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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夷涉江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1

书容心里一阵慌乱,愣愣的望着安妈妈一声不吭,安妈妈又叹息一声,松了书容的手,道:“夜深了,姑娘早些休息吧,得空就想想我方才说的话。”然后便起身走了,留下枯坐在桌子旁的书容,望着那盏昏黄的油灯迷茫无助。

八月初三那日,崇礼与乌苏氏归宁回府。

乌苏氏一回来便先往书容屋里来了,身后跟着的丫头端了个托盘在手里。

书容从屋里迎出去,挽了二嫂子的手笑问:“二嫂这么快就回来了?”

乌苏氏笑得极温婉,说:“既已嫁了进来,这里便是我的家,自然得早点回来。”

书容咯咯笑着,挽着乌苏氏往屋里去坐了,又叫丁香上茶,书容问乌苏氏喜欢喝什么茶,乌苏氏笑问书容这里都有什么茶,书容便笑着将自己收藏的普洱、祁红、铁观音、大红袍等等都数了一遍,因数得多了,乌苏氏便笑着问这么多茶书容平时都喝哪样,书容便笑道:“我夏日里喝绿茶,冬日里喝红茶,偶尔还喝些玫瑰花茶。”

乌苏氏听到玫瑰花茶时眼光亮了亮,用微微赞叹的语调道:“玫瑰花茶是个好东西,《本草纲目》里记载,常饮玫瑰花茶,能调和肝脾,理气和胃,女子喝了还能美容养颜,去脂瘦身,三妹竟然也读《本草纲目》。”

书容明显的听出了乌苏氏话语里的赞赏,心里微微的虚了一把,《本草纲目》她倒是在大哥二哥的书架子上都看到过,不过她可从未碰过它一根手指头,里头有这些记载么?又想乌苏氏说得这么有板有眼,想来是熟读了那本医药大典的,立时又在心里狠狠的惭愧了一把,书容狠狠惭愧的同时又顺便对这二嫂子崇敬了一番,觉得果然是书香门第,夫子教出的姑娘就是不一般啊。

干干的笑两声,书容道:“凑巧知道这一段,凑巧,凑巧!”又道:“那二嫂不妨也来尝尝这玫瑰花茶?”

59一叶传情,云中谁寄锦书来

干干的笑两声,书容道:“凑巧知道这一段,凑巧,凑巧!”又道:“那二嫂不放也来尝尝这玫瑰花茶?”

乌苏氏笑着应了,丁香得了话便赶紧的去泡茶。

等茶的时间乌苏氏叫侍女把托盘放桌上,书容望着托盘笑问是什么,乌苏氏道:“这次归宁,与我额娘说起三妹要去京城参选的事,额娘便嘱咐我把这个带回来给三妹。”乌苏氏说着便将盖在托盘上的红绸掀开,书容瞧见那托盘上摆放的是一尊金灿灿的佛祖像,虽然乌苏氏在耳畔说这是尊开了光的佛像,希望能保佑书容进京之后心想事成,但是书容已能猜到,这是二嫂子来还礼了,遂笑着说多谢。

丁香端来玫瑰花茶给乌苏氏递上,乌苏氏笑着接过,不着急喝先放鼻端闻了闻,书容笑问她可香,乌苏氏说香极了,书容开心的笑了笑,接过丁香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乌苏氏喝下一口后又赞了几句好,两人说了会子后便有几个管事的来找书容回事,书容一一处理着,乌苏氏便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待人都走了乌苏氏便向书容问起,哪样该注意哪些,哪样可还有其他法子解决,书容笑着一一回答她,书容觉得,也只有在管家一事上她还能勉强强过这二嫂子,要说其他的,哎,自己还需多多努力啊!

乌苏氏在书容院子里坐了好长一会子,随后起身,说要去看看崇礼姨娘,书容笑着应了,乌苏氏转脚时书容又拉了乌苏氏的手,望着她的眼语重心长的道:“二嫂,二哥是个极孝顺的。”

乌苏氏自然知道书容的话外之音,抿嘴点点头,说:“我知道的,我会和他一样对她好的。”

书容便松了她的手,笑着送她出了院子。

乌苏氏日后每天都来书容院子里坐着,算是见习管家,渐渐的,乌苏氏便开始上手,当书容觉得乌苏氏已经足够独自处理好事情的时候便特特去了廉正书房,与廉正道:“虽然舅舅打发的管事还没有到,但我想着还是先把掌家权让到二嫂子手上去,让她开始正式掌家,我便在旁看她几日,毕竟跟在我身旁做事和她自己单独管事是大不相同的。”

廉正想想觉得甚有道理,便依了书容,书容见阿玛公务繁忙便也没多说什么,起身行了礼便欲退下,怎知廉正却搁下笔喊住她,与她道:“不日就要去直隶,阿玛有些话要嘱咐你。”

于是书容又矮身坐下,听着廉正絮絮叨叨一番,廉正所言无非就是教她到了直隶要好生听大舅舅大舅母的话,要与众表兄弟姊妹们和睦相处等等云云,书容觉得都是老掉牙的话了,便是左耳听了右耳就出,横竖都是她知道的一些事情,廉正絮叨完这些后又将书容明年选秀的事说一番,边说边拧着眉发愁,对于选秀一事,书容早就愁了千百次了,是以如今廉正说起,她倒不像他那般的不安,反倒还笑着宽慰他几句,叫他不要担心,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到了那日说不定自有转机,廉正见书容如此,便只得叹着气将书容望着,书容见阿玛不再说话了,便想着应是要说的都说了,遂又起身行礼,廉正却又叫她坐下,说他还有一事要说。

书容遂愣了愣,又依言坐下,廉正这番要说的乃是件大事,想起这件大事,廉正便是夜不能寐,睡不安坐不宁的,拧着眉瞅着书容,廉正道:“此番去了保定,阿玛希望你,不要与郡王来往。”

书容哪里会想到阿玛要说的是这事儿,当下心里就颤了颤,阿玛这是开始给自己打预防针了么?

书容笑笑,问廉正道:“阿玛怎么忽然说起郡王,郡王在京城,我去的是保定,又不在一处,怎么会与郡王来往?”

廉正无奈的将书容望着,“保定离京城才多远的路?别以为阿玛不知道你的事,你的事阿玛都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书容心里又稍稍颤了颤,难道上次郡王过来与她一并过生辰的事情阿玛也知道?于是书容甚心虚的笑着,望着廉正不说话,廉正瞅着这般模样的书容,便越发的无奈起来,眉头也拧得更紧了紧,苦口婆心的又是唠唠叨叨说一通,虽然句句都委婉含蓄,但意思却都讲得甚明白,翻译过来便是说交个皇亲国戚做朋友不是不可以,但谈及儿女情,还是远着点好,将来若是能顺利的落选,他自然会与她大舅舅一道给她选个好人家,断然不会比保绶郡王差多少等等等等。

书容听得心有戚戚,面上却是笑着佯装无事,嘴里更是一个劲的说好好好,书容倒不是真的觉得廉正说的好,更不是真的就全听他的了,不过是想着暂且这么听着,至于以后照不照做,嚯嚯,那就看情况了,等到了保定,那便是天高阿玛远,他还能拘着她?

于是廉正甚欣慰的看着一个劲点头说好的书容,又甚欣慰的冲书容点点头,叫书容回了。

崇礼自娶了乌苏氏进门后便是变了个人似的,成日里不是待在课堂上便是窝在书房里,虽说崇礼往日也是个爱学习的,但到底没发狂到这个地步,是以府里的下人们闲暇时便又多了味磕牙的料,说这新进门的二少奶奶了不得,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个极会相夫的,说她才进门没几日,便相得二少爷发了狂似的读书,想来这次中贡士的是大少爷,下次没准就是二少爷了。

廉正本是大多时间都待在衙门,平日不大有机会听到下人们磕牙,不过因这次这磕牙的料实乃好料,是以便有人特意将这料磕到了廉正跟前,听得廉正里里外外都是欢喜的,当日便早早的出了衙门,携了礼往东大街探访亲家公亲家母去,以感谢两人给他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媳。

廉正都能听到的传闻,书容自然也能听到,所以当那日崇礼背负双手,甚悠闲自得的出现在书容跟前的时候,书容便免不得要打趣他一番:“哟,我昨儿晚是没睡好看花眼了么?二哥您老人家来了?”

书容特特冲崇礼揉了揉眼睛,崇礼扑哧笑了,道:“三妹少拿你二哥开玩笑了,二哥今日来寻你,是来与你说正经事儿的。”

书容笑瞅着崇礼,觉得果然是成了婚的人,说话就是比往日正经老成了些。“什么正经儿事儿,如今可是二嫂掌着家,若是家务事,找二嫂子去。”

崇礼顺手拉了跟凳子坐了,半是调皮半是认真的与书容道:“家务事我自然找她,不过眼下我要说的是三妹你的事哟。”

书容笑笑,“我有什么事?又要嘱咐我去了保定如何如何?”

崇礼笑着将两边窗外望望,见四下里无人便从袖筒里掏出封信来递给书容,书容一瞅到书信便猜到了个□不离十,甚是欣喜的接过,崇礼低声笑道:“五爷的信,方才到的,夹在给我的信里。”

书容遂谢过,将信收进袖筒里,崇礼便皱了皱眉:“怎么不看,三妹莫非还信不过二哥我?”

书容笑道:“瞧二哥说的,信都是二哥给我传的,我又哪里会信不过二哥,不过是想着二哥这些日子忙的很,所以想看二哥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事要与我说,若是有,便先说了二哥忙去,我再看信不迟。”

崇礼道:“没什么事要说,我也不是忙得那个地步,你别听下人们胡乱嚼舌根,也不知道是谁传的,竟然还传到阿玛耳朵里去了。”

书容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崇礼撇了撇嘴,又道:“不过这事儿也证明你二嫂子管家还是不如你,你还在家的这段时间得好好提点她。”

书容挡着嘴咯咯笑着,说:“二哥这是替二嫂子担心么?放心,二嫂子聪明着呢,她才掌几日的家,等过阵子自然样样事儿都会打理得妥妥当当。”

崇礼听书容如此说起,面上便开始溢出笑容,望着斜前方的地面轻轻的道:“是聪明!”

书容遂又捂着嘴偷偷的笑着,崇礼听到书容的笑声便抬了眼往书容看来,笑骂道:“还敢笑话我,等会子你瞧完了信,看你是个什么样儿!”

书容便鼓了腮帮子扬了头望向一边,道:“所以我不让你看见,不让你看见!”

崇礼瞅着书容这模样又忍不住扑哧笑了,道:“都是要入宫参选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性,是该改改了!”崇礼说话的模样那是一个老成,看得书容浑身长起一阵鸡皮,转过脸来,书容赶紧的把崇礼推了起来,道:“二哥不是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给二嫂子好日子过么?赶紧的回去读书,赶紧的!”

崇礼于是甚鄙夷的将书容望一眼,扔下一句下次再也不给她传信的狠话后便匆匆的去书房读书去了。

笑望着崇礼走了,书容才将信掏出,信封一开启,便是一片红叶掉了出来,掌状的五裂红叶,看得书容心里怦怦然直跳,蹲身捡起,书容笑着闻了闻,又将红叶放一旁案上,用杯子压了,转身来看信,书容虽书法造诣不深,但也算入了门,保绶的字潇洒飘逸,着墨细腻,正如他的人。

书容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心读着信,保绶写道:

“见字闺安。宝庆一别,已近两月,甚是想念。五日前面圣而归,于国子监门口偶遇乃兄,相邀共饮,席间谈及宝庆旧事,俱喜笑颜开。近来绶常思江南趣事,且每每必见三姑娘倩影,明眸皓齿,如在近前。绶惶恐,绶之所思,日甚一日,绶之情意,三姑娘必早有洞悉,是以绶冒然传书南下,三姑娘见信勿惧。此红叶乃三十九年十月,绶伴架游西山摘取,乃绶之情钟,望三姑娘厚待之。恒良日前遣仆南去,当是迎三姑娘北上,皆时绶赴保定,三姑娘赏脸同游西山可否?书短意长,见面细说,翘企示复。”

红着老脸看完信,书容将信折好塞回信封,又小心翼翼的拾起案上的那片红叶,既然是情之所钟,她又如何能不用心待之。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我要向大家请假了,年末事情实在多,请大家见谅。

60继母失算,姨娘平安得千金

保绶在信的末尾处说翘企示复,书容虽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给他回复,但也是拿了笔墨纸砚出来,细细琢磨了番后回了封不痛不痒的信,虽然书容的芳心被保绶那夹了红叶的信打得东倒西歪,但书容好歹是历过风月的,暂且还能把持住自己。

乌苏氏初初掌家的这几日,府里倒也太平,一切都运转得井然有序,是以书容这几日是悠闲的很,每日除了与师傅学会子棋艺后,便是这里转转,那里看看,待到了傍晚,与乌苏氏打声招呼后便带上几个小厮打了马儿往外头去饶一圈,书容不知道去了保定后还能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打马乱走了。

八月十四这日傍晚,书容正在外头玩得欢,忽见远处桂生扬着鞭子疾驰而来,书容隐隐觉得是家里出什么事,拉住缰绳在原地等着他。

桂生没等到马儿彻底停下便已翻身下了马,跪在地上急急的给书容回话道:“姨娘要生了,但府里前几日请的稳婆忽然不见了踪影,老爷今日下地方州县去了,四奶奶一大早的去了寺庙,如今二少奶奶急得不行,二少爷叫奴婢赶紧的把三姑娘请回去!”

书容听着倒也不慌,只是拧着眉问他:“稳婆不见了再去请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桂生起身皱眉回道:“二少奶奶使了好几个小厮出去了,但回来的都说去了别家接生了,还有一个没回的,那是往几十里地外头寻去了!”

书容没再出声,拧着眉看他一眼,叫他上马,然后便打马走在了前头,待到了街面上,书容方向一转,竟不是回家的路,而是骑着马儿直接往一条巷子里跑,桂生生怕她撞伤什么人惹出什么事,赶紧的也打了马跟在后头。

“大夫!”书容停在一户人家门口,边下马边大声喊,待桂生跟上时书容已经推门进到了里屋,正与素日里常来府上把脉的大夫说话呢。

书容道:“这事儿还真得您出马,整个宝庆府都找不着稳婆,您不去,叫产妇如何?人命关天!”

那大夫甚为难的与书容揖了揖,道:“三姑娘体谅,草民大男人一个,哪里能去给姨娘接生,三姑娘还是想法子去寻寻稳婆的好!”

书容急了,扬了嗓门望着那大夫道:“大男人怎么就不能接生了,人命关天的事,大夫还能顾及这么多?今日要是我姨娘与腹中胎儿出了什么事,你只怕一辈子不好受!”

那大夫听后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子,觉得书容讲的在理,遂点点头,冲书容作揖道了句请,书容遂匆匆往外头去,命桂生搭了大夫,她快马在前头开道,如今书容也顾不上大街不大街的了,赶紧的回去接生要紧。

书容领着大夫快步赶来时,乌苏氏与崇礼都在小院里头急得转圈圈,两人见着了书容,紧步走了过去,又见着书容后头的大夫,心里便都稍稍安了些。书容听着产房里头崇礼姨娘的叫痛声,紧紧的拧了眉,说:“稳婆找不着,只好请来了大夫,如今这个情形,也顾忌不了这么多了。”

乌苏氏点头说是,那大夫往产房里头望了一望,又问该准备的开水,帕子都备下了没有,乌苏氏答都备好了的,又赶紧的吩咐一丫头去取块布幔来,将产房隔成两块。这厢书容给大夫做了个揖,将那大夫送进了产房。

在外头等待的时间,真是难熬得很,崇礼尤为的焦急,乌苏氏时不时的宽慰他几句,书容则合了双手,一个人默默的等着,也默默的想着。

那大夫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的,焦急的等了半个时辰后,里头响起了一声高昂又清脆的哭声,外头的三人都各自松了口气,崇礼急着进去瞧瞧,被乌苏氏一把拉住,乌苏氏抿着嘴冲他摇摇头,也没说产房这种地方他进不得,只道:“妾身进去好好瞧瞧,爷就在外头等着吧。”说完跟上前头书容的步子进了产房。

书容行得匆匆,遇上退出来的大夫也只是先笑着做了个揖,随后便趴道了崇礼姨娘床头,接过身旁婢女手里的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着说姨娘辛苦了,崇礼姨娘稍显虚弱的冲她抿抿嘴,又将眼神放到奶娘身上,旁边探头看望孩子的乌苏氏笑道:“可是大喜了,姨娘给老爷添了位千金,给爷添了个妹妹。”

崇礼微微笑了笑,没多说话,书容瞅着崇礼姨娘的神色,笑说:“妹妹好,阿玛早就与我说,姨娘这胎若是个妹妹就好了,将来,他要好好的宠她!”许是书容这话说得不太有可信度,是以崇礼姨娘依旧只是微微笑了笑,复又闭了眼歇息。书容与乌苏氏便也没多做打搅,嘱咐下人们好生照看,奶娘好生喂养后便都退了出来。

崇礼在门口与大夫寒暄说谢,书容这时也笑着给大夫正正经经的福了一福,那大夫边说恭喜边给书容回了个揖,书容笑道:“确确然是大喜呢,辛苦大夫了,今日我也实在是无礼了些,还望您多多体谅!”那大夫笑着一个劲的说哪里哪里,大抵不知道如何回话的时候,多数人都会如此说,书容于是拉了乌苏氏的手至一边,与乌苏氏道:“今日这大夫的诊金,嫂子多给一份,实在是我无礼蛮横在先,等会子我再遣人把多支的那一份给嫂子送过来。”

乌苏氏忙道:“这事我有打算的,哪里能叫三妹出,今日这事本就是多亏了三妹。”乌苏氏说完拍了拍书容的手背,又命丫头去取银子来付诊金。

待送走了那大夫,书容三人一并离了崇礼姨娘的小院,乌苏氏边走边说:“如今姨娘生了六妹,记了一大功,我打算给姨娘拨一个丫头过去,你们看可好?”

书容与崇礼互望一眼,崇礼道:“这事儿我们也曾商量过,只是姨娘如今身边已经有两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姨娘这身份,再拨一个过去,只怕会惹人闲言闲语。”

乌苏氏道:“可我瞅着,姨娘身边的两个丫头,都不是什么太受用的人,用着只怕也不顺心。”乌苏氏这可是看得一点儿也没差,崇礼姨娘身边的两个丫头实实在在都是不咋滴的货色,就拿平人来说,往日里那是谁都敢逮着她扣一脑门的屎尿的,就是如今稍微有些脸面了,照旧是个不小心就能被吓破胆儿的主。

崇礼点头说这倒是,又想起平人那丫头,想她年纪也不小了,在府里也待了有些年了,怎么还像只老鼠似的。崇礼想着平人的事,乌苏氏自然是不知晓的,乌苏氏偏脸问没发表言论的书容如何看,书容遂也偏脸将乌苏氏望了望,最后道:“如今是嫂子当着家,嫂子想拨一个过去就拨一个过去,谁敢多嘴就拽了出来掌嘴,终究威风是杀出来的,若是畏畏缩缩,投鼠忌器,这个家,就没法当,起码是没法长久的当。”

乌苏氏微微错愕的将书容望着,书容笑笑:“嫂子觉得我手段太狠?”

乌苏氏笑着没说话,倒是崇礼笑道:“可不是太狠?三妹啊,往日里你当家,那可是一个人都不曾得罪的,如今怎么把你嫂子往狠里教?”

书容斜望崇礼一眼:“二哥怎么知道我没得罪人?底下的老妈子,我可是骂过好几个的,我往里日当家,都不过是救救场子,暂时的,嫂子却不同,这家得一直当下去,不在这当头上杀出威风来,只怕这条路就走不到尾,你见过几个柔柔弱弱寡断难行的人掌家的?”

崇礼笑着没说话,书容又斜望他一眼,笑说:“二哥还怕我害了嫂子不成?我说得在不在理,二哥自己思量去。”

崇礼笑说没有那么想,乌苏氏笑道:“三妹说的,倒是和我额娘说过的不差分毫,往日在家做女儿,不知道掌家的难处,如今掌了家了,实实在在是没有威风不成事。”

书容听着乌苏氏的话微微笑着不再出声,三人一路走着,待到了分叉路口,书容脚步一顿给哥哥嫂嫂行礼,乌苏氏忙拉了书容的手,道:“三妹先别急着回去,且去我们屋里坐坐,我还有事儿要与三妹商量!”

书容望着乌苏氏的眼默了默,笑着应了,与两人一道往西厢去,待到了崇礼的院子,乌苏氏便拉着书容去正屋里坐了,又将伺候的丫头都支了出去,书容见她这阵势,便知道她要说的什么事,遂端坐好微微笑望着她,只等她开口。

崇礼却是个男儿,心思粗得很,不知道乌苏氏要与书容说什么,心里嘀咕着,便也拉了根凳子,坐到了两人的旁边。乌苏氏谨慎的看了看窗外,又压低了嗓音探了身子过来与书容道:“今日这事儿,三妹作何看法?”

书容将乌苏氏望了望,想着这二嫂子果然不赖,遇上这样的事儿,倒不先说自己如何想,倒是先问其他人如何看,实在是谨慎的人,这家里可不就是需要这么个聪明的人来与继母抗衡么,遂望着乌苏氏抿了抿嘴,又道:“今日这事儿,可是蹊跷得很,想来嫂子也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觉着如今倒可先将这事儿放下,先想想如何安置六妹是要紧,毕竟姨娘是不能将六妹养在身边的。”

崇礼听到这儿才明白妻子和妹妹要说什么,心里也跟着思索起来,今日这事儿,摆明了有人在后头搞鬼,若是将六妹送到叶赫氏身边去带养,那便真真是将羊送入虎口。

61义气书容,临行前尤顾仆人

三人思索了一阵子,没人能拿出个像样的主意来,崇礼夫妇皱着眉头互相望着,书容静静坐了会子后便起身打算回去,刚巧外头丫头来报,说廉正从府衙回来了,如今正去看六姑娘,三人遂又都往崇礼姨娘的小院去。家里添了口人,廉正自然是欢喜的,抱着小女儿亲了又亲,书容立在一旁笑看着,心里琢磨着六妹抚养的事若是阿玛亲自过问那便好办了,只是阿玛这么个大老粗,他能想到这上头来么?自己又该不该提醒他?自己若真与他说了,又会否惹得他生气,毕竟自己是晚辈,这等事情实在不该自己管,书容思来想去的,始终拿不定个主意,好在晚饭的时候,廉正亲自说起了,这倒实实在在叫书容惊讶了一番,也欢喜了一阵。

原来早有小厮把今日崇礼姨娘临盆遇上的种种状况告知了廉正,廉正前后一思索,便也知道这大抵又是谁在搞名堂,遂在饭桌上先将书容夸了夸,说书容今日这事儿做得甚好,又将乌苏氏也夸了夸,说乌苏氏临危不乱,当家人就该如此等等,书容与乌苏氏都起身万福,叶赫氏笑着说如今这小一辈的都是能当大任能挡一面的,说是廉正的福气,廉正端着酒杯扯了扯嘴皮,没回叶赫氏话,叶赫氏面上瘫了瘫,书容坐在对面将廉正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料想着阿玛今日怕是要有所作为了,果不其然,廉正抿下一口酒后问叶赫氏道:“往日你是极少往寺庙里去烧香的,怎的偏今日就去了?”

叶赫氏笑道:“近段妾身身子不太爽快,便想着去寺庙里走走,也顺道为老爷为大伙儿祈祈福。”

叶赫氏只道自己这话答得合情合理,殊不知廉正已挖好了个大坑,就等着她往下跳,只见廉正点点头,说:“既是身子不适,那便好好将养,本来你是主母,孩子都该放你身边带养的,如今便改改规矩,婉仪你便担当好这个抚养的大任吧,你如今管着家,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如今倒是刚刚好,日后清雪生了,也放你们院子去,等长到三四岁,便专门腾个院子出来,日后他们姐弟都住一块儿,配专门的奶娘妈妈照看就是。”

廉正这话一出,可是惊傻了一桌子人,叶赫氏并画容各惨白了脸目瞪口呆的望着廉正,叶赫氏眼里简直就要滴下泪来,乌苏氏与崇礼睁大了双眼互望一眼后又都齐齐的望着廉正,书容搁下筷子,低头微微抿了抿嘴,复又似笑非笑的将廉正望着。

廉正见乌苏氏愣愣的没说话,便问她是否对自己的安排有意义,乌苏氏忙笑着作答,叶赫氏哪里还有心思再吃什么饭,抚了抚额头后终究是撑不住了,起身说自己身子不适,便先退到了房里自顾哭去了。

第二日是八月十五,因是乌苏氏入府掌家后的第一件大事,且廉正又得了康熙三千两的赏赐,是以今年这个中秋,过得比往年要丰盛欢快得多。

恒良派来迎接书容的人也确实都是些极上心的,直隶到宝庆,两千多里的路程,竟然也赶在八月十五到了,于是廉正又亲自接待了众人,叫乌苏氏好生款待了。

下午时候,布偶铺的掌柜进来给书容送月饼,书容便与他交代了番,言明不日她便是要离了宝庆,每月的银子,请他照旧如数送到府衙去,那掌柜的应好,又想着这知府大人若是任满了,这银子又该送到哪里去,是照旧送到宝庆府衙还是跟着廉正走,书容想了想,说还是送到宝庆府衙,若是跟着廉正走,容易招来别人的猜疑,那掌柜的便又应了,又问书容是要往哪里去,日后不回宝庆了,他要的图子可怎么办,书容想着这事儿也确实是不好办,且不说直隶离宝庆路程遥远,这往来的交流不方便,只说日后进宫选秀这档子事,便是给她设计图纸,传送图纸带来极大的不便,书容如是想着,便是久久无话,那掌柜的急了,只当是书容不想与他合作了,便赶紧的说份子钱可以再加,书容切莫断了图纸的供给,若是断了,他的铺子也就该关门了,书容于是叹息一声,说:“也不是说不画了,只是我是满人,又是个姑娘家,日后不便的时候多了去了,掌柜的要想铺子长久,还得早早的准备,另辟蹊径才是。”

那掌柜的仰着头望着书容默了默,大抵是没听明白书容的意思,书容于是又叹息一声,说她终究是人单力薄,须知一个好汉三个帮,又须知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言下之意是提醒那掌柜的该早早的寻觅些能给他点子能接她衣钵的人,那掌柜的听后眉头紧锁的说倒是有理,随后又郁郁的去了。

当天晚上,廉正把书容叫到了书房,与那恒良派来的领头人图管事细细商量了番,那图管事说恒良希望他能早早的把书容接到直隶去,说一家子都甚是想念书容,是以这一行他日夜兼程,路上不曾耽搁过,书容便也不好说不着急容她慢慢交代好事情再走之类的话,与廉正打了个商量后便拿了黄历出来翻了翻,最后三人一致认为十九日不错,出行的好日子,遂定好三日后启程。

因只有三日的时间,所以书容得赶紧的把尚未办的事情交代好,遂在当晚图管事走后便向廉正要了绿苔,说要带绿苔往直隶去,廉正一口应下,书容又说她额娘留给她的东西,她得一件不落的带着走,廉正也是一口应了,书容最后思来想去的觉得该嘱咐下阿玛,不要叫叶赫氏在府里继续胡为,但想想阿玛这段时间的作为,便觉得不必要提醒了,遂也没多说,只嘱咐廉正日后要好好的保重身子,她会时不时的给他写信的,廉正听着便觉得悲伤起来,这么些年,书容可是从未离开过他,越想越伤情,书容看出阿玛神色凄苦,遂笑着说:“好久不见大哥,这次去直隶,想必大哥会来看我,若是国子监不好请假,保定离京城不远,我也是好去看大哥的,想想就觉得开心呢。”

廉正想想两个孩子在一块儿,倒也是件好事,又想着崇孝素来疼爱书容,大舅子也是格外疼爱她,去了保定,她还是有人照拂的,遂好受了些,笑着叫书容早些回去歇息了。

十六日一早,乌苏氏便带着婢女到了书容的院子,将她拟好的行李单子给书容过目,书容瞧了瞧,乌苏氏倒都想得周到,该备的东西都备下了,乌苏氏又问书容可是还有什么东西落下了,书容笑着说很齐全,又道:“叫嫂子费心了,这么些东西,张罗起来可是不容易。”乌苏氏才嫁进来没几日,如今将自己的事情打点得这般周到,书容觉得实在难得。

乌苏氏微微笑着,说:“倒是惭愧得很,三妹这事儿,原是阿玛亲自准备了的,我接手的时候,该备的基本都备得差不多了,如今空捡了阿玛的功劳来叫三妹夸我一番。”

乌苏氏这话听得书容愣了一愣,又觉得鼻子酸酸的,笑着将行李单又细细看了看,原来都是阿玛的心思。

“阿玛心心念念的都是三妹,三妹好福气!”乌苏氏在旁笑着说了好些宽慰的话,书容自是知道她的心意,末了书容将在外头的丁香与淳妈妈叫了来,与乌苏氏道:“我这就要去保定,只打算带绿苔一人过去,淳妈妈与丁香便都送到嫂子身边去做事,淳妈妈算是我拨给二嫂子的帮手,丁香便算是二嫂子给我面子,替我管顾着。”

丁香在旁绷了绷嘴!

而淳妈妈,本来随着书容去保定的时间越近,她就越舍不得书容,如今已经下定决心要随书容往保定去的,不想自己还没向书容提起,书容倒先把自己调拨到二少奶奶那里去了,这可如何是好,遂赶紧的给书容跪了,皱着老眉说:“姑娘啊,奴婢可是一心想着要去保定伺候姑娘的,姑娘怎可把奴婢放到二少奶奶跟前去呢,且二少奶奶身边也不缺中用的人,姑娘此番,可定要带上奴婢!”

乌苏氏坐在那里不好说话,当着乌苏氏,书容没多解释什么,只笑道:“妈妈起来吧,这事儿我已经决定好了,妈妈莫要多说。”说罢又瞅到丁香面上,笑道:“你绷着个嘴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随了我往保定去,我倒是可以勉强带上你!”

丁香赶紧的收了嘴,望着书容直摇头,书容咯咯笑着,叫丁香与淳妈妈给乌苏氏行礼,淳妈妈也不好多说,遂偏了身子给乌苏氏万福,乌苏氏赶紧的起了身扶住淳妈妈的双手,笑道:“妈妈多礼了,妈妈是三妹跟前的人,能过来帮我的手,真真是我的福气。”淳妈妈知道不过是客套话,便也只笑着抿了抿嘴,立到了一旁,丁香放下也跟着一起给乌苏氏行了礼,此刻也随着淳妈妈一起立到了一旁,书容瞅了瞅丁香,与乌苏氏道:“淳妈妈做事,二嫂子自可放心,就没有什么她做不好的事。”

乌苏氏笑着看一眼淳妈妈,又朝书容点点头,书容又道:“只是这丁香,实实在在一不叫人省心的,在我跟前的时候就总不安分,奈何我与她投缘,每每也都只是说她几句,日后到了嫂子跟前,嫂子可得好好调教她!”

乌苏氏也是伶俐的,书容既然这么说了,日后丁香就算是犯下了什么事儿,她也是不敢乱来的,遂笑着说她书容身边的人,再怎么不好比起她身边的人来说都是好的,书容听她如此将,知她了然了自己的意思,然丁香却的确是该被好好管教一番,遂又加上一句道:“她若犯了事,嫂子也不须多给我面子,该罚就罚,切不可叫她以为有我的情分,就事事胡为了。”

有了这话,乌苏氏又稍稍放了些心。书容往丁香面上瞧了瞧,与丁香道:“我今日的话你可听明白了,日后去了二嫂子跟前,可不要胡乱惹事,我可再也管不着你了!”

丁香站在旁边听了这许久,哪里听不出书容的用心良苦,红着眼睛点头说知道了。书容听出她语气中的哽咽,赶紧的叫她出去了,又与乌苏氏说了些家常,大抵都是提醒她切不可轻易忽视了叶赫氏,也不可小瞧了那还怀着身孕的松佳姨娘,该拿的手段就得拿出来等等云云,末了还嘱咐她好好当家,好好照看六妹,当然言语之中还暗示着,乌苏氏作为当家人,更要以身作则之类的,零零总总,两人说了大半天才散了。

十八日下午,福禄腾出所有的事情,专门来给书容装车,此番乌苏氏给她备了不少行李以及送给各处的礼物,赫舍里氏留下的东西也是好几箱子,再加上书容自己打点的行装,安妈妈的行装,绿苔的行装,崇礼、崇礼姨娘,松佳氏等处送的东西,另外还有淳妈妈丁香特特做的吃的,搁到一起实在是多,于是福禄在指挥着下人将两辆马车都装满了后又去拉了两辆过来,如此才勉强将东西装下,最后又备下一辆装饰得不错的车子,供书容等人一路坐过去。

62是缘是劫,半途竟遇周玉堂

是日晚廉正往书容院子来,两父女说了不少体己话,想着明天就要分开,书容便对自己往日冲廉正使性子发脾气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愧意,以至于一整个晚上都没能睡好,至第二日早,天微亮书容便起了床,淳妈妈及丁香听到动静便也都跟着起了身,伺候书容洗漱好后淳妈妈问书容起这么早是不是想早点过上房去用早饭,书容摇摇头,只叫淳妈妈替她把随身的东西再收拾一下,淳妈妈应了,书容便一个人来到院子当中。

今日的晨光甚好,温温的,似月光般柔和,书容双手合了十字附在腹前,微微仰着头将这个生活了近四年的家细细打量着,犹记得初来时自己还是以一副打量古文物的眼光看这所宅院,不想如今却成了难舍的家园,书容想着便微微的笑了,造化之神奇,人生之多变,果然不是古人的空谈。

去上房用早饭之前,书容嘱咐淳妈妈将自己房里的那个汝窑青瓷带上,待用过早饭,廉正等人各说了一番嘱咐的话后书容便笑着当众将那青瓷送给乌苏氏,与乌苏氏道:“这是大舅舅给我的,我常年放在屋里插花儿,如今我去保定,舟车颠簸的,带上它也不方便,便索性送给嫂子了,嫂子也当留个念想,放屋里摆着吧。”

叶赫氏眼睛往那青瓷上瞧了几眼,又往书容与乌苏氏面上各瞧几眼,最后面色一冷,垂了眼看着桌面不说话,画容如今也懂些事了,难得她看出了书容的用意,于是瞅着书容冷冷的哼了一声,说:“不就是个青瓷,有什么大不了!”说完又往乌苏氏面上横一眼,然后愤愤的去与她额娘一并盯着桌面生闷气。

乌苏氏自然知道书容在府里的地位其实都源于那直隶的大舅老爷,也明白书容此举的用意,遂欢喜的接过青瓷,说她一定会好好保管的,书容笑着点点头,待用过饭漱过口,福禄便上来提醒说吉时快到了,廉正便先起了身,牵着书容的手往外头去,叶赫氏等人跟着一并到门口去送行,崇礼姨娘因做月子出来走动不得,便着了平人来送,松佳氏也挺了个肚子由人扶着跟了来。

临行的时候,书容没像一般姑娘家哭哭啼啼的,只是笑着给父母兄嫂一一行礼,倒是丁香淳妈妈平人等人,一个个红着眼睛,抽泣的抽泣,哽咽的哽咽,墨容因见着几人哭,便也跟着哇哇的哭了起来,叶赫氏心里一烦躁,便命妈妈把墨容抱了下去,书容望着墨容叹声气,没多说什么,待安妈妈及绿苔都与众人道了别便一并上了马车。廉正一直微微笑着,马车走了,便愣愣的望着车子消失的地方发着呆,还是崇礼上次宽慰了他,说书容不过是去大舅舅家,日后想念了大可以去保定看她,廉正虽知道自己公务缠身,轻易走不开,但也没法子,只得点点头,与崇礼一并进去了。

而书容,坐在马车里一句话也没有,安妈妈本就是不说多话的人,书容没吭声,她便也只是沉默着,绿苔则更是个不轻易开口的人,于是这车子里便格外的安静,书容除了能听到车轮滚滚的声音外还是车轮滚滚的声音。

于是书容便越发的安静起来,自顾想着自己的事,昨日晚上廉正走后,淳妈妈又来与她说道,说她希望跟着书容去保定伺候,书容又哪里能带她去,她丈夫孩子都在宝庆,宝儿贝儿又都是需要她照看的年纪,她怎能夺他人天伦足自己舒心?可是自己这一行也实在是单了些,待到了保定,绿苔一人诚然是应付不过来的,又不想麻烦大舅母调动府里的人事,想着到时候自己去人才市场上选几个称心如意的才是好。书容如是想着,马车忽然一个颠簸,三人身子都震了震,对面坐着的绿苔脸色忽然难看得很,安妈妈与书容都主意到了,安妈妈问绿苔可是撞到了,绿苔吃痛的扶了坐垫坐正身子,摇头说了句没有,书容盯着绿苔不太灵活的左手臂,探身过去撩起了她的袖子,入眼的惊心,安妈妈倒是一脸的平静,问她是不是挨打了,绿苔淡淡的表情,没说话,书容皱了皱眉,问她道:“可是额娘知道我要领了你走才对你如此的?”

绿苔淡淡的说了句没有,抿紧嘴停了片刻后又加了句道:“是那日没有得到六姑娘的抚养权。”

“所以她拿你发泄?”书容终究年轻,望着绿苔问得有些愤愤,一旁的安妈妈则望着前头的车帘子一句话也没有。

绿苔淡淡的笑了笑:“我本早就不招四奶奶待见。”书容没再说什么,只掀开车帘子,换图管事到后头的车子上去给她找出她放金疮药的盒子来。

绿苔自己上的药,上好后将金疮药盒递给书容,书容笑道:“这还是五爷给我的,愈合伤口是极好的,今日涂上,明日定然就好了,还不会留疤!”

偏脸看外头的安妈妈听书容说起保绶,忍不住将脸偏了回来,望着书容叹了声气,书容知道安妈妈在叹息什么,低头咬了下嘴唇,默默的将金疮药收回袖子里头,不再说话。

马车行了一日,傍晚时分到了离长沙城三十里的小地方,一行人下车来吃干粮的时候图管事前来与书容商量,说车上财物多,虽也有七八个家丁跟着车,但宿在这种地方终究不太安全,且湖南近段本就不太平,书容便笑道:“图伯伯说的在理,等用过晚饭便继续赶路吧,争取天黑的时候能进到长沙城,大伙儿找家客栈住下。”

那图管事连连点头道好,走时书容笑着将淳妈妈给她备的萨其马递给他两个,他说启程前乌苏氏有给他们备下,书容便道淳妈妈的手艺比府里厨子的好,那图管事便笑着接了。

绿苔一直不肯吃书容给的干粮,说她自己有准备,书容将萨其马甜饼递到她跟前,她也只是避开说不要,书容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吃,书容觉得这绿苔固守着尊卑之别,虽固执倒也难得。

待填饱了肚子,一行人方要上车继续赶路,后头便驶来一辆马车,看外头那是装饰得一点也不比书容坐的马车差,因书容一行的车马太多,须得腾出点地儿来那马车才能顺利通行,书容便叫图管事把自家的马车先赶到一边,着别人先走,奈何那驶来的马车速度颇快了些,以至于这头车子还没移开那头便已到了,一阵御马声后,马车停了下来,年轻的车夫有些不耐烦的叫嚷,说能不能快点让开,他们家少爷赶着去岳麓书院,书容没多理会,只望着图管事赶马,说来也巧,那马儿素来听话,这下偏偏就恋上了边儿上的一滩草,任那图管事如何使唤如何抽打也不肯挪动一下,年轻的车夫看得直着急,回头冲里头的少爷说了句什么,有着急的望着前头的马车,书容见这情形,遂冲那图管事喊道:“想来这马儿不听你的使唤,还是叫车夫吧!”那图管事便依言下了车来,此时边边儿上啃干粮的车夫已经走到了跟前,忙不迭的上了车赶马。

这边书容稍稍愧疚的望了那年轻车夫一眼,怎知这一望,竟然叫书容望到了个熟悉的面孔,那车子上,掀着窗帘望过来的,不是周玉堂又是谁?

一时两人都是呆住了没说话,还是那图管事笑着过去与周玉堂作揖,说他们的车可以过去了,书容与周玉堂二人才都纷纷回过了神,周玉堂笑着在窗子后给图管事回了个揖,又掀开车帘子下了车来。书容哪里想到还会与周玉堂再见面,更不曾想再见面会是这么的不期而遇,想起当初自己与他说的那番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但尴尬归尴尬,既然遇上了,照面还是得打一个的,遂抿了嘴微微笑望着朝她走来的周玉堂。

“玉堂兄长,好久不见。”书容也没说给他万福,只是立在那里,看着周玉堂的眼睛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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