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正命人将书房的灯多掌一盏,又从一堆公文里抽了那募捐簿册来递给书容,书容接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着灯细细的翻着瞧,廉正则捧了公文认真琢磨着事情如何办才好。
书容将那簿子翻了翻,壬午年哪一月哪一日,某某地方某某人募捐了多少银子都是记得极为清楚,起初那些日子,募捐的人少,至后来,每月也有那么些人愿意慷慨解囊。而书容最关注的自然是那布偶铺有没有在每月按时交来银钱了,廉正也知道她的心思,事先已用笔将那布偶铺老板捐的一栏圈了出来,书容瞧见了不免笑笑。看了会子后书容觉得眼睛乏了,欲将簿子合上,却忽然瞅到周玉堂三字,立时双眼一亮,忙压低了脑袋细细的瞧,待看到周玉堂那小子已陆陆续续捐了上百两银子后书容忍不住啧啧两声,书案后头正执笔写字的廉正听到了抬眼问书容瞧见什么了,书容道:“阿玛府衙的那周玉堂,我只以为他是因家境困窘才来府衙做典吏,不想这儿竟记着他捐了上百两银子,阿玛既然事先阅过这簿子,想来是早就知道实情了。”
廉正笑笑:“那孩子后来与我说了他的情况,他家原是隆回当地数一数二的地主,因府衙招募临时典吏时并没有将人员局限在家境贫困的书生里头,他便来应聘了,是想着在府衙历练历练,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廉正说罢又低了头去写着公文,书容想着既然阿玛早就知道了,那周玉堂也就不算欺骗阿玛,自己也就没必要为他隐瞒身份一事耿耿于怀,遂将簿子放回书案上,凑了过来看廉正写字。
18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书容想着既然阿玛早就知道了,那周玉堂也就不算欺骗阿玛,自己也就没必要为他隐瞒身份一事耿耿于怀,遂将簿子放回书案上,凑了过来看廉正写字。
廉正偏头温温的冲书容笑笑,叫书容早些回去歇息,书容说时辰还早,陪陪阿玛,廉正便由了他,又想着书容往日给自己拿了不少好主意,遂搁下笔将近段时间衙门里的大事说与了书容听,原是镇筸那头苗民闹事,肆意妄为,动辄烧杀掳掠,使得一方百姓叫苦不堪。这事儿书容先前在李曦府上听妇人说起过,原想着不关阿玛的事,不想如今却叫阿玛如此烦扰,遂问:“镇筸在永顺府治下,自当归永顺府治理,怎的阿玛如此愁眉紧锁,劳神伤身?”
廉正听罢深深叹了声气,说:“苗民这次掀起的风浪不小,永顺地方官一方面害怕上头追究治理不利的责任,一方面又无力将苗民压下去,于是干脆不究不报,任由苗民胡作非为,如此一来,百姓就无辜受罪了,阿玛虽治理宝庆,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镇筸百姓如此受苗民的蹂躏那!”廉正说完又叹息一声。
书容道:“不究不报,消息照样传到了阿玛这里,可想总督府那头不日也会知晓,到时候总督大人自然会向上头递折子,阿玛何须担心?”
廉正紧拧着眉摇头:“你姑娘家不懂官场上的事,这些年苗民闹事不止一次两次,每每都是大风大浪,底下地方官既然不报,总督府只怕也乐得清闲,权当不知,如此,即便将来闹出个什么大事情,总督府也有理由将责任推到地方州县上去,而若管了这事,一来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二来不论如何都要被圣上责骂几句,自然不值当。”
书容于是将廉正先前写的那公文拿手里看了看,原是廉正准备呈给大内的加急函,遂拧了眉头。将公文放下后书容道:“可是阿玛身为宝庆知府,管辖的只是宝庆境内的州县,近些日子我看史书,先人告诫我们,不在其位不谋其职,阿玛若冒然将此事禀了圣上,便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一方面阿玛定然是要被永顺知府甚至武昌总督大人记恨,日后只怕多的是麻烦事,二来圣上得了阿玛的信函,也许会嘉奖阿玛一两句,但这毕竟不是阿玛的分内之事,不保证圣上不会怀疑阿玛喜爱越俎代庖,夺职讨赏,阿玛如今仕途顺畅,万万不能在圣上面前失了信任,百姓是不能不顾,但阿玛得另想法子。”
廉正道:“阿玛将此事回禀圣上,正是阿玛对圣上忠心耿耿的表现,但你所言也有是有理,照你所言,你又是否有两全之法?”
书容笑笑,说“法子是有,但也不知道是否好,且先说来阿玛听了,阿玛权衡就是。
廉正面上一喜,要书容说,书容道:“阿玛想要圣上尽早知道镇筸那头的情况,大可不必亲自出手,秋闱上月落幕,各处进京赶考的书生大多还在回原籍的半途,阿玛去翻翻这次乡试的名录,择几个镇筸的生员,悄悄命人把消息带给他们,他们得了消息,有头脑的生员自然会再度返京,求见大臣也好,叩阁[1]也罢,自然能把消息传皇宫,而这事儿,若是成了,指不定日后就平步青云,若是不成,只要这一行多加留心,该长心眼的地方长长心眼,便也不会被永顺地方官盯上,更不会被抓着要了性命之类的担忧,阿玛则也免了许多后顾之忧!”
廉正听后细细想了翻,又说明日与李曦私下里商量商量再说,书容笑着点头,给廉正行了礼后便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画容在她的房里过了几日冷冰冰的软禁日子后实在受不住,大哭大闹着要见叶赫氏,叫叶赫氏放她出去,叶赫氏虽然心疼女儿,但这次女儿确实犯了大错,廉正罚她思过已是宽宏,虽禁了足随意走动不得,但饭食上都是照往常的样子,有什么事叫唤一声丫头也会去伺候,倒也没委屈了她,遂没依她,于是自认为聪明的画容姑娘装了一次肚子疼,又装了一次头疼,将那看门的丫头骗了来开门,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然后再被家丁拧着回来重新仍回她的小屋子。
画容失败两次后觉得不来点狠的是打动不了额娘与阿玛的,遂下了狠劲,每每丫头送饭菜进来,画容都是接了,然后当着丫头的面将饭菜倒入她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下,又放话说不放她出去她便是饿死也不吃。
以为廉正会怜悯她,可惜绝食了两日后廉正依旧没有发话解她的禁,画容不服气,勒紧裤腰带硬生生又坚持了一天,至第三日傍晚,画容举着饭菜方欲倒掉,眼前就模糊起来,那不算粗壮的桃树杆一会儿晃到一边儿一会儿又转个圈慢慢的淡去。
画容歪歪扭扭了几下才肯倒下去,失去意识之前画容开心的笑了,就不信这样阿玛还不放了我!
丫头极度配合的尖叫着,叶赫氏闻讯风风火火的赶来又理所当然的解了画容的禁,也不顾丈夫回来会不会苛责自己了。书容得了消息,只叹了声画容好手段。
廉正从府衙回来后了解了情况,倒也没说什么,去画容屋里瞧了瞧,画容正虚弱的睡着,廉正叹息一声,出了屋子,又命叶赫氏好生照顾着,叶赫氏抹着眼泪说知道。
于是画容一下从被软禁的犯人飞跃成备受呵护的公主,叶赫氏从饮食到衣着都给画容升了个档次,晨昏定省也暂时省了,每日还备了上好的补品命人按时送去,画容的日子,当真是神仙也及不上。
画容的公主级待遇落入旁人眼里,那便是叶赫氏偏私的表现,下人们难免有爱嚼舌根的,府里很快便有了闲言碎语,丁香外交工作做的颇好,将外头下人们如何说的都打听了来,然后如数讲给书容听,最后总结道:“这事儿姑娘明摆着吃了亏,自然四姑娘是个什么待遇,姑娘也该是个什么待遇,没道理将四姑娘供着,姑娘这里就清清淡淡的,虽说也只是这几日的事,但也相差太远些,这几日,四姑娘光衣裳料子就得了好几匹,与生病又有何干系?不过是四奶奶...”丁香虽然不服,但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书容好几日没练字了,这会儿正低着头临帖,听了这话倒还没丁香气愤,淡淡的说:“我哪里就吃亏了,该我的额娘不会少给,若说这几日画容是个什么待遇我也该是什么待遇,那墨容那里又如何算,终究这几日只是画容那头娇贵了些,墨容与我却是一样的,即便额娘有点什么私心,我又能有什么说的?”
丁香被书容说的无话,努了努嘴站在一旁,书容抬头将她望一眼,说:“其他地方的下人我兴许管不着,但是你,闲了就随淳妈妈学学手艺,或是随我读读书,少去外头与人嚼舌根,没得惹祸上身!”
丁香想起被撵出去的那丫头,心里寒了寒,赶紧咬住了嘴,碎步快移过去给书容磨着墨。
墨容因上次生病与书容亲近了不少,如今病好了便时不时的叫妈妈随着来书容这里玩,书容对这个妹妹也是极好的,每每都是端上最好的果子糕点来给她吃,还命人搜集了好些新奇的玩意儿给她玩。
近段又有新的布偶上市,掌柜的命人给书容送了些来,书容想着墨容定然喜欢,便命人将墨容带了过来玩,叫墨容自己挑,墨容嘿嘿嘿嘿的笑着,在布偶里头左挑右选的,最后抱了个形体比她还大的流氓狗,欢欢喜喜的挪到跟随的妈妈面前,叮嘱那妈妈好生的抱着,不要掉地上弄脏了。书容望着她直笑,两姐妹又在屋子里玩了捉迷藏,捉迷藏玩腻了就又跑到院子里,将丁香并几个暂时闲着的丫头小厮叫了过来,陪着墨容一并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整个下午,墨容都是极开心的。
在玩得一身细汗的时候,跟随的妈妈上前给书容行礼,说墨容该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书容允了,那妈妈便牵着墨容出了书容的院子,临走却将那布偶给落在屋里了。书容本是每日都要昏省的,想着用过晚饭后给墨容带过去就是,不想晚饭才端上桌,书容提着筷子还没来得及吃,外头便有小厮急匆匆的过来回话,说墨容方才掉入了荷花塘,现如今已昏了过去,吓得书容脸色一阵发白,“怎就掉入荷花塘了,不是有妈妈跟着么?”
那小厮也不明情由,丁香在旁也是着急,说:“这荷花塘就靠着咱这院子,五姑娘又是从这院子里出去的,这下还不知道四奶奶那里怎么想!”
书容皱了皱眉,搁下筷子就往上房去。
才进上房院子大门,便听得画容格外高亢的哭声,吓得丁香一个机灵,只想着莫非这五姑娘没了?书容却是知道画容的性子的,什么事她都爱哭,遂也没多乱想,加快步子往墨容的屋子去。
19墨容落水,书容蒙冤
门口守着的小丫头给书容行礼,书容没空理会,跨过门槛就往墨容的床走去。叶赫氏正坐在床沿上轻轻的抽泣,画容站立一旁嚎哭,见了书容,一把冲过来抓住书容的肩作死的捶,嘴里骂道:“叫你害我妹妹,叫你害我妹妹,我打死你!”旁边丁香虽急着护主,可全然拉不住画容,画容骂完两句便瞅见书容冷着脸看自己,遂扬了右手要去抓书容的脸,书容左手一抬,抓上她的手腕,呵道:“口口声声你妹妹,墨容难得就不是我妹妹!你实在放肆!”说完手一甩,硬生生把画容甩到一旁踉跄了三两步。
“你推我?我...”画容说着又扑了上来,书容侧脸横眉狠狠的瞅着她,那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看得画容愣是没了胆儿,愤愤的哼了一声,又哭哭嚷嚷的到叶赫氏面前告状,说:“额娘你看,当着你的面儿她都敢如此待我,五妹是她推下去的定然没错!”
丁香听了连忙给书容辩解:“回四奶奶的话,三姑娘一整个下午都未出院子,先前一直陪着五姑娘玩儿,后来五姑娘玩累了,就由妈妈领着回来的,也不知道怎的,五姑娘就掉入荷花塘了,但是奴婢作证,一整个下午,奴婢都是和三姑娘呆在院子里的。”
画容愤愤的呵她道:“你是她的贴身侍婢,你做的证谁信?”
丁香张嘴还欲争辩,书容将她望一眼,她便住了嘴。叶赫氏冷着脸望着书容缓缓走来,书容给她行礼,她偏了脸没瞧,也没叫书容起。
书容便自己起了,往床上的墨容看去,不禁一惊,问侍候在旁的白菊:“怎的头上还受伤了?”墨容的头上被两指粗的白纱绕了一圈。
白菊回道:“大夫推测说,五姑娘应是与人起了争执,被推后先是撞伤了头然后才落入荷花塘的。”
“就是你推的五妹,你还假惺惺的问个什么?”画容站在叶赫氏身后说着,那表情,恨极了书容。
书容淡淡的瞟她一眼,不做理会,只又问白菊:“大夫可说有何危险,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白菊道:“大夫说五姑娘呛了几口水,那倒是无碍,坏就坏在头上被撞的那一下,说先吃着药,只怕得要个几天才能醒,而醒过来之后是个什么情况还得看五姑娘醒来之后的表现。”
书容听了无话。
廉正近日公务尤为繁忙,如今还没有回,书容便叮嘱白菊好生照看,又去给叶赫氏行了礼,领着丁香出了上房。
在外头小路上,书容遇见崇礼与他姨娘在说话,崇礼姨娘给书容行礼,书容叫她起了,又对崇礼道:“二哥这是才从外头回来么?快去上房瞧瞧五妹,五妹掉荷花塘里了,现在还没醒。”崇礼听罢立时就与姨娘一并往上房去。
书容回到自己院子,见天还未黑便命丁香去把下午那跟随墨容的妈妈叫来,丁香去寻了许久,待天大黑了才回,却是没寻着人,丁香道:“福禄管家说那妈妈今日傍晚时分突然告了假回了她家,因事情重大,奴婢便又寻到了她家里,却是无一人。”丁香说着凑近几步,说:“该不会是逃了吧?”
书容道:“自然是逃了,但决然不是你想的那个缘由。”
丁香不解:“那怎么就要逃?”
书容望着地板砖凝想着什么,片刻后才道:“许是见着了什么不该见的,我听说她是汉人,阿玛待府里的汉人素日都好,她也算是个体面的下人,怎会去做伤害墨容的事而白白丢了这差事,还是这么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走,想来连月钱也没领了去。”
丁香细细琢磨着书容这话,一时半会儿没琢磨清楚,又听的书容道:“着人好生注意着画容,冲她今日见了我那激动劲儿,不想怀疑她都难,她素日又是个鲁莽的,她若犯了事,推我头上实在是顺理成章!”
丁香这话儿倒是听得忒明白了,连连点头说是。
因墨容的事情,叶赫氏心力交瘁,命近段的晨昏定省都免了,早晚饭也都是各在各处吃,书容遂每日里在自己院子用过早饭,然后去墨容屋里问问情况,再回来与安妈妈学习礼仪。
墨容出事的第三日上午,书容在学习之余与安妈妈喝着茶聊天,丁香前来回话。安妈妈对府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起身出去避了个干净。
丁香道:“奴婢着人打听到,这两日,四姑娘天天陪护在五姑娘床前,除了晚上睡觉回自己屋里,其余时间,是寸步不离的,奴婢觉得这事儿蹊跷得很,四姑娘什么时候体贴过?”
书容冷冷的笑了声:“欲盖弥彰,想来是被我猜中了,继续盯着,她既狠心害我,我便也饶不了她!”又着丁香将上次那给贝儿看病的大夫请来,丁香得令去了。
至中午时分,书容领着那大夫去墨容屋里,叶赫氏正拧着帕子给墨容擦脸,画容红着眼在旁看着,书容瞅眼画容那红肿的眼睛,想着画容这次倒是卖力得很。
过去给叶赫氏行了礼,书容道:“这是宝庆府另外一位名医,女儿请他来给五妹诊断诊断,额娘不要怪女儿自作主张,女儿也是盼着五妹早日醒过来。”
叶赫氏瞧眼那大夫,又对书容淡淡的道:“你阿玛请的也都是极好的,然你既把人都带来了,那便让他瞧瞧吧!”说着从床沿边退了下来。书容示意那大夫,那大夫遂上前去给墨容搭脉,又说墨容这两日定然会醒,喜得叶赫氏双眼发亮,赶紧的命人拿文房四宝来给他开方子。书容站在一旁,观望着画容的脸色,不由扬了嘴角笑了。
出了墨容的屋子,那大夫随着往书容院子去,进了院子后丁香把院门关了,书容回身问那大夫:“果真像大夫说的那般,我五妹今明两日内会醒?”
“是的。”
书容追问一句:“大夫能否给我个确切点的时间?”
那大夫撅了撅胡须,冥想一下后说:“若预料不错,今晚子时左右,应是会醒过来。”
书容面露喜色,又说上次贝儿一事多亏了他,那大夫笑着说是他的本分,书容笑着叫丁香付了诊金,送那大夫出去。
晚间廉正从衙门回来,又携了一堆的公文,书容在书房门口等着,旁边丁香手里提了一食盒。书容见了廉正迎了上去,“阿玛可去瞧了五妹了?”
廉正点点头,看表情有些疲倦,书容遂接过丁香手里的食盒,又扶了廉正往书房里去,丁香在外头候着。
掌上灯,拿出梅花糕,倒好茶水递给廉正,书容道:“今日女儿另请了个大夫去瞧五妹,那大夫医术是极好的,开了方子,说五妹这两日定然会醒,阿玛不要太过担心。”
廉正接过茶点点头,没说话。书容又道:“四妹向额娘说五妹是女儿推下去的,阿玛怎么看?”
廉正喝了一口茶水,又搁在书案上,简简单单的说:“阿玛不信。”书容遂笑了,心里很温暖,过去给廉正捏着肩,说:“看阿玛神情疲惫,不如阿玛先小睡一下,等会子再来处理这些公文。”
廉正轻轻叹了声气,说:“你额娘最近一直守着你五妹,甚是辛苦,今晚我去陪着,让她歇一宿,先抓紧时间把这些处理了。”说罢将茶一口喝了算是提神,书容遂停了手,至一旁书架上取了本书来坐到一旁翻看,又时不时的看眼书案后的阿玛,待茶喝了便过去添上。
处理好公文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廉正温温笑着要书容早些回去歇息,书容笑笑,说:“四妹这几日寸步不离的守着五妹,如今阿玛额娘又是守着夜,我这长姐又怎么可以只顾自己安逸,自然是要和阿玛一道过去那边的。”
廉正说没必要这么些人守着,书容只笑着不说话,待廉正往上房去书容丁香也跟上,廉正也没说什么,只笑着摸了摸书容的头。
叶赫氏见了廉正先行了礼,然后嗔怪一句:“爷白日里忙着衙门的事,哪里能来熬夜,可别把身子骨熬坏了,去房里歇息吧,有个什么事妾身着人告知爷,统共就这几步路。”墨容年纪小,就住在上房大院,方便叶赫氏照看。
廉正摆摆手,往椅子上坐了,“我不放心,想亲自守着,夫人倒是该去歇息歇息,这几日,看夫人憔悴了不少。”说着就命海棠伺候叶赫氏回房。
叶赫氏眼里酸酸的,往旁边书容面上瞟一眼,又摆了摆手,说不去,说做额娘的这个时候哪里睡得着,廉正便也没再说什么。
书容知道继母如今心里恨着自己呢,可眼下自己解释有何用,不过越抹越黑,况且事情马上就可水落石出,便是忍着不吭声,廉正却是瞧见了叶赫氏看书容的的眼神,心里不悦,冷了脸问:“你着人去寻那随着的妈妈,如何了?”
20水落石出,书容掌家
叶赫氏道:“尚未寻着,家里也没人,她家里本就只有一个未娶妻的儿子,想来是携了一起逃了。”叶赫氏瞅着丈夫,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事儿妾身觉着应与那妈妈无关,她怎的会去害墨容?想来...是见着了不该见的事,怕惹祸上身才匆匆的逃了。”叶赫氏说着冷不丁的往书容身上瞟眼,书容扯了扯嘴皮,心道你猜想的倒是不错,只是你若知道了是什么不该见的事,只怕你承受不住!
廉正知道叶赫氏在猜想什么,不想接话,起了身去里屋看墨容,书容丁香跟上。歪在桌旁打盹的画容被脚步声吵醒,见了廉正先是一惊,然后速速的过去行礼,廉正皱着眉说:“你才多大的人,就这么没日没夜的守着,赶紧回去歇息!”
画容遂又抽泣了:“女儿与五妹都是额娘所生,感情自然是深厚,五妹如今还没醒,女儿心里不安,求阿玛让女儿陪着五妹吧!”画容哭着看向廉正,廉正叹声气没说话,叶赫氏也跟着哽咽起来,拉了画容的手,说:“好孩子,额娘的好孩子!”
书容也过去笑着对画容道:“四妹当真是与五妹姐妹情深,三姐真真的惭愧,所以今夜,三姐也来守着五妹,以尽姐妹之情!”
画容一惊:“你来守什么,是你推了五妹下去,你还敢死着脸皮来?”
书容笑:“四妹没有证据又怎么能在阿玛额娘面前胡说呢?对了,阿玛今夜也要守着五妹呢!”看着画容死灰一样的脸,书容忽然觉得很惬意。
廉正问白菊药都喝了没,白菊点头说喝了,廉正遂坐到一旁的桌案边,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画容也坐了过去,笑道:“阿玛真打算在这里守五妹一夜吗?可阿玛明日还要去衙门呢,这里有女儿就行了,阿玛回去歇着吧!”画容说完又看向叶赫氏,叶赫氏也道:“画容说的是,爷最近衙门里事情繁多,家里这事儿虽也大,可爷向来是以百姓为重,若是爷病倒了,府衙里又该如何,没了个主心骨,只怕府衙会乱成一团去,爷还是去房里歇着吧!”
廉正望着床上的墨容没说话,书容噙着画容难以捉摸的笑意将她望一眼,又对廉正道:“阿玛既不愿意回房歇息,那便在外头守着吧,这么些人在这里,一来房里气息不净,二来说个什么话,做点什么事,都难免影响五妹!”
廉正这才点点头,起身准备出去,又要画容也去歇息,画容忙说自己歇息了又得额娘来受累,还是额娘去歇息的好,书容便极配合她的挽了叶赫氏的手臂,跟在廉正后头出去。
丁香也跟在后头,却在出了门槛拐角的地方停住,当起了守门丫头。
廉正,叶赫氏,书容,三人围坐在圆桌旁无话。海棠立在一旁极力的破坏上下眼皮约会,叶赫氏瞅见了命她下去休息,有事再叫她,海棠得令便下去了。
书容也是极困的,但为了甩开背上的黑锅,书容非清醒不可,遂不停的喝着茶,廉正瞧了说:“你若是困了就趴一下吧!”
书容笑着摇摇头,廉正便与她说着话,廉正道:“今日得了消息,这月二十四,镇筸的几名生员叩阁,直接面见了圣上。”
书容于是与廉正互相望着笑了笑,叶赫氏不知道他们父女笑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何为叩阁,瞅眼书容,心里越发的不高兴。
接近子时的时候,丁香在书容面对着的帘子处探了探头,书容会意,抿了嘴与廉正道:“闲坐这么久,不如进去瞧瞧五妹吧。”
廉正点点头,起身进去,叶赫氏与书容跟上,还未行至门槛处,三人便已听得里头画容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五妹决然不能说是四姐推了你,只要五妹不说,日后四姐一定对你好,有个什么好东西一定先让给五妹,可好?且四姐也不是故意要推你那一下的呀!”
没有听得墨容的声音,立在那里的廉正与叶赫氏的脸色已经双双归白了,书容站在二人后头,如愿以偿的笑了。
里头画容还不知道自己东窗事发,对墨容讨好不成便换恐吓,“你听到没有,没听到我打你啊!”
里头依旧没有墨容的声音。廉正已咬紧了牙,走出几步一脚踹开了门。画容哪里想到阿玛会忽然闯了进来,张着嘴半天没反应,待廉正狠狠的一巴掌甩上她的脸才醒悟过来,哇哇哇哇的哭着,殊不知没哭两声,向来最疼她的额娘,也痛心疾首的扇了她一巴掌,“你个孽障啊你个孽障!”
接下来的好戏书容不想多看,洗清了自己的冤屈又让画容原形毕露已是够了,接下来的事自有阿玛出头。遂过去坐到床沿上笑着问墨容感觉怎么样,墨容看着书容没吭声,书容和蔼的望着墨容的眼睛笑,望着望着就觉得大事不妙,赶紧的命人去请大夫。
廉正夫妇听出书容的慌张,都弃了画容过到床边,书容流着眼泪看着阿玛,“五妹她,五妹她...”
叶赫氏似乎也瞧出了不对劲,一屁股坐到书容旁边,捧了墨容的脸哭着喊:“乖女儿,额娘,叫额娘!”
墨容却只盯着她笑,痴痴傻傻的笑,叶赫氏心里一凉,双手一松身子往后倒在了书容身上。
于是叶赫氏又紧锣密鼓的大病一场。
许是今年的流年于廉正极为不利,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愁得廉正那是寝食难安,好在书容是个懂事的,叶赫氏趟在床上的那几日,家里的事情都书容料理着,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叶赫氏在病好后两日请了萨满巫师来家里驱魔,期盼墨容能恢复过来,奈何毫无效用,叶赫氏便又求廉正写信去直隶,要书容大舅舅拖太子的关系去宫中寻个御医要个好方子,廉正虽觉得痴傻一病药石基本无用,但为了安慰妻子,也依着她修书一封命人送出去。而画容这罪魁祸首,自然是又被扔进了屋子里关着,这次只怕不是饿几日就能放出来的事了。至于当日墨容究竟是如何被画容推入了荷花塘,鉴于墨容痴傻了,画容又只知道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因而细节究竟是怎样,旁人无从得知,只有些爱揣测的下人,私下里说是四姑娘见不过亲妹妹与书容亲近甚过她,又素日里与书容积了些怨便拿墨容做了出气筒,又不小心将墨容推入了荷花塘,当然了,叶赫氏对下人可没多么仁慈,尤其是爱嚼舌根的下人,遂将那最先传出话的婆子狠打了两个,其他人便谁也不敢再提起此事。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日子进入十一月份,远在京城的崇孝得知五妹书容得了痴傻一疾,忍不住掉了两行泪,又修书回来劝慰廉正与叶赫氏,并恳请说定要照顾好三位妹妹和崇礼,廉正看着信,又伤心难过了番,回信叫他自己也保重,又说太子爷从宫廷里弄了份秘方出来,已经照着方子给墨容用药了,至于效用如何,却没与崇孝提起。
画容在被软禁了一个月多后终于被放了出来,人瘦了一大圈。叶赫氏虽因墨容的事被画容气得半死,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且自己尚无子傍身,日后唯有指望这个女儿,因此看着画容那消瘦的身子又难过了番,倒将她犯下的弥天大过忘了大半。书容瞅着继母又如往日般骄纵画容,不由暗暗叹息,叹继母这一生注定是要败在画容身上的。廉正却是再也不喜欢画容,倒将更多的父爱给了墨容,每日里都要抱一抱墨容,问白菊墨容的情况。
宫里给出的秘方倒也当真是有用的,墨容按药方服用了十多天,起初都看不出什么好转,至后来渐渐有了起色,有时廉正唤她,她也能认真的望着廉正,眼里的秽浊像是忽然清明了般,当然了,只是偶尔,但是这偶尔的事情已经让廉正大为欢喜,命继续按方子喝,廉正坚信,他上对得起祖宗天地,下对得起黎民百姓,他的女儿一定不会有事。
墨容渐有好转的时候,叶赫氏又娇羞羞的与他报喜,说自己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廉正大喜过望,忙吩咐人准备祭祀用品,他要借此大喜之事祭告钮祜禄家的祖宗英灵,为腹中的孩子与墨容祈福。考虑到叶赫氏是双身板,前阵子又病了一场身子还弱,廉正便说将府里的事情都交给书容打理,叶赫氏不想这么早就放手,遂笑道:“书容这孩子虽懂事,但毕竟还小,如今将近年节,打点的事情多,妾身担心她应付不过来。”
廉正笑道:“都十二了哪里还小,明年下半年就得准备选秀,待选秀回来,就得给她找好人家了,如今正好叫她历练历练,前阵子你病着,大小事都是她在管,我瞅着就挺好!”
叶赫氏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了,又命人将库房的钥匙,所有的账簿,往年的人情记事簿等等都送到书容院子去。
书容接过管家大权,着实是头疼了番,前些日子代替继母管家,虽然事情多,但到底都是些婆子支领银钱,人员调动等小事情,如今倒好,一接手便是准备各处年礼的大事,书容当真是没一点经验,继母又是一副坐等瞧好戏的样子,口头上说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可实际上,什么都撇得干干净净的。
21静云来信,流水无情
书容无法从继母那里得到些什么经验,只得去翻往年的簿册,却是好笑的很,叶赫氏遣人送过来的什么簿子都有,偏偏就找不着拟着年礼单的簿子。
丁香找了一个上午不得,气急败坏的坐到一边,丁香心里也明白怎么回事,想发泄一番,却是不敢,只得气鼓鼓的憋着,憋的一张脸蛋儿通红。
书容倒是淡定,叫丁香喝杯茶水消消火气,丁香道:“哪里能消得了,这不明摆着欺负姑娘么?奴婢去上房问问去!”丁香说着就欲走,书容叫住她,说:“你如何问?额娘只需说一句‘一切掌家的物具都已送了过来’你又如何回?说没得年礼的单子?岂不是叫额娘笑话?”
丁香知道书容说的在理,却是不甘心,道:“那如今怎么办,四奶奶身边的人,只怕也都等着瞧姑娘的笑话呢,淳妈妈虽在府里待了多年,却没在四奶奶身边做过事,只怕也不清楚往年的惯例。”
书容点点头,倒不是非得依照往年惯例,只是因不知往年是个什么情形,实在拿捏不准,若是前后相差大了,保不准亲戚间就生出嫌隙了。
这个时候一向不多事的安妈妈出来施了阵及时雨。
书容向来敬重安妈妈,如今更是越发的尊敬,将安妈妈请着坐了,说了自己的感激。安妈妈娴静的笑着,说:“大老爷叫我过来时就叮嘱过我,凡事多帮衬着姑娘,我因在宫里待了那些年,厌倦了宅门之事,遂平日里只捡清闲,好在姑娘是个聪明人,多半时候也用不着我,只是如今,四奶奶刻意刁难,我这才来给姑娘拿些主意。”
书容感激的说谢,又给安妈妈送上茶水,问安妈妈年礼的事情如何办才好,安妈妈温温的笑问:“姑娘如今是拿捏不准,究竟怎么拟那年礼单吧?”
书容点头说是,安妈妈笑道:“姑娘拿捏不准,是因姑娘总想着往年的惯例,姑娘何不自己拟一份新的,让它成为往后的参照。”
书容笑着说:“安妈妈说的是,只是这新的我也不知该如何拟,一来什么名贵,什么适合做礼,我心里没得个底,二来也不敢轻易拟定,万一前后相差太大,岂不是让亲戚们生了嫌隙?”
安妈妈笑着点头,不急不慢的说:“姑娘要拟定的礼单是给京里、直隶、并奉天三处的,我出宫后在京城和直隶都住了些年,知道这两处的行情,姑娘既然是送往这些地方的年礼,不妨就依照这两处一般官宦人家的行情来拟,保不准比四奶奶往年的还合适些,至于奉天,虽不知道行情,但既然是亲戚家,送的自然都是一样的。”
书容笑着将安妈妈的话听完,连连的点着头,为表感谢,书容恭恭敬敬的给安妈妈福了福,又命丁香取笔墨纸砚来,两人商量着,合力将礼单拟了出来。
叶赫氏接过书容给她送来的礼单时笑得甚是和蔼,“既然你已掌家,这些事情你来定夺即可,不是非得额娘过目了你才能放手去做的。”
书容也是笑得极谦恭,“女儿掌家只是因额娘怀上了小弟弟,终究额娘才是家里的女主人,小事情女儿兴许可以不来打搅额娘,但年礼这般的大事,自然还是要请额娘亲自过目的。”
书容如此恭敬,叶赫氏听了也高兴,笑着点头,又将礼单打开细看。书容坐在对面,笑意盈盈的观察着继母的脸色,只见继母本是上扬的嘴唇一下抽了抽,眼光一溜从礼单顶端扫到底端,又翻到礼单的第二页,直到看完嘴角才又恢复原来的弧度,“都是极好的,难为你了!”叶赫氏笑得似乎也没那么违心,将礼单递还给书容。
书容接过礼单,起身道:“既然额娘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女儿就命人去准备了。”
叶赫氏笑着点头。
丁香跟在书容后头,一出了上房院子便咯咯咯咯的笑起来,却是不说自己笑什么,书容侧头看她一眼,也抿了嘴扑哧扑哧的笑着。
前头大管事福禄与一小厮毕恭毕敬的走来,书容与丁香都及时敛了笑容。福禄上前给书容作揖,那小厮打千行礼,书容笑着叫管家起,叫小厮也起,又问何事。
福禄躬身从袖筒里掏出个封信,道:“三姑娘您的信,江永来的,奴才特特给您送来。”这福禄能做大管家当然不仅仅靠的他的能干,还有他的忠诚与眼力劲儿,书容有赫舍里大家族做后盾,又是廉正最宠的子女,眼下又掌着家,书容的事情,他哪里能不亲力亲为。
书容接过信,顺道将礼单给他,道:“烦请管家照着这单子抄录一份,用来记档,单子上的东西,明日便开始准备吧,府里近段开销大,凡事都该省着点,管事就先着人去市面上多看看,比较比较物品与价格,再拟个价位表来,我照着价位给你支银子。”
福禄笑着不住的点头说是,书容笑问他可还有其他事,那管事说没有,书容遂叫他去忙,福禄诶诶应承着,作揖离去。旁边那小厮待不见了书容的身影,啧啧两声,说:“三姑娘年纪虽小,不想却如此精明,咱还指望这次随着您老人家捞点呢!”
福禄摇头叹息一声,没多说话。
丁香却是不懂这暗里的事儿,边走边问书容:“姑娘叫他们拟价目来,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意,十两银子的,拟个十一十二两,只怕姑娘也不知道被骗了。”
书容低头拆着信,心里思忖着江永是哪家亲戚哪个朋友?又笑着回丁香的话:“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会把我当傻子?他们怎知我就不会派身边的人去市面上打听,我这次掌家,少也得十个月,还没摸清我的路数呢,给他们胆儿也不敢在这上头冒险。”
丁香拧着眉想着,然后豁然开朗的笑了,又见书容皱了眉头看信,忍不住问是谁写来的,书容没回话,将才看了开头的信又塞回了信封,待回到自己院子才又重新拿出来细看。
原是静云写来的,静云说她们一家已于上月二十五启程回京,感谢在府里打扰的那段日子书容的悉心照料与作陪,又道她们听说了墨容的事,都很伤心惋惜之类的,最后又委婉的向书容透露,这一回奉天,家里就要给她们姐妹物色人家了,又在末尾处看似随意其实有意的提了提崇礼,言下之意自然是要书容代她转达崇礼她就要相亲的事情。
书容看完信,扶着额,头痛一番,这事究竟是说给二哥听呢,还是装没看懂静云的意思再也不提,毕竟大叶赫氏极不赞同崇礼静云来往,两人如此便是于礼不合,自己虽不是死脑筋的人,但处在这个世界,就得顾忌这个世界的礼法,何况自己如今还掌着家。
书容撑在桌面上,换了只手继续扶额,继续纠结。二哥感情上的事,自己能管吗?想着想着书容忽然恍然大悟,二哥的事情,自然得二哥自己拿主意,也许他与静云当真就是月老牵了红线的一对,且二哥本就是对静云有意的,想到此处,书容当下坐直了身子。
旁边一直弯着腰探着头盯着书容不知道书容在烦什么的丁香冷不丁的被书容吓了一跳:“姑娘这是咋的了?”
书容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谁来寻我,只叫他等着,急事就往二哥那头去找我。”说罢就往崇礼屋里去。
崇礼才下了学回来,正在书房桌案上整理教本,见了书容笑说管家的怎有空闲来这里,书容也不与他玩笑,只将静云写给自己的信递给他,崇礼接过信,探寻的眼光看着书容,书容只道:“你自己瞧。”然后去到他的书架旁这里翻翻那里瞅瞅,想着能不能淘本好书。
崇礼阅完信,脸色白了好一阵,坐在书案后头久久不说话,他既不说话,书容也不急着问,只拿了本册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慢慢的看着。
“当日是三妹替我们解了围,多谢。”
书容抬眼瞅瞅他:“如今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二哥且说这信我怎么回吧?”
崇礼苦笑一声:“回你该回的就是,我与她,就算了,终究我算不得个好归宿,姨母会给她寻个比我好的。”
书容坐在对面将崇礼望了片刻,而后才道:“二哥既这么决定,那便作罢,只是二哥日后休再说自己不好,二哥若不好,这世上还有几个男子是好的?”
崇礼冲书容笑笑,书容起身,说屋里还有事要做,先走了,崇礼点头,书容又笑着将手里的那本册子晃了晃,“《侧帽集》,我拿走了?”
崇礼笑着点头。
依着崇礼的意思,书容只礼节性的回了静云的信,叫丁香送出去。随后的几日,书容细细观察了番二哥的神情,倒也不显多少憔悴,遂放了心不再惦记此事。
22刁奴欺主,自讨苦吃
十一月中旬,宝庆下起了今年的头一场雪,即便是坐在屋里烤着火,书容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
丁香折了一大把刚刚盛开的梅花进来,在正屋里插几支,又去书容闺房,将那汝窑青瓷插满。
“外头可冷了!好在今年年成好,要不,只怕又是去年那番光景。”丁香双手挡在嘴前哈着气,又蹲到火炉子前来烤着火。
书容没听她讲话,只坐在火炉旁盯着炉子里烧得通红的炭火想着事,昨日晚饭,阿玛说了,虽然今年收成好,但好的都是地主和富农,一般佃农勉强度日,少地无地耕种的百姓日子照旧是难熬,加之街面上年年都有那么些无家可归的人,情况算不得多好,所以今年冬日照旧施粥。
书容听阿玛说起,心里倒是百般的情愿,只是家里的银子,哎,书容想到银子不由头痛,近段时间,墨容的医药,继母的补品,各处的年礼,那都是不小的开销,书容感觉手里的银子就像瀑布一样,哗的一下就流走了,眼下又是年末,下人们一个个都在眼巴巴的望着年终红包呢,待过了年,又得应付一拨一拨串门子拜年的人,书容感叹,这当家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可又不想给阿玛多添负担,便只得自己想法子解决。
丁香唤了两声兀自出神的书容,书容回神,问何事,丁香下巴朝门外扬了扬,说:“姑娘瞧,可是又使出什么花样了。”
书容遂朝门口看去,画容身边晋升了大丫头不久的红梅端着什么东西进来。
书容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叫丁香给自己倒杯热茶来。
自书容掌家算起,那红梅是第四次上书容这院子了,当然,前几次都是有画容领着的,今日怕是经验已练足,敢单枪匹马的替主人来叫嚣了。
红梅笑着上前给书容福了福,一来就开门见山:“我们姑娘说,三姑娘前阵子派人送去的冬衣太小,穿着不合身,想再重新做一套,所以打发奴婢把这件拿过来。”
丁香端着热茶过来,斜了红梅一眼。
这红梅在府里许久都只是个三等丫头,上次画容身边的大丫头被撵了出去后,叶赫氏给她另拨了个,画容用着那是极度的不顺心,不是骂便是罚,至后来画容两次被软禁,还丢失了阿玛的宠爱,越想越气的同时将满身的晦气都归结到那大丫头身上,说定然是那丫头克了自己,非得把她撵出去了不可,叶赫氏拗不过她,只得叫了牙婆子来将人领了走,然后又叫画容自己去挑个中意的。于是画容便把红梅挑在了身边,而画容为什么选红梅呢,据说是有次红梅与另一丫头吵架,巧不巧的就被画容看见了,画容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棵梧桐树后从头观到了尾,然后以自己非凡的眼力和睿智一把认定红梅够泼辣伶俐,是个中用的,于是红梅就这样走了狗屎运,一下从三等丫头跃成大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