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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夷涉江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1

书容笑着说好,让淳妈妈坐了,自己领着丁香并另几个丫头往崇孝的院子去。

崇孝看着书容送来的一大堆东西,笑书容道:“这还没嫁人掌家呢,怎就学起打点来了?”

书容笑着说是额娘持家有方,她跟着学了些。又将哪样哪样是送给谁谁谁的一一给崇孝说清楚,崇孝细细听了点头,又指着另两包东西问:“这些呢?”

丁香笑着说:“这些是姑娘为大少爷准备的,有吃的有用的。”

“是啊,大哥瞧瞧吧!”书容笑着先把糕点打开,崇孝笑着说:“额娘那里刚刚也命人送了来,简妈妈也备了些,如今三妹你又送这些来,可是想让我在路上省些饭钱,天天就啃这些了?”

书容咯咯咯咯的笑:“那我不管,大哥看着办,总之我送来的必须得带上。”又将另一个包裹打开,崇孝一看,全是些值钱的珠子玉石,忙又去包了推给书容,说:“这些我都是识得,大舅给你的,大舅没有落下我,你这些我都有,不需你拿来。”

书容正色道:“我知道大舅没有落下你,这次去京里,大舅自然也会关照大哥,但是毕竟大舅不在京城做官,那两位舅舅虽也是对我们好的,但与额娘终究隔了一层,两位舅母更是不知道是什么脾性,大哥身上若不带些银子,我哪里能放心,再说我在家里又用不着什么钱,这些东西收着只是白收着,还不如大哥带了去,该打点的就打点,舅舅家人多,要用钱的地方只怕多了去了,我还担心这些不够呢!”说着就唤了简妈妈来,要简妈妈把东西收了。

崇孝还想说什么,简妈妈已经拿了东西进里屋,又见书容板了脸道:“大哥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遂也没再拒绝,只说:“阿玛会安排好我每月的银钱,三妹你不要这么担心。”

书容笑了,说:“就阿玛那点俸禄,养我们这一家子都还不够呢,阿玛又不赚其他乱七八糟的银子,这些年若不是额娘精打细算的,又将自己的嫁妆贴了进来,哪里够家里用的,大哥还指望阿玛每月给你寄多少银子去不成?”

崇孝听了笑,又道:“你别这么说阿玛,阿玛如此也都是因为他做了一个好官,阿玛不容易的。”

书容道:“我知道呢,我还不情愿阿玛做贪官呢!”

14崇孝启程,画容挨骂

崇孝笑着点头,又嘱咐书容以后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和继母画容她们闹别扭,这家里本就是继母管着,如今他这个大哥又不在身边,若是与她们闹僵了,吃亏的只会是书容等等等等,一番话听得书容红了眼睛,却是忍着不哭,只低头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看着妹妹这样,崇孝鼻子也酸了起来,又想起日后这家里,怕只有阿玛一人会真心疼爱妹妹,心里很难过,抱了书容放自己胸膛靠着,有点哽咽的问:“可还给自己留了些钱?你若是没留足,我也是不放心的!”

听出大哥在哽咽,书容终于没能忍住,流了两行眼泪下来,脑袋直敲着他的胸膛说:“留了,留了好多,我才不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呢,又没得还的!”

崇孝于是笑了,松开书容道:“那绝对是没有还的了,不过大哥答应你,等你出嫁的时候,大哥给你备最丰厚的嫁妆,你要什么就给什么!”

书容遂咯咯咯咯的笑,抹掉脸上的眼泪,说:“那大哥得加紧考功名,做大官,要不,可满足不了我要的!”

两兄妹就一直这么说着话,待得天黑了书容才回了自己院子。

第二日一早,一大家子又在大门口送崇孝,廉正拍着儿子的肩,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做个好官。”

崇孝重重的点了头,又去与继母道别,叶赫那拉氏笑着要他保重,画容拉了崇孝的手舍不得他走,被奶娘牵着的墨容伸着一只手要来抓崇孝的袍子,崇孝笑着把她抱了过来,哄她说:“小墨容以后要乖乖吃饭,大哥回来就给墨容买糖吃。”墨容奶声奶气的说好,崇孝把墨容送到奶娘怀里,又与书容崇礼道别,书容眼里已经很酸很酸了,再忍下去只怕眼泪又要掉下来,遂笑着对崇孝说:“阿玛特意找人看好了时辰出发的,大哥别误了。”

廉正笑着点头,崇孝便道好,给廉正与叶赫那拉氏各叩了三个头后上了马车。廉正跟着走至马车旁,对一旁的简妈妈嘱咐几句,简妈妈一一应着他才放了心,挥手命车夫赶车启程。

马车驶出了视线范围,书容抹抹眼睛回身,廉正过来疼惜的拍了拍书容的肩膀,又揽了女儿往里头去,画容一转脚就瞅见阿玛揽着书容,很是不高兴,望着书容的背影横了个白眼后帕子一甩就往自己屋子去了。

崇孝离开的最初时日,书容每日上午随着安妈妈学礼仪,下午便是去走马场练马,崇礼起初陪练了几个下午,后来因课业加重,书容便不要他作陪,每次都是自己领几个下人,在走马场一练就是半天,到了晚间,书容就看大哥留的两本书,偶尔也练练字,想些有新意的布偶,如此忙碌着,书容才不会总惦念着大哥。

九月初一,李曦在衙门里递了张帖子给廉正,初三日是李家老太太七十大寿,邀请廉正一家同贺,廉正在饭桌上通知大家初三日都去李府喝酒。画容当即就表示,汉人家里她不想去,埋头吃饭的书容抬眼将她淡淡的望了望,廉正冷着脸第一次狠狠的批了画容,任凭画容如何哭廉正都不改凌厉脸色,叶赫那拉氏想说几句好话,但瞧着丈夫面上难看,又知道丈夫一直在努力融合满汉关系,遂不敢多说,只拿着帕子给女儿擦眼泪,劝她听话。

画容挨了阿玛的训,左想右想都觉得委屈,论起地位来,汉人连蒙古人都不如,何况她还是满人中的旗人,她不去汉人家,有什么过错,阿玛怎么就舍得那么狠狠的骂自己?如此想想,画容第一次觉得阿玛不疼她,于是越发的委屈,将自己关在房里难过了一整天。

初三那日,叶赫那拉氏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命海棠将自己精心打扮了,又穿了得体的衣装,头上较平日多插了两根素净的簪子,照照镜子觉得不会在人前失礼,又不会影响老爷官威后便起身出去,今日孩子们也都早早的过来请安,等会儿用过早饭就一并去李府。

后辈们行完礼后纷纷入座,叶赫那拉氏坐在主位上将三个孩子的着装一一打量着。崇礼平日都是他姨娘在伺候,崇礼姨娘是个极懂礼数的人,着装方面自然不会出什么错,浅灰色的云纹袍子,腰间系一白色环佩,简约又端正。书容因是头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所以头晚上特意将安妈妈请到了卧室,丁香将衣柜打开,把书容秋日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拿出来让安妈妈瞧了,问穿哪色哪款的好,安妈妈一眼看过去后微微笑着挑了件淡粉的,说赴喜宴,什么款的倒不重要,合身好看就行,关键是衣裳颜色要选好,既是办喜事,自然得喜气,淡粉就极好,既合书容这个年龄,又适合好日子穿。书容便穿了那件淡粉,今日早,安妈妈又特意来伺候书容洗漱,且参照宫里小宫女的发式给书容梳了个类似于两把头的发式,再在两边各别上一个小花钿,看着那是格外的精致娇俏。

叶赫那拉氏瞅着书容那张脸,想起了书容的额娘,面上遂不太欢喜,再瞅到画容身上,见了画容那满头的珠翠,面上一下就冷了下来,张嘴就喝问:“这头是谁给你梳的?”

画容从来都不怕叶赫那拉氏,即便叶赫那拉氏摆脸色她也不怕,毫无畏惧的说是她的大丫头梳的。

叶赫那拉氏双眼凌厉的扫到画容身后那大丫头身上,大骂了句混账东西,那丫头也就丁香一般的年纪,受了这句骂早就慌得噗通跪了地,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吭声。叶赫那拉氏喝道:“昨日吩咐过,淡雅素净即可,你这妖蛾子,素日里就是个华丽花哨的,留你在身边只会带坏姑娘,拖出去狠狠的打,再撵出府去!”

那大丫头死人一样的抬了脸,愣了片刻后才知道争辩,叶赫那拉氏哪里由她辩,挥手命人将她架出去,那丫头扯着喉咙大哭,求画容救她,画容遂对叶赫那拉氏道:“是我要她如此的。”

叶赫那拉氏匆匆瞪画容一眼,又命人赶紧的把那丫头叉出去,画容遂也没再说什么。崇礼见那丫头可怜,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站在书容身后的丁香被这一幕吓得浑身发颤,双手抓着袖袍,身子往书容靠近些,仿佛这样就安全了。

书容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画容今日着实是犯了大错,这翻富贵相的去参加汉人的宴席,一来有可能让阿玛落人口实,为修水库一事,底下官吏多有对阿玛不满者,若是被谁参个贪,大好前程就没了,二来极易招惹汉人的不满,李曦是宝庆名士,前来贺喜的汉人定然不会少,她这么高调的炫富,真真是刺疼汉人本就愤愤不平的心。继母早已想到这一层,所以之前就吩咐大家装扮要淡雅点,继母为了阿玛用心良苦,偏画容不懂,活生生害了一无辜的丫头。

书容往门口望去,那丫头哭天喊地,十指碰到什么都一顿乱抓,抓不住就疯子般的乱打,看得着实吓人。廉正昨晚宿在崇礼姨娘那头,这时刚巧过来,那丫头看见了发了狂似的朝着廉正手舞足蹈,求廉正救她,廉正拧紧了眉,命先把她放了才问怎么回事,小厮们畏畏缩缩的往上房屋里看一眼,廉正遂道:“等在这里,如何处置听我发话!”

见廉正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崇礼书容画容先请了早安,叶赫那拉氏再行礼,又将廉正请到主位上坐了,廉正坐定后眼睛往画容头上盯了好几秒钟,才问叶赫那拉氏外头是怎么回事,叶赫那拉氏瞧见廉正方才往画容身上盯了一瞬,遂笑着道:“就画容这身装扮,竟是那丫头出的主意,妾身不打她,实在不足以震慑其他下人!”

外面那丫头听了大喊着说是四姑娘要她如此装扮的,四姑娘说既然要去,就要叫那些汉人瞧瞧满人的气派,叶赫那拉氏听了面上青了一阵,命人赶紧的把她架出去打,廉正冷着脸问画容是不是那丫头的主意,画容左右权衡了翻后说是,廉正便发大脾气了,手往案上重重一拍:“荒唐!她一个丫头,敢随意糊弄主子?”

廉正这一拍一喝的,愣是将叶赫那拉氏也吓了个激灵,干干的不敢再说话。画容浑身抖了抖,赶紧的低了头不看廉正。

书容坐在旁边冷冷的扯了扯嘴皮子,偏头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秋景。

廉正气呼呼的顿了片刻,后扬手吩咐道:“打就免了,撵出去作罢!”那外面的丫头听罢连头也忘了给廉正磕,赶紧的挣开了小厮躲鬼一样的跑了。

见阿玛留了那丫头一条命,书容便怜悯的往画容面上瞅去,画容不知道书容为什么瞅自己,冲着书容横了个白眼,书容冷冷的笑了笑,又偏过头淡淡的看着窗外。

“伺候的人都出去候着!”廉正将下人屏退,只剩下自己一家人。于是书容望着窗外,悠哉悠哉的笑了。

15画容挨打,书容拜寿

“伺候的人都出去候着!”廉正将下人屏退,只剩下自己一家人。于是书容望着窗外,悠哉悠哉的笑了。

“老爷,画容她......”叶赫那拉氏还未说完,廉正又是往案头狠狠一拍,唬得叶赫那拉氏愣是没敢把话讲下去。

廉正狠狠的眼神扫在画容面上,画容再愚蠢,也看出阿玛这一拍是拍给自己看的,遂战战兢兢的看着廉正,叶赫那拉氏赶紧的过来拉了她,叫她跪了。

廉正冷着脸坐在那里,将画容望了许久,而后才责骂道:“平日里你刁蛮任性,于姐不恭,于下不仁,如今竟可眼巴巴的看着身边人因你枉死,你这品行,实在有辱我钮祜禄家的门楣!”

旁边叶赫那拉氏听了这话,紧张得脸发白,画容也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今日事情的严重性,偏脸惊恐的望着叶赫那拉氏,还没等到叶赫那拉氏的回应,廉正也不知道从哪里取了根藤鞭,啪啦的在画容腿边狠狠敲了一记,吓得画容面色苍白,惊慌失措的看着廉正。

崇礼见阿玛这次动真格的,忙笑着说:“四妹还小,好好教几次就是了,阿玛怎还把家法拿出来吓唬她了?”

叶赫那拉氏感激的望眼崇礼。

廉正哼了一声,只说了一句:“谁都别想给她求情!”然后一鞭子就抽到了画容身上,画容痛还没喊出来,眼里已先掉了泪,惶恐的扯着叶赫那拉氏的衣袍哭。叶赫那拉氏见女儿挨打心里也是一痛,哭着给廉正跪了,求廉正好好教导画容,不要动鞭子。

书容也没料到阿玛会打画容,只以为是训斥几句,瞅瞅外头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下人,又瞅瞅跪在那里的继母,书容皱了皱眉,倒不是有多同情画容,只是怕这家丑被下人瞧了去,传到外头,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变故来。

廉正见叶赫那拉氏竟然也跪了,火气一下变得更浓,怒声叫叶赫那拉氏起,叶赫那拉氏不听,廉正气急败坏:“你养的好闺女!正是你多年来的骄纵造成了她今日这般的跋扈,视人命如草根,你如今还在这里跪着替她求情,你是想气死我!”说完也不管叶赫那拉氏要辩解些什么,扬了手就又要往画容身上挥去。

崇礼与书容见状齐齐起了身,崇礼奔过去抱了廉正的胳膊,书容立在一旁,笑着对廉正说:“四妹再错,也是阿玛的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阿玛素日里是极慈祥的,今日又怎么舍得一而再的打四妹呢?”书容顿了顿,又望望外头,继续道:“再者家丑不可外扬,阿玛既然将下人们都屏退了,自然是不想教外人看了笑话去,可若四妹一身是伤的出去,又如何能避开那些个耳聪目明的下人?到时候传了出去,只怕同僚们笑话阿玛家宅不宁呢!”书容说着不经意的往叶赫那拉氏面上瞅了眼,叶赫那拉氏自然知道自己的过错,家宅不宁,那可是足以叫有心人参老爷一本的,遂有些尴尬的偏了眼不看书容。

廉正被崇礼抱着胳膊不好动弹,见着画容痛苦,他心里其实也是不好受的,如今便只冷脸看着书容,书容见阿玛冷静了下来,遂笑着继续道:“今日不是说好了要去李经承家里吃酒席么,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李经承要使唤跑腿小厮来请了。”

这真真是个好台阶,崇礼连连在旁边帮腔说话,廉正瞅瞅哭的泪眼婆娑的妻子女儿,女儿虽然不成器,但毕竟血肉相连,妻子虽然盲目护女,但这些年她却未曾出过其他什么错,想想便也就着这个台阶下了,将手里的鞭子狠狠的扔了,喝令画容禁足思过一个月,然后一人出了上房,火气实在大,他得先出去消散消散才行。

这边叶赫那拉氏起了身,又拉了画容起来,替画容擦了擦眼泪,命下人们将她带回屋里去抹药,画容哭哭啼啼的被下人扶走,想起方才这番,又想起接下来的一个月禁足,画容心里难过至极,于是将哭声拉高几个调,听得叶赫那拉氏越发的心疼。

“哎!”叶赫那拉氏叹了声气,命传早饭,又对崇礼书容道:“你们先吃吧,我进去补补妆。”说完就进了内室,于是好好的一顿早饭,就剩下崇礼与书容一起吃。

这么一折腾,崇礼毫无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放了碗筷,书容倒是吃得香,将一碗粥一个馒头并一个煮鸡蛋都吃了,然后满足的打个饱嗝,看得崇礼在旁直笑话她。

叶赫那拉氏补完妆后出来,崇礼将桌上的早餐推了推,叶赫那拉氏只摇头说不吃了,这就走,书容往叶赫那拉氏身后瞧了瞧,问:“墨容呢?”

叶赫那拉氏道:“有些发烧,在屋里歇着。”

书容拧了拧眉,“额娘找大夫瞧了没有?”

叶赫那拉氏边走边道:“瞧了,正喝着药。”

书容便没再说什么,跟在叶赫那拉氏身后出去。廉正已经整理好心情等在大门口,叶赫那拉氏颇是尴尬的上前给他行礼,廉正温温的叫她起,又扶她上了身边那抬轿子。

廉正又瞧着两个孩子笑了笑,示意他们上轿,书容想问廉正吃了点什么东西没,没出口廉正已经先上了前头那抬轿子,书容遂也弯身上了最后一抬。随着管事的一声起轿,四抬轿辇齐齐前行,廉正在最前头,叶赫那拉氏紧随其后,崇礼在继母后头,书容跟在最末。

李府貌似有那么点远,书容坐在轿子里颇是无聊,待隐隐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时书容掀了轿帘子往外瞧,原是行走在一片深巷中,周边的建筑物颇是残旧,轿子行过一处人家时,书容瞅见一汉族妇女正蹲在天井下搓衣服,旁边一小屁孩拿着根木棍子沾了些泥灰来捣乱,妇人遂起身追着孩子打,孩子满院的跑着,起先还笑得极开心,待被追上屁股上挨了一巴掌后便咧着嘴哇哇哇哇的高声哭起来,书容刚巧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扑哧笑着,当下也没那么闷了。

轿子又行了片刻便到了李府,李曦在门口候着迎接,其他乡绅听说知府大人轿辇到了也都纷纷拥到门口来候着。廉正与崇礼携礼下轿与众人寒暄一阵后被李府的管家先行领着往前厅去,李曦随后过到叶赫那拉氏的轿辇前给叶赫那拉氏做了个揖问安,叶赫那拉氏在里头笑着道贺,随后叶赫那拉氏与书容的两台轿子便被抬进了后院。

李曦夫人蔡氏早已领着家仆在院子里等着,待得叶赫那拉氏下了轿,蔡氏忙笑着过来给叶赫那拉氏行礼,叶赫那拉氏不是头一次见蔡氏,遂极是亲切的与蔡氏见礼,礼毕后蔡氏瞅着书容问道:“这是三姑娘吧?头一次见面呢!”

书容遂笑着给蔡氏行了万福,道:“我叫书容,给婶婶请安!”廉正向来与李曦兄弟相称,书容于是唤蔡氏一声婶子,蔡氏一听心里就欢喜,拉了书容的手将书容大夸了一番,又问叶赫那拉氏道:“四姑娘五姑娘怎么不见来?”

叶赫那拉氏方才听着蔡氏不住的夸赞书容,心里不是那么的欢喜,如今又听蔡氏问起画容,那是越发的不高兴,但面上还是笑着的,说:“那俩丫头这两日身子都不舒适,在家里吃着药呢!”

蔡氏便皱了秀眉,说:“这时候,夏天的末尾,秋天的开始,是最容易犯病的。”说着把叶赫那拉氏与书容领往女客休息地,那里已坐了另好几家的女眷,书容与叶赫那拉氏一出现,众人都起身行礼,叶赫那拉氏与书容纷纷回礼。因这里叶赫那拉氏丈夫廉正的官位最高,叶赫那拉氏便成了被众星星吹捧的月,拖廉正的福,书容也是被这个拉着大夸一顿,又被那个扯着赞这赞那。常言道:三个女人一抬戏,这屋里如此多的女人,简直就是个农贸市场,那些个妇人家嘴皮子一经打开,简直就是个没玩没了,听得书容耳朵都要裂了,想着今日客人这么多,给老太太拜寿应论不上自己,开饭的时间也还早,便起身给蔡氏行了礼,说:“我瞅着婶子这府上景致不错,想出去走走,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那蔡氏听了书容这请求,张着嘴愣了半响,后来才想起人家是满人,大街上骑马路过都是可以的,遂笑着点点头,嘱咐道:“在后院里玩玩吧,我家晴丫头屋子在西厢,你可以叫下人领你去寻她玩,前头都是大老爷们,三姑娘就别去了!”

书容笑着说好,又给叶赫氏行了礼便出了屋子,一到外头,书容就呼呼的吐出一口气,真真是清净啊!

其实说这府里景致不好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没什么看的,书容便沿着小路慢悠悠的走着,权当散步。李府不大,没走多久就瞅到围墙头了,书容叹声气,折了步子往回走,瞧见那头窗户上的窗花剪得不错,书容便走至窗下细细瞧了瞧。

“你是谁?”是个女孩家的声音,书容回头去瞧,一身蓝衣的姑娘正望着自己,看身段,应和自己年龄相仿。

16书容玉堂,李府相见

书笑着往她走近一步:“我是书容,今日随了阿玛额娘到贵府来给老太太拜寿。”书容看她那身装扮,猜她应是李曦的独女李晴。

“你是满人?”李晴似乎不喜欢满人,望着书容皱了皱小眉头。

书容微微笑着,点头说是。李晴脸上的表情很淡,将书容望了两三秒后又问:“既是来拜寿,怎么跑这儿来了?”

书容被问得颇是尴尬,正想说是随意来走走时,蔡氏身边的一小丫头及时的出现,小丫头过来给李晴书容行了行礼,对李晴道:“这是知府大人家的三姑娘,奶奶说叫姑娘好生陪着说些话,等会子开饭时奴婢再来唤两位姑娘!”那丫头说完又行了个礼就走了。

李晴于是又淡淡的将书容打量一翻,随后才道:“那随我进屋吧,你喜欢窗花,我屋里还剪了好些。”说完就在前头先行,书容知道这下是自己这客人唐突了,惹得主人不欢喜,舌头在齿间调皮的滑了滑后低了头跟着李晴走。

李晴一步一步挪得甚慢,而书容因微微垂了头,所以跟的稍紧了些,李晴察觉到身后的步子叫紧,于是回头望着书容的眼,说:“我缠了足,不免走得慢些。”李晴的语气中倒也听不出什么不悦,但她那冷淡的表情叫书容觉得自己又失礼的唐突了,遂干干的笑着点头,说:“知道了,我走慢点。”李晴便没再说什么,回了身继续走。

李晴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极齐整,屋里只有一个丫头,名唤喜鹊,正在衣柜旁叠着衣服,见李晴进来忙去扶了,李晴这才走得稍快了点,往椅子上坐了,又命喜鹊道:“斟茶来给知府大人家的三姑娘喝!”

喜鹊听罢略微惊喜的往书容身上望了眼,又紧着给书容行了个礼,然后笑着去斟茶。李晴见喜鹊如此殷切,不免将喜鹊的背影多望了一眼,然后将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竹篮挪了过来,也不看书容,只望着竹篮说:“这些都是我剪的窗花,各式各样的,你喜欢就挑了去吧。”

书容望着篮子里头各样红红的窗花,抬手拿了几个上来细细的端详,赞叹说:“晴姑娘好一双巧手,教教我吧!”

李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眼神一直放在篮子里的窗花上,听了书容的话才弃了窗花将书容望一眼,“我今年十岁。”然后又命喜鹊取两把剪刀过来。

李晴冷不丁的报上自己的芳龄,书容脑子愣是绕了弯儿才笑着说:“我今年十一了,那我便唤你晴妹妹吧!”此时喜鹊端来茶水,托盘里还搁了两把剪刀。

“容姐姐。”李晴伸手去取托盘里的剪刀,顺便唤了书容一声。

书容静静望了李晴数秒,心道这一声姐姐,叫的当真是淡若云烟啦。又见李晴拿起红纸开始剪纸书容遂也拿过剪刀跟上。

李晴许是极信任书容的学习能力,安安静静的将一只兔子剪好,期间那是一个字也没吭,可怜书容跟的好是辛苦,瞪大了眼睛一步也不敢落下的紧随着,这才能勉强剪出一只歪瓜裂枣的兔子来。

李晴瞟眼书容手里的兔子,倒也没嫌弃书容剪得丑,只拿了过去,这里修修,那里整整,再递给书容时已是一只漂亮可爱的小红兔,书容拿在手里,开心的笑着,又赞李晴好手艺,李晴没吭声,放下剪刀端起茶慢慢的喝着,书容看她那阵势,完全有放任自己不管不顾的倾向。

于是在李晴慢慢的喝了大半杯茶水依旧无话的时候,书容开始为两人找些话题,以缓尴尬。

“晴妹妹平日里都玩什么?”书容笑得倒也从容。

李晴道:“不玩什么。”

书容又问可读书写字,李晴道:“不读书写字。”书容遂不再说什么了,至此她已大概明白这李晴姑娘是什么性子了,清冷孤僻,典型的不爱与人交际,但是自己这么呆着着实是尴尬呀,于是一个劲的剪兔子,剪了一只又一只,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就不随这姑娘进来了,如今冒然离去又是不好,又想这叫吃饭的丫头怎么还不过来,搁她在这里活生生受罪啊!

书容将那门口瞟了无数次后帘子终于被掀动,进来一丫头,书容心里一喜,那丫头却不是来请她们过去用饭的,只是回话说:“衙门里的周公子方才来了,上次姑娘拖他给隆回表姑娘捎信,今日他带了回信来。”说着从袖筒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李晴,李晴接过信没急着打开,只问那丫头道:“玉堂哥哥现下在哪里?”

那丫头答:“在前头与众人说着话。”

李晴让那丫头下去了。书容想着李晴唤周玉堂哥哥,今日李府老太太大寿,周玉堂作为一兼职典吏也来拜寿,想来两家关系近,想想上次在大街上的事,便问李晴道:“晴妹妹也认识衙门里的那周玉堂?”

李晴低头拆着信,说:“他来我家吃过很多次饭,爹爹安排我们见过面,要我唤他玉堂哥哥。”

李曦安排她与周玉堂见过面?这在汉人家里意味着什么?书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李晴忽然抬眼问书容:“你也认识玉堂哥哥?”

书容笑说:“见过两次面。”李晴遂又将头低了回去,将里头的信取了出来。书容瞅着李晴低垂的脸,又特意加了句道:“听说他家境有点窘迫,所以在我阿玛衙门里做临时典吏,赚点银钱度日。”

李晴依旧低着头,“他家里才不窘迫,是那头的大地主,做典吏,不过是想历练历练!”

书容装作不信,“晴妹妹怎么知道?”

“我表姐一家在隆回。”

书容面色冷了冷,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又见李晴将信打开了细细看,不由想起了林妹妹进贾府那一段,宝玉问她读什么书,答曰不曾读,只认得几个字,如今这李晴也是这番,书容不由笑了起来。

对面看信的李晴抬眼盯着书容问笑什么,书容忙敛了笑意,说没什么,此时丫头正巧来请过去用饭,书容便与李晴一道过去。女客用饭的厅堂需要经过男客应酬的园子后墙,后墙处有一扇月洞门,书容行至此处时特意往园子里头瞅了瞅,周玉堂正在廉正身边微微笑着听廉正说话,说来也巧,这周玉堂也正往书容这边看来,两人视线相对时,周玉堂微微颔了下首,书容瞥了他一眼,随李晴走了。

虽然隔着段距离,周玉堂还是看到了书容冷冷的表情 ,当下觉得奇怪,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掀着车帘坐在马车里,自己站在糕点铺门口,彼时还是头一次见面,他冲她微微颔首时她都是有礼貌回应的,如今怎么见了自己如此冷冰冰,莫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惹了她不悦?周玉堂正闷闷的想着,旁边有人来与廉正寒暄,廉正拍着周玉堂的肩向来人介绍,周玉堂遂起了身,与那人交谈起来。

男人们喝酒那真是喝久,女客们早已散席回到女客厅吃点心,前头男人们依旧是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浓浓的酒香四处飘溢。蔡氏陪着众人,说说笑笑,女人们从自己的丈夫说到自己的孩子,从孩子又说到丈夫,最后一满人妇女道:“我家爷在镇筸(gan,平声,镇筸:湖南凤凰附近)绿营,总兵大人身边当差,忙的那是脚不着地,这次要不是老太太大寿,李爷递了帖子,他可真没时间回宝庆一趟!”那女子巧笑着,话语里无不藏着自己丈夫多能耐之意。

蔡氏笑笑,其他在座的丈夫官职低于那妇人的,纷纷皮笑肉不笑的应承两声。蔡氏说:“镇筸那边苗民多,与满汉两族多纠纷,忙是正常的。”

那妇人连连点头说是,又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看眼面前的几个妇人,道:“近日那头很是不安宁,去年苗民收成不好,饿死很多人,也冻死很多人,今年春一滴雨也没有,春耕也黄了,到了夏日,又是一天一天的暴雨连着,如今到了秋收时节,苗民又是颗粒无收,现在那头乱得很,苗民时不时的打劫铺子,还杀了些汉人。”

一番话说得女人们一阵惊叹,叶赫氏听到这儿想着该自己说句话了,遂轻轻叹了声,道:“虽是天灾,可若是州县长官上点心,苗民也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么多,想想法子,收成也不见得就这么惨淡,苗民也就不会走上绝路了!”

叶赫氏说完,蔡氏立时领了头对叶赫氏恭维:“还是我们的知府大人真正体恤百姓爱惜百姓,去年若不是知府大人募捐赈灾,宝庆这头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年大人又在各处修筑水库,这才保住了今年的秋收,知府大人实在是爱民如子呢!”

叶赫氏心里喜滋滋的,面上倒也还谦恭,浅笑着说廉正身为知府,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其他妇人听罢又寻了由头将廉正大大夸赞了翻,喜得叶赫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17五妹生病,书容相伴

书容坐在叶赫氏旁边,无聊的听着女人们扯谈,好不容易听得外头男人们散席了,书容轻轻吐出一口气,又轻轻拍了拍坐得发麻的腿,等着女人们起身。

最后蔡氏起身笑着与众妇人说道别,叶赫氏拉了蔡氏的手,说要蔡氏日后领着李晴到府里去坐坐,蔡氏点头说一定是要去的,又拉了书容的手,道:“三姑娘若是不嫌弃,日后多与我们晴丫头一处玩玩,这丫头成日里一个人待在闺房,闷都闷坏了!”

蔡氏也许只是随意说说,书容却颇是同情旁边静立着的李晴,李晴这翻模样,不正是闷坏了么,遂也笑着道:“晴妹妹得闲了,就往我们家里来玩,婶子可不要拘着她不许她来走动!”

蔡氏忙笑着说怎么会,能与书容往来那是极好的之类的话,听得其他妇人心里难免生出些不悦。

廉正酒量实在是不错,今日被众人轮番敬酒,待回家的时候还能笔挺挺的走到轿辇前,一步也不歪的进了轿子。

叶赫氏却担心廉正,在轿子行进了一条巷子后喊了声停,又钻进了廉正的那台轿辇,随身伺候着。

廉正彼时酒气正上头,见娇滴滴的妻子钻进了自己的轿辇,脸一下就涨得更红,廉正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实在难受的慌,抱了叶赫氏过来放自己腿上坐了,叶赫氏脸上一红,低低的说了句:“外头这么些人呢,爷醉了!”

廉正这才稍稍清醒些过来,却依旧是欲望难耐,外头小厮们也不知道怎么抬轿的,忽然颠簸了一下,就这么一颠簸,廉正便稀里哗啦的呕吐起来,叶赫氏忙挪了小木盆来接了,又是给廉正擦嘴又是抚背的,嘴里嗔怪道:“爷日后该学着避着些,有些酒能不喝就不喝,像这么个喝法,最是伤身子。”又想着这几日得好好给廉正补补身子。

待回到家门口,书容与崇礼一下轿便都往廉正的轿子处去,问廉正可还好,廉正之前喝的酒后劲十足,如今已是醉眼迷蒙,却还是尽量保持比直的姿态与清醒的面容,笑笑说没事,叫两个孩子先行回去。叶赫氏便也说天色不早,叫他们都回去歇息,书容木然的望望天,太阳还在西边挂着呢,哪里就天色不早了,不过阿玛今日喝多了,确实该早些歇息,遂嘱咐下人们好生帮着继母伺候阿玛回房,然后才与崇礼一并走了。

廉正一进房便往床上倒去,自己拉了被子立时就睡了过去。叶赫氏命海棠打热水来又命厨房煮碗醒酒汤,待叶赫氏端着醒酒汤去床边叫唤廉正喝时,却是怎样也叫不醒,遂只得把醒酒汤搁在一边,自己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撑了脑袋,望着床上的丈夫出神。想起今日宴席上,其他女人对自己的夸赞与羡慕,叶赫氏不由抿了嘴笑,自己的一切,都是丈夫给的呀,可当年听说阿玛要将自己嫁与别人做填房时,自己还傻傻的不情愿,躲在床上哭了好久,现在看来,自己是没嫁错的。

叶赫氏不知不觉就守了一个多时辰,廉正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叶赫氏暮的回神,倒杯温水过去伺候廉正喝,廉正睁开眼微微坐起,接过将水喝了,叶赫氏问他可舒服些了,廉正望着叶赫氏摇摇头,叶赫氏秀眉拧了拧,道:“那妾身命人去请大夫来,爷先躺下再睡会子。”说完转身就走,廉正却笑着拉了叶赫氏的手不许她走:“大夫不管用,得夫人来才成!”一句话说的叶赫氏俏脸羞红,望眼窗外,叶赫氏扭扭捏捏的说早了点,廉正笑道:“天都黑了,夫人就此和我一道歇息吧!”说罢不由叶赫氏争辩,一把就将叶赫氏拉上了床。

第二日叶赫氏比往常起得迟了些,书容来请早安时叶赫氏才洗漱了出来,高高的领子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九月的宝庆,其实还不算冷,平时用不着穿如此高领的衣裳,于是书容大概猜到了什么,暗自笑了笑,面上并未敢表现出来。

因墨容未出现吃早餐,书容便问了下墨容的烧退了没,叶赫氏拧了眉,“还没,一直发着烫,昨儿晚上还流鼻血了,偏还不得白菊好生哄着才肯吃下那么一点点汤药,又不肯吃饭。”叶赫氏想起小女儿,一下就没了胃口,将勺子搁下,望着桌面发了几秒呆,然后又嘱咐书容崇礼赶紧吃。

崇礼道:“会不会是大夫请的不好,额娘要不另外换个大夫来瞧?”

书容也点头赞成崇礼说的,叶赫氏想了想,点头道:“知道了,吃早餐吧!”又偏头问伺候在旁的海棠:“画容的早餐送了没?”

海棠道:“奴婢已经命人送过去了,四奶奶放心,四奶奶好歹也吃些,等着您忙的事情多着呢!”

叶赫氏深深叹出一声气,点点头,又拿起勺子,慢慢的舀着粥喝。

因叶赫氏成日忙着家务事,无暇亲自照顾墨容,画容又软禁在自己房里,书容便担起长姐的责,在结束了上午的礼仪课后直接去了墨容屋里陪着。墨容身边的大丫头白菊这两日忙得是飞天遁地,见了书容来帮忙甚是欢喜,书容虽是主子,做不得什么辛苦事,但给墨容端个茶,拧把巾子还是可以的。

书容进到墨容屋子的时候,只觉得药味就要将自己熏晕了,瞅瞅四周,窗户都是紧闭着,遂亲自去把东西向的窗子都开了,又对白菊道:“这屋子满是药味,别说是病人,就是我,也差点被熏晕了去,要注意给屋里透透气。”说完又往墨容的床铺走去,白菊在后头点头应是。

四岁的墨容见了长姐进来,咧着嘴笑了笑,奈何嘴唇被烧得干巴巴的,这么一咧,立时就渗出了些血丝,书容看着墨容那小脸蛋好是揪心,忙坐到床沿,掏出帕子给墨容擦了擦,又叫白菊端了水来亲自给墨容喂了。

墨容喝下水,眨巴着眼对书容道:“三姐,我想吃糖!”

书容当下愣了愣,因画容的缘故,书容素日里与墨容来往的甚少,平日只在餐桌上见,也不曾逗弄过她,如今墨容陡然间对自己这么亲热,书容又是欢喜又是惊讶的。

“五妹想吃什么糖呢,三姐命人给你买来!”书容对可爱的孩子还是挺有爱心的,笑得极和蔼的问墨容。

墨容许是惦念了好久了,想都没想就说:“葫芦糖!”

书容咯咯笑了,俯身捏了涅墨容胖嘟嘟的脸蛋,说:“葫芦糖?三姐不知道葫芦糖呢,三姐只知道有一种冰糖葫芦,五妹要不要吃呢?”

墨容遂也咯咯的笑了,说:“就是冰糖葫芦,要吃。”书容于是又捏了捏墨容的脸蛋儿,说好,又命人去外头给墨容买冰糖葫芦来。冰糖葫芦还没买来,下人已熬好药端进来给了白菊,白菊皱着眉望望手里的药汁又望望书容,最后还是没胆量指使书容代劳,只得缓缓的走到床前,一手拿着药碗一手去扶墨容的脑袋,“中午了,奴婢伺候姑娘喝药吧!喝了药,病马上就好了!”

奈何墨容闻到那药味儿就反感,头一扭,手一打,差点将白菊手里的汤药打翻,“你骗人,你骗人,没好!”

愁得白菊,望着书容憋红了脸,书容冲她笑笑,接过她手里的碗,要她在一旁站着,白菊巴不得呢,赶紧的站到边边上去。书容又温温笑着问墨容:“五妹不肯喝药,是嫌这药太苦了么?”

墨容躺在被子里,不吭声,白菊在边边上道:“这药不苦的,奴婢在汤汁里加了好些蜂蜜,五姑娘不喝,是闻不得这药味儿。”

书容点点头,想了想后将手里的药碗先搁至一旁,凑近墨容,笑说:“三姐也闻不得这药味儿呢,但是三姐小时候也时常生病,喝了好些药呢!”

墨容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问书容:“真的吗?三姐也喝药?”

书容点点头:“五妹想知道三姐是怎么喝药的么?”

墨容点点头。书容遂笑了,抬手捏了自己的鼻子,说:“药味儿难闻,三姐就把自己的鼻子捏住,然后一口,咕噜咕噜就喝下去了,喝了几次,病就好了。”

墨容乌溜溜的眼珠子又睁大了些:“咕噜咕噜?”

书容点头:“咕噜咕噜!”见墨容一副好奇的表情,书容顺手将旁边的药碗端起,道:“五妹试试,看三姐这个法子可好使。”

墨容犹豫了一番后终究从床上坐起,捏了自己的鼻子,书容笑了,将碗凑近墨容一点,问:“鼻子捏紧了没?捏紧了才闻不到药味儿哦!”墨容捏着鼻子点点头,书容遂笑着将药碗送到墨容嘴边,又道:“一口咕噜咕噜的喝完哦!”

于是墨容就这样被书容哄骗着一口喝下了一大碗汤药,白菊见书容放手忙端了早就备下的糖水给墨容送去,墨容咬着碗,又是咕噜咕噜一阵,看得书容白菊都忍不住掩了嘴笑。

晚饭前廉正与叶赫氏来瞧墨容,书容正在案旁给墨容叠纸鹤,墨容趴在书容的大腿上,手里抓了根冰糖葫芦啃着,眼睛则盯着书容手里的纸鹤细细的瞧。书容见二人进来忙牵了墨容的手去给二人请安,廉正笑着叫她们起了,又抱了墨容道:“还在生着病呢,就这么贪吃了?谁给你买的?”墨容嘿嘿笑着说是三姐,书容笑道:“五妹想吃,我就命人给她买了,想着能吃点东西下去总是好的。”

廉正笑着点点头,叶赫氏也是笑着,问白菊今日墨容是个什么情况,白菊笑着将书容今日如何照料墨容的一一说了遍,叶赫氏听了很欢喜,笑着对书容道:“多亏了你,要不墨容只怕又喝不下多少药,现在瞧着,精神了不少。”书容笑着说自己是长姐,应该的,叶赫氏抬手试着墨容额上温度,没再说话。

廉正问晚上的药喝了没有,书容说才喝了下去,廉正便又对叶赫氏道:“叫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来,如今瞧着精神了些,又能吃这糖葫芦,大抵是能吃下些饭菜了。”

叶赫氏笑着应好,命人去厨房传话。书容坐在一旁,看着对面阿玛抱着墨容,叶赫氏袅袅娜娜的站在阿玛身边,忽然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遂坐回案旁,垂了眼眸继续叠着纸鹤。

廉正看到书容的低落,将墨容放了下来,过去温柔的对书容道:“不是对募捐一事很关心么,阿玛今日将近段时间募捐的簿册带了回来,等会子用过晚饭你随阿玛去书房瞧瞧去。”

书容遂笑了,抬头说好。

廉正是极少带公文回家的,近来是实在忙得慌,只得回来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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