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梅也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一点都不让画容失望,如今的工作除了伺候画容外便是专门与书容过不去,当然了,红梅若是蠢到与书容对着干,那叶赫氏自然不会同意把她放在画容身边,红梅在书容面前还是极其的恭敬的,她只与丁香对着干,与丁香对着干那便是与书容对着干,她告诉画容这叫隔山打牛。
书容自然知道丁香私下里受的委屈,更知道红梅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即便红梅在自己面前并没有失礼,书容也想先晾她一阵,杀杀她的威风,遂捧了茶看着茶杯里的茶叶问丁香:“这是什么时候的茶叶?”
丁香道:“去年上半年的。”
书容又问还有多少,丁香道少说还有八两,书容便皱了眉,说:“给二哥和安妈妈送些过去,再叫淳妈妈带些去她家喝,这么些,我一人岂不是还得喝个半年,我是早就想着要喝新茶了。”
丁香笑着说是。
旁边红梅朝天翻了翻白眼,待书容低头抿了口茶后方又笑着对书容道:“这天是一天冷过一天,我们姑娘今年长了些身子,往年的袄子都是穿不得了,三姑娘这里只怕得紧紧时间做出新的来,不然我们姑娘这冬就没法过了。”
书容这才抬了头看她一眼,将茶杯搁在旁边的案上,不急不慢的说:“既是长了身子,袄子穿不了,那的确是该新做。”
红梅扬了扬嘴角。
书容瞟她一眼,又望眼她手里捧着的棉袄,说:“这袄子本是照着四妹的身量做的,不合身,想来是裁缝师傅量走了眼,但瞅着还是比四妹往年穿的袄子要大些的。”
红梅笑说:“是比往年的大些,但穿着还是紧了点,里头不好塞其他衣服。”
书容笑着点点头,又道:“既然袄子都穿不了,那也就用不着了,你回去将你们姑娘往年那些袄子都拿到我这里来,我叫裁缝师傅拆出里头的棉絮,这两年做的想来都还是好的,重新赶一赶又是新的棉絮,应该足以给四妹做件新袄子,如今家里银子紧张,能省就省,至于这件,四妹既然穿不了,那便留下吧,等将来五妹长高了,留给五妹穿,丁香。”
丁香在旁没能忍住笑意,扑哧笑了出来,又听得书容唤她,立时反应过来,得意洋洋的过去抢了红梅手里的棉袄就放柜子里收了。
红梅又怒又羞,还不敢发作,事情算是搞砸了,回去可怎么向画容交待,只得又好声好气的与书容道:“给我们姑娘做的衣裳,用往年的旧棉絮,这样怕是不大好吧,若是让四奶奶知道了......”红梅故意把叶赫氏抬了出来做令箭,还故意不把话说完。
书容自然知道她的用意,笑笑说:“当初是额娘亲自指定的裁缝师傅,且做袄子前,每人是个什么尺寸,做什么款式,也都是先经了额娘过目的,如今其他人穿着都合身,就你们姑娘说小了,说到额娘那里,还不知道额娘会怎么想你们姑娘,终究我是没有过错的。至于你说旧棉絮不好,我也是为了给家里省点银子,本来的预算就是一人那么些银钱做衣裳,谁叫你们姑娘的就不合身呢?你若是觉得旧棉絮不好,那么叫你们姑娘自己添银子过来,我费点神给她去弄件好的也不是不可,若是你们姑娘没银子,你又这么在意我用旧棉絮,那你替你们姑娘出了银钱也行。”书容最后这句是特特为了呛那红梅说的,这丫头在自己面前太放肆了!
红梅被书容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干干的笑两声,“奴婢...奴婢一个下人,哪里有银子。”
书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红梅尴尬之余眼睛四处不自在的瞟,却让她瞟见衣柜旁边那衣撑上撑着的一件袄子款式与料子都不错,遂又昂了头笑着说:“三姑娘要给我们姑娘用旧棉絮倒也不是不行,终究府里开销大,只是奴婢瞅着三姑娘衣撑上那袄子名贵的很,两厢比较下,我们姑娘未免可怜了些,这若是传出去,三姑娘日后可还如何掌家哦?”红梅说完又望着书容恭敬的笑着。
书容回头看眼自己那袄子,微微笑着说:“你是指衣撑上的那件么?那是我直隶的大舅舅前阵子遣人给我捎来的,一并捎过来的还有一件貂皮大氅,一件元狐皮子大氅并些银两首饰,你若要说这个,那我也是没法子,大不了下次我与大舅舅说一声,叫他也送你们姑娘一件。”
红梅的脸这下全然白了,心里急着等会子如何向画容交差,遂一直愣愣的立在那里,书容瞅着她的脸唤她的名字,红梅回神望着书容,书容道:“没事你就回去吧,等会子记得把你们姑娘穿不了的袄子送我这里来。”
红梅眼里都要掉泪了,勉强行了礼退了出去。
丁香咯咯咯咯的笑着,书容半抿了嘴看眼她,又将案上的茶端了来喝。丁香笑过瘾了后凑过来说:“也太嚣张了些,敢一而再的要挟姑娘,奴婢方才真被她气死了,姑娘却还好声好气的与她笑着。”
书容说:“哪里就是袄子小了,不过是代替画容来找我麻烦,想着我掌着家,又知道家里银钱紧张,特意来给我添乱,我若生气岂不是如了她们的愿,倒不如笑着顺了她的路子走,你瞧瞧效果多好!”书容说完也不由得抿了抿嘴角,端起茶欲喝,却觉着茶有些凉了,遂搁下,
丁香想到红梅那死灰一样的脸色立时又兴奋起来,直说就该给红梅一点厉害瞧瞧,书容道:“今儿个可不仅是给了一点厉害,只怕她这差事也被我弄丢了!”
丁香跟着书容久了,脑子也渐渐灵泛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后点点头,说:“恩,以四姑娘的性子,自然是要丢了的。”说完拿起茶杯去给书容换茶。
23情为何物,不知所起
如书容所料,画容听了红梅畏畏缩缩的叙述后气得肺都要炸了,直骂红梅是个没用的东西,害她赔了新袄又折旧袄,于是又依照惯例,要将她撵出去,这红梅可就不情愿了,顶嘴说如今是三姑娘掌着家,撵不撵出去得三姑娘说的算,这又戳到了画容的脊梁骨,当下就咬着牙赏了红梅两个耳光,那红梅本就是泼辣强势的,就算做低等下人,那也是没人能欺负她一下,如今却是一下就挨了两个耳光,于是红梅的肺也气了个半炸,愤愤的起了身,也不顾上下尊卑,直接弃了画容跑到书容的院子去跪着,说是要向书容揭发画容做的一些对不起书容的事,前提是要书容保住她的大丫头地位。
书容觉得这事儿忒好笑了,上上下下将她扫了一遍后冷笑着问:“怎么你觉得...我会情愿与你这外人联手齐齐对付自家人?”
红梅一愣,又说:“三姑娘把她当自家人,她却未必!”
书容笑笑:“那这便是我与画容之间的事,还轮不着你来说三道四,更由不得你拿了去做把柄,为所欲为!”书容说完便把红梅交给了淳妈妈发落,终究有些事书容还不习惯亲自动手。
淳妈妈家奴出身,在大宅子里转了这么些年,自然清楚留下红梅的祸患,领了书容的命后便去找了牙婆子,并嘱咐定要将人卖得远远的。
丁香从不知道自己的主子也有这么狠心的时候,爽快之余难免有种自危感,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说话做事多多小心,又看准了书容的脸色后问:“四姑娘成日与姑娘作对,如今红梅正好愿意与姑娘一道,给四姑娘当头一棒,姑娘为何不听,还要将她卖了出去?”
书容看她一眼,说:“家丑不可外扬,别说她就那么跪在院子里当着那么些下人向我揭发画容,就是她单单的来找我,我也是定要把她撵得远远的。”
丁香皱了皱眉,貌似不解。
书容遂又道:“终究我与画容是姐妹,中间连着阿玛,我与她不和,下人们虽知道,但却没谁敢明目张胆的提起,可若是被她一闹,又说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出来,只怕我与画容的事就要被拉到台面上来,到时候丢脸的就是阿玛,至于她要跟我说什么,我不关心,怎样也就一画容罢了。”
书容说了这么一大堆,丁香脑子绕了两个圈后绕明白了,点头说是,又见炉子里的炭少了便去添了些。
十一月二十五这日早,书容将自己久久不动的首饰盒挪了出来,坐在梳妆台前,将那些看着不太喜欢,却也还值钱的挑了些出来,又命淳妈妈拿出去换银两,淳妈妈捧着那堆首饰叹着气:“人家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咱们老爷这是...哎...”淳妈妈实在舍不得书容如此亏了自己来添补家用,又想起什么忙又问书容:“夫人留给姑娘的东西呢,姑娘可动了?”
书容冲她笑笑:“妈妈以为我是多傻?额娘留给我的,我自然是不会动的。快去兑了银子来吧,过几日只怕人家生意太好,你再去就得排长队了。”
淳妈妈笑着应了出去。
待淳妈妈出去了书容也忍不住长长叹息,阿玛呀阿玛,你这官儿当得也太清明了点。
于是乎知府衙门里,办公桌案后头坐着写公文的廉正连连打了五个喷嚏,左下首坐着的李经承笑着打哈哈,“是谁这般想念大人哟?”又自问自答:“嗯,应是嫂子!”
站在廉正身旁磨墨的周玉堂低着头抿了抿嘴笑。
廉正望李曦一眼,“她如今孕吐得厉害,才没这个功夫!”
李曦扬扬嘴角,又道:“听说如今大人府上是三姑娘掌着家,三姑娘处处都能帮到大人的手,当真是让人喜欢的紧。”
周玉堂忽然听到三姑娘三字,摸着墨石的手忽然抖了抖,于是乎一滴墨汁欢快的溅到知府大人的袖袍上。好在廉正是个不爱计较的,看一眼笑笑了事,又对李曦道:“你们家李晴也不错,乖巧听话。”于是周玉堂的手又抖了抖,这一抖便有两颗墨汁在知府大人的袖袍上成双成对的晕开来。
廉正这时才偏脸将周玉堂望着,问:“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可是书院那头有考试?”
周玉堂笑说没有,只是手忽然有些发抖,休息下就没事,廉正便让他下去坐着歇歇,周玉堂点点头,坐到了李经承对面的桌案后。
廉正与李曦又时不时的说句话,周玉堂则是一手扶了额,心里想着自己这事儿到底该咋办。
原来自两月前从李府寿宴上回来后,周玉堂便一直琢磨着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做了什么惹书容不喜的事,却是怎样也想不起,遂反反复复的将她与书容的每一次相遇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回忆着,不想这忆着忆着竟然忆出了些许情愫来,倒将周玉堂自己也吓了机灵,自此以后再也不敢轻易去想书容,就连廉正邀他去家里吃饭,他都屡屡委婉谢绝,可越是这么回避着,周玉堂心里就越发的苦闷,苦闷着苦闷着,这情愫倒像是越来越深了。
至于为什么听到李晴两字也会手抖,这就得从李曦李经承身上找原因了,原是李曦早早就相中了周玉堂,近端时间又看周玉堂做事是越发的讨喜,身子也一下拔高了好些,隐隐约约似有清逸君子风范,便想早早的把姑娘许给他,遂时常邀周玉堂回家吃饭,又时不时的在话语间暗示几句,这可实在是愁煞周玉堂了,一方面心里为着书容的事苦恼不已,一方面又要躲避着李曦李晴父女的殷勤,端的是左右为难,苦不堪言。
周玉堂拧眉自怜的时候李曦已在旁唤了他两声,待第三声时周玉堂才回过神。李曦笑话他两句,又道:“方才大人说,下午办完公务,我们去他府里一并用晚饭,你今日该方便吧!”
周玉堂望着李曦,片刻未作答,如今书容掌着家,去了定然是要见着的,可是自己心境已不同曾经了,哪里敢轻易与她相见,但是知府大人连着好几次邀请了呢,那究竟是去呢还是去呢还是去呢?于是周玉堂一口应下去了。
晚饭摆好后叶赫氏出来象征性的陪了陪,然后就由海棠扶着进屋里歇息了,顺带将画容与墨容都带了走,书容与崇礼则一直陪着用饭。席间李曦先过问了崇礼的课业,崇礼一一作答,然后李曦又问起墨容的病情一事,书容答喝着秘方药,已经好了好些了,李曦便放心的点点头,又顺着墨容这话题理所当然的将书容赞了赞,说书容当家有道,书容为礼尚往来,也不得不夸夸李晴,这一点倒是和廉正颇像,看得廉正甚是欢喜。
李曦旁边坐着的周玉堂,自进了府门后便是惜言如金,心神不宁,如今见了书容心里更是扑通扑通的不安分,遂红着脸羞涩的低了头吃饭,生怕被书容看出个什么,就连坐在书容旁边的崇礼问他最近在读什么好书时他也是飞快的抬头看崇礼一眼,又低头答一句:“纳兰的《侧帽集》写得甚好。”
周玉堂扭扭捏捏的表情看得书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廉正也看出了周玉堂的反常,却没能抓住重点,给周玉堂夹了个菜,廉正笑话他道:“你见着崇礼这么扭捏做什么,难道许久未来,就这般生分了?”
因廉正给自己夹菜,周玉堂不得不起身作揖道谢,又说他与崇礼没有生分,偏那崇礼是个极没眼力劲的,硬生生又追问了句‘那为何这么扭扭捏捏?’,羞得周玉堂脸上滚烫滚烫,连连干笑着不知如何作答。
其他四人于是一阵哄笑,周玉堂慢慢坐下来,坐定后又忍不住感叹,平日自己也算是能言善辩出得了众的,今日见了书容却是窘迫到这般地步,可想古人说红颜祸水,那当真是在理啊在理!
这边周玉堂感叹未完,那头笑声已罢,崇礼看看书容,又笑对周玉堂道:“你在读《侧帽集》,那日我三妹也正巧从我屋里拿了本《侧帽集》去,你们两个稍后可以探讨一番呢。”
周玉堂听罢终于名正言顺的望着书容,又是欢喜又是羞涩的,问了书容一句‘是吗’,书容连忙笑道:“倒是去二哥屋里拿了那本册子,但是近来事情多,没有翻过,探讨不得。”其实那只是本小册子,书容早就翻完了,不过周玉堂今晚这样的表现,怕也只有阿玛这样的呆子以及二哥这样没眼力劲的人才看不出他的心思来,满汉不通婚啦,书容哪里敢和他扯上什么。
周玉堂听罢难免失落一番,却也不敢过多表现,笑着点点头。李曦已经很久没说话了,他是那般聪明,自然是看出了个中微妙,于是想着,等会子回去,得和夫人好生商量商量,最好早点把事情办了,以防夜长梦多呀。
24书容委屈,继母得意
叶赫氏的胎最近不太稳固,大夫于是天天进府把脉。书容本不是多么关心叶赫氏这一胎会如何如何,顺利产下了,不论男女,那都是阿玛的骨血,阿玛总是欢喜的,若是中途有个什么不顺,这对书容和崇孝来说也不得不算是件好事,于是对于叶赫氏胎象不稳一事,书容表现得很淡定,只廉正,知道情况之后着急了好几日,天天晚上过来问书容今日大夫又是如何如何说的,可要换药方之类的。
书容这些日子为府里的事操劳不少,又因继母母女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见廉正对叶赫氏如此上心心里蹭的一下就蹦出了一把火,忍不住问廉正:“阿玛是对额娘上心呢还是对额娘腹中的胎儿上心,若是对额娘这般疼惜,那我死去的额娘如今在阿玛心里又是个什么地位?”一句话将廉正问了个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答。书容见着阿玛那神色又觉得自己过分了,可是说出去的话断断收不回,只得垂了眸坐在一旁不吭声。
守在一旁的丁香拿眼珠子将两人各扫一眼后识趣的退了出去,遇上准备进来换新烛台的淳妈妈便将其拦下,说里头两位主子正各生闷气,不要进去的好。
淳妈妈听说廉正与书容互生闷气不由瞪大了双眼,低低的问了句:“可是你胡说?四爷向来疼爱三姑娘,三姑娘也一向乖巧的!”
丁香撇了撇嘴,说她才没胡说,然后撇下淳妈妈走了,淳妈妈回头朝里面张望两眼,摇头叹息一声也退了下去。
廉正默默了坐了好一阵子才说了句:“你额娘在阿玛心里,自然是无人能代替,但是你继母,这些年伺候阿玛并无什么过错,又为阿玛生育子嗣打理家事,阿玛对她自然有感情。”
书容听后深深的为那未曾谋面的额娘痛惜,无可代替么?如今叶赫氏不已然代替了么,话说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双眼看到的事实,书容想着想着就想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不禁红了眼,低低的说自己困了,叫廉正也早些回去歇息。
廉正自从书容院子回去后心里便一直不安,书容那一句话,当真是将他问了个愧不敢言。趟在床上久久难以成眠,廉正回想着他与赫舍里氏的点点滴滴,从神武门外骡子车旁的初见,到新婚之夜素纱帐里赫舍里的如花娇颜,再慢慢的回想到赫舍里难产死去的那一天,过往种种,挨着挨着慢慢重演,廉正都不知道自己的眼角是什么时候湿的,抬手轻轻擦去,不多时外头小厮就叫起了,这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
第二日回到府衙,李曦等人逐一的望着廉正那对熊猫眼对廉正关心两句,廉正无奈笑笑,赶紧去办公桌案后头坐了阅公文。
李曦忙了番后又与廉正说了下宝庆府今年征粮纳税与户籍管理的情况,指出了些不足之处又提出了些好的建议,廉正认真听了。李曦将自己的公事说完,又想起了自己的一桩私事,要说与廉正听。
李曦瞅了瞅平日周玉堂来当值时用的办公桌案,又笑着对廉正道:“周玉堂这后生,大人看着怎么样?”
说起周玉堂,廉正自然是喜欢的,点头说极好,李曦也笑着点头,又以为廉正会问问自己今日为何就问起这个,然后自己就可顺着话题说下去,奈何廉正是个正儿八经的呆子,说了那句极好后就没了下文,头一直低在那里翻阅文书。李曦轻轻叹息一声,不得已自己开了口:“下官近日与内子商量,觉着周玉堂这孩子品貌家世都不错,又勤奋上进,想来前途是一片光明,又见其与小女颇合得来,便想着促成一对姻缘,也了却下官与内子一桩大事。”
廉正这才将精力放到李曦说的这事儿上来,抬了头看着李曦笑道:“你只李晴一独女,视为掌上明珠,自然是得给她谋一个好夫君,周玉堂这孩子不错,与你们家李晴倒是般配。”
李曦心里欢喜,又说:“大人这般说,不知大人可否帮忙搭根红线?周玉堂向来敬重大人,这事儿大人出面,定然能成。”
廉正笑说:“周玉堂向来也敬重你,你出面也能成,再者是你收女婿,怎么眼巴巴的往我身上瞅,莫非这事儿还有什么难处,是你不方便开口非得我来说的?”
李曦干笑两声,他能说因为周玉堂看中的是你家的姑娘,满汉本就不通婚,由你出面更能早早的断了他的心思么?当然不能,遂只得道:“你是知府大人,由你牵线,日后再由你证婚,吉利的很,可千万莫要推辞!”
廉正笑着将李曦望了数秒,道:“你我兄弟,你既然这么说,我自然不会推辞,只是李晴,比我家书容还小,貌似还没十一,你这么早就定下,是不是也太心急了点?”
李曦见廉正应了,笑得分外的开心:“的确是着急啊,好少年谁都抢着要,我这近水楼台的,若不早早的抢了这轮月,日后后悔都没地方说去!”
廉正哈哈笑着拿食指指了指他,这事便就此说定了。
十二月初一这日早,天上难得的挂了个日头,地上也难得消融了积雪。叶赫氏喝了安胎药后觉着好久没出去走动了,便唤海棠。海棠在门口插了两根香又对着天拜了两拜后匆匆去内室扶了叶赫氏,主仆两人都穿得厚厚实实的出去散步,后头跟了几个小丫头。
叶赫氏自知道有孕后,那是格外的小心,天天就只在上房里走动走动,尤其是胎不安稳的那些日子,叶赫氏干脆就天天趟在床上休息,实在是好久没见外头的光景了,如今大夫说安胎药效果好,胎儿已安稳无恙,叶赫氏便忍不住要出来走动走动。
“实实在在好看呢!”叶赫氏瞅着满树的梅花,高兴的很。廉正这些天对她处处体贴,每日嘘寒问暖的,日子比蜜还甜,若是这次能安然的产下个男丁,那往后自己女主人的地位便是无人能动摇,即便有崇孝有书容还有个直隶总督,她也是不用惧怕了!叶赫氏想着不由有些志得意满起来,叫海棠扶她过去,她要采一朵梅花下来。
海棠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不扶她过去,只叫身后的小丫头过去采了,又对叶赫氏道:“四奶奶为着这肚子,平时都不随意走动的,如今奴婢怎么敢让您去采这梅,有个闪失可怎么得了!”
叶赫氏笑着点点头,接过丫头递来的梅花,放海棠头上戴了,又夸赞好看,海棠羞涩的笑笑,叶赫氏瞅着海棠红红的脸蛋,笑说:“按理你是早该许人家的,只是这几年我用你习惯了,舍不得这么早就把你许出去,如今瞅着你亭亭玉立,也不忍心再耽搁你,等我腹中的孩子平安的产下,我便给你寻个好人家,定不委屈了你!”
叶赫氏这话将海棠微红的脸蛋直说得通红,娇羞羞的给叶赫氏福了一福说谢,叶赫氏如今心情大好,直说她从未把海棠当外人看,定然是要给她找个好人家的,又说将来的嫁妆也一定不同其他丫头,海棠听着也甚是欢喜,又给叶赫氏福一福。
主仆两人感情急速升华之时,淳妈妈领着几个小厮走过来,见了叶赫氏自然得行礼,叶赫氏心情好,笑着叫她起了,又问他这是办什么事情去,淳妈妈回话道:“老爷说如今天大冷了,府里要准备开始施粥,三姑娘命奴婢去外头打点打点。”
叶赫氏笑问施粥去外头打点什么,淳妈妈笑道:“今年与往年不同,老爷命人在府衙后头的巷子里圈了块地儿出来,专门供富庶人家搭设粥棚。”
叶赫氏笑着点点头,又问了些书容掌家的情况,淳妈妈自然答一切都好,三姑娘是当家的好手,叶赫氏笑笑,说书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她,淳妈妈笑着没做声,给叶赫氏福了福便说自己先忙去了。
书容当着家本就是家务缠身,如今又要准备施粥的事情,更是忙得脚不着地,一下要给那些婆子支银子,一下又有小厮从市场上调研回来,要书容指定买哪家米铺买多少袋米,一下又有婆子来回墨容的病出现反复,书容又得急匆匆的过去瞧瞧,这边没瞧完,那头又有小厮找来说搭设粥棚的材料买好了,但还得书容去选个好地儿,如此种种,书容当真是飞天遁地一刻都不得停,连饭都吃不安生,如此不过两日,书容便因汗湿衣裳没来及换下着了凉,患上了咳疾。
初四日是正式开始施粥的日子,书容早早的就起了床,淳妈妈起得更早,书容去到大厨房时,下人们已在淳妈妈的管理下煮好了两锅子热气腾腾的粥,一小厮正在准备装桶。书容过去拿勺子舀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见粥还算稠便点点头,说辛苦大家了,几个小丫头撇了撇嘴,大冷天的三更就被叫起来做事,实在是烦人的很。书容瞧见了也没说什么,只嘱咐装桶的小厮手脚麻利点,速速装好再盖上,免得到了那里粥就凉了。那小厮倒是听书容的话,望着书容憨憨的笑了笑后加快了装桶的速度,书容觉得这小厮眼生的很,却也没在意,转身出厨房,淳妈妈跟上两步,书容吩咐道:“我还要回去喝药,你就一路跟着,顺道留意留意,哪些是值得提携提携的,哪些是手脚不干净留不得的。我喝了药就去。”
淳妈妈点点头,又叫书容多穿点衣裳,书容笑笑走了。
25施粥行善,状况多多
丁香端着药进来时书容正捂着嘴咳嗽,丁香皱眉,说这药也喝了一天了,怎还这么咳,又放下药碗过来给书容拍着背。书容这几日,不咳就半天也不会咳一声,但一咳起来就咳个不停。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书容连话都懒得说,只拿手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丁香便将糕点端了来,书容拿起一个吃了,喝药之前肚子空空的总是不好。
吃完糕点过了会子书容才将药喝下,又换了件旧袄,披了前两年做的一件大氅往衙门后巷去。
书容到时施粥队伍已经排开,出乎书容意料,虽然是丰收年,来领粥的竟然也有这么多。细细听了下旁边领粥人的口音,似乎与宝庆的方言不大相同,便想着定是隔壁府的灾民得了信来蹭粥喝的。
衙门里诸多衙役在旁维持秩序,远远的,书容瞅见阿玛和李曦站在一方高处望着众人,两人中间还立了个英挺的青年,廉正与李曦都时不时冲那人谦恭的笑笑,似乎是不敢轻易怠慢了。书容觉得很纳闷,这人是谁?眯眼细细看去,却看不真切,只是借着廉正的身高做参考,书容能确定那人至少是一米八的身躯。
书容本想过去和阿玛打声招呼,偏偏有这么个看似是上司的人在,且面前人太多,挤过去不容易,遂往自家搭棚的地儿去。
一路上路过某某乡绅家搭的棚子,又路过某某员外家搭的棚子,因是施粥的第一日,各家的当家主妇难免都要出来露露脸,一是维持自家的秩序,一个自然也是让众人瞧瞧自己的贤惠,于是书容不得不一一与各主妇寒暄一番,谁叫那日李府宴席上书容已将大半个宝庆的贵妇人都认了个八分熟了呢 ,可是瞅眼自家的粥棚,书容忧伤的想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呀,遂在与一妇人福身作别后开始装大腕,反手将斗篷上的帽子戴到头上,又将帽檐拉得低低的,书容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人瞧见,怎想才走出两步,又一妇人笑着过来直接拉了书容的手,说三姑娘好久不见,越发漂亮了。书容来不及反省是不是自己这帽檐压得不够低,只冲着那妇人呵呵笑两声,又扬着下巴朝前头人潮中大声应了句,再装模作样的道:“就来就来!”然后对那妇人笑道:“夫人见谅,我们家那群下人都是些不知事的,等着我过去主持呢,咱下次约着聊,约着聊!”说罢努力的从那妇人手中抽出手,不待那妇人说些什么便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走了,途中再遇上其他搭讪的妇人便都一律装没看见,只把步子迈得一步快过一步。
好不容易到了自家粥棚前,书容放下帽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道自己不过一知府的女儿呀,不过一知府的女儿呀,又因走得过急,身上开始发热,忍不住拿帕子不停的扇着风。
淳妈妈笑着过来跟她说这里一切都妥当,书容点点头,淳妈妈又低低的道:“三姑娘也过去帮把手吧,要不这风光可都被四姑娘抢了去了!”书容这才往上头望望,那穿着一身旧棉袄正笑得和气的给众人舀粥的人不正是画容么?
书容差点掉了自己的下巴!
“她怎么会来?”
淳妈妈哼笑一声:“自然是四奶奶出的好主意,如今老爷一点都不宠四姑娘,不使点法子讨讨老爷的喜,这往后就别指望在老爷面前抬起头来,且如今四奶奶在家养着胎,这施粥可不仅仅是广结善缘,更是给自己积口碑的时候,姑娘没瞅见各家的夫人都来了么?就连不该在人前露面的闺中小姐,也有拿纱巾遮了面出来帮手的,这种时候,四奶奶怎么情愿只姑娘来露这个脸!”淳妈妈说罢又往画容看去一眼,“苦差事她倒是什么都不插手,得便宜的事倒是来得快!”说罢又来牵书容的手,要书容也去帮忙,怎知书容却没动。
原来方才淳妈妈说各家夫人都出来了,还有拿纱巾遮脸的姑娘时,书容便不经意的四处瞟,这一瞟不得了,才瞟到隔壁那家粥棚便就把那周玉堂瞟在了眼里,更不得了的是那周玉堂似乎早就瞧见自己了,如今正望着自己微微笑着,而更更不得了的是,周玉堂后头还站了个李晴,正望望周玉堂再望望自己,然后眼睛一红,偏了身过去再不看这边。
于是乎书容秀眉拧得紧紧的,偏了头叹息一声,怎奈这一叹息就牵引得喉咙奇痒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止也止不住的咳嗽。书容赶紧的走到一边人稍少点的地方,丁香不住的拍着书容的背,淳妈妈虽然着急却不知如何办才好,只得等着书容自然消停,书容咳嗽之余极力的控制气息与淳妈妈道:“我这样子...管事可以...帮手却...却万万不行...你去忙吧!”
淳妈妈叹息一声,嘱咐丁香好生看着书容,自己去帮画容的忙去了。
书容弯着腰在那里咳的眼泪双流,周玉堂在隔壁粥棚看得着急,与蔡氏说了声便腾出空往书容走来,问丁香要帕子,丁香不解,周玉堂便从她手里夺了帕子过来附在书容的左手婉上,然后隔着纱巾揉着书容的列缺穴,他才揉了几下书容便觉得喉咙没那么痒了,再过阵子咳嗽便止了。
书容站直身子,拿自己的帕子擦了擦眼泪,福身说谢,周玉堂脸上微微红,说:“三姑娘是着凉了吧,日后再咳嗽,按住方才这里揉几下就行。”
书容点点头,再次说谢,周玉堂抬手作揖,说书容客气了,然后转身回去,两人并无多话。
蔡氏待周玉堂过去帮手,自己便腾出身走过来与书容寒暄,笑问书容是不是着凉了,书容点头说是,蔡氏便亲切的将书容斗篷上的帽子给书容戴好,又给她紧了紧里头穿着的棉袄领子,说:“既然着凉了就该多穿点,这样的日子也不该出来走动,这些事情下人做也是可以的,三姑娘若是不放心,多派几个管事跟着就是,何苦自己拖着病来受这个冷!”
说来书容也不过是与蔡氏见了一次面,这会子蔡氏这般亲热,书容实在是不习惯,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得笑着点头。旁边蔡氏又笑道:“方才我们玉堂也实在无礼,竟然手就搭到三姑娘的腕上去了,回头我一定好生训斥他。”
蔡氏言语里把周玉堂算做自家人,书容哪里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心中苦笑不已,面上却微笑道:“周公子方才拿了婢女丁香的帕巾附在我手腕上的,还要谢谢他教了我这么个好法子,婶婶真是好眼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好事,我也得提前备好贺礼才是!”
书容这无疑是给蔡氏吃了颗定心丸,蔡氏得了这话后笑得格外的开心,说还早,又说这事儿是廉正牵的线做的红媒,至于好事什么时候能办还得看周玉堂家中何时来人,倒不是她能急来的,且如今李晴还小,这事儿只能先两家说定!书容笑着听了,并不多话,只说到时候定下蔡氏要及时告知她,她也好早早的备礼,蔡氏乐得连连点头。
待蔡氏走了书容便去到淳妈妈身边,看着淳妈妈与画容施粥。淳妈妈见书容来了笑笑,又一边施粥一边对底下排队的人说:“施粥一事都是我们三姑娘在一手操劳,为着这事儿还拖累了身子,如今正病着,三姑娘本是要亲自施粥给大家的,奈何怕病源传给了大家,便是不敢亲自动手,可还是记挂着大家,这不,三姑娘实在放心不下,硬是撑着病体要来看看大家。”一番话愣是将平平凡凡的书容说成了个忧国忧民的大善人。
底下领粥的人大多去年也去廉正府邸排过队,也对书容协助廉正做的善事有所听闻,如今听了淳妈妈的话更是感动,纷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书容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书容立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冲大家笑着,听的好话越多心里就越愧疚。
旁边画容自听了淳妈妈那话后便气得脸都白了,如今又听着底下人对书容赞不绝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句句都夸赞书容,那自己这一上午的算什么?想来想去觉得做的实在不值,便想把手里的大勺扔了,可是想想出来前额娘的叮嘱,便咬着牙死死的撑着。叶赫氏告诉她,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把戏做足,施粥的第一天,廉正一定在四处走巡,尽量让廉正看到她的好,万万不可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来。于是画容深吸一口气,又带上满面的笑意给底下的人舀着粥。
书容瞅着画容的表现,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佩服她这装的功力,想着放在二十一世纪,拿个马栏坡最佳表演奖定然是没问题的。
虽然有衙役们盯着,还是有不少人蒙混过关领了一次领二次,淳妈妈善良,发现了也不多说,照样施粥,书容瞅见了皱眉,附在淳妈妈耳边低低的说:“谁多领了一碗自然就有人得饿一顿,妈妈别太善心。”淳妈妈当下肃然正容,开始一视同仁,又擦亮了眼睛,看谁是不顾规矩多领的,发现了便是眼睛一横,叫那人站一边儿去。书容在旁看得掩嘴直笑,抬眼欲向众人重复一下领粥规则,却发觉现场的情况不大对头,自家粥棚前的人怎么越排越多,再看看其他好几处的,人虽也多,但比起自家的,那是少多了。
淳妈妈也瞧出了事情的不对,空闲之余轻声问书容怎么办,粥就这么些,施完了就没了,人却排了那么多。书容微微一笑,低声说:“放心的施,不过是见着我们家的粥稠一些才都排过来,等粥施完了,自然就会往别家去排。”
淳妈妈笑着说也是。书容于是张望着去寻廉正的身影,待看着了便指给丁香,叫丁香过去与廉正说一声,多派些衙役到自家粥棚边上来,以防等会子粥施完后出现什么乱子,丁香领命去了。
丁香才走,府里就匆匆跑来个小厮回话,看着像是上房里头的人。书容隐隐察觉到不对头,将那人引至一边问何事,那人道叶赫氏见红,似有小产迹象,书容于是望眼那头笑得和善的画容,又问去请大夫了没有,那小厮道请了,书容于是往家里去,那小厮紧走一步问现在要不要叫画容回去,书容只道不必,那小厮又问四爷呢,书容也道不必,那小厮便没再多说,跟在书容后头疾步走着。
26继母小产,谁是祸首
书容去到上房,闻得一阵血腥味,心里直作呕。
丫头们端着一盆一盆的热水进去,又端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出来,看这情形,书容心里已有了底。
虽然闻不得血腥味,书容还是走了进去。叶赫氏的房间用一块大布幔将里外隔开,墨容坐在外头的椅子上大哭,这个时候,也没谁有空去哄她,书容见了把墨容抱起,又问旁边立着指挥的大夫情况怎样,大夫说孩子是没了,但是大人保住了,书容点头说谢,又问前几日说胎象稳固,怎么今日会小产,那大夫叹息说胎象是稳固,但也经不住摔啊,书容于是唏嘘一声,竟然是摔了!
叶赫氏素来小心,如何就摔了呢?这还得从初一那日海棠在门上插的那两根香说起。
话说宝庆众民,历来重视初一十五,每每这两日,家家户户都会烧香敬神。廉正一家自到了宝庆,将这入乡随俗的工作做的相当好,不但渐渐习惯了宝庆的饮食,还将宝庆人民的习俗学了来,那日又是初一,叶赫氏本是要亲自上香的,但因身子不便,便命海棠代劳,海棠于是点了两根香插在了上房大院的门上,又拜了两拜祈求菩萨保佑叶赫氏这一胎安安稳稳的生个少爷,然后就扶了叶赫氏出去散步。
也不知道是海棠点香时疏忽了还是香本身的问题,总之后来两根香只有一根烧完了,另一根就黑了个头而已。按理说这香插在门上实在是招惹不到叶赫氏,可问题是叶赫氏生了好女儿呀!
初四这日大早,叶赫氏在屋里谆谆教导了画容一番,叫她好生的去施粥,好生的表现,画容于是不情不愿的出去,在跨过上房大门的门槛时忽然瞟到那根没有燃完的香,画容觉得它碍眼的很,抬手便拔了下来又狠狠的扔掉,顺道骂了句书容贱货,然后才愤愤的跟着淳妈妈一行人出去施粥!而这日的中午,叶赫氏依旧志得意满的出去走动,又因施粥的缘故,叶赫氏屋里的几个小丫头被临时调用到了大厨房,于是叶赫氏就只带了海棠一个出去,剩下的两个小丫头留着看屋。
海棠因见外头风大,便在门口处停下,说还是拿那件厚一点的大氅好,叫叶赫氏等她一下,叶赫氏便要她去了,自己先跨门槛,本来跨个门槛也没什么要紧的,叶赫氏也注意着,偏画容那一下子扔得太好,把那香棍扔在了靠门槛的两三厘米处,叶赫氏没能瞧见,迈出的脚刚巧踩了个正着,于是圆滚滚的香棍一滑,连带着叶赫氏也滑了出去,海棠听到惨叫声赶来时,叶赫氏双腿就分开叉在了门槛上,群袍底下渗出一滩血。
自然,这些过程除了朗朗乾坤与头上神明便是无人知晓了。所以画容在知道了叶赫氏小产后一直哭哭啼啼的,骂是哪个贱货故意害她额娘摔倒。
海棠听了这话难免讪讪的,毕竟当时只有自己跟在叶赫氏身边,且自己若不去取那大氅叶赫氏也不会摔那一跤,于是海棠越想越惧怕,不知道四奶奶醒过来之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书容在闭着耳朵听了画容指桑骂槐一会子后去床边瞅了瞅继母,又吩咐海棠好生照料,有个什么事及时来通报后便领着丁香走了。
路过门槛时书容特意停下来瞧瞧,正巧廉正从衙门回来,身旁还领了个英俊青年。丁香先看到的两人,忍不住哇了一声去扯书容的袖子,书容将她看一眼,见着丁香花痴般的眼神遂往前头望去,原是阿玛领了上午那青年回来了,如今近看那青年,十□岁的年纪,端的是清韵俊俏亮瞎眼啦。
“这位便是今日在外头施粥的三姑娘吧!”书容还未上前去行礼,那人倒先微笑着开口了,廉正谦虚的说:“正是小女!”此时书容已走至跟前,廉正笑道:“这是京里来的贵客,裕亲王的五公子保绶郡王,快给郡王行礼。”
郡王啦,留着宫廷血液的人!书容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有身份的,本来还想多看几眼帅哥,现下却是不敢放肆,赶紧的盈盈福下身,按照安妈妈教的宫礼向他问安道吉祥,保绶温温笑着叫她起,又与廉正道:“三姑娘心地善良又秀外慧中,大人的福气!”
廉正赶紧的作揖说郡王过奖了,保绶笑笑,又对廉正道:“此次是游历来着,不想兴师动众,大人可明白?”
廉正忙俯首道:“郡王放心,下官知道如何办,只是要委屈下郡王,对外下官会称郡王是下官奉天来的表亲。”
保绶笑笑,说无妨。廉正便又叮嘱书容好生管好下人,切不许瞎打听,书容笑着点头,又给二人行了个礼后下去准备客房去了。
廉正直到陪着保绶用完晚饭才去瞧了瞧叶赫氏,叶赫氏醒来又睡了,廉正遂也没叫醒她,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然后去了崇礼姨娘屋里歇息。
叶赫氏因受不了这小产的打击,在床上躺了几日,哭哭啼啼了几日。
海棠这几日伺候的那是格外的小心,即便如此,海棠还是时时刻刻觉得不安,虽然自己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是四奶奶小产这事,还真是怪自己伺候不周。四奶奶如今精神还不大好,等精神好了追究起来,指不定第一个发落的便是自己。于是海棠海棠惶惶不安之余又使劲的想着法子,想着到底该如何逃过这一劫,这么些年,苦苦熬到头等丫头的品阶,那当真是不容易,断不能就此栽了!
许是海棠祖辈上积了些德,海棠冥思苦想了两日,还真让她想出了个好主意,叫人去帮着落实,又叫她随了个天时人和。于是海棠对着西天极乐方向拜了两拜,算是感激祖上的保佑,然后海棠就安安心心的,只等着叶赫氏精神好转便去跟前鼓动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