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宁笑着又将她推了推,见书容还没动便朝外喊道:“还不进来伺候你们姑娘回去用午饭,当的什么差?”
许是因稍微多用了些气力,牵动了肺部,一个上午未咳的宜宁这下子又开始猛咳起来,书容赶紧的又抓了她的左手,揉着她的列缺穴,片刻的功夫,宜宁又不咳了,宜宁忍不住好奇的问书容如何知道的这么个好法子,书容免不了又想起那周玉堂,想起上次见面时半生半熟的光景,不免恍惚了一小会子,后又笑着与宜宁道:“是一个世兄教我的法子,他懂点医术。”
宜宁如今也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年岁,一看书容恍惚了那么一小下,便知其中定有故事,笑着长咦了声,食指指了书容要书容老实交代,书容哭笑不得的打掉了她的手,道:“一个世兄而已,有什么好交代的?”见宜宁继续咦着笑话她,便道:“你咦什么咦啊,等会子又牵引着肺部不安生,赶紧的去用饭吧!”边说边将宜宁推到了茜雪身边,此时早已候到门口的郎妈妈赶紧的唤了声表姑娘,书容便与宜宁说好下午一道散步,随后出了沁园。
回到梅园,有园子里的小厮上来给书容打千儿行礼,又递给书容一个信封,说是府里的郎管事送来的,书容笑着接过,命他下去,此刻书容心里砰砰直跳,书容有种预感,这封信必定是五爷写的,于是拿着信快步的往正屋里去,郎妈妈在旁说那郎管事便是她家那位时书容也只胡乱的嗯了声。
“妈妈你去小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没,绿苔你把炭火生上,怪冷的。”
支开了二人后,拆开信封,果然如书容所料,那细腻飘逸的字不正是保绶的字么?满心欢喜的看着信:
见字闺安!
早于恒良处辗转得知卿等一行于八月十九日启程北上,绶不甚欢喜,掐指算日,料定最迟九月二十日至保定,不想九月初五日得知卿染病洛阳,绶心焦虑,欲亲往之,奈何国子监修缮一事,牵绊甚紧,八月十五,上曾下达口谕,必于九月末竣工,兹事体大,绶承天恩皇命,未敢疏忽分毫,是以未曾离京探视。
十月初五,上谕吏、户、兵三部,欲乘此冬令农闲之际,往陕西、河南、山西观览民风,询察吏治,简阅禁旅,整饬军营。绶不才,名入随行之列。伴架西巡,实乃皇恩浩荡,祖上荫德,绶不甚荣幸,唯不能早伴卿侧是憾,所幸昨日于恒良处得见卿颜,知卿安好,绶便安心。昨日问话之人,实乃当今圣上,事后上曾豪言笑语,赞卿清丽脱俗,睿智沉稳,上曰:此秀外慧中之女,颇有当年赫舍里皇后遗风。绶于侧观天颜,知上甚喜卿,念及来年选秀一事,绶甚忐忑,不知卿意如何?
今次西巡,浩浩汤汤,沿途将抵达河北、山东、山西、陕西、西安,复折回自河南返京,抵京之日,应是年底寒冬,两月余日,绶之思将以何为寄?除却杜康与明月,应只有鸿雁,堪托绶一片冰心。
行程不定,卿无需回信,安好足以。
看完信,书容微拧着眉,阿玛可能是真的鲤鱼跳龙门了,她却是惹了大麻烦,但愿自己的雕虫小技能解救得了自己。叹息一声,起身去寻了个锦盒来,又将保绶曾经写的信及那一片红叶一并收入其中。
绿苔很快将午饭布好,书容问绿苔:“安妈妈哪里去了?”
绿苔摇头表示不知道,书容便将眼睛瞅到郎妈妈身上,郎妈妈笑说也不知,又走几步往院子里去瞧,“回来了回来了,安妈妈这是去哪里了,姑娘正念着你呢!”郎妈妈在外头笑喊着。
安妈妈很快到了书容跟前,书容笑着请她坐了一道用饭,郎妈妈见书容请了安妈妈却没请她,心里一时别扭起来,脸色也不大好,书容瞅到了,也笑着将她请了请,乌云密布的脸一时晴朗起来,却是不敢坐,只笑着说:“老奴是下人,哪里敢与姑娘同坐?”又瞅到安妈妈身上,笑着道:“安妈妈与我们这些奴才不同,安妈妈是宫里头出来的,姑娘请,自然可以坐。”
书容抿着嘴笑着无话,果然人要面子马要鞍,郎妈妈才不稀罕坐这一下呢,她稀罕的是书容的那一句请,书容也算是摸到了她的一点性子。撇开郎妈妈不说,书容问坐着无话的安妈妈:“今日舅舅是一早就去了衙门的,妈妈这又是往哪里去了?”
安妈妈抬眼看着书容,张了张嘴却又低了视线不说了,书容拧了眉,想追问一句,转念却想安妈妈素来是个不爱多事的,她既然不愿说,那便也就罢了,于是笑着给安妈妈夹了个菜放碗里,两人安安静静的吃了午饭。
因上午与宜宁说好一并散步的,书容便也好好的把自己裹了一番,还特意披上那件粉红的元狐皮大氅,去到沁园时,宜宁正坐在屋里边烤着火边往外探头,想来是在等着书容,见了书容立时笑着起了身:“还真的来了,我只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不来,不是说好的么?”书容笑着过来挽了宜宁的手,叫茜雪把口罩与手拢都给宜宁拿来,待宜宁武装得严严实实的后书容就挽着她往外去,忽又想起什么顿了步子扭头问茜雪:“我姐中午可吃药了?”
宜宁在旁撇撇嘴。
茜雪笑答吃了,书容又问:“可吃干净了?”
茜雪抬手掩嘴而笑:“吃干净了,表姑娘的话我们姑娘算是听进去了,早知道表姑娘的话这么管用,就该请老爷早些把表姑娘接来。”
书容听后咯咯的笑着,与宜宁一道往外头去。保定十月中旬的天已经分外的冷,第一场雪早在十月初就已下了,如今这天虽不像要下雨,却也阴郁的很,西北风刮得特大,想来近段就要下第二场雪。
书容问宜宁可冷,宜宁开心道:“捂得这么严实,一点儿也不冷,你冷不冷?”
“我最喜欢冬天,再冷也不怕。”书容笑说着,松手拉了拉吊在大氅上的两个毛茸茸的球球,复又挽上宜宁的手,仰着脑袋四处看,叹息着道:“可惜了,草木凋敝,不堪入眼,若是如今能下场厚雪就好了。”
“下雪有什么好的,天寒地冻,去哪儿都不方便,你是在南方待了这几年,没见着什么雪,如今稀罕了吧?”
书容连连说着哪里哪里,“人家南方也下雪的,宝庆那地儿,去年还闹了雪灾呢,我是真的喜欢冬天。”
“说说,怎么个喜欢法?”两姐妹东拉西扯的,从冬天如何,扯到书容宝庆家里的那些梅花,又扯到宝庆人冬天爱喝甜酒,因话题彻底转向了宝庆,是以这扯谈之后便成了一问一答,宜宁先好奇的问一句,书容再得意的答一大段,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然早已出了沁园,走到了后花园那一块,宜宁还在问:“猪血丸子是怎么做的?好吃不?”
书容想了想道:“我也没亲眼见过别人怎么做,但是淳妈妈告诉我,说是先把豆腐块拧得十二分碎,再加入猪血拌匀,然后搓成拳头般大的椭球,放火上熏一阵子就成了,有些人家还在里头加入些半瘦半肥的肉丁,味道更香。”
宜宁咽了咽口水,方想再问什么,前头乌拉氏与伊尔根觉罗氏笑意盈盈的走来了,身后两个丫头各抱了几匹布料。
67依依惜别,安妈妈话藏玄机
还好有宜宁在场,要不书容还真不知道这两位嫂子谁是谁。
宜宁想起这段日子来,三位嫂子可是一次都没来看过她,遂只淡淡的唤了左边那高高瘦瘦的少妇一句大嫂,又唤右边那同样高高却是稍显胖胖的人一句二嫂,书容跟着称呼了,又给二人万福行礼,二人笑着扶了扶。
二嫂子伊尔根觉罗氏满眼的笑意看向宜宁的脸,“我瞅了好久了,原来是七妹,七妹何时想出了这么个好法子,这么一裹,可是既暖和,又不易传染给别人。”
宜宁本来毫无温度的眼神一时冷了下来,微微侧了头不理会她,书容听了这话也暗叹不妙,二嫂子这话说得她得罪了宜宁表姐不说,还将自己牵扯了进去,做这个口罩时,可是一心只为保暖啊!
大嫂子乌拉氏无奈的横了伊尔根觉罗氏一眼:“既然不会说话,那就别说,见着人就管不住嘴,我看你回去拿针线缝了才是好!”又笑着宽慰宜宁道:“你二嫂子就是这么个人,素来不会讲话,你也与她处了这么几年了,该是了解她的!”
伊尔根觉罗氏听了乌拉氏的训斥后知道自己话语伤到宜宁了,羞愧的咬了三根手指,见宜宁正了脸忙一脸歉意的说:“大嫂子说的对,我...我就是这个嘴,我没心的...没心的,七妹可别生我气啊!”
宜宁不耐烦的瞟了她一眼,心道的确是没心的,乌拉氏见气氛尴尬,笑问宜宁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宜宁低低的哼了声:“拖嫂子们的福,如今我已经能出来走动了,也不怎么咳了。”
乌拉氏尴尬的笑说那就好,本想拉着伊尔根觉罗氏走人了,却碍于书容在场,不得不与书容再寒暄两句,书容知其尴尬,便笑着先开了口:“两位嫂子这是去做新衣裳?”
乌拉氏才张了嘴,伊尔根觉罗氏就已赶着接话道:“是呀,府里新请了个裁缝师傅,据说曾经在京城营生,还给宫里的德妃娘娘做过衣裳的,手艺特别的好。”
乌拉氏笑说就她嘴快,宜宁淡淡的瞟伊尔根觉罗氏一眼,书容笑点着头,伊尔根觉罗氏又问:“要不要一起去?他可不是随意就能请到的!”
书容笑回道:“我就不去了,衣裳还多着呢,做多了浪费。”
乌拉氏笑着冲书容颔首,就准备要拉着伊尔根觉罗氏走人,怎奈伊尔根觉罗氏向着书容轻轻叹息一声,道:“果然小户人家的姑娘要勤俭得多,可怜,可怜!”
书容挂在面上的笑容僵住,片刻后才呵呵的笑却两声,右手一抬将二人送走。
哭笑不得,摇摇头,书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旁边宜宁扑哧扑哧的低笑着,继而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不得了,咳疾又犯,忙蹲了身子,书容见她咳得厉害,便去取了她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又提醒她按列缺穴。宜宁方才听了伊尔根觉罗氏的话时对书容也有稍稍的怀疑,可如今书容这么毫不犹豫的取下自己的口罩,心中的疑云便立时散去,如今宜宁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宜宁自己将列缺穴揉了片刻,待缓过来后起身笑着与书容道:“我这二嫂子你可见识到了吧,硬生生一块石头!”
书容也扑哧笑了:“在宝庆那儿,有人把这类性子的人叫做三担柴。”
“三担柴?”
“和你的石头一个意思!”书容自然不敢直说那二嫂子是傻蠢笨了,宜宁听后又哈哈笑了,才笑两声便吸取方才的教训,赶忙收住。
当日晚上,天果然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书容一早就起身,倒不是为了赏这美景,而是为了送行。今日安妈妈就要走,说是去保定乡下老家带孙子去。
将二十两一张的小额银票抽了十张,用油纸包了放在给安妈妈准备的糕点盒里头,安妈妈许是急着走,昨日晚上才与恒良汇报了工作,今日一早便启程。
“妈妈何必这么急,在这儿陪我多住几日又如何?”书容披着那粉红大氅,手里抱着她昨夜亲自准备的糕点,绿苔在身侧撑着伞挡雪。
安妈妈轻轻一笑:“孙子出生十天了,我急着回去看看,再者伺候月子这种事,我在宫里时受过御医们的叮嘱,伺候起来周到些。”
安妈妈虽是淡淡的笑容,书容却能从她眼里瞧出幸福与安详,点点头,说:“去乡下也好,妈妈本就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论是宫里还是这大宅子里,想来给妈妈的感觉都是一样的沉闷与压抑,去了乡下,或许妈妈不会是现在这样不苟言笑,日子应会好很多。”
安妈妈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她也认同书容的观点,书容遂笑了,将抱着的糕点盒递给安妈妈道:“在宝庆的时候随着淳妈妈学了点做糕点的本事,妈妈也知道,我就那么一两成的功力,肯定不好吃,但是我心意可是十成的,不要嫌弃,一定要吃呀!”
安妈妈呵呵笑了,接过盒子,嘱咐书容道:“还是那句话,远离那些不该靠近的人。”
书容明白她的意思,却是知道自己做不到的,又不想像敷衍阿玛那样敷衍她,遂只微微笑望着她不言不语,安妈妈见书容这样的回应,不禁拧了眉,“当日在洛阳,那老道人的话姑娘不要忘了!”
书容笑,想说那老道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人心里清楚,可因绿苔当时并不知情,未免破坏自己的大计,书容此刻便不好说出来,遂只点头说知道了,安妈妈听她如此说才稍稍放了些心,挥了挥手,说声保重后上了车离去。
在上房与众人一并用过早饭,书容准备往沁园去,怎知后头惠宁追了上来,扣了书容的手指,“书容。”
书容这厢还没弄清自己该称呼她什么呢,她却是扣着自己的手亲昵得不行,书容心里那个汗啊,赶紧的回想那日大舅母是如何介绍她的,是五姐还是六姐来着?好像是六姐。
“六表姐。”既然人家这么亲昵,书容便不得不给个大大的笑脸。
显然书容没有称呼错,惠宁扣着书容的手边走边说:“昨日我看见你和七妹在花园里散步,七妹那东西特别好看,是你做的吗?”
书容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她说的那东西是什么东西,然后点头说是。
惠宁高兴道:“太好了,我就知道是你做的,也给我做一套吧!”听惠宁那语气,可不是询问,是议定。
书容不好拒绝,只得应了,见书容应了,惠宁欢喜,拉着书容就快快的往前走,书容问她这是干嘛,惠宁道:“去梅园啊,你不是答应给我做一套吗,现在就开始,我给你打下手。”
书容赶紧的挣开她的手,呵呵呵呵的笑着:“那个...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给你做,只是我现在要往沁园去,说好了要去陪七表姐的。”
惠宁一听要去沁园,眼睛立时睁大了几分,书容料其心思,抿了嘴笑说:“如果六表姐这么急,那便与我一同去沁园看看七表姐,然后再去梅园给我打下手。”说完就去拉了惠宁的手往前走,吓得惠宁赶紧的挣开了,连连摇着头说不不不:“沁园我不能去,七妹那病还没好呢。”许是怕书容说她什么,又赶紧的加一句:“阿玛说了的,叫我们不要随意去探视七妹,书容你也不要去了。”
书容立在那里看着她,只笑不说话,惠宁的腿就一直往后蹭蹭蹭,蹭出了一两米远后扭捏道:“你要是...你要是定要去那便去吧,我反正不去,明日我再去梅园找你。”说完转身匆匆走了。
书容摇头叹息一声,往沁园去。
待到了沁园,宜宁见着书容是只身一人,打趣说:“你身边那两个,看来真是怕我怕得要命,怎么她们主子的胆识她们一点都没有学了去?”
因屋子里两边的窗户都开着的,书容便没有脱下大氅,直接往炭火旁去烤着火,书容笑回道:“你就别多心了,她们没随着来是因我那院子里人手少,郎妈妈要在外头给扫洒的下人们吩咐活计,还得看着点,绿苔则要在里头替我打点,哪里有功夫跟着我?”书容瞅着宜宁又窝在被窝里,便道:“别窝在炕上了,下来和我一起烤火吧!”
宜宁咯咯笑两声,说懒得重新着衣,书容哎叹一声:“看来姐是不欢迎我,要不怎么炕都不肯下,哎,我还是回梅园算了。”说完就起了身一副就要走的架势,急得宜宁赶紧的掀了被子连声唤她,又叫茜雪伺候她起床,书容这才半抿着嘴角坐下。
茜雪边伺候宜宁边笑说:“看来目前也就老爷与表姑娘能治得了我们姑娘!”宜宁笑骂了句死丫头,又与书容道:“你身边人手不够,我叫额娘多拨几个给你。”
书容摆手说不要:“舅母本是给我拨了几个的,是我自己推了。”
宜宁不解:“做什么推了?我们家的丫头不好使唤?”
68芸芸众生,此间惠宁为极品
书容道:“我都没有使唤过,哪里知道好不好使唤?我是想过阵子自己去挑买个中意的,身边伺候的人,隶属于自己才最好,既忠诚,又能时刻相随,若是用舅母拨给我的,半年后我离开,她却是不能随着我走,岂不可惜了我们半年来的互相磨合适应,说不定还难舍难分的,岂不难受?”
宜宁着好了衣裳坐到书容身边,“我从来没有过你这样的想法,今儿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很在理。”书容烤着火没回话,宜宁打量着书容的神色,问:“安妈妈走了?”
书容点点头:“今儿大早送她上了车。”念及安妈妈,书容心里总是有那么点舍不得,郁郁不欢的样子,宜宁笑道:“有什么不开心的,我知道安妈妈的老家在哪儿,你若是想她了,日后去寻她就是。”
书容想着寻她是不可能的,不过半年自己便要离开这儿,且毕竟不是什么连血带肉的人,不至于念想到那个程度,遂笑着转移了话题:“方才遇上六表姐,六表姐昨日见了姐的飘飘仙姿,异常艳慕动容呢!”
宜宁瞥了瞥嘴,表情似有不屑,却又含着得意,书容悄悄抿了嘴笑,又说:“因为见着了姐那样穿戴漂亮,所以要我也给她做一套。”
宜宁哼了一声:“她就是爱占别人便宜,且一旦占到就要得寸进尺,去年,额娘见她头上的花钿旧时了,刚巧我新买了几个,额娘便叫我给她一个,我本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奈何额娘发话也不好不给,便领她到了我这儿要她选,结果就选了一个走。”
书容认认真真的听着,觉着这里头也没什么不对,遂玩笑着问:“你不是让她选一个?难道是选半个?”
宜宁扑哧一下笑打了书容的肩,说:“重点在后头呢!她选走了一个后,当日下午就命了她的丫头过来,说是丢了,要我再另送她一个,我说丢了是她的事,不给,怎知那丫头说,‘大奶奶可不知道是我们姑娘弄丢了,没准还以为是七姑娘舍不得,压根儿没有给我们姑娘呢’,你说气人不气人?”宜宁说着脸蛋儿都鼓红了。
书容想了想道:“也许真丢了呢?”
“丢个...”宜宁一个激动,呼吸立时急凑起来,接着又是咳嗽,书容给她抚着后背,茜雪跑着去端茶,她自己则赶紧的揉手腕上的学位,这下却是揉了好久才渐渐有效,待未完全缓过劲儿来,宜宁便急着说:“第二日她两个都往头上戴了!”
书容点着头,接过茜雪递来的茶送到宜宁嘴边:“知道了知道了,先喝口茶。”宜宁喝下两口,提醒书容道:“所以你可万万别上了她的当,你若答应给她做一套,没准儿还要给她垫一套。”
书容难为情的捧着茶杯望着宜宁不说话,宜宁见书容这样子,略有所觉,问:“已经答应了?”
书容呵呵笑两声,点头说是,宜宁又问:“料子给你拿来了没?”
书容摇头,宜宁啧了一声,说:“这下不是垫一套,只怕是两套三套了,你赶紧...”
书容见宜宁抓着这件事似有不放的趋势,连忙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不就是几个口罩手拢吗,用不了多少料子,再说那料子值几个钱呀,给她做就是了,姐你就别操心。”
“什么给她做就是了,你小时候与她不亲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家里人谁都提防着她,怕打什么坏主意,只有你,刚来,听说还拉了几辆马车的东西过来的,她这是盯上了你,准备在你身上捞点好处呢,你今日若给她开了个头,日后她就跟你没完没了了!”
书容见宜宁这么苦口婆心的劝说自己,便也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但是事情已经应下了便万没有反悔的道理,只得日后多多注意了,遂点着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又喊了声茜雪,叫她多拿些炭来,把火生旺些。
是日下午,书容坐在梅园的卧房里,桌案上摆了棉纱棉絮毛绒针线剪子等物,绿苔在旁打着下手,绿苔不理解为什么书容一整个下午都在做这些玩意儿,但是绿苔不是个多事的,遂只默默的跟着忙。
晚饭之前,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书容听到外头有小丫头给惠宁请安,不禁拧了眉,低低道了句:“不是说明天来么!”又与绿苔道:“你出去与她说,就说我正在睡觉。”怎知绿苔还没来得及应声,门口惠宁已经笑呵呵的掀起帘子进来了,“书容!”
书容不得不笑着起身,“六表姐不是说明日过来么?”
“我想看看你做得怎么样了?而且等会子就要过去给额娘请安用晚饭,正好可以一起。”
书容呵呵笑两声,惠宁瞅见了桌案上已经做好了的两对手拢与口罩,欢喜的蹦了过去:“书容你真好,还给我做了两套,谢谢哈!”然后拿起一个口罩就往耳朵上套,又将一对白绒绒的手拢往手上拢了,然后又蹦到书容的梳妆台前左照右照一番,复又回来问书容:“可好看?”
书容方才被惠宁这句话汗得浑身不舒服,如今尚且没回过神,遂只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惠宁,惠宁又问了句好不好看,书容才醒过来,半是违心半是敷衍的望着那双欠了些神韵的眼睛道了句:“好看...好看!”
须知赞扬的话是人都爱听的,即便是违心的敷衍的,人也爱听,于是惠宁姑娘就傻傻的乐了,再度蹦到了书容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好好的欣赏了自己一番,越是欣赏惠宁就越是觉得镜子里头的人儿越是撩人心弦,惠宁觉得即便没有一双水意盈盈,幽深如潭的眼睛,但咱这眼睛好歹也是双皮儿的。
惠宁在前头照得如痴如醉,书容在后头看得哭笑不得,想起曾经在微博上看到的一段话,具体如何说不记得了,大抵是在讲,女人总是看不清自己,但凡有个三分姿色,都爱自诩是十分佳人,眼前这个姑娘似乎正正验明了这话,她怎就不知道,宜宁的脸蛋上,长得最好的是眼睛,口罩一戴,恰恰就扬了长,而她的眼睛虽然大,却可惜睫毛稀疏且短,以至双眼无神,而两片眉毛又遗传了大舅舅的,浓且长,如今这口罩一戴......哎,书容不忍想些太损的话,只得暗自叹了叹。
等照够了,惠宁毫不客气的将书容桌案上的另一套也揣上,书容想起宜宁的话,笑着过去拿过惠宁手上的,说:“六表姐会错意了,这一套是给我自己做的。”
“给你自己做的?”惠宁倒是一点不好意思的神采都没有,反倒像是书容不该如此说。
书容只挑眉点头,不与她多接话,如此她倒不好再说什么,嘴里‘那那那’的那了几声后道:“那一道过去吃饭去吧,我等你。”
书容含笑点着头,绿苔便赶紧的将大氅取来给书容披上,书容拢上新做的手拢出门,绿苔留在家里。
路上惠宁瞅瞅书容手上的,又瞅瞅自己手上的,怎么瞅怎么觉得书容手上的好看些,就说要与书容换,书容笑笑,与她换了,待走了几步,惠宁又往两人手上瞅瞅,觉得还是原来的好看,又说还是换过来,书容又笑笑,与她换了,惠宁边走边低头望着自己手上的手拢,书容瞟她一眼兀自淡笑着,想着这六表姐好歹也与宜宁表姐一样到了参选的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书容正想着,忽然听得旁边走着的惠宁轻轻的抱怨道:“不就是一个手拢吗?你干嘛这么小气,两个都送我不就得了,我也不用纠结着哪一个更好看些!”
书容淡淡的笑着:“一个手拢的确算不得什么,但这个确是为我自己做的,大雪天的,六表姐戴手拢为着好看,我却是为着保暖,若真这么喜欢,叫你身边的丫头妈妈给你做就是,反正现成的样本在你手里呢!”
惠宁无话可说,不悦的往前走,欲拐进上房的时候,对面廊道上一四五十岁的管事装扮的人一手稍提着袍摆一手扬着封信往这头快走,边走边喊‘表姑娘,表姑娘’,书容立住步子等着他。
那人很快进到跟前,给两人打千行礼,惠宁叫他起了,又问他什么事,他恭敬的将手里头的信递给书容,道:“奴才是郎哈,府里头的小管事,方才得了封信,都是写给表姑娘的,本想给表姑娘送去,凑巧在这儿遇上了。”
书容听他说姓郎,便想起郎妈妈说的话,想他应该就是郎妈妈的丈夫了,笑着说谢,转身要走,那郎哈却又喊住书容,书容回头望着,他却又是张着嘴不说话,书容便笑问:“郎管事还有什么事?”书容望着郎管事的时候旁边惠宁正探着脑袋打量着书容手上的那封信,书容瞅见便将信塞入了袖筒里,惠宁无聊的瘪瘪嘴。
那郎管事支支吾吾了片刻后憨笑着说:“是...是奴才的一点儿私事,表姑娘身边的郎妈妈正是奴才的内人,眼下奴才的小儿子正着急着成亲,手里头需要钱,奴才昨日与内人商量了,想...想跟表姑娘提前支领一下她半年的工钱,不知道...不知道表姑娘可不可以帮这个忙?”书容住进梅园的那日傍晚,便与恒良夫妇说定,日后梅园的一切开销单独走她的账,包括下人们的工钱,是以这郎哈才敢如此向书容开口。
69百里挑一,绿苔果不负书容
书容想也没想就说可以,那郎哈面上喜,笑着给书容揖了揖,书容笑道:“用过晚饭后你往梅园去一趟,我当着你们两人的面给你们银子。”书容说了就走,怎知那郎哈赶紧的追了上来,甚不好意思的问书容可不可以现在就支给他,他现在急着要,书容眉头忽的拧了一下,侧头望着他没说话,郎哈被书容这么一望,立时心虚起来,低着头退了两步不敢再说什么,书容皱皱眉,与惠宁一道往上房去。
恒良今日回来得较早,书容来了这几天,还是第一次与恒良一道用饭,与头几日一样,用饭的时间无一人出声,待撤下碗碟后,恒良才温温的开了口,恒良先问了书容可住得习惯,饮食可有什么问题,园子里还缺什么没有,下人们可还中用,书容笑着一一作答,最后恒良道:“你京里的两个舅舅带了信来,叫你去京里住阵子,祭拜祭拜你外祖父外祖母,你明日就去吧,住几日就回来。”
书容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去京城了,心里雀跃一番,点头说好,又听得大舅母纳兰氏笑道:“你大哥也在那里,他肯定想你了,这次你也好去看看他,还有你那些个表兄妹们,这么多年没有见面,这次好好的处处,舅母记得你早就备好了给他们的礼的,若是还想添点什么就跟舅母说,舅母都替你办好,记得多穿点衣服,京城比保定还冷,你这身子才好没多久,正虚着呢,要多多注意...”纳兰氏似乎还有没嘱咐完的话,见恒良板着脸瞟了自己一眼便自动的停了,望着书容呵呵笑了两下,恒良见纳兰氏没话了便与儿子士衡士杰道:“明日你们两个陪着书容一道去,好好照顾她,记住,别贪玩,住几日就回来!”
士衡士杰齐齐起身拱手应是,又都笑望着书容,书容笑着说多谢两位表哥,两人笑着颔首坐了。书容又留意到,方才大舅舅可是连说了两次‘住几日就回来’,大舅舅这么强调,是真的不想要自己在那两位舅舅家里住久了么?想想也是,毕竟那两个舅舅与自己的额娘不是一母所生,嫡出与庶出的兄妹之间,关系好的自然是多,但关系差的也不少,且这些年,京里的两个舅舅对她们家也不算是多么的热络,还是听大舅舅的话,住几日就回来的好。书容想事情时候,嘴快的二嫂子伊尔根觉罗氏在央求士杰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京城的小吃,士杰笑着问她想要吃什么,她说好多她都想吃,叫士杰觉得什么好吃就都给她带一点,士杰玩笑说他觉得什么都不好吃,惹得大伙儿一阵大笑,书容也跟着笑起来。
回到梅园,书容从袖筒中将信抽出,看封面上的字迹,应是二哥写的家信,拆开来看果真是崇礼写来的,信上如是写着:
书容吾妹,见信安好!
得知三妹因病搁置洛阳,至今已有多日,不知痊愈否?见信之时可已至保定舅家?三妹此行于半途患此寒疾,家中多有忧虑,尤以阿玛为甚,念及妹之病况,阿玛夜不能安睡,日不思饮食,加之府衙公事素来繁多,是以身杆立瘦,形容枯萎,偶尔尚轻咳几声,幸而婉仪,贤能淑德,寻医问药,以减阿玛身躯之病痛,又日日抱六妹于阿玛跟前,逗其欢笑,以缓阿玛心中之忧,婉仪之孝实在不亚吾等,其如是,亦算未负三妹。提及婉仪,尚有一喜欲与三妹同乐,昨日婉仪恶心不断,唤大夫问诊,报为喜脉,此乃上天厚爱,祖上佑兄,兄不甚感激之,自此兄将为父,三妹亦欲升为姑,盼三妹早早归来,与兄同欢共笑。另五妹墨容病情未有反复,虽不见好转之迹,但亦无恶化之忧,家中其他众人,皆安康无恙,三妹且放心,若有他事,兄自会写信相告。
盼妹早日回信,细说妹之近况,若已至京城,附说大哥之近况。安好勿念。
崇礼的这封信,书容是看得且喜且忧的,喜的是家里又要添丁了,二哥就要做父亲,她要升级做姑姑了,忧的是,自己在洛阳的那场病,害阿玛担心了坏了,身子只怕也折损了不少,书容想想就觉得自己实在大不孝。
提笔马上回信,告诉崇礼她的病早就好了,十月十三到的保定舅舅家,明日大表哥和二表哥就要领着她去京城看望另两位舅舅,还能见到大哥,大哥的情况到时候她会再写信回来的,又向崇礼表达了祝福,叫崇礼要好好的照顾好二嫂子,另外还特特嘱咐说,婉仪怀孕,额娘肯定又要借机把掌家大权弄回去,叫他们要谨慎处理此事,万事要以腹中胎儿为重,书容的言下之意就是,若是婉仪斗不过叶赫氏,那就不要斗了,且先把权力给她,先顺顺利利的生下孩子再说。后又着重强调了要崇礼一定要照顾好廉正的身子,本来书容还想将康熙就要命廉正进京述职的消息写上去,但想想一来这是朝政,自己一小丫头说这个只怕没人信,二来这也只是自己听到的一句话而已,说不定康熙爷早已改了主意了,便作罢,最后又问了其他人其他事,待写好了信,书容便封好叫绿苔速速的送了出去。
书容忙乎了好一阵子,天都快黑了,有些困,打个哈欠后从桌案后起了身,扭了扭腰伸了伸臂后就在屋里随意走动,想着消消食,书容走到门口的时候瞅见郎妈妈正在外头指挥着小厮们扫雪,一时想起了先前郎哈要预支工钱的事儿,遂喊了声郎妈妈,郎妈妈应声快快的来了,在门口使劲儿的跺了跺脚,以免把雪沫子带进屋子,待跺干净了才笑着进来,问书容找她何事,书容坐到圆桌旁,笑着将下巴往对面的杌子上扬了扬,示意她坐下,郎妈妈哪里敢与书容平起平坐,只呵呵笑着去外头搬了跟小马札进来,靠着书容的腿坐了。
“何事,姑娘说。”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郎妈妈知道书容是个好说话的,再者虽然姑老爷不过一四品知府,但这几日这表姑娘出手却是比府里的正经主子还要大方点,是以如今书容找她来说事,她也是十二分的热情,仰着脖子乐呵呵的望着书容。
书容其实不知道如何与她说好,想了想后道:“今日下午过上房去用晚饭时,我遇上郎管事了。”
郎妈妈乐呵呵的嗯了一声,继续望着书容。书容笑着继续说:“郎管事说要与我预知你半年的工钱。”
书容看到郎妈妈脸上的笑容明显的一僵,随即脸色就开始泛着白,书容见郎妈妈这番神色,便已料定了事情是如何了,抿了抿嘴没说话,抬手在桌上倒上两杯茶水,一杯自己喝,一杯推到郎妈妈面前,郎妈妈回过神,双手木讷的在杯身上胡乱摩挲,面上却笑道:“这事儿...这事儿我知道,他...与我商量过。”
郎妈妈这话叫书容又对她另眼相看了一番,那郎哈如此过分,郎妈妈却还如此隐忍着在自己面前替他保全颜面,赞她一声贤惠,实在不为过。
“哦。”书容不想叫她难堪,随意的应了声便唤绿苔道:“取三十两银子来。”说完又认真的品着茶。
一旁本是盯着茶杯双眼涣散的郎妈妈忽然一脸惊异的朝书容看来,书容不动声色,只低低的喝着茶,郎妈妈甚是感激,又甚是不敢置信,“姑娘...姑娘真一下预支我这么多银两?”
此时绿苔已从书容的卧房剪了三十两银子出来,书容接过放到郎妈妈怀里:“三十两,预支了。”
郎妈妈感激的说谢,书容笑笑,方要她退下去,绿苔便就着方才书容用过的笔墨纸砚,取了笔,沾了墨,抓了纸,至郎妈妈跟前淡淡的说:“不能拿了银子就走,立个字据,不要日后又来问姑娘要!”
郎妈妈本来就觉得预支了半年的工钱是自己占了书容的便宜了,如今听绿苔这么一说,心里便尴尬起来,笑着接过绿苔手里的笔,说:“你这小丫头,这么认真做什么,我是那种人么?”
书容笑着看眼绿苔,不出声,低了头抿茶,只听得绿苔道:“哪种人我不管,有个字据在自能保个万无一失,你不吃亏,我们也安心。”
郎妈妈听这话就听得有些不太高兴了,趴到桌子上匆匆写了个字据便起了身,笑着给书容鞠个躬,说她先退下了,书容冲她颔颔首,她便揣着银子走了。
绿苔拿起字据瞅了两眼,然后交给书容,书容似笑非笑的接过,问绿苔道:“原来你识字的?”
绿苔一边收捡桌上的茶杯与笔墨纸砚一边回书容四个字:“奴婢不识。”
“那你怎么知道她写的对不对?”
“她不敢在姑娘面前胡来。”
书容抿嘴笑了,“那你可想学?你看人家郎妈妈都会写字立据。”书容还真不希望自己的贴身大丫头是个睁眼瞎,能读书会写字的丫头能帮她更多。
绿苔侧头将书容看了两秒:“既然姑娘需要,奴婢学就是,只是,谁教?”
书容嘿嘿笑着:“自然是我亲自教,你可是我的人,从明日起,晚上你与我学习半个时辰。”
“涨不涨工钱?”绿苔一脸淡淡的神情,似乎问得问心无愧。
书容哭笑不得,指了绿苔笑骂道:“没见过你这样贪钱的,我都没说收你学费,你倒说要我涨你工钱!”
“那不学,本来就是为了伺候姑娘才学的!”绿苔端起茶杯走人。
书容扑哧笑着。
书容最后还是给她涨了工钱,从之前的每月十两到如今的每月十二两,算起来绿苔的月银,比这府里一般的管事还要高。
当晚书容又命绿苔打着灯笼随她去了趟沁园,告诉宜宁她要去京城待几天,还将她就要做姑姑的好消息告诉她,宜宁听了也与她一并欢喜,之后书容嘱咐宜宁,一定要按时按量喝药,宜宁好生应着,叫书容早日回来,不然她又要无聊了。
70初入京城,书容夜里梦惊魂
第二日,士衡士杰早早的领了书容启程,书容此行照旧只带上了绿苔,一行人驾着马车,行了大半天,至未时到了两个舅舅府邸,两个舅舅没有分家,住的是祖上老宅子,书容挑着马车帘子望眼府门口,只见一大堆女人等在那里,为首的两个妆容庄重,衣着华贵的妇人应是两位舅母,看上去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
因着的旗鞋,下马车便不是那么方便,绿苔便先下到地面,又小心翼翼的去扶书容,不过马上就有小厮递上脚踏来,书容手扶着绿苔,踩着脚踏小心谨慎的下到地面,哎,想书容一运动健将,马儿都是骑上就跑的,如今下个车却是下得如此纠结,真是一双旗鞋憋死英雄啊!
成功下到地面后,绿苔松了书容的手,将手拢递上,书容双手拢着至腹前,面带着微微笑,一步一步甚娴静的往两位舅母走去。书容心里暗暗想着,大舅舅要自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有大户人家的风范,不知道这个样子算不算。
两位舅母都是多年未见书容,今日见了这梳着两把头,披着粉红披风,一步一生辉的书容,眼前都是一亮,谁都不曾想当年的小书容如今竟然长得这般标致可人,心里都是一阵喜欢,再加之如今廉正官运亨通,连圣上都嘉奖了他,且上次书容给她们送的翡翠手镯与夜明珠都是价值不菲之物,心里便更是喜欢书容了,纷纷迎了上去,一人拉了书容一只手,左看右看,夸这夸那的,夸得书容甚是难为情,还好士衡士杰上来给两位舅母见礼,两位舅母的注意力才又多转到他们身上,要知道这个家族的所有荣耀,几乎全靠的恒良,是以两位舅母又对着士衡士杰两人笑夸了一番,待夸够了才领着一行人进大门。
两个舅舅住一起,自然又是一大家子的人,书容立在客厅里,听着二舅母给她一一介绍,走马观花似的见过各位长辈平辈,行礼行到膝盖疼,不过红包倒也拿得多。因为书容在识人这上头,天赋实在是不咋滴,是以二舅母这一路介绍下来,书容是一个印象深刻的都没有,放眼望过去,总觉得人人不同,又人人都相同,哎,书容索性不去刻意认了,只侧着脑袋四处看,试图能看到谁。
“书容可是在寻你大哥?”三舅母笑着问书容。
书容冲她微微一笑,说:“大哥在国子监读书,想来里头规矩甚严,白日可能不好出来,我是在看随我大哥一道过来的简妈妈,许久未见,我也想她了。”
两位舅母相视一笑,二舅母笑道:“简妈妈知道你今日要来,一大早的就亲自往国子监去了,说要接你大哥回来一趟,因她不时的往国子监跑,守门的侍卫都认识她,她传这个信只怕比我们派去的人还方便!”
书容微微笑着,又问:“大哥如今不住在府里了么?”
三舅母告诉她道:“往日里是住的,不过上次殿试,你大哥得的名次不算前,他便决心与其他同窗一并住了国子监的大舍,说要好好的读书。”
书容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位舅母便又问起士衡士杰话来,问恒良与纳兰氏可好,又听说宜宁那丫头病了,不知道好了没有,大侄媳妇乌拉氏连着两次小产,身子可还好,伊尔根觉罗氏嫁进来也有大半年了,肚子可有反应了等等等等,通过他们的聊天,书容了解到了许多其他不曾了解的问题。
晚饭时候简妈妈还没有回来,待用过了晚饭,书容正欲随着府里一丫头去厢房,简妈妈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书容起初视线被一株半荣半枯的树挡了一半,没看清是前头来者是何人,稍稍侧了侧头,便看见是简妈妈,赶紧的快走几步上去,简妈妈欢喜的将书容抱了个满怀,嘴里一直道:“可算把三姑娘盼来,可算是盼来了呀!”
书容从她怀里松开,站直身子笑望着她,说简妈妈在京城待了这段日子,看上去倒像是比往常要精神些了,简妈妈心花怒放:“大少爷争气,老奴的日子天天过得开心,能不精神吗?”
书容听后咯咯笑了,又问简妈妈可把大哥接回来了,简妈妈道:“今日老奴在外头等了老久才见着了大少爷,原是今明两日有小考,大少爷说得明天晚上才能回,叫三姑娘先好生的在府里休息一日。”
书容想原是如此,笑着说好,又拉了简妈妈随她一并往厢房去,将从宝庆带来的东西挑拣了些出来给她。
简妈妈随后拉了书容在府里转了转,转着转着便立在了一处荒废的园子外头与书容道:“这便是四奶奶未出阁前住的园子。”
书容听后往前走出几步,细细的将里头打量一番,园子很大,当中一个大院,院中的青砖地板多有破损,杂生着许多野草野花,屋舍廊道倒还齐整,只是到处都蒙了厚厚的尘,长了不少蛛网。书容瞧着不免皱眉,“我额娘住过的地方,怎么荒废成这个样子?难道自额娘出阁后,这里就没有人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