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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夷涉江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1

书容望着廉正的脸,知道阿玛清廉憨厚,有法必依,不是那种敢钻法律空子的人,遂觉得布偶的事还是算了的好,万一被谁检举了出来,自己摊上官司不说,阿玛以后的仕途只怕也就此断送了,如此想想,书容越发觉得这事做不得,但是又不甘心失了这么好的商机,于是左思右想,最后想得一法子,既不失了良机,又不会给阿玛惹上麻烦,甚至还利于阿玛为官,遂与廉正聊起了近半年来的大事情,从去年末的雪灾说起,说到今年修水库的事,最后说宝庆府年年天灾,衙门若是能设立一个募捐基金,随时募捐银钱,将来遇上不利年,也不至于手足无措,廉正觉得这个点子非常好,点头说值得商榷一番,又想起今日是书容的生日,自己却未带礼物来,颇是惭愧的道:“阿玛近日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过阵子阿玛再补上!”

书容觉得很温暖,遇上这样做官为民的阿玛也算是自己的福气,把脑袋趴到廉正的手臂上,说:“阿玛若是能好好休息几天,顾好自己的身子,便是最好的礼物,虽说当官要勤政爱民,但也不能因此拖垮了自己的身子。”

廉正温温的笑着,望着头上的月亮静静无话。

第二日书容便着人将那裁缝师傅请了来,对他道:“知府衙门很快会设立一个募捐基金,专门向社会各界募捐银钱,用于灾荒之年救济百姓,师傅将我每月该得的按时捐往衙门,不要再送与我这里来。”

那裁缝师傅听了张着嘴巴琢磨了好半晌,才明白这三姑娘是拿自己的银子让他去做好事,他自然乐见其成,点头说好,又说书容好心,知府大人好心,书容笑笑,道:“师傅不用夸我什么,只将我该得的一分不落的捐去衙门才好,我虽年岁小,但并不是不知事,若是让我发现了什么,丹青师傅里那里只怕就画不出什么好图样了。”

那裁缝师傅连连说是,书容请他喝茶,他只轻抿了几口就匆匆离去,说是行当才开始,好些事情要打点。

廉正于是又与李曦思虑一番后,将衙门八房的经承都召集到一处开会,共同探讨了募捐基金一事,各经承都觉得此举可行,廉正遂着承发房的人做好文书,铺长房的人负责将文书送往各处衙门并昭告宝庆百姓。

水库一事经过半年终于完美落幕,廉正欢喜,在衙门设晚宴款待所有同僚典吏并各方相关人士,各州县长官出力最多,按理都应是座上贵宾,但因路途远,又都在廉正身上憋着口气,遂都没有列席,廉正倒也不介意,与其他众人宴饮欢畅。昭陵书院八位勤工俭学的学生,这次也都收到了廉正的请帖,尤其是周玉堂,廉正将他列入了上宾席,坐在李曦身旁陪着各经承长官,于是小小年纪的周玉堂,整整一个晚上都是既兴奋又紧张的,看眼海量的知府大人,周玉堂心中涌起无限的尊崇与感激。

席间有人举着酒杯,将廉正做宝庆知府以来为百姓做的事一一列了列,每列一项便与廉正共饮一杯,说到雪灾济民时,廉正笑说那是李经承出的募捐的好点子,众人遂都举杯又敬李曦,说到水库一事时,廉正笑说遇上大问题,都是周玉堂小兄弟给他出的好策略,众人愣了一瞬后又都笑着举杯敬周玉堂,周玉堂赶紧的端起酒杯起身,虽是紧张,看上去倒也落落大方,廉正看着周玉堂,笑着点了点头。待说到这次设立募捐基金一事时,廉正只笑着不语,将酒一口喝了,座上却不知是谁,早得了消息,添了句道:“大伙儿不知道吧,知府大人家里养了个女师爷,我听说这募捐基金一事便是知府大人家的三姑娘给出的主意!”

席间一时热闹起来,都是对书容的夸赞之声,又有知情的人来凑热闹,说:“上次雪灾赈灾,据说三姑娘也给出了不少好点子!”于是众人更是啧啧称叹,直羡慕廉正养了这么个好女儿,喜得廉正,逢人敬酒都是一饮而尽。

坐在一旁听热闹的周玉堂对这个三姑娘也好奇了起来,想着不知道是什么年岁,竟生就这么一个灵泛的脑袋瓜子,又见身旁的李经承刚敬了廉正,自己便也端起酒杯,恭敬的敬廉正一杯,廉正笑着拍了拍周玉堂的肩,连声说着好好好。

六月末的一天,难得一个阴晴的日子,因前日并晚上连连下着雨,这一天便也算是凉爽,廉正也难得闲淡些,休了一天假,在下午领了崇孝崇礼并书容去走马场,画容照旧吵着要去,廉正说她身量不够,去不得,等满了十岁再教她,叶赫那拉氏又左哄右哄的才勉勉强强将画容安抚了下来。

10玉堂过府,表亲上门

书容这半年时不时的就随着两位哥哥去练练,加之她又舍得摔,如今已是能一个人赶着马儿跑了,廉正曾经是亲口应过要亲自教书容骑马的,如今看着书容的马上英姿,廉正不由得愧疚起来,自己这个阿玛,究竟称职不称职?

书容随着两个哥哥打马跑了几圈回来,见着阿玛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出神,便叫小厮把廉正的马儿牵了来,坐在马背上喊廉正道:“不如阿玛也来和我们一起,我们四人一并跑几圈!”崇孝崇礼一起邀请。

廉正哈哈笑着说好,起身出了亭子,接过马鞭,拉过缰绳,一跃便上了马背,书容三人在旁边鼓掌叫好,廉正调转马头,对三人道:“咱们满人,马背上得的这天下,作为旗人子孙,阿玛忘不了老祖宗教的东西,你们也不得忘了。”

三人齐齐说是,廉正笑望着三个孩子,心里很满足,马鞭一抽,率先朝着夕阳方向奔去,书容三兄妹纷纷打马跟上。

四人打马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太阳彻底的隐入西山才作罢。

散场的宝庆大街上,人影稀疏,四人便都坐在马背上慢慢的往回走着,崇孝望着前头的两个人影说:“那像是李经承,和谁在逛街呢!”

书容遂朝着大哥看的方向望去,廉正笑着说是李经承,在马背上叫唤了一声,李曦回头,一并回头的还有那周玉堂,周玉堂这一回头,那着实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那驾着马儿走在知府大人身旁的,一身骑装的姑娘,不正是那日在糕点铺见着的那位么?想当日自己还与她争糕点来着,一想到这里,周玉堂白净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书容也没料到会是他,见着他这模样自然也明白他的窘迫,忍着笑意看着他与李曦慢慢朝这边走近。

廉正下马来与李曦交谈,三人跟着下马,有小厮过来扶书容,书容未等那小厮走近已极其利索的下到地面,过去给李曦行了个礼,又望着周玉堂颔了颔首,周玉堂见书容似乎并未计较当日那事,心里越发的惭愧,红着脸给书容做了个揖,书容便也向他福了福。

廉正邀两人去家里吃晚饭,如今周玉堂虽有些尴尬,但是知府大人邀请,自己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偷眼看了看书容,点头向廉正说好。

叶赫那拉氏早就想见见被老爷多次夸赞的周玉堂,如今见了不由打心里喜欢,这孩子不但仪表堂堂,说话也是有礼有节,举手投足中,没有一点贫家子弟的寒酸,只是可惜了是汉人出身。

崇孝崇礼也甚是喜欢周玉堂,晚饭期间三人一直说着话,而书容只顾低头吃饭,一句话也没插,画容从来都不喜欢汉人,今日这汉家哥哥虽然长得好看,但照样不喜欢,墨容则是坐在那里,直捣鼓着碗,把碗里的米饭当玩意儿,时不时蹦出一颗来,身边的妈妈忙着替她擦桌子。

晚饭过后,李曦与周玉堂道谢告辞,廉正命小厮送两人回去,李曦婉拒了,周玉堂也说自己可以走,廉正却不放心,说昭陵书院有那么点远,他又还是个孩子,非得要两个小厮跟着才放心,周玉堂便笑着应了,又与崇孝崇礼两人约好,下次一起讨论做文章的事。

七月十五这日,淳妈妈在院子大门上插上两把香,对着天上拜了拜,嘴里念着菩萨保佑。宝庆这里汉人的风俗,初一十五一大早都得上香敬菩萨,淳妈妈入乡随俗很是一把好手,不但这个学了来,就连这里的猪血丸子,豆腐干也都已学会做了。

安妈妈洗漱好过来上课,见着淳妈妈笑着打了个照面就走,淳妈妈在后头喊住她,道:“这两日烦请安妈妈帮着照顾下姑娘,我家老二近日老是发烧,我得告几日假”。

安妈妈点点头,淳妈妈跟上一起去了书容屋里,与书容道:“我家那个大早稍了口信来,老二近日发烧,吃药好几日药也不见好转,嘴里直唤着奴婢,奴婢得告几日假回去陪着。”

书容点头:“那妈妈回去吧,我这里有这么些人伺候着不要紧,贝儿这么小,发烧不能疏忽。”

淳妈妈应着,收拾了东西就走,书容想起曾经的世界,小朋友发烧都是件极棘手的事,不知道贝儿这次是个什么情况,若是有个什么好歹,那可是能要了淳妈妈的命的,左思右想间又把侯在院子里的一小厮叫了来,命他去寻宝庆府最好的大夫,那小厮犹豫了下后问:“那帐走哪里?若是走府里的账,那小的还得先去四奶奶那里回一声。”

书容便看眼丁香,丁香会意往里屋去,书容道:“不用走账,我这里直接拿银子,你也不要去额娘那里多说。”

那小厮点头应好,拿了银子便去了。安妈妈看着书容温温的笑着,“姑娘生了颗好心,老爷的福气,你额娘的福气!”

书容微微笑了笑,起身跟着安妈妈开始学礼仪。

淳妈妈回到书容身边已是五日之后,一脸的疲惫,心情却是大好,跪在地上给书容磕头,书容哪里敢受奶娘的拜叩,忙扶了她起,淳妈妈甚是感激,说:“先前那大夫开的药,喝了几日也不见好转,若不是姑娘好心,使了个好大夫来,我家老二指不定就没了!”淳妈妈说着说着眼睛就湿了,书容忙把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说不过是小事,叫她不要放心上,又安慰了一番后淳妈妈才止了泪意,说过几日等贝儿好了就让她阿玛领着进来给书容磕头,书容笑着说好。

八月初的一个傍晚,府里忽然来了一堆客人,彼时书容才用过晚饭,正在四处走动散步,瞅见继母与画容领着一大堆的男男女女往上房去,不由愣了愣,估摸着大约是继母娘家的亲戚,书容本想继续往那头走走的,如今忙拐了弯避得远远的。

来的原是叶赫那拉氏娘家的大姐一家,大叶赫那拉氏嫁的是一盛京游牧副尉,官职从六品,姓马佳,马佳老太爷原在江永当过官,又将一个女儿许给了当地一满人地主做儿媳,后来老太爷辞了官回了老家,留这个女儿一直待在江永,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甚是想念娘家人,便写信邀弟弟一家前去住上一阵子,马佳老爷因公差走不开,大叶赫那拉氏便领了两儿两女,一路舟车南下,途径宝庆,便顺道来看看妹妹。

叶赫那拉氏见了姐姐一家很是高兴,笑着将两个侄子和两个侄女细细看了,早有海棠从内室匆匆包了礼出来,递给叶赫那拉氏一一发给几个后辈。

叶赫那拉氏先是拉了大侄子世恒的手,见其威武高大,便转头笑问姐姐:“世恒今年十五了吧,可选好了姑娘?”

一句话问得世恒满面通红,大叶赫那拉氏笑着说还没,不过正在物色,说着眼睛往一旁坐着笑得甚是可爱的画容面上瞟了一眼,叶赫那拉氏瞧见了,笑着没接话,只又拉了二侄子世荣过来,道:“世荣今年十三,倒是长得和他哥哥一般高大。”

大叶赫那拉氏咯咯笑着,说:“他就是个混世魔王,成日里没得个正经,白白长了个好人才。”

叶赫那拉氏笑说姐姐的话说的假,分明心里高兴着,嘴里却还要损孩子,大叶赫那拉氏听了越发笑得开心,又拉了两个女儿过来给妹妹细看,叶赫那拉氏瞅见侄女静秋,生的颇是娇俏,心里很是喜欢,再瞅瞅静云,虽没有静秋的艳丽容貌,但却也是端庄得体,一时羡慕起姐姐来,说:“姐姐膝下两子两女,真真是好福气。”

大叶赫那拉氏听出妹妹的羡慕,心里很是喜滋滋的,却也怜惜妹妹的处境,摸了妹妹的手,说:“你还年轻,以后的福气大着呢!”

叶赫那拉氏苦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这半年,老爷倒是对自己疼爱有家,每月除了那几日会宿在崇礼姨娘那里外,其余时间都在自己这里,只是自己这肚子,哎,想到这儿,叶赫那拉氏免不得叹了声气。

因廉正在衙门尚未回,叶赫那拉氏便命人先上了些糕点,让后辈们先吃着,两姐妹则是拉着手说着体己话。后来廉正回来,见了大姐一家也颇是惊喜,招呼着吃了晚饭,又要他们在府里多留些日子,大叶赫那拉氏巴不得住在这里,江永那头是大姑子,这里却是亲妹妹,住这里自然自在得多。

画容自打姨娘一家住进来后,在书容面前气焰颇是嚣张了些,每日里领着静秋静云两姐妹四处转,转着转着便会转到书容的院子,说一大堆姨娘给她带了什么什么好东西,两位姐姐如何如何能干之类的话,说得静秋静云都尴尬不已,书容虽反感画容的故意挑衅,但也识得大体,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扬了出去那出丑的不是自己,可是阿玛,遂每每静秋静云到来,书容都是极热情的款待,上好的果子糕点端上来,簪子花钿该送的就送,对于画容唱的丑角,书容总是一句“我四妹就爱这样与我玩笑,两位姊妹莫要笑话”来一笑了之,于是几番过后,静秋静云觉得书容其实并不像表妹画容说的那般讨厌,相反,倒是觉得自家表妹在利用自己显摆,利用自己为难书容,渐渐的,便也不再上画容的当了,有时画容说起去书容屋里玩,两姐妹就推辞,待画容不在,倒在闲闷的时候找书容玩。

11表兄表妹,同渡佳节

八月十四这日,书容正趴在里屋看丹青师傅送来的图样,静秋静云两姐妹便寻了来玩,书容欢喜,迎了出去,瞅见静云手里抱了个前几日刚上市的米菲兔,一时觉得好笑,拉了两姐妹坐了,对静云道:“静云妹妹手里抱着的兔子很是可爱呢!”

静云笑得开心,说:“是呀,我也觉得可爱,昨日在外头见着了就买了回来,准备送给书容姐姐。”静云说着就把米菲兔递了过来,书容越发觉得逗,却是忍着,将兔子接了过来,说多谢。

丁香端来茶水,静秋端起抿了一口,笑着说:“如今外头这类的布偶很受欢迎,女孩子们都喜欢买。”

书容笑,只说这布偶确实可爱,姑娘们喜欢是情理之中的事,静云又道:“我听说这类的布偶,最早是在京里流行开来的,如今却听说,铺子是开在这宝庆府,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静秋道:“许是宝庆这个铺子老板,最先看到了京里这布偶,知道这个买卖做得,便在宝庆开了家铺子,专门经营这个,要不昨日怎么能在外头买到这个兔子,老板说是才开卖的呢!”

静云点点头,觉得姐姐说的有理,静秋又问书容可有买这类的布偶,丁香在旁早已想插话,奈何书容叮嘱过她不许说起此事,便一直憋着看书容如何作答。书容笑了笑,说:“我平日里但凡外出便是往走马场去,如今外头是个什么行情,我却是不知道,要不是今日你们与我说起,我还不知道如今外头有这么些可爱的东西呢!”

丁香听后由衷的佩服自家姑娘说谎的功夫,这图样子都在里屋收着呢,还在这里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不知道,真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呢!

书容瞅见丁香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戏谑,遂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丁香道:“愣着做啥子,去厨房叫淳妈妈做些好吃的来。”

丁香还想看看书容的表演呢,却就这样被打发走了。

淳妈妈很快端了马蹄糕,驴打滚,萨其马等糕点上来,丁香端着新沏的茶水,给三位姑娘行了礼后淳妈妈退下,丁香乘机又站到了书容身侧,听得书容道:“那咱们就约好了,明日中秋,咱一起去外头逛逛。”

静秋静云点头说好,静云犹豫了下后问:“那要不要邀画容妹妹,我看画容妹妹与书容姐姐好像有些芥蒂!”

书容呵呵笑着,说:“哪里是芥蒂,她不过是小孩子脾性大了些,我们平日里其实也要好,叫上她一并去吧,不然她又得发小姐脾气。”还是那句话,家丑不可外扬啊!

静云遂高兴的应是,又吃了些东西说了些话后两人起身告辞,约好明日早给叶赫那拉氏请完早安后就去逛。

丁香待两人出了院子才问书容:“姑娘真要与四姑娘一同逛街?只怕到时候四姑娘闹场,被人看了笑话去?”

书容叹息一声,喝口茶,说:“就是不想被人看了笑话才得邀上她,阿玛膝下女儿不多,我们年岁又接近,按理该玩得好才是,偏我们玩得又不好,又不是一母所出,若是不邀上她,只怕静秋静云私下里胡乱猜想,传出去了倒叫外人笑话阿玛后宅不宁。”

丁香想想也是,遂没再说话,书容又叮嘱她道:“明日画容要什么都依着她,好歹我是姐姐,不与她斤斤计较,你瞅见我的样子也不要愤愤不平。”

丁香应是。

第二日早,一大堆的人给叶赫那拉氏请安,叶赫那拉氏欢喜得很,高高兴兴给大家发了月饼,又说了些祝福话语后与众人一并用着早饭。大叶赫那拉氏时不时的往书容面上瞅瞅,时不时的又往画容面上瞅瞅,眼光扫来扫去后,对着书容叹了声气,抬起筷子,往画容碗里夹了个鸡腿。其他人也许不知道大叶赫那拉氏为何叹气,但是书容却是清楚的,这几日每每自己出现,这姨娘总是要将眼神往自己身上游荡两遍,然后又往她的大儿子世恒身上游两边,书容骨子里不是小孩,哪里会不懂她的意思,好在这姨娘也是个识趣的,他们家世恒,虽一表人才,但配自己这四品知府的嫡长女,直隶总督的外甥女,皇亲赫舍里家的外孙女还是差了那么些资格。

叶赫那拉氏自然也知道姐姐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见姐姐起初看中的是自己的画容,后来见着书容,便又动起了书容的心思,这前后转变明显的就是说画容比不过书容,她虽没有打算将画容许给世恒,但心里却是不悦的,遂冷着脸看了眼书容,又招呼大家吃好。

待得吃完早饭,四个姑娘起身说出去逛逛,叶赫那拉氏笑着允了,赶巧今日先生也给了崇孝崇礼中秋假,两人便也说要一同去,还邀世恒世荣一起,世恒世荣望眼母亲,大叶赫那拉氏点点头,八人便一同出了府,身后还跟了一大堆的仆人,那队列,端的是浩浩汤汤,蔚为壮观。

街上人很多,到处摆了卖月饼的摊子,小贩们忙着与客人讨价还价,书容听得一妇道人家说:“我呢言言渡似买恩及屋里各月饼,便宜滴及便宜滴及啦(我们年年都是买你家的月饼,便宜点便宜点啦!)”小贩哎呀一声说:“好罗好罗,我看恩一开似我各摊子刚浪买东西给,算恩便宜滴及,要好多?(好好好,我看你经常在我这摊子上买东西的,算你便宜点,要多少?)”书容听不懂,但觉得这楚地方言很是有趣,遂站在一旁细细听了许久,丁香见着前头的人越走越远了,便推了推自家姑娘,书容这才离了那摊子追上众人。

大家对月饼倒没什么兴趣,只顾着逛店面。静秋静云真是逛街的老手,远远的瞅见一家铺子就能知道里头卖的大概是什么,崇孝崇礼起初不信,只道她们是胡说的,待几人到了实地证实一番后才不得不对二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书容两世为人,都不爱逛街,再说世恒世荣两兄弟也在,姨娘又有那样的心思,她还是少与他们掺和在一起的好,便由着他们几人在前头逛,自己和丁香在后头随意的走着,偶尔也看看路边摊上的泥人风车拨浪鼓什么的,书容觉得都很乏味。丁香却是个爱逛的,平时都陪着书容在宅子里,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了,书容却不像在逛街。书容既慢吞吞的走着,丁香一个丫头便也不敢随意走动,只得闷闷的跟在一旁,书容瞥见丁香微微翘起的嘴皮,遂笑着说:“你难得出来,也去逛逛吧,我有他们跟着就是了。”

丁香看看身后跟着的一众小丫头小厮,然后飞一般的追上前头的几人,书容好笑的望着丁香的背影,终究是小孩子。

街道右边那家铺子门口挂的湘绣貌似不错,书容好不容易瞟到一个比较有吸引力的东西,遂移步往那店铺走去,湘绣是中国四大名秀之一,到了宝庆这边,虽常常听人提起,但却还未曾见过,自家的绸缎绣品走的都是苏绣,于是叫老板拿了些成品来,细细的摩挲了翻,又仔细打量着上头的花纹,看来看去的,书容没能看出个什么究竟,对于刺绣她懂的实在不多。店铺老板见这客人只看不买,面上渐渐不大好看了,若不是瞅见书容身后一大堆人跟着,他定然已经开口轰人了,书容也察觉到老板的不悦,便不再磨蹭,掏出银子要了好些个香囊与荷包,那老板的脸色一时就漂亮起来,笑着叫伙计包好递给书容后头跟着的小厮。

书容等着老板找银子,听得熙熙攘攘的街上有小伙计在大声唤着少爷少爷,书容想着该不会是哥哥他们走散了吧,遂回身看着外头,却一眼就在人群中瞅见了周玉堂的身影,周玉堂正回身张望着谁,很快就有一小厮模样的人小跑着到他跟前,抹了抹满头的汗后给他作揖,又与他说了些什么话后周玉堂便匆匆的走了。

书容望着周玉堂离去的身影拧了拧眉,身后掌柜的唤书容给零钱,书容回身接过,道声谢,若有所思的出了铺子。

书容边走边想着事,前头的静云忽然间出现在面前拉了书容的手,把书容吓了一跳。静云问:“书容姐姐怎么不一同去逛铺子,好多好玩的呢!”

世恒世荣两兄弟在前头不远处望着书容,这些日子里来书容在他们面前都是少言寡语的,想来是不想与他们亲近,两人也都是有傲气的,想着书容一女子既瞧不起我们,我们又如何会去亲近她,且不过是在这里住上一阵子,日后大抵是不会见面的,便也都没多么理会书容。

书容被拉着去逛了几家店铺,崇孝知道妹妹不喜逛街,便也不再逛什么,只慢慢的走在旁边陪着书容说话。崇礼与静云倒像是极投缘,两人都是爱玩的,一起窜了这家窜那家,将那些好玩的东西买了一大堆,后来实在拿不了了,崇礼便唤了两个小厮贴身跟着,专门给他们拿东西。

至后来,崇礼静云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那家布偶铺子,静云又过来拉了书容去,书容起初不知道是那布偶铺,待看见了柜台后的老板时才明白过来,遂不动声色的与老板互视一眼,振作精神,将那铺子细细的瞧了瞧。

铺子规模不大,右边角上是柜台,其余都是放布偶的地方,令书容大跌眼镜的是,这布偶的摆放实在太不优雅了些,竟然是你堆我,我压你的胡乱搁置,有些更加离谱,竟是拿了根绳子系了布偶脖子挂在铺子顶的房梁上,客人来了不是在堆堆里头翻来覆去的寻,就是惦着脚做解救吊死鬼的动作,遂望着那掌柜的深深叹了声气,心道你这是卖玩具呢还是要坑杀万千少女幼稚浪漫纯良的心?若不是今日来走一趟,她还真想不出这布偶店铺会是如此模样。

12大哥崇孝,恩荫春闱

静秋静云各挑中了一个娃娃,画容则是抱了一堆出来,结账时掌柜的一脸和气的说:“不用付钱不用付钱,送与几位姑娘了,日后姑娘们多多来捧场就是。”几句话说的众人都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书容瞅眼大家的表情,轻轻咳了一声,又笑着与那掌柜的说:“这怎么使得?若是白送与了我们,那些客人掌柜的打算怎么办,通通不用给钱了么?”书容望眼里头正在选布偶的七八个客人,那掌柜的遂笑着说书容讲的是。这下画容不高兴了,自己这抱了一大堆,不用给钱那多好,现在被书容这么一说,好几两银子就飞了,刚欲发小姐脾气,书容便掏出了自己的荷包,说:“算算多少吧。”于是画容张开的嘴愣是又收了回去,将怀里的一堆布偶往柜台上放了,马上又有小伙计取了粗布来裹好。

静秋静云觉得很不好意思,说要自己付钱,书容只道:“既是表姐妹,又何须分得这么清楚,你们玩好就是了。”

画容在旁说道:“我三姐有的是钱,两位姐姐就不要与她客气了。”说着抱过小伙计给她递过来的包裹,欢欢喜喜的交到小厮手里,静秋静云瞅着画容,欲语还休。

待回了府,书容便径直去了里屋,将铅与纸拿了出来,又找来个尺子,借鉴着后世格子铺的样子认认真真的画了几排格子,又在格子上象征性的画了几个布偶,想着明日给那掌柜的送去,店铺虽然小,但也不是那样省地儿的!

那掌柜的真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昨日见了书容那番表情,又听书容长叹了一声,便知道书容对店面有些看法,于是今儿个一早就侯在了书容大院门口。

淳妈妈看见便将他叫了进来,一见书容他便先笑着说那些书容该得的都按时捐到衙门去了,书容笑着说她知道,又将昨晚上画的图纸给了他,笑说:“店铺那般样子,竟然也有那么些姑娘光顾生意,掌柜的也是厉害!”

那掌柜的一边笑着应承一边低头看书容画的图纸,才扫了一眼便拍着自己的脑门说自己蠢,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布置,书容望着他咯咯笑着,又说在铺子里装饰些珠帘子风铃之类的,女孩子家会更喜欢,包裹的布料也不要选得太粗太丑,那掌柜的得了话后高高兴兴的去了。

晚饭的时候,廉正带来一个好消息,说这次恩荫,大舅舅为崇孝争取到了一个国子监的监生指标,崇孝听了大是欢喜,书容对国子监也有一定的了解,据说是大清的最高学府,里头的学生叫监生,监生是可以直接与举人一同参加春闱会试的,今年是壬午年,乡试过几日就要在京举行,明年则是癸未年,如此大哥刚好可以赶上明年的会试,于是也很为大哥高兴。

叶赫那拉氏听了勉勉强强的笑着恭喜了崇孝,又问廉正道:“舅老爷可说什么时候让崇孝去京?妾身也好提前准备。”

廉正笑着看向崇孝,对他道:“尽快去,明年二月既有春闱,早点去国子监多读些书,考个功名在身上才是好的,若不然错过了又得等三年。”

崇孝点头说是,旁边的崇礼心里头有些失落,却也很快整理好心情,要丫头倒了杯酒,笑着敬了崇孝一杯,崇礼这一带头,姨娘一家便也都纷纷起了身举杯恭喜崇孝,廉正见了忙笑着要大家少喝点,大叶赫那拉氏笑道:“都说咱满人只会靠骑射得功名,咱们这些后辈子侄,偏生就个个能文能武的,如今大公子又有了大出息,自然是要多喝点的。”

崇孝略略羞涩的笑了笑,世恒重新倒满了酒,举着酒杯对崇孝道:“国子监是多少学子盼着要去的地方,表弟实在好福气,世恒祝你早日考取功名。”说完仰了脖子一口将酒喝下,不等崇孝喝完他已先坐了下来,低着头不再说话。

世恒敬完又是世荣,世荣含着笑意道:“我与崇孝表兄年龄相仿,却是没有表兄的好福气,实在羡慕得慌呀,来,我也敬表兄一杯,祝表兄前程似锦,同时,也勉励我自己,好好读书,将来也去考个功名回来。”世荣说完也是一饮而尽,崇孝觉得世荣这话说得很好,这些日子处来也觉得世荣这人不错,遂也是一口就喝了。廉正在旁望着世荣,笑着点了两下头。

大叶赫那拉氏在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说起了这段时间的打搅,又说准备明日启程去江永,这话一出,各低着头吃饭的崇礼静云都抬了眼相看着,叶赫那拉氏两姐妹早已在注意几位后辈的神色,如今叶赫那拉氏瞅见这两人互相望着倒也没放心上,只要画容没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行了,大叶赫那拉氏脸色就不那么好了,崇礼不过一个庶出,她是如何都不情愿看到自己的女儿与他扯上点什么的。

书容本也猜测这崇礼与静云应是互有好感的,如今看了两人的神色越发的确定,只是又替两人遗憾,这样的年代,散了就难再聚。

廉正笑着说随姐姐的意,又嘱咐妻子明日好生送行。晚饭散了后廉正往书房去,书容本想跟着走一段,打听点那周玉堂的事,想想又觉得不妥,且如今大哥就要去京城,只怕在选秀之前都见不着大哥了,遂笑着挽了大哥的臂弯跟着往崇孝的院子里玩去。

崇孝是嫡长子,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住在东边,崇孝的院子很大,就算崇礼住进来也是极宽裕的,奈何碍于崇礼庶出的身份,只得住在了西厢。在岔路口时崇礼对崇孝道:“我明日来和大哥说话,眼下有些事情要去做。”崇孝笑着让他去忙,崇礼便急急的走了,书容大概猜的到二哥要去忙什么,抿了嘴笑,崇孝笑问她想到什么好事,书容只咯咯咯咯的摇着头不说。

崇孝一回院子就吩咐管事的妈妈也是他的奶娘简妈妈给他收拾行装,简妈妈还不知道自家少爷要去哪里,书容遂笑着将崇孝能去国子监读书的事情与她说了,喜得简妈妈立时跪了下来拜天拜地拜祖宗,又含着老泪看着崇孝,说若是夫人能看到就好了。

崇孝心里也酸酸的,但到底男儿有泪不轻弹,笑着对简妈妈道:“这次去京城,会住在京里的两位舅舅家,起居都方便,简妈妈不常说想看看京里的繁华么,这次就随我一道去吧。”

简妈妈儿子儿女都已成家,孙子外孙也都已能上树掏鸟蛋了,老伴儿早已不在,没有什么负累,便乐得应了,招呼书容茶点后便去给崇孝收拾东西。

崇孝陪着书容喝了杯茶后笑问书容:“四妹近来随着安妈妈,礼仪规矩的学了不少,马术也精进了不少,书只怕就没碰过了吧!”

书容捧着茶杯嘿嘿嘿嘿的笑着:“那还是翻了几页的。”

崇孝扑哧笑了,见书容要去摸那糕点吃,遂说:“才用了晚饭,少吃些,我可不想再见三妹时三妹已成了个大胖妞,随我去书房吧。”

崇孝这可提醒她了,这个年纪正开始长身体,吃多了就横着长了,这一横着长,竖着可就不长了,身材要紧身材要紧啊!于是赶紧的弃了糕点,跟着崇孝往书房去。

崇孝书房那架子上满满的都是书,在书容看来,全算是古籍。崇孝站在书房前,寻了许久,最后抽了《宋词》和《史记》来,给书容道:“送你了,女孩子家,读些诗词,懂些历史比较好。”

书容呵呵呵呵的笑着,《宋词》兴许她还能耐着性子读几篇,这《史记》嘛...不过既然是大哥送的,就没有不接的理,且先收了再说,反正读与不读,他是不知道的。遂接过说谢。

崇孝于是又开始寻书,书容见他把经史子集通通抽了出来就纳闷了,“这些书舅舅家里应是都有的,大哥从家里带过去岂不麻烦?”

崇孝又抽了本《资治通鉴》,低头翻了两下,道:“舅舅家的书我未曾碰过,这些我却是做了不少注记在上面,自己的书读起来才舒畅。”

书容想想貌似是的,以前一篇文言文,拿自己的书读,可能七八遍就背下了,若是拿了别人的书或是崭新的书,便是十七八遍她也不一定能背下来。

见大哥忙,书容便道:“那我先过去了,明日和二哥一起来找大哥说话,大哥明天应该还不走吧?”

崇孝想了想,道:“应该不会,额娘说要给我备些过冬的新衣裳,少也要三四天。”

书容点点头出了院子,太阳还未完全没入西山,光线尚可,书容一路上便低着头将那《宋词》翻一翻,又将《史记》翻一翻,就这么走啊走的,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座假山后,又一不小心就听到了谁的声音。

13书容端庄,姨娘看好

崇礼正背对着书容,两只手攥了个泥人藏在背后,那头是满面羞涩的静云。书容若是知道会撞上这个情景,她是决然不会去翻那两本书的,如今倒叫自己尴尬。

这样的事应算是二哥的隐私,于是赶紧的移步走,却不想,才走出几步便瞅见大叶赫那拉氏满面愤怒的往这头来,书容瞅她那神色,只怕是早得了消息的,遂紧走几步过去给大叶赫那拉氏请安,大叶赫那拉氏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书容,一边笑着要书容起了,一边满眼的到处张望,书容笑道:“姨娘在找什么,若是丢了东西,我找下人来一并寻一寻。”

大叶赫那拉氏不好开口,只得笑道:“没寻什么,只是才用了晚饭,来随意走走消消食,三姑娘这是去哪里?”

书容笑说:“我这是回自己院子去,方才去大哥屋里拿了两本书来。姨娘既然是随意走走,那不妨去我院子里坐坐,姨娘明日就要走,却还不曾到我那里去过,想来姨娘还是把我当外人看了。”

大叶赫那拉氏忙笑着叠声说没有没有,书容遂理所当然的扶了她往自己院子去。

书容好心解了二哥与静云的围,殊不知却给自己添上了麻烦。

大叶赫那拉氏想着既然两人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倒不妨乘此打探一下书容的心意,若是对他们世恒有意思,那么门第什么的倒也没那么难,当年书容的额娘不也是下嫁给了廉正么,如今要他的女儿下嫁到她们家,那也不是多么的不可能。

丁香端着茶点上来,大叶赫那拉氏见丁香也是一标致的姑娘,笑着将丁香夸了一番,喜得丁香美滋滋的。书容招呼大叶赫吃糕点,大叶赫象征性的拿个马蹄糕咬了一口后笑嘻嘻的对书容道:“我们家那两个丫头与三姑娘倒像是玩得极好,这段日子给三姑娘添麻烦了!”

书容面上笑着,心里想着玩的是好,但是极好倒也算不上,嘴上道:“都是姊妹,哪里会麻烦,日后姨娘时常领着大家来玩才好,亲戚间得多多走动才不会疏远了。”

大叶赫听书容如此说,心里很是喜欢,又想着若是画容,那是决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如此更是觉得若能结上这门亲,便是祖上有德了。“说的是了,正因如此,我这才领了一大家子,在你们这里住一阵子,又去江永住一阵子,怕的就是大家疏远了。”大叶赫笑着,瞅着书容如此端庄得体,那真是越瞅越喜欢。

书容见大叶赫如此望着自己,心里暗暗的道了句不好,面上却是不着痕迹的,问大叶赫在府里住的习不习惯,继母有没有陪着去哪里玩了,大叶赫笑着一一答了她,又道:“我那两个小子,近日也是给三姑娘添了不少麻烦,三姑娘不要介意。”

书容想着果然是说到这上头来了,遂笑了笑道:“说来倒怕姨娘笑话我,我与两个姊妹颇是投缘,所以才走得近,与两位表兄却还算是生疏,平日里都是两个哥哥陪着表兄,我也就昨日去逛街时与他们一道,却是只顾看花样去了,没说上几句话,如今姨娘一家就要离开,我倒是后悔起来了。”书容言下之意,自然是说自己与两位表兄并不投缘。

大叶赫听了这翻话,笑容顿了顿,她也是个聪明人,听出了书容的意思,遂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后便识趣的走了。

看着她走,书容轻轻松了口气,端起身旁的茶,慢慢的喝着。

第二日,叶赫那拉氏领着孩子们及几个体面的家仆在大门口给大叶赫一家送行,廉正早早的就去了衙门,因此并未来得及送,叶赫那拉氏为此向姐姐解释一番,又拉着姐姐的手,说要常走动,大叶赫说好,又凑到妹妹的耳边,说什么那药很灵要她记得按时喝之类的,听得叶赫那拉氏满脸通红。

书容将事先备好的小礼物盒子送给静秋静云,静秋笑着说谢,静云低着头接过盒子,书容能瞅见她眼睛红红的,知道她难过,却说不得什么。再看看二哥,面上也是惨淡惨淡的表情,书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叹,站到大哥身旁,不再去掺和。

大叶赫一家一走,府里仿佛一下清净了好多。崇礼闷了两天,就连先生教课他也偶尔发着呆,崇孝看出了弟弟的走神,只以为是不习惯世恒世荣兄弟离开,遂在去京城的前一天下午,邀请了崇礼并书容一并去走马场打马。

崇礼这几日的郁闷,部分是为了静云一事,部分是为了国子监一事,却是哪一样都说不得,于是自打上了马背,便像找到了发泄口一般,鞭子使劲一挥,一跑就是二十几圈,急得崇孝与书容不知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等他下了马,书容与崇孝小跑着过去问他可还好,他却又是一言不发,只将鞭子扔了就地趴着睡觉,看得书容与崇孝哑然无语,遂也都陪着他坐了下来,好在还未进入九月,虽有点风,在宝庆这地儿倒也算不得冷。

崇礼一觉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见着崇孝书容还在守着自己,心里甚是惭愧,翻身坐起来,勾了大哥崇孝的肩,微微眯眼看着远方的夕阳说:“大哥这一去,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崇孝见崇礼如此应是好了不少,遂笑笑,问:“我好好读书,你呢?”

崇礼依旧眯着眼看着太阳,嘴角噙上笑意:“我也要好好读书,再把骑射学好,若是考不上功名,咱旗人还可靠骑射当官。”

说罢三人都笑了,书容笑着要二哥加油,崇礼点点头。崇孝看看书容,又对崇礼道:“我去了京城,二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好。”

崇礼明白崇孝说的是什么,挪了挪屁股坐到书容身边,扯了扯书容头上的两根小辫子,调皮的对崇孝道:“我知道,不就是照看好这小丫头么,大哥放心就是,我不会让谁欺负她的。”

书容不满被二哥扯头发还被说是小丫头,斜眼冲崇礼鼓了鼓嘴,“我早不是小丫头了,谁敢欺负我,我就把谁扔资江里头洗澡去!”

崇孝崇礼听了这么霸气的话都哈哈哈哈笑起来,这么一个下午,崇礼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净,廉正这几日也瞧出了崇礼的不快,只当是因没能去国子监读书的事,便想着晚间去开导开导,后来见三人笑嘻嘻的牵着马儿回来,就晓得自己这开导是可免了。

晚饭后书容回到自己院子,丁香早已将书容吩咐的事情做好,等着书容来查点。书容将每一个盒子都打开瞧了,捎给几位表姊妹的都是一对坠子一个花钿并一个湘绣香囊,捎给表兄弟的则是都是一方上好的砚台,两位舅舅她实在想不出送什么才好,遂都免了,但是给两位舅母的,则是加大了分量,各是一对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一颗夜明珠,一块上好白玉,并一个湘绣荷包。值钱点的东西大多是这些年大舅舅给的,书容平时也用不着,收着也是收着,不如送到京城去,给大哥谋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给大哥的东西备好了没?”书容查点了后问丁香,丁香道:“淳妈妈还没有送过来,我去催催。”

书容才点头,外面淳妈妈便笑着说:“不用催,奴婢来了。”书容笑,命丁香去接淳妈妈一把,丁香过去接过淳妈妈端来的糕点,闻着咽了把口水,大赞好香。

淳妈妈站在书容身旁道:“奴婢特意问了简妈妈做了些什么,便挑了这几样做了,大厨房那边四奶奶应该也命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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