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容走至他近旁,倒也不急着问事情的详情,只问他:“身上可有伤?”
桂生憨憨的笑两声:“没什么大碍。”
书容皱眉:“那就是有伤了,你去正屋里坐着,我等会子就叫淳妈妈过来给你瞧瞧。”
桂生笑说不必,书容只把他推了推,桂生推辞不得便起身往正屋去。
两刻钟后丁香火急火燎的将大夫请了进来,那大夫郁闷不已,见着了在大门口迎他的书容便玩笑道:“草民日后给三姑娘做个特供大夫可好?日夜侯在府里,如此三姑娘要用草民时也是方便。”
书容冲他笑笑,又抱歉说辛苦他了,那大夫摇头无奈笑笑,在书容的引领下往丁香的屋子去。
大夫给两人诊断后又开了药方,说两人身上的都是皮肉伤,并未伤及筋骨,喝几日药便是无碍,书容点头说些,又亲自送了那大夫出去。
是日下午,平人与桂生在正屋里给书容磕头谢罪,说他们两个给书容惹麻烦了,书容扶起两人,甚是愧疚的道:“不是你们给我惹麻烦,而是我牵累了你们,身上若是好些了,便坐下与我说说,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叶赫氏这突然甩出的一招,当真叫书容有些手足无措,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想在叶赫氏面前扳胜这局,实在有些为难,好在平人晕的是时候,这才得以将事情问个清楚,细细做番打算。
平人不敢坐,立在一旁哭丧着脸甚是无奈的看桂生一眼,又与书容道:“奴婢至今都不知道为何,昨日奴婢干完活,四奶奶便命人悄悄的把奴婢捉了去,塞了奴婢的嘴,姨娘想来也是今日早才知道奴婢被捉了,奴婢真是冤枉的很,平白无故的...平白无故的就与桂生扯出了这桩事。”平人说完又嘟了嘴往桂生脸上瞟一眼,复又偷偷的往书容旁边坐着的崇礼面上瞅一眼。桂生甚是惭愧的给平人揖了揖,嘴里直道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书容听着桂生与平人告罪,眉头拧了拧,问桂生道:“那你说说,你是有什么错,叫平人跟着你一道受了罪!”
桂生听书容如此问,面上一时瘫了瘫,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说。淳妈妈见他立在那里只知道挠头,遂一手打上他那光秃秃的前额,骂道:“姑娘问你话,你这么扭扭捏捏的做什么,还嫌给姑娘惹的事不够!”
桂生见婶娘生气,忙又好生的与淳妈妈道:“婶娘别厌侄子,侄子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姑娘说。”
书容身边侍立的丁香拽紧了手里的帕子,望着桂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干着急。
书容斜斜的瞟丁香一眼,与淳妈妈道:“桂生是个懂事的,想来真的是难以启口,妈妈便不要苛责他了。”又与桂生平人两人道:“你们昨日晚上受了不少罪,便回去好生歇息,药稍后会送到你们手里,自己熬了喝着,这几日便不用做事了,只管歇着。”
桂生见书容没再问下去,心里欢喜,忙诶了声给书容崇礼行礼,又给淳妈妈行了礼便退了下去,平人则是惴惴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崇礼皱了皱眉问她:“你如何还不回去歇着?”
平人道:“奴婢...奴婢不敢。”
崇礼没好气的问她怎么就不敢了,平人望望崇礼又望向书容,道:“姨娘屋里,不安全,万一...万一四奶奶又...”
原是担心这个,书容冷冷的笑了笑,与她道:“你只管回去歇息,额娘不敢再对你们怎样。”
平人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尽管平人也知道这三姑娘在府里是足够与叶赫氏抗衡的,可是想起昨日晚上,平人心里便忍不住又抖了抖,立在那里像只受惊的小鸟一动不动。
崇礼不耐烦了,骂她道:“三妹的话你是听不懂么?莫非你觉着赖在这儿才安全?真真是个没出息的!”
平人被崇礼这么一说,委屈极了,憋了憋嘴给书容崇礼行礼后退回姨娘的小院子去。
崇礼待两人走了才问书容:“三妹怎么就不问了,不问又如何与额娘抗争?这事儿还没开始了呢!”
书容不动声色的再往丁香身上瞟一眼,与崇礼笑道:“我今日算是与额娘撕破脸了,自然是要好好打算的,二哥莫急,今日二哥一路将平人扛到我这儿,想来甚是辛苦,不如二哥也先回去歇息,明日我再去寻二哥,与二哥一道商讨对策,反正桂生是二哥身边的人,有什么话随时都问得。”书容说到平人那句时,免不得带上些许打趣的意味,听得崇礼面上一红,遂赶紧的应了书容,说好明天再商讨后便回了西厢。
丁香如今也是个机灵的,早已瞧见书容偷偷瞅了自己好几眼了,遂在淳妈妈也退了下去后甚是自觉的去到书容跟前跪了。
书容望着面前跪得笔直有那么点视死如归范儿的丁香,忍不住笑话她道:“现如今,你不但比往日机灵了,更是有股子魄力了!”
丁香拧了眉一脸无奈的与书容道:“姑娘就莫要笑话奴婢了,奴婢心里怕着呢,姑娘有话就问吧!”
书容见了丁香这模样,一时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又与丁香道:“起来吧,我又没说要你跪,我也略略猜到了是何事,桂生说不出口,想来是顾忌你,你却得与我一五一十的说来,左右无旁人,你只管说就是。”
40思来想去,安妈妈所言甚是
虽说丁香如今机灵些了,但也没机灵到能清楚书容心里是如何想的地步,就像现在,丁香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书容,她万万没料到,书容会说出这番话来,自己私下里的那些算得上隐秘的事情,如何就被书容看去了。
丁香疑惑归疑惑,眼下重要的事情却是要如何将这姑娘糊弄过去,可是这姑娘是好糊弄的么?丁香遂愁眉苦脸的将书容往日里做事的行径、风格、套路等等通通在脑子里过一遍,最后极其肯定这姑娘不是好糊弄的,遂只得继续跪在那里冲书容尴尬的笑笑,说:“这事儿是我牵累了平人,原是我与桂生两人的事,四奶奶想来是知道点风声,急着要打姑娘脸面便迫不及待的去捉人,不想却没把事情弄清楚,硬生生将平人冤枉了。”
书容冷冷的笑着,心道这个脸面若真是叫继母打着了,那还真真的是丢脸,又笑瞅着书容道:“你倒是不怕我,这样的话也敢说与我听!”
丁香无奈的瘪瘪嘴,甚是委屈的望眼书容,又将头低了下去,低低的道:“就是怕姑娘,才不敢不说实话的!”
书容坐在那里扑哧笑着,笑罢后又叫丁香起来,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丁香于是又望着书容疑惑一番,然后皱着眉做思索状退下干活去。
第二日上午,书容并没有直接去崇礼屋里商讨事情,而是先搬了个躺椅放院子里,然后趟上去懒洋洋晒着太阳,一边欣赏着面前那几树西府海棠的妖娆风姿,一边细细的琢磨着这次自己到底该如何做,是一把将继母拉下马得了,还是暂且放她一马,好歹也是阿玛明媒取过来的。
书容慵懒的趟在那里,右手撑着额头想呀想的,待想了个两三刻钟后便起了身,叫丁香与她一并往西厢去,才走出一步,安妈妈便从旁边走了过来。
书容自然是顿了步子笑着福下去给安妈妈行礼,安妈妈温温笑着叫她起,又道:“姑娘做事,得三思后行,方才虽见着姑娘趟在这儿思量了许久,但料想姑娘并没能作出个好的决断,我便过来说说姑娘。”
书容微微讶异,笑着把安妈妈请到躺椅上坐了,方放下活计从屋里出来的丁香见了忙去搬根矮凳来给书容,书容便靠在安妈妈的膝边坐了,仰头与安妈妈笑道:“安妈妈您是有读心术么?平日您并不过问这些事,却能将我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安妈妈没有回答书容的话,只是拍了拍书容攀在扶手上的手,笑得极为和蔼,又指点书容道:“四奶奶虽然做事过了些,但到底是四爷的填房,与四爷是一体的,四奶奶在府里如何作为,直接关系到四爷在官场上的境况,四爷有大老爷罩着,官运本就亨通,如今又得了圣上的嘉奖,这提携晋升飞黄腾达便是迟早的事,一路的仕途,比之其他仕子,不知道要顺利多少,外头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个家等着抓四爷的辫子,姑娘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扬这么一出家丑,那实实在在是挡四爷的道。”
书容也不是没想到这上头来,只是没有将事情想得这么严峻,又实在是不想再对叶赫氏客气,便皱了眉道:“可是额娘她...”
安妈妈笑着摇头,温温道:“只为四爷想,姑娘也须得多忍忍,眼下镇筸那头闹得正凶,我料定皇上马上就会有大行动,皇上一旦开始处理苗人之事,四爷上头的巡抚和总督便免不了要被追究一个疏忽职守,那个时候,四爷应是要被皇上提上一提的。”
书容拧着眉头细细想了想,觉得安妈妈敢这么说,定然是有几分把握的,遂点点头,道:“那便听安妈妈的,我再忍忍,等日后阿玛的地位不是其他人轻易能撼动时再想法子...”书容没再说下去,只问:“安妈妈看可好?”
安妈妈又笑着摇头:“傻姑娘,人越在高位,就越是胆战心惊,容不得一点错处,日后四爷若真是到了朝堂之上,这些事便更是有不得的!”
这下书容就真真的郁闷了,这说来说去,就是叫自己一直忍下去,虽说自己嫁人也不是多少年后的事,可这个家只要继母在,便是没得安宁的日子过,遂很不情愿的望着安妈妈,安妈妈又笑着拍了拍书容的手,道:“姑娘终究年轻,还是耐不住性子,我虽那么说,但也并不是叫姑娘就这么忍下去。”
书容听出了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意味,忙又笑着问安妈妈有什么好法子,安妈妈道:“我也没什么好法子,只是在宫里待了那么些年,知道宫里的妃嫔,但凡是被皇上厌倦了,打入冷宫的,便是再也无翻身之日,折腾不出什么来。”
书容眨眨眼,很快领会到安妈妈这话的精髓,只是叫阿玛把叶赫氏打入冷宫,那实在不太可能,只看在墨容来,廉正也是忍不下这个心的。听了书容的顾虑,安妈妈笑道:“那也得看姑娘在四爷面前放的什么料,姑娘手里不是有个好料么,是时候用上一用了,到时候再叫奉天老爷给四爷续上几房妾室,四爷面前,她便是再也无翻身的那日。”
书容又拧着眉想了想,道:“料是有,我方才也是想借此彻底拉她下来,但是就像妈妈方才劝我的那般,一旦这事儿被抖出来,阿玛是定然容不下她的,到时候阿玛若像我方才这么冲动,一封修书写下来,岂不是要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照旧是给了别人把柄抓。”
安妈妈笑道:“那就得看姑娘如何把握这个度,既叫老爷知晓四奶奶的那些行径,又能叫老爷沉住气,在这府里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书容干干的笑笑,心道那样的事有几个人听后能沉得住气,实实在在挑战自己的智商啊!
安妈妈说了话便走了,书容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待将思绪整理好后便将丁香叫了来,坐到躺椅上与她道:“本想着这次来点大动静,顺带着将你们的事情也能一并解决了,不过如今计划有变,要想你们三人都平平安安的,我须得问你一件事。”
丁香见书容神色严肃,不由得怕了怕,不过面上倒还是强装着镇定,与书容道:“姑娘问就是。”
书容点点头,道:“若是将你许给桂生,你可愿意,终究这事是你们两个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惹的,且你也是到了该指人的年纪,我便乘此给你定了这门亲事,你是愿意不愿意?”
丁香哪里料到书容会说这么一段话,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又羞又囧的,而这么一囧,近年来好不容易长的机灵劲儿便都一股脑儿的退了回去,丁香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了:“什...什么?奴婢...人家愿意啦...”丁香说完扭了帕子娇羞羞的埋了头暗自乐着,乐着乐着忽然又清醒过来,抬了头苦着脸与书容道:“姑娘还是不要定这门亲了,奴婢是愿意,可人家桂生...”
书容笑问:“桂生如何?他不愿意?”
丁香憋了憋嘴,点点头。
书容遂也点点头,长长的唔了一声后道:“难怪他顾虑着不肯说,原来如此。”
丁香想起那日桂生与自己说的那番冠冕堂皇满是暗示的话来,不由得又憋了憋嘴,书容偷偷笑了笑她,又半是认真半是戏谑的与她道:“那样的情形,他尚且顾念你的脸面不肯说,可见是个好少年,这么好的少年,不能便宜了外人,过后我与淳妈妈商讨商讨,就把你定给他好了。”
丁香本就是极愿意的,如今听了书容这话更是喜不自禁,不过面上照旧强装镇定,问书容道:“可是桂生不中意奴婢,他若是不肯,那可怎么办?就算肯了,强扭的瓜不甜,日后又该怎么办?”
书容笑着说这事儿丁香倒是想得极长远,丁香自是又低头羞涩羞涩。书容笑道:“不过是暂时这么指定,真正成婚,自然还得过个一两年,我可不喜欢你这么早就把心思分一半出去,你伺候我本就伺候得不够用心,再分一半出去,我还不知道得被你伺候成什么样?”
丁香甚是委屈的憋憋嘴。书容笑笑继续道:“先这么指定,暂且解了你们三人的围,日后你们两个谁有新动静,我都是要将这事情变上一变的。”
丁香本已在心里喜得乐开了花,怎想书容还会有这么一句后话,立时傻眼了,“姑...姑娘啊,这种事情,一旦说定了就是轻易不得变动的呢,那个...”
书容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故意道:“轻易不得变动那就是说还是可以变动的嘛,说不定日后你看上其他小厮了呢,难不成我还强要你嫁与桂生不成?所以这两年,你们要乘着这名正言顺的机会好好的培养感情。”
丁香心里那个急啊,脸是更红了,往书容蹭近一步,道:“姑...姑娘啊,您日后若真是变动了,那...那可是有损姑娘英明的呢!”
书容甚是大气的摆了摆手,说:“我向来淡薄名利,无所谓啦!”
丁香于是又姑姑娘了几句,最后啥也没说了,带着一个半是欢喜半是担心的纠结的心走了,心道这姑娘还真是个能捉弄人的。
41时隔数月,郡王奉旨再南下
是日下午,崇礼找到了书容院子里,进屋一见着书容就问:“昨日分明说好了,今日上午三妹要过我西厢的,怎么却不见三妹过来?”
书容正在屋里与淳妈妈商量丁香桂生的事情,淳妈妈本不很中意丁香,正不知道如何与书容说呢,恰巧崇礼来了,淳妈妈便乘机行礼退了下去。书容将淳妈妈望一眼,又笑着请崇礼到案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又道:“二哥生什么气呢?这事儿我比二哥还要着急,没去找二哥,是因我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办,这事儿上二哥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没拿定主意之前,不敢先寻二哥,所以思量了一整个上午,棋都搁下没学。”
崇礼往椅子上坐了,问书容如今拿了个什么主意,书容想起上次两人合力给继母下套之事,二哥一直只以为那红花川芎之事是大夫配合而说,不曾知晓当时其实是误打误撞了,遂笑着将安妈妈上午说的那番话半是隐瞒半是直白的与崇礼说了,崇礼听罢拧着眉思索了半天,最后终于将事情的要害之处听了出来,问书容道:“三妹如何能叫阿玛自此再也不理会额娘?”
书容听罢仰头望天长叹一声,道:“我也正烦心呢,眼下只能先把他们三个的事情解决了,额娘那头,我得要些时日,好好想想才成。”
崇礼点点头,说也只能如此,又见书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便笑着与书容道:“告诉三妹一个好消息。”
书容问什么好消息,崇礼却不说了,只贼笑着往书容屋里四处张望,书容瞅崇礼那样子便知崇礼是学了自己往日的作风,想着乘此在自己这里捞点好处呢,遂垂头咯咯笑了,又与崇礼道:“二哥就别看了,前几日我到阿玛书房里要到了个汝窑莲花笔洗,就给了二哥吧。”
哪只崇礼却只是想逗书容笑笑,没有要的意思,崇礼说:“我不要三妹的东西,三妹给的已经够多了,好歹我如今也算是大男子汉,还总是从三妹这里要好处,自己都要笑话自己了,方才只是故意做给三妹看,逗三妹笑笑罢了。”
书容知道崇礼所说有理,便长长的唔了声笑话他道:“二哥确确然是大男子汉了,上次那苗家姑娘......”
崇礼见书容又要打趣他赶紧的唉唉唉唉几声打断书容,书容咯咯咯咯的笑望着崇礼,崇礼道:“还是说我给三妹带来的好消息吧,昨日晚上收到郡王的来信了。”
书容心里一阵欢喜,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快,问崇礼:“五爷?保绶郡王?”
崇礼笑道:“要不然三妹还认识哪个郡王?”
书容乐了,赶紧的坐到崇礼旁边的小杌子上追问保绶信里说什么,书容仰着脑袋满目期待的等着崇礼说话,崇礼却只是将身子往后仰了仰,微微斜着脑袋似笑非笑的将书容望着,书容一时没弄清楚崇礼为何这么望着,遂也只是满眼期待的将他望着,望着望着便望回了神,面上暮的一红,赶紧的退回原处坐着,抚抚耳畔的发丝,又将窗外的西府海棠瞄两眼后才回过头来清清嗓子,笑道:“上次大哥来信,说郡王与他相谈甚欢,时时邀他一并饮茶,还提点他会试该注意哪些事情,我想着郡王与大哥应是极要好的,信里应该会提到大哥呢!”书容说完又干干的笑却两声,笑罢之后又觉得自己真是做贼心虚得很,遂又赶紧的敛了神色一本正经的望着崇礼。
崇礼照旧似笑非笑的,问书容一句:“是吗?就这样?”
书容正经回道:“就这样。”说罢也不再追问郡王信里说什么了,只坐在那里看着屋里的地板,一派悠然自得事不关己的模样,见崇礼许久没说话才抬了抬眼皮将崇礼望一眼,崇礼实在受不住书容这以退为进的招数,憋了憋嘴,自顾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郡王说,圣上命吏部左侍郎傅继祖、工部右侍郎甘国南下湘西查镇筸苗民抢掠肆杀一事,他也奉命一并南来调查,如今已经到了镇筸了,郡王还说过阵子苗民一事查明,他要来宝庆一趟。”
书容忍着笑意哦了声,崇礼却是看出了书容的表里不一,笑话书容道:“三妹心里乐开花了吧,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不像三妹的性子哦!”
书容赶紧将那没能藏住的一点笑意使劲的藏回去,极理直气壮的反问崇礼道:“哪里乐开了花?哪里扭扭捏捏了?郡王要来,最高兴的不应是二哥么?”
崇礼知道自己是挣不过书容的,便笑着直点头,说对对对,最高兴的是他,然后又望着书容笑一阵子后就回了西厢。书容待崇礼一走,立时趴到了案上,将保绶郡王的脸想几遍,再花痴的傻笑一阵,傻笑之后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没解决,遂又坐直了身子,唤丁香去把淳妈妈请进来,她要继续和淳妈妈商量丁香的事情,要不然叶赫氏来问话她可没法子说。
淳妈妈向汉人学着做布鞋,丁香去请时她正在自己屋里纳鞋底,见着了丁香淳妈妈面上不是太欢喜,没应丁香的话,只抬眼将丁香望一眼便放下鞋底起身去了书容屋里。
崇礼来之前书容便已与淳妈妈说了一阵,听出了淳妈妈不大中意丁香,用淳妈妈的话来说就是,丁香不够沉稳,做事不够踏实,还爱嚼舌根,这样性子的人,给了他们家处处不错的桂生只会是个拖累,帮不了桂生什么,最后淳妈妈还说了句甚有亮点的话,淳妈妈道:“再说丁香那丫头是姑娘的贴身侍婢,这些年姑娘也习惯了她在身边伺候,日后姑娘出阁时,四爷只怕是要把丁香做了陪嫁的,如今姑娘要把她指给我们家桂生,实在是不妥。”
书容听完那番话,便知道淳妈妈之前罗列的那一堆缺点都不过是幌子罢了,真正的要害在陪嫁上面,书容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一档子事来,赶紧的又把自己往后的日子想一想,论容貌,丁香是决然能算上个清秀的,一个清秀的丫头做陪嫁,唔...实在危险的很,危险得很啦!于是当淳妈妈再一次站到书容跟前的时候,书容极其肯定的与她道:“妈妈说的陪嫁的问题,实在不用放在心上,我日后出阁,定然是不会带上丁香的,就像妈妈说的,丁香这丫头,不沉稳,不踏实,还爱嚼舌根,这放在自己家里也就算了,我哪里敢把她领着去婆家,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
书容边说边瞅淳妈妈的神色,见淳妈妈照旧笑着面上并无什么变化,便又加把劲,笑道:“丁香虽然算不得多好,但却好在她是我的贴身侍婢,府里的头等丫头,府里这么些丫头,算体面,除了额娘身边的海棠,还有谁能急得上她?把她许给桂生,且不说日后怎样,只我在家里的这几年,桂生定然是平步直上的,妈妈说是还是不是?”
淳妈妈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有了改观,可是又担心书容出阁之后,叶赫氏拿丁香做出气筒,那可真正的是害了桂生,遂又甚是难为情的说了自己的顾虑,书容很理解,笑着叫她且坐了,又与她低低的道:“不瞒妈妈,额娘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书容也不多说,只点了这一句,淳妈妈却也没显得多么讶异,只谨慎的望望窗外,又紧紧的盯着书容,书容冲她点点头,淳妈妈便也点点头,道:“奴婢一直都是信任姑娘的,姑娘既然有这个打算,那奴婢也就没什么顾虑了,姑娘说如何办就如何办!”
书容遂笑了,点头说好,又叫淳妈妈去告诉桂生,桂生同意更好,不同意便好生做做思想工作,叮嘱他做好准备,叶赫氏很快便会继续兴师问罪的。淳妈妈皱着眉一一应着去了。
果然不出书容所料,当天傍晚趁着吃晚饭的档,叶赫氏便将桂生平人的事当着廉正的面提了出来,又命人把两人找了来要廉正发落,叶赫氏往日都是顾忌廉正的辛苦,极少把内宅之事交给廉正处理的,如今的目的自然是想叫廉正看看,他的好女儿管教的好奴才。
廉正已经对叶赫氏的伎俩有了几分认知,遂也没多动怒,只望望地下跪着的两人又望望书容,书容冲他笑笑,不提那事,只道:“阿玛我饿了,不如先用了饭,然后再处理他们。”
廉正嗯了一声,顺带给书容夹了块鸡肉放碗里,书容望着廉正笑笑,也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廉正碗里,道:“阿玛日日忙公务,多吃点牛肉,补充体力。”
崇礼也起身夹了一块鸡翅放廉正碗里,笑道:“阿玛最喜欢吃鸡翅了,今日这鸡翅又嫩又滑呢!”
廉正笑得开心,叫大家都多吃点,叶赫氏一脸死灰样的坐在一侧,望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又望望书容,牙齿痒痒的,提起筷子给廉正夹个菜,廉正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叶赫氏干干的笑两声。
用过晚饭之后叶赫氏迫不及待的要发落两人,积极的伺候廉正漱口用茶,笑道:“家里出了这样子的事,实在是难堪的很,都是妾身的错,没有当好这个家。”
廉正喝下茶,冷冷的来了句:“那倒也不全是你的错,书容也在管着这个家!”叶赫氏笑得甚是难看,扶起廉正到主位上去坐了,旁边下人们赶紧的把碗筷撤下去。
桂生平人两人换了地方跪到廉正跟前,书容崇礼坐在一旁,画容墨容坐在另一旁,叶赫氏见阵势摆开了,便将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因是特特说给廉正听的,叶赫氏那番话便说得相当的复有艺术性,既一字不提书容,又字字句句都是书容,既不带一个脏字,又将她所看到的细枝末节都描绘了出来,优雅又肮脏,顺带还附上点个人的感□彩,再稍稍用几处夸张的修辞手法,书容在旁听着,那是连连的自叹不如啊,心道继母为了准备这段发言,不知道消磨了多少脑细胞呢!
42反手一击,叶赫氏众叛亲离
廉正冷着脸听叶赫氏讲完,叶赫氏小心翼翼的说请廉正发落,廉正未答话,只望着书容道:“这事儿书容你怎么说?”
书容微微笑着望眼面色不好的继母,又望着廉正笑道:“这事儿女儿还真有要说的,原是女儿的错,女儿看着桂生做事勤恳,对二哥对我都忠诚不二,又是淳妈妈的侄子,便做主把丁香许给了他,他们两人较其他人要亲近点,虽说有点不合礼节,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事,额娘没把事情查清楚,三更半夜的就把平人这丫头和桂生一并胡乱绑了去,用了私刑不说,还口口声声都是狗男女,额娘闹出这么些动静来,到底是为何?是看着我手里的下人不顺眼,还是看着我不顺眼呢?”书容如今是完全不顾及叶赫氏是继母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叶赫氏顾不上书容恭敬不恭敬,心里因书容忽然抛出来的许婚一事乱了一通,书容这么一说,自己怕是什么理儿也站不住了,遂赶紧的冷静下来,问书容道:“什么时候许的亲?我如何不知?我知你怜悯他们,但丁香是你贴身婢女,你实不该把丁香拉下水!”
书容听着这话轻轻的笑了笑,低头晃了晃手里的帕巾,淡淡的道:“额娘有管家的权力,我也是有的,我给侍女许门婚事,算起来也在我的权力范围之内,不过未回禀额娘,确实是我的过错,但给丁香许婚之事,我没说府里其他下人难不成也不说么?还是说额娘成日都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上面,即便知道了,也只装作不知呢!”书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捏造点事情来,等着看叶赫氏的好戏。
如书容所料,叶赫氏一副吃了苍蝇哽在喉咙吐不出又咽不下的可笑表情,一张脸涨得红扑扑的,望眼廉正,廉正脸色越发的冷了些,叶赫氏心里一急,却又不得不极力压抑着与书容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就知道你给丁香许了婚!”
书容不说话,只笑着望向地上跪着的桂生,桂生道:“四奶奶记性不好,那日奴才随在二少爷身后,四奶奶过问了二少爷的课业后还特特问及了奴才与丁香的婚事,因四奶奶说丁香在府里伺候多年,到时候婚嫁之时四奶奶要好生置办些嫁妆,奴才便好生的给四奶奶跪了,感激四奶奶的厚爱。”
书容似笑非笑的望着桂生,心道这娃儿一般不说谎,说起谎来那真就不一般那!
廉正听了桂生的话后往叶赫氏面上冷冷的瞟一眼,叶赫氏怒气上涌,方咬了牙欲喝骂桂生,旁边崇礼就又加了句道:“确有此事,额娘您本就是知道丁香与桂生有婚事的,即便丁香与桂生两人举止稍稍过分了些,但也实不该被额娘这么捉着丢人现眼,更何况额娘您还把人给捉错了,白白的叫平人受了委屈,如今平人还趟在床上起不来呢。”崇礼说罢摇头叹息一声,叶赫氏面上几乎要哭了,左右寻望一番,最后抓着贴身侍女海棠的手,急急的道:“海棠,你日日跟在我身边,你说,有没有桂生说的那档子事,你告诉爷!”
海棠能感觉到叶赫氏抓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禁对她生出些怜悯之意,可是想起这段时日叶赫氏对自己的冷淡,且原本答应的婚事也是只字未提,如今人家丁香是已找到个好归宿了,自己却还是孤零零,再加之海棠也是个极有眼色,料想今日这事过后,叶赫氏在府里怕是不同往日了,再跟着她必无好日子过,遂也握住叶赫氏的手,拧着眉头道:“四奶奶您别着急,虽然是有那么件事,但四爷向来对四奶奶好,不会对四奶奶怎样的!”
书容略略诧异的将海棠望一眼。
叶赫氏狠狠的甩开了海棠握住的手,咬牙切齿的骂:“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海棠也不多说,只退后几步站着。廉正如今是对叶赫氏厌恶极了,对着委屈着脸探身过来的叶赫氏摆摆手,不耐烦的道了句:“你无需多说了,这做的什么事!”又与地上的桂生平人道:“你们两个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说完看眼叶赫氏,拂袖走了。
桂生平人遂起身给书容崇礼行礼,又尴尬的给叶赫氏行个礼后齐齐退了出去,书容遂也起了身,望着叶赫氏笑笑,又俯身给她福了福,领着丁香走了,崇礼随后也出了上房。
是夜书容点着烛火在正厅里看了会子书,丁香瞅瞅外头天色黑漆漆的,便催书容去歇息,书容抓着书往门外瞧了瞧,说:“再等等,今晚只怕有人要来找我。”
丁香凝神想了想:“谁要来找姑娘?四奶奶?不会吧?”
书容低着头笑:“怎么会是她,她如今哭都来不及呢,哪里会来我这地儿。”
丁香于是又凝神想了想,最后豁然开朗,笑道:“对了,是海棠,海棠今日出卖了四奶奶,四奶奶定然是容不下她的,她必定要来求助姑娘。”
书容笑着没回话,丁香又道:“实在是想不明,海棠如何就出卖了四奶奶?不想在府里待了么?”丁香说着又探寻似的望着书容,问:“莫非是姑娘早就打点好了海棠,海棠才故意那般说的?”
书容笑笑,翻过一张书页,随意的说:“我哪里会去冒那个险?早知道就早早的打点她了,能省下不少的功夫。”
丁香直点着头说是,说到这儿丁香嘴角一咧,又开始八卦起来,问书容道:“她八成是要来求姑娘用她的,姑娘定然是不会用她的,姑娘打算如何处置她呢?我看她长得倒是好,往日大少爷在家时对大少爷格外的殷勤呢!”
书容闻到了八卦的味儿,抬起眼皮将丁香望一眼,复又低下去,收起面上的笑容,道:“你这嚼舌根的毛病还不改掉,日后坏了婚姻大事我可不给你做主的。”
丁香知道书容生气了,也明白自己方才确实是多嘴,抬手打了打嘴巴,立在一旁不吭声了。不过多时,外头院子里出现个人影,丁香望眼,知道是海棠来了,遂告知书容,书容嗯了声,照旧看着书。
海棠进来望着丁香笑笑,又去给书容跪了,书容这才放下书本,正经的看着她,问她话道:“这个时候,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海棠笑笑:“三姑娘是聪明人,今日奴婢帮了三姑娘,不来找三姑娘又能去找谁?”
海棠这么一笑,便将嘴角处的一处瘀伤扯得稍长,想来是被叶赫氏掌掴了,书容却也不同情她,只冷冷的笑笑:“这话如何说,你何事帮我了?”
海棠笑而不语,又往丁香身上望一眼,书容便命丁香先退下,海棠才笑道:“三姑娘真要我说明么?三姑娘与二少爷连同桂生一并在四爷面前诬陷四奶奶,我时时刻刻陪侍在四奶奶身侧,若我没有一口认同了你们的,相反拼尽全力的替四奶奶洗白,三姑娘觉得四奶奶会败得这么彻底么?”
书容哪里吃她这一套,任凭她说着,她自坐在那里,甚是悠闲的又把书来翻。
海棠也是厉害的,见书容不动声色,倒也不着急,只是跪在那里继续笑道:“三姑娘与二少爷,伙同外头的大夫,污蔑四奶奶在姨娘安胎药里下红花川芎,四爷若是知道了,三姑娘猜猜四爷会是什么反应哦!”
书容偏脸笑望着她:“你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那么你主子究竟有没有下那红花川芎,你心里应当也是明明白白的!”
海棠笑:“是,我心里是清清楚楚,不过今日过后,四奶奶怎样都与我无干系,我做什么事也用不着顾忌她,不过,不知道要不要顾忌下三姑娘呢!”
海棠巧笑倩兮,言辞里却明晃晃的净是对书容的威胁,书容将手里的书合了,笑问她道:“那你说,你想怎样?”
海棠笑道:“三姑娘果真是明白人,一点就上道,我也不想怎样,这府里我是呆不下了,我需要一笔银子,回我老家去好生过日子。”
书容望着她笑,片刻不说话,海棠道:“怎么,三姑娘舍不得银子?三姑娘放心,拿人钱财,□,这个道理我很懂。”
书容笑道:“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是舍不得银子,我的银子向来只给与我亲近的人,你好像还不够格呢。”
海棠不曾料到书容会如此说,愣了一瞬,随即冷冷的笑了两声,道:“不够格又如何?三姑娘难不成会在我身上冒险?”
书容也冷冷的笑两声,道:“确确然我是不会在你身上冒险,须知要一个人保密,钱财不是最好的法子。”书容说到这儿故意不说了,只满眼笑意的望着海棠。
海棠虽也是个厉害货色,但到底一介女流,被书容这么一吓唬,便立时变了脸色,跪在地上咽了咽口水,略带了些吞吐的问:“三...三姑娘想怎样?”
书容挑挑眉,说:“我不想怎样!就看你想怎样了!”
于是海棠直直的跪在地上将书容望了半天,随后服服帖帖的给书容磕了个头,又连夜收拾包袱离了宝庆。
第二日叶赫氏得知海棠连夜逃跑气得直拍桌子,后悔昨日晚上不多扇她几巴掌,后悔完后又命人去寻海棠,说非得把海棠抓回来不可,书容得了消息后不得不插手管上一管,毕竟狗急了还跳墙呢,真把那海棠逼得无路可走了,回来将事情通通捅出来那就麻烦了,遂去取了海棠的卖身契,扔火里焚烧了,如此叶赫氏便没了捉海棠的理由,只不过叶赫氏又将书容记恨了一把,不过叶赫氏的记恨,实在浮云得很。
43房事尴尬,姨娘几番难启齿
自打出了这事后,叶赫氏在廉正面前彻底没了说话的余地,除了个填房的名分外,叶赫氏什么也不算了,就连府里的事情,下人们也都瞅准了风向,一概往书容这头来回禀,实实在在的架空了叶赫氏的权力。
架空叶赫氏的权力,这本是书容意料之中的事,下人们通通往自己这头来,也是书容意料到的,但府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多,书容管理上两天便腻烦得很,处处都拘束着,想抽点时间做自己的事都不成,真真的叫书容苦恼。
书容苦恼的同时,府里头另一人也是苦恼着,那众叛亲离的叶赫氏自然是不值一提,要提一提的是那已怀胎快五月的崇礼姨娘。
廉正本就很长一段时间不待见叶赫氏了,如今更是一步也不愿跨入叶赫氏的房间,平日基本都是宿在书房,只偶尔往姨娘屋里住上一晚,可这偶尔的一晚,也叫姨娘难为不已,毕竟挺着个大肚子伺候人,不方便不说,还得冒上滑胎的风险,着实是个划不来的行当,可偏生这样的事情又与书容说不得,但要解决了自己这个问题,还就必须得找管事的人商量,偏生如今就是书容在管着这个家,于是姨娘挺着肚子在小院子里来来回回踱了五六圈,犹豫再犹豫后还是领着平人往书容院里来了。
书容方与棋艺师傅结束了课业,准备与师傅大杀几盘,见姨娘来了便作罢,与师傅行礼后又接待姨娘,命丁香去温杯酸奶来给姨娘喝。
姨娘笑着坐到了一旁的小杌子上,喝着酸奶,抬眼将书容望了好几次,次次皆都低了回去,实在是不好开口得很。
书容望着姨娘欲言又止的,知道定然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又知这姨娘向来羞涩,遂主动问道:“姨娘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话要说与我听?姨娘既然来找我了,想必这事儿还必须得告诉我不成,既如此,额娘便说就是,犹豫再三,还是要说的。”
书容这话可越发的叫姨娘发愁,话虽在理,可真到了要说给书容听的当头,姨娘便是羞愧难当的很,娇俏的脸蛋儿一下涨得通红,低着头在那里愣是不敢说了。
书容见着姨娘脸上如此泛红,便想着应是男女方面的事情,遂偏头细细思索了番,这一思索,书容自己便也难为情来,姨娘此番只怕是为着与阿玛房事的事情发愁呢,可是阿玛的这号事,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又如何好管,可偏生自己如今就管着这个家,也难怪姨娘会如此为难,这事儿若是说给继母听,那便是好办多了,书容想到这儿,不由在心里哀叹了番,想着自己这揽的什么事儿哟!
可问题来了终究是要面对的,总不至于叫姨娘再挺着肚子回去继续苦恼着罢,书容遂笑着与姨娘道:“看姨娘面露难色,想来有些事儿是不好与我说,我便把淳妈妈叫来如何,淳妈妈是府里的老人,历的事情多,凡是都能给拿捏拿捏。”
姨娘一听便说好,书容笑笑,叫丁香去把淳妈妈唤了来。
淳妈妈与丁香如今是甚好的,不过几年便都是自家人,淳妈妈便也就把丁香当了自家人看待,顺带还提醒着桂生,好生的待丁香,不要三心二意叫丁香受了委屈之类的,通透的一点的话就是告诫桂生,你这娃儿的家庭事业可基本都系在这丁香身上了,叫丁香不开心了,你这娃儿的家庭事业也就差不多就那样了,桂生向来听这婶子的话,且他本来就也没有什么相好的,加之丁香又是个清秀的姑娘,于是对丁香便也慢慢的上心,如此一来,丁香的日子真是过得比蜂蜜还要甜,欢欢喜喜的去请淳妈妈,淳妈妈照旧在纳着鞋底,见了丁香笑着将鞋底放了,又叫丁香吃摆在案上的果子,丁香抓了一把,与淳妈妈传了话,淳妈妈便应着去了,丁香因见淳妈妈的鞋底纳得结识,便拿起来细细的看着,看这尺寸,应是做给宝儿的,丁香遂想着两个准妹妹好久没来府里玩了,赶明儿买些干果叫淳妈妈带回去给她们吃才好。
淳妈妈到了正厅,给书容行礼,姨娘慢慢站起来与淳妈妈打照面,淳妈妈笑瞅着姨娘的肚子道:“姨娘这肚子看着像个桃子,带了点儿尖尖的形状,这一胎定然又是个少爷!”
姨娘听了很是欢喜,与淳妈妈道谢,淳妈妈笑笑,又问书容唤她过来有何事吩咐,书容笑道:“倒不是我有事儿,只是姨娘,看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好似不便与我说一般,我便叫妈妈来,听听姨娘要说什么,我这也学了一个上午的棋了,先去里头躺躺,若是谁来回事,妈妈先照看着。”说完便往里屋去了。
淳妈妈望着书容进去,又笑着问姨娘道:“姨娘是有什么事不好与姑娘说?”
姨娘照旧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望着淳妈妈张了几次嘴,偏生次次都没能说出个什么,淳妈妈直拧眉,哎哟一声道:“姨娘你这什么性子,软塌塌的,有什么话说便是,姑娘不是怕姨娘不好意思才避开了叫我来听么,怎么姨娘还是不肯说?”
姨娘生怕淳妈妈生气,往外头望望,红着脸探着脑袋附在淳妈妈的耳边低语着,待话儿说完,淳妈妈一脸淡定,姨娘却是脖子根儿都红透了,端正坐在那里盯着地板砖再接再厉的红着脸。
淳妈妈细细思索了番后道:“姨娘这事儿还确实是难为情,更是与姑娘说不得,依我看,这事儿还是得找四奶奶说才行。”
姨娘一听急了,抬了红彤彤的脸蛋儿望着淳妈妈:“不能说与四奶奶听,四奶奶本就不待见我,如今与她说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对我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