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娠潾还关在办公室里猛敲键盘。
老妹昨天终於顺利出国去了,也带上自己前一阵子用加班赞二十万换成的美金,毕竟人在国外诸事陌生,老妹多带点钱在身边,她也可以比较安心。
为此,她决定开始「疯狂加班」的计画。
前一个月,老妹刚结束学校课业,搬回家跟她同住,再加上魔鬼总裁居然开始不再丢别人的工作给她,她於是乐得清闲,每天乖乖准时下班跟老妹相聚吃饭增肥。
现在老妹出国了,与其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她不如天天待在公司加班比较实际,既不浪费水电又可以狠赚加班费。对她这种小穷人来说,白花花的加班费真的很「补」。
「为什麽你还在?」
黑曜伦刚从一个穷极无聊的宴会中回来,喝了点酒,开车经过公司,抬眼看见办公室灯还亮着,没多想就停车上来了。
在心里猜想是一回事,可当真正看见她还在挑灯夜战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摸着下巴回想,自问自己今天并没有丢给她过多的工作,如果前一阵子她都可以顺利准时下班,为什麽今天又不行?
「总……总裁?」
娠潾正全神贯注飞快地处理文件,声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让她吓了一大跳,抬眼一看见他,她立刻从位置上弹跳起来。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俊美冷傲的模样着实令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在做什麽?」他走到她身边,伸出大掌轻拍她肩膀,示意她坐下继续手边的工作。
「整理明天下午的开会资料。」左肩被他压了下,她不得不顺势坐下。
「为什麽不明天早上再整理?」他弯腰平视她的电脑萤幕,高大的身躯随着动作欺向她。
「我们明早要到雄杭开会,我怕没时间处理。」鼻息问尽是他迷人舒心的男性气息,她小心控制自己的呼吸,唯恐自己紧张的心情与过快的心跳会被他发现。
「现在已经很晚,要走了吗?」视线在她电脑萤幕快速流览过一遍,他缓缓直起身子,双手插在裤袋里,态度悠哉地垂眸望着她。
资料整理做得不错,连一些小细节也能一并兼顾到,抽掉先前他感觉自己被人设计的偏见,单纯以客观角度来看,她的工作能力其实不差。
「我想把工作做完再走。」娠潾仰头望着他俊美的脸庞,突然感到一阵火烫的燥热涌上她双颊,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莫名出现的怪异反应。
「明天再弄,我送你回去。」黑曜伦严肃的表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说出「我送你回去」这句话时,心中竟隐隐期待与她在工作时以外的相处机会。
娠潾听见他要送自己回去,心脏仿佛有人无预警地狂击大鼓,心跳声越来越快,又大又响……
她没有幻听吗?他居然要送她回去,而不是叫她继续留在这里为公司爆肝工作?
她看了眼乌漆抹黑的窗外,心中暗自奇怪,今天并没有天下红雨,情况怎麽会如此诡异?
「总裁,我习惯把事情做完才走。」即使讶然,她还是委婉拒绝他难得的好意,她有自己做事的方法。
「我支持你的好习惯,但……」他眉心微蹙,但很快又松开来,目光意味深长地笔直落在她红润的双颊上。「等你处理完都几点了?」
「就快了,我保证。」就算不再盯着他看,她也能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似乎又向上攀升好几度。
「最快也要十二点了,你坐什麽交通工具回去?」他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打发的男人。
「我会尽量赶搭最後一班捷运,如果来不及就坐计程车旧去,请总裁放心。」她瞪着电脑萤幕回话,迟迟不敢看向他。
他会放心才有鬼!
黑曜伦不悦地拧起眉头,「你平常都忙到没时间看新闻吗?」
单身女子半夜搭计程车出事的比例有多高,她到底知不知道?
但话才刚说完,他立刻面露懊恼地瞪了眼天花板。
妈的!真是活见鬼了,她爱加班晚归关屁事?
「是比较少……」她抬头看着他,老实回答。新闻里有太多暴力与人性黑暗面,每看一次她心情就会低落一次,後来索性不大看了。
「你……」他气闷地瞪着她,没料到她居然如此坦白又迟钝。
娠潾一头雾水看着神情顿时变得超级不爽的总裁大人,搞不懂这个前一秒还很体贴说要送她回去的男人,怎麽突然臭脸相向了?
她有说错什麽话吗?
瞥见她无辜的表情,他忍耐池深吸口气,稍微控制体内被她点燃的怒火後,思绪徒然一转,突地把话题跳接到他最近时常冒出来的一个问题上,「你一向对工作这麽鞠躬尽瘁?」
「当然。」她直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笃定。
别开玩笑了,如果她不对工作鞠躬尽瘁,万一失业了怎麽办?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她可是还背负着老妹的梦想,怎麽能不忍气吞声?
「就算被刻意刁难也一样吗?」他很不解,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眼前这女人的思考逻辑——前提是如果她脑袋里真有这种东西的话。
「咦?」她发出疑问的声音。
他现在是在说他自己刁难了她喔?
好奇怪,今天晚上的总裁到底怎麽了?出席完宴会没有搂着美艳女人冲回家已经很不寻常,还翩然出现在这里跟她说东讲西,一副明白了自己以前有多坏,现在终於要来告解的模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见她发怔,他冷言提醒。
「回答你什麽?」这种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要她怎麽说?
「为什麽要忍受刁难?」
话一问出口,他马上感觉胸口微微发热,全身神经跟着下意识绷紧,仿佛非常在意她的答案。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之前这麽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麽?是为了想继续待在他身边,还是因为这是她跟老头约定好的承诺?
她低下头,保留地说:「我……有我的原因。」
「是什麽?」他眯起锐利的双眸问。
「这是私人理由。」娠潾面无表情地开口,不想说太多家里的事,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乞求别人的同情。
「不能说?」黑曜伦嘴角一撇,一抹阴郁又充满嘲讽的冷笑霎时出现在他冷凝的俊颜。
原来她真的跟老头有他所不知道的协议,因为如果单纯为了供妹妹出国念书,有什麽好不能明讲的?
看来她百般忍受他的主要原因,果然是为了跟老头的承诺,不是为了他……
「嗯……」她沉吟了一会,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这麽做,其实全是为了想守护的人——她的妹妹。
「工作做完就早点回去。」黑曜伦不等她说完话,他立刻冷漠吩咐,一颗心同时也瞬间冷却。
就像出现时那样毫无预警,他在她尚未反应过来前,便又像阵风似的从她身边消失。
娠潾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侧身看向电梯时,他早已消失无踪。
假日傍晚,娠潾难得化了一点淡妆,梳了个公主头,穿上她最好的一件淡绿色多层次雪纺纱洋装,再搭配上白色的高跟鞋後,一切就算打扮完毕。
今天是好友亚文结婚的大日子,眼看婚宴时间逼近,她拿着受邀的请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知名饭店的宴会厅,只见里头已宾客云集,所有人皆慢慢往前台走去,这时结婚典礼常听到的进行曲被播放出来,宾客们期待祝福的掌声也跟着响起。
还好赶上了!
她微徽喘着气,睁大眼注视笑得灿烂的好友正接受新郎为新娘戴上戒指,一切是那麽美好,直到察觉两道锐利的视线盯着自己,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刚对上对方,立刻跌进一双深邃难解的黑眸里——
是总裁?怎麽他也来了?
此刻,他的眼神透霰出复杂的讯息,有防备、有疏离,有不信任、也有淡漠以及令她深深感到困惑的……热切?
她略微好奇地和他对视,读不出他的思绪,却发觉自己心跳逐渐加快,脸颊的温度也缓缓上升。
但很快的,她随即发现他身旁挽着一位十分美艳动人的女伴,没多想便连忙别开眼,不再望向他的方向。
黑曜伦因为她的反应身子微微一僵,正要朝她走来的前一秒,便被一一群体面的人物拦住说话。
其实,自从上次擅自加班被总裁抓包後,最近在上班时,娠潾总隐约感觉总裁时常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看,就连她送份报告进他办公室,也会有种被他直盯着,直到她关上办公室大门为止的错觉。
她向来就是比较粗神经的人,还曾经被自家老妹说她对爱没天分,不过如今她却已能敏感地察觉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然後偷偷地怦然心动……
「娠潾,自己一个人来?」
不知何时,台上简单隆重的婚礼仪式已结束,剩不是宾客自行取用美食和交流的时间,好友亚文提着新娘礼服的裙摆走到她身边,轻拍她肩膀後跟她闲聊起来。
「嗯。」娠潾瞠大杏眸,羡慕又真诚地称赞好友,「你今天真的好漂亮。」
「谢谢。」亚文大方地笑开来。「吃东西了没?这里的每道餐点都很美味,你一定要吃够本再回去,知道吗?」
「那有什麽问题。」娠潾红润的芳唇也露出一抹暖笑。「你老公呢?」
「那边,在跟他朋友说话。
顺着亚文的视线望去,娠潾看见新郎正在跟自家总裁大人谈话,而後者火热的目光还不时飘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亚文来回看了会黑曜伦与好友对视的眼神,了然的笑意在她眼底荡漾开来,她朝新婚老公使了个眼色。
没想到新郎会错意,以为新娘子正在与自己调情,冷峻的酷脸霎时微红,用唇语对老婆说了句「我爱你」。
一瞬间,换新娘娇颜立刻爆红,她轻睐了眼渐渐懂得表达爱意的老公,再次用眼神示意他瞧清楚眼前这对男女间嗳昧的氛围。
新郎这才恍然大悟,朝爱妻不着痕迹地比了个0K的手势。
「听说你恶整娠潾?」新郎比完手势後,立刻执行娇妻交代的任务,自己新婚之夜能否有赏,搞不好就取决於有没有把这件事办得漂亮了。
「你知道她?」黑曜伦微蹙起眉,不喜欢有男人为她出头。
「她是亚文的好朋友。」新郎聪明地赶快把关系撇清,同时对他猛然乍现的醋意暗感吃惊。
「喔?所以你特地跑来找我说话,是为了替她抱不平?」
黑曜伦嘲讽地冷哼,不经意撇头看了眼身旁的大美人,大美人见他终於注意到自己,立刻奉上火辣的香吻一枚。
新郎见状,更加确定曜伦恐怕早已掉入爱情的漩涡里而未自知,他轻松朝爱妻抛去一个「大有斩获」的眼神,後者立即开心地笑出来,而在她身旁的娠潾,则瞪着新娘不顾形象大笑的模样露出一头雾水的可爱表情。
新郎很高兴爱妻笑得如此开心,但「扮冷脸」功力深厚的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麽事?」黑曜伦眼角余光看见新娘被一群人拱去一边说说笑笑,然後社交圈中以男女关系混乱出名的Andy缠上了娠潾。
不知怎麽搞的,看见这情景,他整个人突然前所未有的光火。
「她很单纯。」新郎的眸子看出他压抑怒火的神态,嘴角立刻露出几不可察的浅笑,心底暗自佩服有些人老归老,看媳妇的眼光却出奇雪亮。
「你又知道了?」黑曜伦扯开一丝虚假的笑意,「他们谈过话。」他指的是老头和她。
「不可能,娠潾八成把你父亲当成是某个爱八卦的老职员,我敢打赌,她绝对不知道跟她谈话的人就是黑氏企业董事长。她是那种单纯到无法藏住秘密或隐瞒心事的人,你父亲应该也很清楚这点。」新郎停顿一下後,接着说:「你父亲的想法我不晓得,但我敢保证,娠潾她什麽也不知道。一个什麽都不知道的人突然被别人恶整,老实说我很同情,娠潾对於工作向来都是全力以赴。」
这点还用得着你说吗?
黑曜伦暗自在心里冷哼,一方面想多知道一点关於她的事,另一方面却又很不爽新郎干麽不专心抱老婆就好,对娠潾这麽观察入微?
新郎看着他淩厉黑眸中的复杂情绪,忍住笑,继续提供关於娠潾的相关讯息,「她有个妹妹前一阵子出国留学了,她很爱护妹妹,也绝对会出钱让妹妹念书,因此为了保有这份薪水,她大概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疯狂工作……我不希望她在你那里出事,否则亚文可能会是第一个找你算帐的人。」
「是吗?女人友谊万岁,那你呢?我亲爱的哥儿们。」黑曜伦扯唇笑了一下,莫测高深的表情教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我会跑去站在我老婆那边,你保重。」新郎眼神带笑地表明立场。
「重色轻友,嗯?」他撇嘴讽刺地道。
新郎挑了不屑,聪明的选择但笑不语。
黑曜伦看了表情柔和的好友一眼。这家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总是正经八百得要死,谁知现在娶了老婆,好像顺带也把幸福给娶进门,老是笑得让旁人感觉「很闪」。
他冷笑拍拍好友的肩膀,示意身旁女伴自己去找乐子,他则打算找几个企业大老聊聊,把几张合约弄到手。
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但双脚却像有自己意识般的绕了一点路,弯到有娠潾在的地方,然後因为「恰巧」被卷入她的事情里,结果就这样……
一辈子再也走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