉两眼无神,灵魂在哭泣。

自从十三阿哥夭折这么些天来,皇后那拉氏一直都是稀里糊涂的,就像是失了魂。

今天太监来宣旨,她也是被身边人给扶到大殿上跪下,至于宣旨太监说了什么,那是一丝一毫都没有进到她耳朵里。

自从那日昏倒之后醒来,那拉就那么一直呆呆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个人瘦了一圈,轻飘飘地像个游魂,将一帮储秀宫里的宫人们吓了个够呛。

“娘娘啊,您可不能出事啊。”

先前一两天,她们还觉得皇后娘娘这样子让别人知道了,怕是影响不好。

万一有人说娘娘怨望就不好办了,还只是瞒着,悄悄请太医来看过几次。

但后来,娘娘一直都没有好,还是痴痴呆呆的,不吃不喝,碧蕊实在没法,火急火燎地上报到皇上那里去,希望皇上能稍微念点夫妻之情来安慰下咱们娘娘。

结果皇上不但连一面都没有露,还落井下石地剥夺了娘娘中宫笺表的权利,甚至还斥责咱们娘娘为母不慈,致使十三阿哥夭亡,拿走了十二阿哥的抚养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那可是娘娘的亲儿子呀,说什么为母不慈简直就是笑话么?

而且谁不知道,咱娘娘疼爱孩子那是疼到了骨子里的?

满宫上下,哪位阿哥格格,有哪一个被头疼脑热的,咱娘娘不是嘱咐半天,生怕有个好歹的?

碧蕊想到自家娘娘,真是觉得一朵鲜花被猪给啃了。

她恨不得冲到养心殿去,揪着皇上的领子给他来几下,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这么好的一个女子还要这样去伤害,去践踏?

“唉——”

碧蕊捏了捏帕子,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的情景,也只能够在心里想想而已。

这样的事,不要说做了,连说都不能说漏一个字的,要不然不光自个儿家里老老小小都得被灭光,就连皇后娘娘,也得受到牵连,可是,她真是不甘心啊。

呆立了半晌,碧蕊唤来手底下的小宫女,指挥着她们,为皇后娘娘换了衣服净了身,自己又亲自动手喂她喝了点参汤,才放下帷帐静静地退了下去,让娘娘好生躺躺。

哪知皇后娘娘这一躺,就躺了足足一个月。

碧蕊出去之后,那拉就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仿佛没了生机一般。

床很大,也很空,像一间小屋子,明黄色的帷幕放下来,中间就自成一片天地。

皇后娘娘那瘦弱的身躯,被埋在床帏之中,像是被淹没在广阔海水里的一帆孤舟,显得无边的寂寞,无助而凄惶。

泪水慢慢弥漫出眼眶,一滴一滴滚落,沾湿了枕巾。

没有人发现,此时皇后那拉氏身体上方,慢慢出现一个透明的人影,黑发及踝,赤身裸体,一点一点地向大门走去。

那是那拉氏的魂魄,因过度悲伤,导致了灵魂离体。

离体的灵魂,只是那拉三魂七魄的中的一魄,并不完整。她茫茫然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能凭着直觉四处乱走。

穿过一重又一重宫殿,她看到了很多人,也接触到很多事,有些事情她明白,有些她却不懂。

飘飘荡荡不知几何,她飘进了一片装潢秀致的宫殿里,看到了一个珠翠环绕的女人。

她弱柳扶风,柔情似水,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仿佛风都能将她吹走。

别人都叫她令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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