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大的撞击让他连人带车弹震了下,幸好他和前面的车之间有三部车的车距,不然肯定会发生连环车祸。
定了定神之後,他立刻下车察看。
追撞他的是一部红色轿车,他走过去,看到车主一脸惊吓的坐在驾驶座,而且竟然就是她!
窦昶旭快步走过去敲她的车窗,希望她没事才好!
车窗降下了,童丝茫然的看着他。
怎麽是他?他怎麽在这里?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看着她,没有外伤,应该是惊吓过度才会呈现恍神状态。
「我撞到你的车吗?」童丝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竟然会撞到他的车,也太巧了吧?
「对,你撞到我的车了。」他温和的说:「你先下车,看看有没有受伤。」
童丝知道自己没受伤,但她的车肯定受伤了,她连忙下车。
老天!前保险杆惨不忍睹,一定要花一大笔钱来修了。
看过去,他的车竟然毫发无伤,只有一点擦撞的小痕迹,连点凹痕都没有,果然是价格惊人的进口车!
她连忙又上车发动车子,但车子却动也不动,有可能电路部分被撞故障了。
「打给车厂,请他们派人来把车拖走。」窦昶旭说。
「好。」她虽然沮丧不已,但也只能这样了。
童丝打了电话,在拖车来之前的时间里,窦昶旭把自己的车先开到路边,陪她在路边等,要她打警示灯,并拿出她车上的三角警示牌在车後一百公尺处放好。
她看着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此刻顿时有种难言的安全感,不只因为倒楣的受害者是他,他不会凶神恶煞的找她算帐,此外还有她这个第一次出车祸的肇事者,根本没想到要打警示灯和放置警示牌,他都替她做了。
「天气很冷,穿上吧!」窦昶旭从车上拿了毛料大衣出来,披在她肩上。
童丝也不跟他客气的穿上了,因为她真的很冷,虽然她也有穿大衣,但在夜晚的寒风中站在路边等,牙齿冷得打颤。
她搓着手呵气,要命的寒流只有七度,呵出的气是一团团的白烟,如果现在能来杯热腾腾的咖啡该多好。
冷不防地,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跟着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唇畔啸着一抹笑意。
童丝很惊讶,但她看了他一眼之後,竟也没有拒绝他这个亲密之举。
「你刚下班吗?」他的眼眸透着笑意,他真的很高兴自己被她撞到了,不必再想她会不会打给他。
「对。」童丝已经没有刚撞车那一刹那的惊吓了,此刻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只除了车子可能要修上一星期,她会没有车子代步,比较麻烦而已。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受害者是他,不然她哪能这麽放松,甚至还有点约会的感觉。
「那应该还没吃晚餐吧?」他直勾勾看着她,眼里透着浅浅笑意地问:「等一下我们一起吃饭?你有空吗?」
童丝觉得他们好像情侣。对一个才离婚两天的女人来说,她太幸运了,有个英俊男人主动要陪她。
「你想吃什麽?」她决定照着自己的心意走,反正她也想再见到他。
童丝睡得极好,她在清晨五点半从倦极的间睡中醒来,看着身边让她枕着手臂睡觉的男人,觉得好不真实。
是的,她又和他上床了。
如果在她签字离婚的那天告诉她,接下来的两天,她会和同一个男人上床,她一定会斥为无稽之谈。
而现在……她真的变成一个纵情的女人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她的名字,纯然的肉体之欲、各取所需,她很满足,看得出他也很满足。
真的是太奇怪了,长久以来,她是怎麽忍受窦笑风对她的冷落的?她根本是闺中怨妇嘛。
她自我解嘲的笑了下,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随手捡起地上自己的外套穿上,先去浴室刷牙洗脸,然後换上饭店的浴袍。
时间还早,她想喝杯咖啡,房里就有一台新颖漂亮的胶囊咖啡机,虽然她不太爱喝义式咖啡,但一整盒五颜六色的咖啡胶囊让她心情极好,也就姑且不去管喜不喜欢或好不好喝了。
装入咖啡胶囊,按下敢动钮,在等的时间她去看手机,因为手机一直发出有讯息未读的提示声。
然而看了手机之後,她原本的好心情马上被破坏殆尽。
该死!又是窦笑风那个混球!
他可真会死缠烂打,昨天她都把话说得明白了,他竟然又传简讯叫她今天务必汇钱给他。
他究竟哪来的自信,认为她这个前妻还会傻到无条件送钱让他用?
如果这是一封信,此刻她已经把信撕得烂碎,但这是她的手机,她也只能对着手机咒駡几声。
不过,越想越不甘心,自己在这里气得半死,他都没感觉怎麽可以?
於是她回了简讯——
要钱,是男人的话,自己去赚,我不会借钱给你,去吃屎吧!
以前为了怕伤到他的自尊心,她完全不敢对他说重话,也不会在他面前喊穷,怕他会认为她在变相逼他换工作,所有的经济压力都咬牙自己苦撑过。
现在她都被他抛弃了,还担心他的自尊心干麽?他也该知道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是搞搞电影就会有钱跑出来。
回了简讯之後,她觉得痛快极了,端了咖啡坐在木框窗台上看台北的清晨。出乎意料之外的,胶囊咖啡还挺不赖的,有幸福感,就如同昨夜一样。
昨晚他们去他熟识的日本料理店坐了三个小时,两个人都喝了不少清酒,她记得自己有打给童亮,请她照顾琪琪。
是啊,她是个母亲没错,但她也是个女人。
昨夜她的心情是女人、她也想当个女人,她也必须活过来才能够当个好母亲,所以她就暂时把当母亲的重担摆在一旁了。
童亮问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她都照实说了,说她和一夜情猛男在一起,他们会一起过夜。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会和他过夜了,气氛对了,两个人都有感觉,当他极其自然的牵着她的手离开时,她完全没有在那里跟他说再见、自己回家的想法。
而童亮不愧是她的好妹妹,没有多问什麽,只问她跟一夜情猛男在一起开不开心,她说开心,童亮就没再问下去了,说她会照顾琪琪,要她别担心。
她扬起了嘴角,曲起双腿,放松地倚着窗框。
所以,家人真的很重要,不是吗?
她们两个还有一个弟弟,以前她支付童亮的学费,婚後一手张罗婆家经济的同时,也没忘记要照顾娘家,虽然很辛苦,但她甘之如饴。
现在换童亮照顾娘家了,而且童亮的能力比她好太多了,童亮买了三层楼的透天楼房给父母住,供弟弟读医科,还存了钱,打算以後帮他开诊所。
她们都爱她们的家人,对家人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就像她们的父母宝贝她们一样,父母一直不赞成童亮在演艺圈发展,怕她染上什麽恶习,也怕她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像别的明星父母只当孩子是摇钱树。
是童亮自己坚持要在演艺圈发展的,她也用行动证明了,虽然身处大染缸,仍然可以洁身自爱。
童亮既没有染上烟瘾、酒瘾、毒瘾,也不崇拜名牌,依然过着量入为出的简单生活,不工作时几乎都待在家里,收入的大部分也都存起来了,是爱惜羽毛的少数例子。
「咖啡好香。」
童丝回过神来,看到他走过来,走到她身边,他像个情人般,双唇轻轻抵着她的额角,给她一个柔柔的早安吻,大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看着她,童丝也看着他,他们从对方的眼神中知道他们都想到了昨夜。
火热的昨夜……他的手不断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游移,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缓缓的扭动,他们都沉浸在感官的享受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释放出快感……
「在想什麽?我盯着你看好久了,你都没发现。」他顺手取走她手里的咖啡,喝完,把杯子搁在窗台角落。
「在想我弟。」童丝很自然的靠着他,很高兴他已经穿好衣服了,她还不适应在白天看他裸体。
「是吗?」他搂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滑进她的头发中,按摩她的头皮。「我没有弟弟,但有个妹妹。」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到彼此的家人,他知道他们可能有以後了。
「我也有个妹妹。」她享受着他的按摩,觉得自己是个受宠的女人,同时发现自己以前是多麽奴性坚强啊!笨死了。
她甚至每学期开学时都亲自开车送窦笑风的妹妹去高雄,还三不五时就从台北替她带大包小包过去,明明就有宅急便,她不懂自己在求表现什麽,婚变後,三个小姑也没站出来替她说半句话啊,她真是傻得可以。
「我妹妹有个可爱的女儿,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到世界和平这四个字,她像天使一样可爱。」他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我妹妹还没结婚,她比我漂亮好几倍,我想以後如果她生了女儿,一定也会像天使一样可爱。」
如果他知道偶像红星童亮是她的妹妹,不知会做何感想?哈,她自己没出息,七早八早就成了人妻,就一直沾童亮的光,以她为荣,虽然她跟父母一样反对童亮进演艺圈,但又对她的成就骄傲极了。
「比你漂亮好几倍?」他打量着她,眼里带着微笑。「我不信。」
童丝没有反驳,因为他的眼神让她好像沉入了深海里。他把她的身体拉近,吻住了她的唇。
一瞬间,他们的唇舌激烈的碰触,她的喉间不禁发出小小的呻吟,两个人都能感觉彼此强劲且快速的心跳。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了她的唇。
他深深的看着她。「你会打给我吗?」
童丝仰头看着他,心剧烈跳着,脸颊发热。
她很想打给他,但她可以这麽做吗?除了他有妹妹,她也有,他们根本对彼此一无所知。
话说回来,她还想知道什麽?难不成她想跟他发展成什麽稳定的关系?上一段婚姻还不够折腾她吗?她还要什麽稳定的关系啊?现在的她,纵情欲望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我希望你会打给我,约我见面,因为我想再和你见面,不一定要做什麽,我想安慰你寂寞的身心,也想被你安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童丝被他温暖的声音包围着,心中涌起一阵快乐的悸动。这个男人喜欢她,想再跟她见面,这证明她不是毫无吸引力的,这对她的鼓舞很大。
好吧,虽然没有明确的回答他,但她知道自己会打给他。
两天过去,童丝一直没有打给他,因为换老板的事搞得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想向她打听消息,天知道她自己也很想有什麽小道消息,但她就是没有,老大根本没跟她联络,这让她很沮丧。
今天是星期六,星期一新老板就会来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一点,就算新老板不遵守诺言,把他们全裁了,她也不怕,反正她现在又不必负担窦笑风全家的经济,她还有些老本可以撑一阵子,直到找到下个工作为止。
啜了口冷掉的咖啡,手指滑动着手机,原本要打给一个熟朋友询问有关她的新老板奔腾集团总裁的事,却不小心按到了一夜猛男。
她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已经听到他的声音了。
「你终於打来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虽然在她手机输入自己号码的同时,他也记录了她的号码,但他希望她是主动的一方,他不想给她纠缠不休的感觉。
她红着脸,心跳莫名加快。「我打错了。」她老实招认,自己原想尘埃落定才打给他的。
他笑了。「你在哪里?」
「公司。」她转动座椅,看着十层楼高的落地窗外夜幕低垂、马路两旁霓虹亮起,奇怪自己竟然有心情看车水马龙了,她刚刚不是还很烦吗?
「星期六还工作?」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笑意。
「我们公司全年无休啊。」老天,自己这撒娇语气是怎麽回事?如果她不是拿着手机,而是拿着电话,那她现在手指头铁定绕着电话线卷了。
「我还有点事没谈完,九点的时候,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间夜店等你。」
这百分之百是肯定句,不是询问句。
「好。」她以为自己会考虑一下,但事实上她连考虑都没有就答应了。
「晚点见。」他的声音又透着笑意。
把手机放在桌上,童丝瞪着电脑萤幕上的时间看,现在才七点,离九点还有两个小时,时间也过得太慢了。
叩叩叩——
「进来。」她连忙把高背椅转正,正襟危坐的看着办公室的门,把晚上的约会暂时赶出脑海。
蒋子桐进来了。
童丝蹙眉。
这个时间进来表示有什麽重大新闻要追加吧,真烦啊……
「你离婚了吗?」蒋子桐看着她,劈头就问。
童丝吓了一大跳。他怎麽会知道?她还没向同事透露这个消息,连方羚也还不知道。
「你怎麽会知道?」她瞪着蒋子桐,脸色都变了。
「所以是真的?」他的视线像要穿透她似的。
她不耐烦了,紧紧瞳着眉心。「你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蒋子桐不再卖关子。「我有个朋友也是记者,认识窦笑风,从他那里听说的,他昭告天下他离婚了,还带着一个女人出席聚餐,说他们快结婚了。」
童丝咬牙,她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
该死的窦笑风!天杀的窦笑风!他就不能低调一点,不能按捺一下,不能给她一点面子吗?这麽快就宣布离婚是要让她难看是吧?
他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念他们多年的夫妻情分啊……童丝润了润嘴唇。「对,我们离婚了。」
她颓然靠向椅背,双眸黯淡的看着蒋子桐。「我希望你帮我隐瞒,等我整理好情绪,我会向大家说这件事,目前就请你暂时保密,可以吗?」
「我知道了,我本来就没打算说出去。」蒋子桐瞬也不瞬的看着她。「你还好吗?一定很不好受吧?需要找人聊聊时,我随时都可以陪你,他不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错,明白吗?你是个好女人,我真不懂他为什麽会抛弃你,他真是无可救药,自以为是个艺术家,其实是个疯子!」
童丝苦笑着。「谢谢你,听你这麽说,我好多了。」
「总之,别忘了你身边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他别有深意的看着她。「我真的很有空,你随时可以找我。」
「知道了。」童丝并没有把他的叮咛放在心上,只当一般同事的关心,她揉着太阳穴,懒洋洋的说:「出去吧,我要接电话哦,不,你还是去帮我买杯热拿铁吧,我觉得好烦,想喝点甜的。」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去买!」蒋子桐忽然像被鼓舞了,振奋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出去了。
手机在响,她接起手机。
「丝姊,我是小纪!」那头的年轻女生慌慌张张的说:「亮亮姊受伤了,要开刀,屠哥请你马上过来,需要家属签同意书!」
童丝一下子弹起来。「什麽伤?很严重吗?」
小纪是童亮的助理,屠哥是童亮的经纪人。
「我不知道……」小纪哭哭啼啼的说:「车子失控冲向山壁,又打滑往海里掉下去,这里只有八度,海里更冷,救起来的时候,亮姊的呼吸很微弱……」
童丝感觉脚底一片凉,她的脸色变得跟纸一样白,强自镇定的问:「我马上过去,哪家医院?」
「仁爱医院!」
她不想浪费片刻找车位的时间,火速搭计程车到医院,但没有见到童亮,童亮已经在开刀房准备了。
童丝签了同意书,在等的时间,她打电话跟林嫂说明情况,请林嫂留下来照顾琪琪,本来就很喜欢琪琪的林嫂也一口答应了。
「你不要太担心,医生说情况很乐观,手术成功的机率是百分之八十。」屠仁义安慰着她,一边向她说明拍戏发生的意外,中间不断有人打给他问意外始末,他一直不厌其烦的说了再说。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记者都知道了。」童丝一阵心烦,想到在乡下的父母,如果明天看电视可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一定会很担心。
「对了,你要独家吗?」屠仁义忽然看着她。「车子落海的画面全拍到了,如果中群日报刊出这则独家,对你升迁有帮助吗?小亮应该会说我做得好。」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是做新闻的了。」童丝苦笑。「独家就不必了,就算中群日报独漏这条消息,我也不会因此丢了饭碗,我只希望小亮快点醒过来,手术顺利,不要在她漂亮的脸上留下任何疤痕。」
她很庆幸陪着她的是屠仁义,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遇事不慌不乱,还会照顾身边的人,是个优质经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