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吞咽了一下,低低问:“池少,要不……要不再想想?你现在在气头上……”
池铭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他的脸。
杨学不动,这种事,他不能做。他求助的看了看何彦濡。
池铭心中怒火更甚,脸上却浮出淡淡的微笑:“很好,我的话真成了耳边风了!闲着也是闲着,既然这样,我自己来。”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床头,像是打算动动那些复杂的仪器。花映月连忙过去拉他,可是她的力气哪儿比得过他?直接被推远。
他手指还没接触到按钮,手腕就被何彦牢牢攥住了。
“撒手!冢”
何彦脸上已经不见一丝素日的平和温润,表情严肃冷厉:“阿铭,你退后,别做让你后悔的事。”
“花海天早就该死了。我一直砸钱在这老不死的混蛋身上,为了什么?都是为了她!”他指了指花映月,冷笑,“她既然这样了,我为什么要留着一个只会吸钱的无底洞?”
“你既然不肯听映月的解释,那我暂时也不提。我就问你,你是想逼死她吗?”
池铭眼神一寒,嘴唇越抿越紧。
“花先生对于映月的意义,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是的,她家对你有太多亏欠,但是她过得也很苦,看她那样子,你也给过她不少零碎折磨,是不是?她为什么连这些羞辱都能忍?光靠喜欢你,是远远不够的。”
“你闭嘴。”
“我必须说完。映月忍受这一切,无非是为了这个至亲。这是她生活的目标,你把她的支柱给抽了,那她靠什么活着?阿铭,你想清楚了吗?”
池铭脸色铁青,半天不语。
何彦静静的等,良久,池铭抬眼深深凝视他:“彦哥,你确定,你要一直帮花映月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铸成大错。”
池铭轻轻的笑:“这样啊……看来,你真是非常喜欢她。好,好……”他闭了闭眼,缓缓道,“你对我有大恩,我无论如何,也不该和你起什么大冲突。行吧,我不动花海天,你既然愿意帮她,就赶紧把这老不死的弄别的地方供起来!”
花映月心头大石落地,绷紧的神经一松,这才发现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濡湿了里衣。
“等会儿我们再谈谈曲爱华的事,但是,如果你真的还记着咱们的交情,你就别再和我提起这贱人,我不想听见她名字,也不想听任何所谓的解释。”他说罢,转头看向她,“你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转身离开病房,远远丢下一句话:“一个小时之内,姓花的都滚出这医院!”
花映月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何彦打了电话联系一医院的高层,谈了一刻钟,一切妥当之后,见她还是那木然站立的姿势,心一疼,说道:“映月,别担心了,一医院马上派救护车来。虽然那里的综合条件差一些,但是也不会差别太大,我想法子,给你联系别的名医过来。”
花映月哑着嗓子道:“谢谢你,彦哥,我欠你这么多,我……”
何彦打断她的话:“好了。你别顶太大压力,这一切,我也有责任……我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害了你。”
她摇头:“不是你的错。”喜欢一个人并非理智所能控制,何彦的做派无可挑剔,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越格的举动。
池铭对她的不信任耿耿于怀,可是,他又何曾信任过她呢?
她怀疑他的时候,会竭力冷静下来,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而他起疑心时,只会不近人情的羞辱她。
她决定了无条件的信任他,努力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可他从来没这样努力过。
罢了,计较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已经结束了不是?这不是她期待的结果吗?摆脱他的控制,父亲的治疗也有了着落,她该开心呀。
可她眼泪怎么越流越凶?
一医院来了人,把花海天小心翼翼的抬上了救护车,何彦陪着她一起上了车,去一医院办了手续,等花海天被安置妥当,他温和的说:“映月,别难过了。我应该算是你朋友吧?有困难的话,不要顾忌什么,别把小麻烦拖成了大事。我得去办曲爱华的事,有结果了会告诉你的。”
“嗯,真的太谢谢你了。”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他迟疑片刻,说道:“阿铭现在情绪不稳,或许过段时间他会清醒过来的。”
花映月轻轻道:“也许吧。”
太难了,他那么恨花家的人,对她的那些感情,在仇恨面前显得那样脆弱,也许这样一折腾,他心中的那些温柔,已经烟消云散了吧。
再说,即使他接受了她的解释,两人继续在一起,可是没有信任,芝麻大的小事也很容易变成致命的大事。她想起自己被他从浴室拖到床上折磨的一幕,身子似乎又疼了起来。那样的折磨,她能经受几次呢?
她替父亲掖了掖被子,洗了把脸,从包里拿出了纸笔,开始写辞职报告,恒润医院,她是不能再呆了。凭她自己,怕是很难再在滨海立足,甚至整个医疗系统都会把她排斥在外,她虽然不想欠人情,但是如果不求助何彦或者连家,她连独立生活的资本都没了。先有个立足之本,再想想如何还情吧。
过了几天,何彦过来找她,她正坐在花海天病床前给他剪指甲。他走过去看了看花海天被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说道:“真孝顺。”久病床前无孝子,难为她还那样专注,这种事,明明可以给护工做的。
她笑了笑:“爸爸很注重仪表的……彦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上午,曲爱华被找到了。该问的,也差不多问完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人?”
“那是旧怨了。二十年前,曲爱华的Ronan家族也是从事医疗行业的,想赶在我国大力引入外资的时候进驻中国市场。阿铭的父亲就是管这一块的,声称Ronan家族违规输入违禁药物,严厉查办了Ronan家族企业在华的一切机构,之后Ronan家族就一蹶不振,曲爱华的父亲也因此自杀。他这样挑拨你们,不过是想阿铭不好过,失去爱人,也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只是他低估了阿铭的势力,没有如愿送他进大牢。”
“他不是你爸的好朋友吗?向池铭报仇,也不至于利用你……”
何彦眼神暗了暗,低低道:“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像要癫狂了一样,我大概总结了下,他说什么不能便宜阿铭,看出我对你有好感,所以干脆……”他停住话,曲爱华说的是,料想他光着身子和心仪的女人搂在一起,控制得住就有鬼了,算是替他达成心愿。这席话很猥琐,他不可能直接告诉花映月。
她大概明白了这意思,咬紧牙,忍了忍,问:“那……池铭忽然回来,只是意外而已?”
何彦点点头。曲爱华听说池铭忽然归家抓了个现行的时候,笑得就和疯子一样,连连说上帝显灵。
“那……池铭怎么说的?他应该知道是误会了。”花映月眼中不自觉的透出期冀。
何彦道:“对不起。”
她的心就像被悬起来又狠狠砸到地上,疼得她一时说不出话。
“他还是为你那无伤大雅的小谎言耿耿于怀,一口咬定你隐瞒离婚的事,是打算勾上我离开他。他根本不肯听任何解释,越说越偏执。我尽力了,爸也劝了很久……”
花映月双手捂住脸,指尖压着内眼角,把冲上眼眶的酸涩之意给压了回去。她吸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和何叔了,就这样吧,不能强求的事,我不会再去想了。”
何彦沉默,有一些事实,他简直没法说。
何念儒的确和他一起劝了池铭,但是他措辞很怪,看似关切,实际上越说越挑得池铭怒火攻心,反而把事情搞更糟了,最后池铭直接说:“谢谢你们的关心,彦哥,也许你不会做出挖我墙角的事,但是花映月绝对是在策划背叛我。我不想再谈到她的一切,你们也别劝了。还有,彦哥,我现在心情很糟,暂时不想见到你,等我冷静下来之后咱们再聚吧。”
他说完这席话,直接拿了大衣走人。而何念儒气得发抖,连连说池铭简直让人失望,转身把自己关进书房生闷气。
难道是何念儒老了,说话越来越不注意分寸和场合?可是,何念儒精神很好,远远没有到糊涂的地步,错一句两句正常,至于句句都让人不痛快?
他收回思绪,问:“映月,你要注意身体,现在你可是你爸爸的依靠了。听说你辞职了?”
“嗯。”
“因为池铭的关系,你在这里怕是不好再找合适的工作了,我这里的人脉不算广,也没法说上情让你去大医院,去小地方,又实在浪费你的才华。你先等等好吗?天气转暖之后,你爸爸的情况可能会更稳定,能转移去别的城市了,到时候我再想法子,让你去那里上班。”
“真是麻烦你了。”
何彦弯了弯嘴角:“这一切事情我有责任,补偿是应该的,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再说……也许过段时间阿铭冷静了,也不必我办这些事了。”
他并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却把责任全部揽在身上,竭力安慰她,她很难过,也很感激,她想,她做不出什么拿自己回报的事,但是别的方面,如果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一定全力以赴。
何彦又说了几句话开解她,抬手看了看表,说道:“我得去看看我公司旗下的店,先走了。今后我也不会时常来看你,闹成这样,怕你觉得困扰,再说,避避嫌也有好处。如果有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好。”
何彦离开住院大楼,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好一会儿花映月所在病房的那扇窗户,方回到车里,往家里开去。
何念儒坐在客厅,正拿着一卷古书看,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抬眼看他:“阿彦,我半个月之后要去旧金山拜访一个故人,他喜欢收藏画,你好好画一幅工笔花鸟,裱好了给我。”
“好。”
“你去休息吧,我看书。”
“爸,我有事想问问你。”
何念儒翻着书页,漫不经心道:“说。”
“你今天劝阿铭,越劝他越激动,每一句话字面上都像是劝解,但是听着会让人更冒火。”
何念儒放下书,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总觉着,您不是在劝阿铭,而是想他彻底和映月闹崩。”
“你说什么瞎话!”何念儒怒道。
何彦定定看着他:“爸,请你说真话行吗?我不是傻子,长这么大,眼光好歹有一点儿。”
“简直是一派胡言!”何念儒抿了抿嘴,冷笑一声,“他别的都好,就在感情一事上容易反应过度,听不得劝。我让他越来越失控……我为什么要这样?要害他,我一开始就不会帮他融资!我已经这个岁数了,是不能和年轻人比机敏,说错个几句话,又有什么问题?”
“你错的不是几句,而是几十句。”
何念儒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我还记得很清楚,上次阿铭在海边设宴请曲爱华以示赔礼,你也说了一些让人感觉更不痛快的话。先是说阿铭应该知错就改,而不是隐瞒,又说映月也不相信他。最后弄得大家基本都没吃下什么东西。爸,凭你的阅历和眼光,肯定知道阿铭的性格,为什么在曲爱华承认栽赃之前,你一口咬定一切都是阿铭干的?你不想看到他和映月好好过日子,是不是?”说到后面,何彦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何念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手背,说道:“阿彦,爸看得出,你对映月动了心。”
“然后呢?”
“阿铭虽然亲近,但是,阿彦你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何彦脸色一白,闭上了眼睛,手指慢慢的蜷起,握紧。
“我是有私心,但是,阿铭三言两语都经不住,他和映月在一起能好?他们不合适。映月还是跟着你的好。”
何彦睁开眼睛,缓缓道:“耍诡计拆散情侣,夺人所爱,非君子所为。我是喜欢她,可是我也尊重她,即使要追求她,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
何念儒有些恼怒:“你怎么这么固执!这清高性子,真是气死人!”
何彦淡淡笑了笑:“我知道,我在某些事情上,手段连你的一半都不如,你以前一直不重视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我改不了了。”
何念儒握了握他的手:“阿彦,咱们是父子,什么矛盾不能化解的?以前爸年轻,性子冲动,对别人不合意的地方从来都不屑一顾,不懂得什么是包容,这几年……爸不是在尽力补偿你了吗?”
“你对我……是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爸,你真的关心我到不惜破坏别人姻缘的地步了?我不需要你这样做,我只想,你和我关系融洽的样子不要只表现在别人面前,私下里,我和你谈论的事情,除了生意,还有让我作画送人这些事,还能说点更多,更像父亲和儿子之间能谈论的话题!”
何彦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哑了。
何念儒沉默了一会儿,道:“爸的确亏欠你不少,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现在肯定是一切都为你打算的。”
何彦唇角微微往上一弯:“谢谢爸。您看书,我去书房开个视频会议。”
他转身往楼上走,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又回头看了看父亲。何念儒已经低头,看书看得很投入,表情淡然。
何彦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他想,如果何念儒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生出了儿子,他是不是永远听不到这个父亲说“一切为你打算”这样的话?
☆
“风阿姨,虽然海岛气温有25度,但是毕竟风大,早晚吹风的时候不能穿太少了,您吃点药,好好休息一下就会好的……连青情况不错是吗?那太好了,不过他每天处理工作的时间不宜超过三小时,再等两个月,回医院检查之后,看情况,可以做点慢跑之类的强度不大的运动……我?我很好啊……”
花映月和风晓月通了一会儿电话,回到花海天病床前,轻轻的握了握他的手,感觉他掌心温暖,看来那次受伤之后濒临崩溃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大半,心里也有些喜悦。她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低低道:“爸爸,你快点醒来,我现在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挺难的。堂叔忙着照顾小眉,那孩子现在根本见不得我,我去他那里,挺尴尬的。甘泉又很忙,我也不能随时去恒润医院……”
甘泉推门进来:“说些什么话呢,可怜的映月。”
“你来了?”花映月有些意外,“不是说这几天忙死了,难得轮休,你要睡个一天一夜吗?”
“因为我冥冥之中感觉到某人寂寞的呼唤……”
“别装神棍了。”
甘泉把手上的水果放下,认真看了看她:“怎么又瘦了呢?”
“不好吗?别人又是节食又是做手术,才勉强能瘦一些,我自然的瘦了,羡慕死人。”
甘泉叹了口气,想了想,说道:“是因为池铭的关系?算了,映月,别想他了,不值。他现在身边有的是女人。影坛的那个新秀,蒋雨,你知道吧?不是说她身后有神秘金主撑腰吗?那天我下班,正好看到杨学给池铭拉开车门,里面已经坐了个女人,虽然带了墨镜,可是我还是认出来了,绝对是蒋雨。除了蒋雨,他还有别的女人,你说,你还想着他,有意义吗?”
花映月不说话。
“映月?”甘泉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甘泉连忙握住她的手,惴惴不安,“对不起,映月,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我只是……只是不想你为他再花心思……”
花映月笑了笑,把眼中的酸楚藏好:“别说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是该被狠狠的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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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现在看明白了吧,池铭的那些感情比映月的浅太多了。即使映月误会过他,可是映月也努力的去理解他,池铭是从来木有想过去体谅映月的,他的概念里,只有你必须怎样怎样,否则就是对不起我……
他还得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才行~~
跪下(6000+)【大虐~~】
更新时间:2013-2-5 9:03:10 本章字数:6511
甘泉默了默,伸手抱住她肩膀:“映月,连老夫人那么喜欢你,连青对你也有点感觉了,你要不干脆复婚吧,横竖连家也摆明了态度,那个私生子今后的前途,也是你来安排的,抢不了属于你的东西。残颚疈晓”
花映月摇了摇头:“连家是想离就离,想嫁就嫁的?这样赤•裸裸的利用,太不尊重人了。风阿姨待我不薄,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甘泉微微一笑:“如果连老夫人听见你这席话,肯定又会去把连青给痛骂一顿,说他居然不懂珍惜这样的女人。”
“再骂,也是她儿子,如果不是疼他,风阿姨怎么会操这份心——好了,不说这个。甘泉,你平时很忙,如果觉得累,就别总是抽空来看我。这里的医护人员的素质不如恒润那的人,我不敢像以前那样把爸爸全权交给别人负责,只能经常守在这里,你过来也不好玩是不是?”
“和你聊聊天也好玩啊……以前你忙着谈恋爱的时候,我不能当灯泡,现在可没有谁来嫌我碍事了。濡”
花映月想起三个多月之前与池铭温存的时光,心就像被狠狠踢了一下,疼得一时缓不过气。
“好啦好啦,你又这样……我不说他了。”甘泉连忙找了别的轻松话题和她聊,她打起精神说了会儿话,等甘泉走了,她打开电脑检索论文,渐渐的,屏幕上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懂了,埋下头,深深的呼吸,想把心中的痛楚呼出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抽了新芽的树木,心情慢慢恢复了一些,隆冬已经过去了,也许,她最痛苦的时日也很快会过去谔。
她想起甘泉临走之前说的话:“映月,你总是窝在病房,要不就是去吃东西,生活实在太单调了,容易憋出病来。要不拿一天去郊外踏踏青,放松一下有好处,花叔叔一个白天没你照顾,应该没什么大事。”
那就出去走走吧。
花映月次日清早和护士说了很久话,拜托她好好照顾花海天,自己便上了去郊区的大巴。
春寒依然料峭,但是山间桃花已经开放了,娇嫩的粉色,映得游人面颊也粉嫩嫩的。花映月不知不觉逛了一天,坐上回城的车的时候无聊,拿起手机刷微博,看到b平安滨海发的一条新闻,她顿时脸色煞白。
一医院第三住院大楼起大火,病人部分没来得及抢救出来,家属围着医院大闹。起火原因,初步估计是因为第三住院大楼是老建筑,某些材料老化,极易燃烧,或许有不自觉的人在僻静处丢了烟头,引燃了材料,火势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是医院的安保人员能控制的了,消防车又遇上了大拥堵,赶不来,酿成大祸。
医院正在紧急联系家属……可是她怎么没接到电话?医院忙成这样了?
她眼前一阵晕眩,心也快跳得撞破胸腔了,她用力的咬唇,让痛楚刺激自己,她绝对不能晕。
她再着急,也只能等大巴从高速开到市区,然后打了个车直奔医院。记者,消防人员,家属,医护人员,乱糟糟的来来去去,花映月绕到后面的第三住院大楼,只见外墙焦黑,窗口就像一张张漆黑的嘴,吞噬了人命。她急急忙忙找到一个熟悉的护士:“我爸呢!他人呢!为什么出事不给我打电话!”
花映月平日里很安静,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温柔的女子,可是今天她眼神凌厉的模样,让护士心里发虚,吞了吞口水,说道:“花,花小姐,你冷静,事发突然,我们都忙着抢救病人,也尽力通知家属,但是,人手不够,我们也有苦衷……”
“一个大医院居然能让火燃成这样?怎么监管的?三甲医院每年的财政拨款和盈利有多少,你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改造旧楼,加强防火设施建设?为什么火到不可控制的时候才有人发现?医院的系统里有所有病人家属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赶紧一一通知?你居然有脸和我说什么苦衷,还要我冷静?”
“我……我……”
花映月一咬牙:“不和你废话了!你快说,我爸呢!0237病房的花海天,情况怎样!”她手指收紧,捏得护士一痛,不敢再推诿什么,赶紧找了人问。
万幸,花海天因为所处楼层低,很快被抬了出来。但是,医院损失了一栋楼,虽然那栋楼规模小,好歹也有百来间病房,现在多出来那么多病人,怎么安置?
花海天情况特殊,不可能在走廊随便弄张病床躺下。
他被抬下来的时候经受了颠簸,情况有些不妙,如果耽搁久了,只怕无力回天,怎么办?她想方设法和院方交涉了,但是病房没有就是没有,如今,唯一能收治花海天的医院,是池铭的恒润。
可是如果池铭知道花海天回去了……
花映月想了想,拨了甘泉的电话:“池铭在医院不?”
“我不知道,小医生怎么可能了解大老板的行踪,再说现在都八点半了,我已经下班了……怎么了?”
她简短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甘泉大惊:“我的天,那花叔叔怎么办?”
“我马上找以前负责治疗爸爸的那些同事,联系个床位。”
“可你不怕池铭……”
花映月攥紧手指,一个字一个字道:“怕!可是,一医院没地儿了,别的医院根本没治疗爸爸的条件,只有恒润可以!池铭不会去过问每一个收治的病人,我编个理由,让他们把爸爸安排到普通的单间病房,不去VIP区域,尽量让那些人不惊动上面,这样爸爸还可能有机会!”
一边是花海天必死无疑,一边是如果侥幸,还能存活,该怎么选择,根本不必多考虑。她决定赌一赌。
“我知道了。映月,一定成的,池铭肯定不会发现!”
花映月挂了电话,去另一栋住院大楼的走廊看了看被临时安置的父亲,握住他的手:“爸爸,我一定会护着你,你要挺住,一定!”
她急急的赶去恒润医院,在车上就拨了神经内科同事的电话,还好,外界尚且不知她和连青已经离婚的事,看在连家面子上,立刻给安排病房,只是要让医生们瞒着此事费了点口舌,不过事情办成,她松了口气,恒润医院派了车去一医院接人,她先过去缴费。
好医院的病人都多得要命,前面已经排了一长串的人,她心急如焚的盯着眼前黑压压的后脑勺,即使春日的空气微微发凉,她额头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除非必要,她不想在医院的公共场合出现。
池铭走出电梯,锐利的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在缴费窗口排队的花映月。跟在他身后的杨学见他停住脚步,循着他视线看过去,心中冒出四个字——自求多福。
池铭打量着她,几个月不见,她瘦了一些,本来圆润甜美的鹅蛋脸变得尖尖的,可是却显得眼睛更大了,楚楚可怜。她头发松松挽着,鬓角垂下一缕发,可她根本没有注意,直直的望着十米之外的收费窗口。
排在她前面的一个男人回头说了点什么,她露出感激的神色,然后两人交换了位置。看来是那人怜香惜玉,不忍心美女排队排久了,主动把自己的位置让了。
呵,还有人献殷勤。这个女人真是够招风的,胆子也大,跑他的地盘迷得人三迷五道的。
很快,又有人回头和她说话,他隐隐听见什么“给你爸爸缴费办手续”“孝顺”“难得”之类的词,不由冷笑,儿女做这种事天经地义,有什么值得夸的?
她低低说了几句话,声音极轻,隔得远,他没听见,可是她脸上浅浅的微笑,显得那样刺目。
他看够了,缓步往她那里走去,杨学忙道:“池少……”
池铭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垂下眼,闭上嘴。
“映月,来了怎么不先给我打电话?还有,你何必亲自来排队,说一声,叫个人帮你就行了。”
花映月正忧心忡忡的想着花海天,没注意到他的接近,听到他的声音,就像被陡然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瞬间凉透,即使,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和关切。
她惨白着脸,缓缓扭头看着他,他嘴角带笑,眼睛却微微眯着。他生气的时候,习惯的动作就是微微眯眼。
她的声音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出来的,显得很是飘渺:“医院每个人都忙,叫护士来替我,人手会不够。”
这种时候还能清楚的应答,脸皮真是够厚。不对,她还有脸吗?池铭脸上笑意益发的温暖:“别排队了,杨学会处理好这事,来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你一定站得累了。”
她本能的想说不,可是池铭静静站在她面前,一直微笑,笑得她心都发抖,她知道自己拒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不拒绝,后果会好吗?
池铭直接对杨学道:“缴费的事情,你去和财务的人说一声,先从我账上转款。”
“是,我知道了,马上去办,池少。”
有人不悦的说:“既然托了关系不用缴费了,位置让出来吧?”
她走出队列,池铭毫不顾忌的倾身,嘴唇几乎碰上了她耳朵,低低道:“一医院着火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真可怜。我就知道某位大孝女会死皮赖脸的跑过来,刚刚问了问,说你在缴费……”
这姿态过分亲密,已经有排队排得无聊的人看过来,花映月退了一步,竭力忽视后面的窃窃私语,问:“你……你专门来找我的?”
“这就叫瓮中捉鳖。”他笑了笑,伸手撩起她鬓角垂落的发丝,拢到她耳后,低声道,“想花海天活命是吧?来求我。”
他这是想干什么?怎么当着这么多人和她……她脸色越来越白,感觉自己正在被吸进一个漩涡里,即将万劫不复。
有个医生急匆匆从病房里出来,抬眼看见大老板正亲昵的和一个女人说话,顿觉尴尬,不问好,怕不恭,问好,怕打扰,他目光转到那女人脸上,顿时愕然,失声道:“连太太!”
她身后一大堆排队的人顿时炸了锅,无数闲言碎语涌进耳朵。
“这帅哥不姓连吧?我刚才听见那个人叫什么池少。”
“连太太……这女人结了婚的!”
“天,这真是……”
“好不要脸,背着老公和人勾勾搭搭……”
池铭淡淡看向那个医生:“什么连太太?花小姐已经和连少离婚,只是因为低调,不曾公开而已。”
医生不敢说什么,打了招呼赶紧溜了。可是池铭的那些话虽然让身后排队的人停止议论,但是花映月知道,很快医生会把这个八卦传遍整个医院,那些医生知道连青和池铭是好友,好友的妻子离婚,和他不清不楚,这话题更加劲爆了。
他是想把她的名声全部毁掉吧。
池铭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电梯带,她用力咬了下唇,盯着他问:“你是不是羞辱我一阵,玩够了,然后还是不收治爸爸?”
“真是谨慎,是把花海天扔太平间,还是把他继续养起来,都要看你的态度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等她失去所有的尊严之后,轻飘飘的甩一句不满意,然后拒绝收治花海天?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池铭轻轻一笑:“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不过如果那样,我会马上给神经内科打电话,花海天别想进我的医院。”
她攥紧手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得锐利。
“来求我,还是骄傲的看着老东西进太平间?”
花映月闭上眼,嘴角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忧伤。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求你。”
池铭挑了挑眉,转身往电梯走,她跟在他身侧,觉得膝盖发软,每迈一步都那样艰难。
有一阵没有踏进他的办公室了,整间房重新装修过,风格更加冷硬。池铭大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拖着步子慢慢挪过去,硬着头皮,忍着他嘲讽的目光,说道:“池铭,求求你,让我爸爸在恒润接受康复治疗。”
池铭闲适的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腿微微分开,一只手放膝盖,一只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的扣着,姿态极为傲慢。他看着她,冷冷的笑:“就这样?”
她费力的挤出一个笑:“拜托你。我知道,你其实不是个狠心的人……”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我在短短几年时间垄断了这个市场,心不狠,怎么行?”他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看着旁边摆着的盆景,伸手轻抚上面的铁线蕨,“再想想该怎么说。你这张很会骗人的小嘴,一向是善于组织语言的。”
“池铭,我没骗你……”
池铭眉一挑,手指绕着的铁线蕨应声而断,他把叶片丢在一边,冷笑着看向她:“没骗我?这句话简直和希特勒热爱和平一样荒谬!你可真是厉害,越说,越让我生气啊……”
花映月脸色一白:“池铭,求你了,我没想触怒你,你想我怎样……我会尽力去做,只要你答应让爸爸住院……”
他快意的看着她渐渐泛出水光的双眼道:“这语气,听起来倒有点诚意,只是你这样子……站得笔直,就像俯视我一样……”
花映月立刻走向他旁边的沙发,还没坐下,他摇摇头:“谁让你坐了?我的意思是,跪下。”
她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嘴里才颤悠悠飘出两个字:“什么?”
“我说,你跪下来。求人,得低姿态,你说是不是?”
花映月忍着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池铭唇角依然噙着淡笑,眼中渐渐透出不耐来,这样冷酷不近人情的男人,真的是几个月前那个声称离不开她,温柔对待她的那个人?
是她的记忆有错误,还是现在自己正在做一个荒唐之极的梦?
“池铭……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该和何彦多说话……我……我今后除非你同意,再也不接触他,你别吓我,好不好?”
池铭笑出声来:“吓你?哎呀花映月,你真是我的开心果,这想象力丰富得让人惊叹,当什么医生,写小说去吧!”他笑够了,看着她已经开始恍惚的眼睛,“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冤大头,心里念着你呢?我觉着,我当时真是脑子抽了,像是被你下了降头一样,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哄着你这样不知好歹不知羞耻的贱人!以为流两滴眼泪我就会心软,再把你当宝贝?花映月,你没睡着就会做梦了?”
他说一句,她觉得耳边就响一声惊雷,头疼,眼睛疼,心脏更是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的磨着,视觉一点点的在模糊,她用力的掐着掌心,在她觉得自己快失去知觉的时候,他扬声:“跪下!或者去收尸!”
她闭上眼,身子抖得和筛糠一样,终究是缓缓的弯下膝盖,跪在了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砖上,凉意透过膝盖的布料瞬间传递到身上,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池铭身体前倾,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中不停往外涌的眼泪,啧啧两声,轻蔑的开口:“瞧这委屈样子,真是倒胃口。求人的方式都不懂?除非和你关系好,否则别人一看见你哇哇哭,根本连话都懒得和你说,直接赶出去。花映月,你那曾经威风八面的爸爸被很多人求过吧?你应该也见过人家的态度,谁会像你这样?人家都会笑,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哪儿像你这样闭着嘴半天不吭声的?”
她努力从记忆中搜寻相关回忆,可是花海天那样的级别,一般人见都见不到,再说父亲把她当小公主,哪儿会让她看到这样的场景?她搜肠刮肚,终于记起,有一次花海天的秘书接她去办公室,有人在门口截住了秘书,笑得眼睛都眯成线,说不出的谄媚……
她吸了口气,抬手用力的擦眼泪,袖口磨得脸颊发痛,逼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的弯起唇角,弯起眼睛,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池铭,求求你……”
池铭沉默的看了她半分钟,嗤笑:“笑得真是比哭还难看,你拿个镜子照照,我就不打击你了。算了,别勉强自己了,花海天活着也是你的拖累,让他安心的去吧。你滚出去,好好的给他选个骨灰盒。”
她往前挪了挪,用力抓住他的手,他皱眉想掰开,她疼得冷汗直冒,却死死不松手,嘶声道:“池铭!我真的尽力了,我不知道到底怎样你才觉得满意!求求你,给我个机会,给我个参照,我一定按照那个例子好好的做!”
池铭抿了抿唇,托起她下巴:“你真的要去学学?”
她缓慢却用力的点头。
池铭拿出手机,拨了杨学的电话:“联系郁夫人,说我有个女的,交给她调教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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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妖娆(6000+)
更新时间:2013-2-6 18:38:59 本章字数:6447
繁华是滨海市最美妙的销金窟,里面的享受,让多少权贵失了魂。残颚疈晓
这里的小姐,个个都能拿出去选美,据说里面的人大部分是名校学生,甚至还有剑桥等顶尖大学的海归,长相迷人,才华也让人惊叹,又懂得哄人。别的美人滋润眼睛,她们却能让客人的心都滋润起来。
除了美人,还有醇酒,歌舞,地下赌场,甚至还有个私密的拍卖场,经常出现市面上见不到的奇珍异宝,处处都让人心甘情愿烧钱。进出的客人来头都不小,一般有钱人想来一掷千金,没人引荐,都没资格。
而这个巨大场子的老板,是一个女人,听说年纪不大,还很漂亮,不过除非几个极为尊贵的客户,没人能一睹芳容。
花映月坐在一间精致的房间里,静静等着那位传说中的郁夫人濡。
门被守在外面的人打开,整齐而恭谨的声音响起:“郁夫人。”
花映月本以为自己已经豁出去,无所惧怕,可是听到她来了,心跳猛然加快,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
调教?夜总会的那些把戏,她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但好歹也有所耳闻,她会变成什么样?她能忍受到哪种程度邬?
她撑着沙发想站起来,郁夫人已经踏了进来,嫣然一笑:“花小姐这姿势蓄势待发……是想走吗?”
这声音很美,或者说,她说话的方式让声音听起来极为悦耳,语调和急缓恰到好处,让人耳朵仿佛被清泉洗过,说不出的舒服。
“我不会拦着你,不过,你能坐在这里,表示你早准备接受即将发生的所有事,能做出这种决定,你肯定有让你豁出一切去办的事。如果出尔反尔,你的事还能办成吗?”
花映月抿紧了嘴,缓缓坐下。
花海天被安排进了病房,池铭说,看看调教之后她能变成什么样子,满意的话,留下花海天,不满意,她自己去收尸。
她为父亲忍了这么久,在这种时候放弃,曾经的屈辱,岂不是白受了?
学着讨好人,比起池铭给她的那些羞辱,也许算不了什么。
花映月神情渐渐的安静了,郁夫人微笑,示意人把门关好,袅袅婷婷走到她旁边坐下,说:“这就对了,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好处都占完的。你既然有求于池少,并且准备好付出代价,那么,就不要再想他会大发慈悲,什么都不要就帮你办成事儿。尊严,或者办事,你只能选一样。好了,我不和你废话了,池少说,要让你变得知趣,听话,顺从,说白了,就是把你培养成合格的情`妇。不过……”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花映月,说道,“你是个大小姐,需要男人哄,可我的任务是,把你扭转成主动的哄男人。”
花映月睫毛一颤,想起以前在电视和小说上看到的那些娇笑着劝酒的妖艳女子,脸渐渐的发烫。她定了定神,说道:“郁夫人,我该怎么做?”
郁夫人凝视着她隐约带着泪光的双眼,摇了摇头:“你心里还是很抗拒,即使我告诉你方法了,到时候一见到池少,他铁定不满意。”
花映月用力的掐了掐掌心:“我会努力的按照你说的做的。我只需要时间,也不长,请相信我的学习能力。郁夫人,实在是麻烦你了。”
郁夫人道:“别说什么麻烦,我既然接了任务,自然会努力去完成。你的学习能力我不会怀疑,笨人是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名医的。你的症结不在于你聪明不聪明,而是在你是否想得开。好了,喝点水,冷静下,跟我过来吧。”
花映月捧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好几口,直到干得快燃烧的喉咙被凉水滋润舒服了,才缓缓站起来。
“别叫我夫人了,那是我手下叫着好听的一个称呼,毕竟我是一个女人,想讲究一下所谓文雅,按照一般习惯叫什么姐,实在是像土财主。我叫郁襄,襄阳的襄,你不是我手下也不是我客户,直接叫我名字吧。”郁襄嫣然一笑,拉开了门,对着侍立一侧的高大男子道,“小郭,去监控室。”
监控室里摆着设备,数个屏幕将各个人来人往的重要地方的情况反馈给监控者,还有一个大屏幕,没有任何图像。里面的管理人员躬身退出,小郭站在外面,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