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吹过一阵风,带来不远处的清凉木叶气息,池铭稍稍安静了一些,坐了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隐藏在从桌面垂下的桌布之下,用力握紧。
他还是没控制住。
那些人虽然不敢明着动他,可是谁知道今后他们会不会把这事记在心头,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来上一刀?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他们力量虽不如自己,可是未必没机会给与重击宄。
他缓过气,微微一笑:“陈少你太客气了,你看我最近上火严重得很,嘴皮都裂了,脾气暴了不少,你也包涵下。其实,那种女人嘛,也就玩玩而已,你想要,我也不会小气到那种地步,可是刚刚你提起的那个异常漂亮的女人不行……”他停了片刻,环视众人,待到他们都聚精会神的时候,才清晰缓慢的说,“她是我未婚妻。”
众人又是半天没说话,隔了一会儿,一个胆子大的人打破僵局:“哎,哎,原来是嫂子!我们都不知道,该送点什么恭贺一下。”
池铭被那些人的七嘴八舌吵得头疼之极,太阳穴突突的跳,恨不得把面前所有人都轰走,可他不能,一旦火气爆发,他怕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湘。
陈少连忙叫来了服务生,开了一瓶XO,倒上,敬过去:“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那样抓眼的女人身份肯定不一样,看来我真是糊涂了。向你和嫂子道歉!”
陈少连喝三杯,池铭不得不拿起杯子回礼,陈少伸手倒酒,他轻轻挡住对方手腕:“就一点儿酒,意思意思吧。我最近身体不大好,你看我上火成这样了,再多喝酒,怕是喉咙会肿得说不出话。”
别人自然不敢勉强他:“好说,好说。”
池铭把杯中酒喝干,站起来道:“你们继续吧,我约了医生,现在就得走。改日再聚聚。”
他上了车,离开了那个令人生厌的环境,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他把车窗降下一些,让初夏的风吹进来,给发热的大脑降温。
谁知车遇上红灯,减速的时候,后面的那辆车的车主恍惚了下,碰的一下,车追了尾。
“池少,你有没有受伤?”司机大惊失色,停下车,急急的回头。
池铭只是在受到冲击的时候有些吃惊,但是追尾不严重,并未受伤。他淡淡道:“我没事,你去看看。”
他眼中隐约翻涌着怒潮一样的愤怒,把司机吓了一跳。看来池铭心情本来就糟到姥姥家了,再被追尾,瞬间到了爆发边缘。他连忙下车去敲后面的车门,怒道:“这位小姐,躲着干什么?我知道你没受伤。做错了事别想逃避责任,出来,咱谈谈!”
车中的女人终于下了车,眼睛发红,泫然欲涕。她嘴唇动了动,带着哭腔轻轻道:“对……对不起,租的车开着有些不顺手,我……我不是故意撞池少的车的。”
司机有些诧异:“你知道这是池少的车?”
“嗯……我见过你的,你是池少的司机吧?”
“你是谁?”
“我叫甘泉,是滨海恒润医院胸外科的医生。”
池铭闻声把车窗全部降下,打量了一下站在外面的清秀女子,正是甘泉。
今天她打扮得很素净,衣衫剪裁和质料却十分好,漆黑长发扎成马尾,柔顺的垂下,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池铭微微一恍惚,仿佛看到了数年前的花映月,那个爱打扮的骄纵大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自己中意清纯女子的小道消息,从此不再穿那些鲜艳时尚的衣服,而是选择颜色素淡,款式简单的着装,头发也只用素色发圈绑成马尾,一走动,流水一样的头发便晃荡起来……
只是花映月的容貌,比眼前的女人明艳多了。
甘泉见他目光专注,脸一点点的红了,隔了一会儿,局促的开口:“池少,这车的维修费用,我……我会负全责的。请你不要生气……”
池铭回过神,淡淡问:“你怎么在N市?”
“我休年假了,来这里泡温泉,看花……N市就是花城和温泉城……”
“哦。”池铭颔首,按下按钮,缓缓升起车窗,声音从缝隙飘出来,“老白,回来,继续开车。”
甘泉怔住,看着司机应声回到驾驶室,发动了车,向前疾驶,很快不见踪影。
她咬住了唇,脸色有些发白。
司机问:“池少,追尾的事怎么处理?”
“懒得和女人计较,算了。路上要经过4S店是不是?好像那里离度假山庄不太远,你到店就去修车,我走回去。”
“池少,那会不会太累?你这样来来回回的忙活了这么多天,不如早点回去,再睡会儿?”
“你哪儿来这么多话的?”池铭不耐烦的拍了下座椅,“让你去就去。”
司机噤声。
池铭回过神,不由得懊恼。
司机明明是好意,可他却大动肝火。如果是从前他会怎样?应该是向司机道谢,顺便说笑几句吧。
他必须尽快的联系医生了。
池铭在4S店门口下了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N市繁花似锦,一路上景致极佳,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掏出手机给杨学等人打电话,把手头的工作全部托付给心腹。
杨学静静听完他的安排之后,有些疑惑的问:“池少,你怎么想起要长期休假了?”
池铭停下脚步,凝视着旁边一丛开得极为鲜艳的三角梅,说道:“我情况不大对,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杨学静默。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对劲?”
“池少,你本来是个好脾气的人,可是这一年来,的确越来越急躁了。”他也没多谈这个,又说道,“我会和陈秘书他们一起,好好处理公司日常事务。你请安心的休养。”
“我尽早把自己的事处理好。”池铭苦笑,“否则再这样下去,我怕你们会直接跳槽了。”
杨学道:“不会。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现在还在纽约的黑街过刀口舔血的生活,不,甚至连那种生活也没了,要么被仇家砍死,要么被美国警察给抓去一枪崩了。”
“好了,不提以前的事。你把全国各地,还有海外的那几家医院精神科的专家资料筛选一下,把经历清白,人品有口皆碑,能力出众的挑出来,发到我邮箱。”
杨学道:“我马上就去办。”
池铭挂了电话,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回到了别墅。
庭院里的佣人正在把开放得繁盛的鲜花挑选着剪下来准备插瓶,见他走着进来,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想问好,还未开口,池铭摆摆手示意她噤声,她躬了躬身,抱着花枝静静的离开他的视野。
一楼休息室的落地窗是推开的,里面的窗帘卷起,露出一张精致的贵妃榻。榻上铺着软垫,上面覆了一层青丝细篾凉席,花映月伏在一个凉枕上,睡午觉睡得很香。她没有刻意打扮,穿着松松的淡青色衬衣,一袭宝蓝长裙遮到了她脚踝,益发显得她纤足白皙如玉。
慵懒闲散的模样,胜过万千精心装扮的女子。
五官精致的女孩儿多如牛毛,可是就像那个看上她的陈少所说,她的美妙不仅仅在于这皮相,最抓人的地方,是她举手投足的仪态。这样自然的睡相,比那些灿如春花的笑容更惹人眼球。
他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很害怕她醒来。
现在她一醒,便会露出那装模作样的笑,精致无暇,像是做工细致的塑料花,几可乱真,可是真的鲜花的水润灵气,是再厉害的匠人也没法模拟的。
她那个样子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只能让他觉得憋闷无比,然后怒意横生,最终失控。可他现在不能再折腾了。
说到底,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种感情,他也不能确定爱在其中占据了多少分量,可是不舍得她,是真切的。
他送她去郁夫人那儿学习顺从,其实是想她变得如少女时那样清澈而乖巧,对他贴心贴肺的讨好,只为他一点注目,一丝笑容。
可她用她所学的那些看似顺从,实则反抗的态度,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所以他看到她温驯的讨好,乖巧的微笑时,不但不高兴,反而气得发抖。
生气的后果便是口不择言,残忍羞辱,之后,她更加乖,更加虚假,他更生气。两人陷入了一个怪圈,渐行渐远。
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和自己遥不可及了?
她可以爱得不顾一切,可是这爱得是她自愿付出,而不能被他逼迫出来。
如果真的彻底失去了她,那他还能留她多久?她那颗心里是绝不可能放下带走父亲的念头,即使他现在严格控制花海天,可他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何彦的能力不输于他,也许他会想法子找准机会,带走花映月父女。
他想得头疼欲裂,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不能再想了,否则,他怕自己又去逼迫这个睡得恬静的女人。
花映月朦胧中感觉身后贴着一个热热的东西,本能的往那热源靠了靠,虽然已经入夏,但是气温还没升高到炎热的地步,在通风处凉着,什么都没盖,久了还是有些冷的。
正要再次入睡,一个温热的吻贴在了她的后颈,她忽然惊醒,猛地回头一看。
初醒时,她脑子还混混沌沌的转不过弯,看见他,眼里立刻浮出恐惧和排斥,弯弯的柳眉轻轻皱起,池铭不悦:“动作这么大干什么?”
“我……我没想到你回来了……别生气好吗?”她回过神,立刻进入演员状态。
他不想看见她那面具一样的表情,低头,把脸埋在她肩窝,轻轻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她背上的药膏味道还残留着,苦苦的,苦得他舌尖都莫名的发涩。
“背上还疼?”
“好多了,谢谢池少的药。”
他“唔”了一声,缓缓道:“晚上再上一次药,后天估计那些小结痂就会脱落了。”
“嗯。”
池铭不说话了,就静静的抱着她。她觉得空气凭空热了几度,身上的毛孔不停往外渗汗。可她不好离开,只能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些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出神的看着落地窗之外的繁花。
这些花很快就看完了,她数着花瓣想错开注意力,正在竭力忽略不自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映月,我病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柔柔的问:“病了?是什么病啊?池少,你得注意身体。”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他心一绞,这甜美的声音里的关切,还有几分是真实的呢?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他胸前,定定的看着她:“这里病了。”
“是心悸吗?”她愣了下,仔细的看着他的唇色和脸色,又扶起他,把耳朵贴在他胸口,默数着,估量着他的心跳频率。
心脏病的专家进入工作状态,一板一眼,严肃无比,妩媚妖娆减了一半,可是这样的她看起来很真实,反而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她认真的给他看病,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的?
可是这喜悦并未持续多久。连青曾经和她关系是剑拔弩张,可是她在他犯病的时候尽心尽责,丝毫不管个人恩怨。或许她这样仔细的给他做检查,只不过出自于她的职业道德吧。
花映月很快结束了诊断,说道:“听上去问题不大,池少,或许你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现在不忙了,倒是有充足的时间休息,可他睡得着吗?
难道又要用那安息香?新配的方子的确能让他更快的入睡,可是醒来之后他并没有神清气爽的清醒感觉。他虽然并非医药专业的人,但是长期从事相关的生意,他好歹还是了解一些常识,这种症状说明,此药并不合适常用。
池铭站起来,说道:“别在这风口上吹,还想睡午觉的话就上楼去。”他停了停,又道,“你可以去找甘泉,她正在N市过年假。”
花映月眼睛一亮:“真的?”
“有条件。”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看进她眼底:“你别借着这机会和我玩儿花招。”
“不会的,真的。”她连忙保证。
池铭转身去了书房,刚刚手机收到了杨学的消息,他所需要的医生资料已经发到了邮箱里。他打开电脑,仔细的在杨学精心挑选出来的六个医生里选出一个资历老,嘴巴紧的名医,打电话给陈秘书,想让他替自己联系上那位医生。可是陈秘书手机关机,仔细一想,他应该正在飞西雅图的飞机上。而杨学现在也没空,下午N市有个重要会议,他不去,杨学就得顶上。会议是由政府机关主办的,那种场合,不适合打电话,也不好中途离场。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拨了何念儒的手机号。
何念儒很快接了电话:“阿铭,你很久都没给我电话了。”
何彦对花映月的倾慕,还有花映月对何彦的敬重和信任,给他的冲击太大,他一时根本不想联系何家的人。听到何念儒像责怪久未归家的儿子的语气,他微微一赧:“何叔,对不起。”
“没什么,你这不是打来了么?你在哪儿?要不晚上来我这儿吃个饭?”
池铭道:“我在N市,来不了。何叔,我打电话是想和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新配的安息香,我觉得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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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假象
更新时间:2013-2-16 0:18:49 本章字数:3339
何念儒隔了好几秒才开口:“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你什么意思?觉得我给你配的香是瞎配的?”
池铭皱了皱眉。残颚疈晓
何念儒一连说了这么多句,语气还带着怒意,实在是不太像那个温和儒雅,镇定自若的中年人。
“何叔,您误会了。我并不是说你胡乱配香。但是,我用了几次新配的香,入睡是顺利了,但是醒来之后全身不对劲,胸闷气紧,就像熬了夜一样,还是很疲倦。我想,会不会是因为那香的某些成分和我体质不合?”
何念儒道:“你的意思是,我给你诊脉的时候,连你的体质都不考虑?宕”
池铭怔了怔,何念儒怎么语气那样冲?他丝毫没有冲撞何念儒的意思,不过只是想谈谈自己的病情,即使药有不合适,他也不至于怪何念儒,中医博大精深,偶有错诊也正常,重新配一下不就成了?
他心里也开始冒火,可是他一向尊重这个在自己最潦倒的时候倾力相助的男人,只能强压住怒气,说道:“何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东西用了不舒服,不用又失眠,想麻烦您帮我再诊一下脉,换个方子。”
“我现在在苏黎世,有点急事,要回国得等到下个月了。延”
“那到时候见吧,谢谢你,何叔。”
何念儒问:“阿铭,你嗓子有点哑,上火了?”
“嗯,有些严重,估计是因为这段时间睡眠不足,虚火旺,天气又热起来的缘故。”
“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池铭沉默片刻,说道:“何叔,我身上是出了不小的问题,估计是狂躁症。”
何念儒声音微微的有些变:“狂躁症?怎么会?你怎么会这样想?”
“那天……我没控制住脾气,当着朋友的面把映月弄伤了。”
“还有呢?”
“维钧和我谈了谈,让我去找专家确认下,然后好好治疗。”
“阿铭,陆维钧会不会是想多了?”
“我觉得不会,他一向谨言慎行。再说,他和我谈了之后,我自己也好好的想了下,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我的行为举止变化太大,还有控制力,比以前弱了实在太多,因为脾气越来越急躁,得罪了不少人,也损失了几桩生意。那次……彦哥和你不是劝我吗?当时我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还和彦哥吵了起来,如果是以前,我轻易不会吵架的。何叔,你觉得是不是?”
何念儒叹了口气:“听着还是有那么一点道理。这样说,你很快就要去找医生看病了?”
“是的,事不宜迟。我已经把公司的事情全权托给了手下,有充分时间好好治疗。”
“唔……你选好了医生没有?”
“选好了,我准备去上海那边的医院,找精神科的陈松明医生。”
“陈松明?他的确在业界蛮有口碑的。你准备哪一天去?”
池铭觉得何念儒管得太细致,不过也没深想,说道:“估计要下星期去了。我还得回滨海,有些余下的工作要交代别人。”
“好,我知道了。看诊的结果,你得告诉我。如果觉着陈松明让你不满意,我还认识一个瑞士专家,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何叔。”
“你去休息下吧,别压力太大。我还得去见个人,先挂了,改天聊。”何念儒迅速挂了电话。
池铭打电话给杨学,让他安排一下,通知上海恒润医院的陈松明,嘱咐一定保密,免得被对手知道了,借机生事。安排好了一切,他离开书房,回到卧室,花映月正在看佣人刚送上来的一瓶小玫瑰,听到声音,回过头对他甜蜜微笑:“池少。”
“你去换一套衣服吧,这裙子太长了点。等会儿去度假村外面逛逛,别化妆,没有应酬。”
花映月依言打开衣柜,拿出一条十分华丽的紫色连衣裙,池铭想象了一下她穿上这衣服,艳丽无双,却满脸言不由衷的妩媚神情的浪荡样,心烦的道:“别穿这件,就把你裙子换了就好。”
花映月怔了下,迅速抿了抿唇,将差点浮上面颊的苦笑敛去。他把她丢去郁襄那里调教,不就是想看她妩媚入骨艳若桃李的风流样吗?现在却要求她素颜素服,是想换口味了?果然善变。
她重新找了条白色及膝裙,找了双裸色的平底凉鞋穿上,卷发松松的挽起,脂粉不施,只在耳垂带上小米粒大的珍珠耳钉。池铭觉得眼前仿佛有一朵栀子绽放,清新宜人,满意的颔首,说道:“走吧。”
行走之时,他揽住她的肩膀,却一言不发,她摸不清楚他的想法,这人喜怒无常,说不定一点微小的举动就会引起他的滔天?怒火,不由得忐忑。两人沿着度假村浓绿的林荫道缓缓走了许久,走出大门。
外面的公路有不少的岔路分出去,通向四周良田。N市处于长江下游沃野千里的大平原,是重要的产粮基地,遍值水稻。此时满眼鲜绿,风一吹,便有一波一波的绿浪涌来,稻花又开得正好,一呼吸,清香便随着鼻端进入体内,惬意无比。
花映月凝望着面前的美景,微微有些恍惚。她的手被池铭拉着,缓步行在稻浪之中,这样温宁恬静的辰光,曾经少女时,她渴望过多久?
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她不会再抱任何期望了。
“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他突然开口。
花映月回过神,柔柔一笑:“田园风光,真的太美了。”
她刚刚想事情入神的时候,表情很恬静自然,可是他一发话,她脸上迅速露出他反感的笑容,他的好心情消失大半,淡淡的“唔”了一声,放开她的手。
花映月莫名其妙,仔细思忖了一下刚才说的话,实在想不通是哪个字触怒他的,她心悬了起来,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他忽然伸手把她拽过来,胳膊如铁箍一样,牢牢的圈住她肩膀。
贴得太紧,走路便十分不自然,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池少,这样子我走路不小心的话会踢着你……”
他停下来,把她抱进怀里,手臂越收越紧。
“池少?”
池铭低低道:“映月……”
“嗯?”
他抿了抿嘴,正想说话,旁边有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小女孩子从旁边经过。小姑娘的声音和银铃一样,咯咯的笑:“哥哥哥哥,再骑快点啊。”
“那你抓紧了,别摔了,回去爸妈又要给我几棍子。”
“不会不会,好哥哥,到了镇子上你给我买豆腐花吃好不好?买了的话,我就不告诉爸爸你偷偷给张姐姐写信的事。”
声音渐渐的远去了,池铭脸色微微的发白,松开手臂,推开了花映月。
花映月见他凝视着那两兄妹远去的背影,恍然大悟。池筱恬以前也是个娇俏会撒娇的女孩子,很会讨池铭喜欢,他这是被勾起了回忆。
他会不会又暴怒,对她这个把亲妹妹推下山崖的女人再加羞辱?
她本能的避开一步。
池铭想说的话,完全被他压回心底,这可是杀了自己妹妹的人。他头越来越疼,不舍她,所以不能再对她不好,可是他如何对她毫无保留的温柔?
面前无边稻浪顿时失去了颜色,稻花香也浓得闷人,他皱起眉,转身就走。花映月赶紧跟上,心吊到了嗓子眼儿,忐忑了一路。直到回到了度假村别墅,池铭停住脚步,看了看由于为了跟上他快速的脚步而微微气喘的花映月,淡淡问:“背上还疼?”
“不疼了,有几个地方有点发痒,应该是伤口在愈合。”
他又不说话了,径直走进客厅。她听到他吩咐佣人:“晚饭不必叫我,送碗粥到书房就够了。我想静一静。”
花映月默默的在客厅坐下,看了一会儿电视,佣人便请她去吃晚饭。可她被他的喜怒无常弄得毫无胃口,面前的美味也没法让她提起精神。她随便吃了点东西,便起身去了卧室洗澡,出来的时候,池铭已经坐在了床边,发梢湿漉漉的,披着睡袍,露出精壮的胸膛,显然是在别的浴室洗过了。
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她虽然不想被这样注视,可也没法子,只能对他笑了笑,他走过去把她睡袍脱下,指了指床:“去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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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对不起……我上午就出发去机场了,因为人多,在机场写了点就得办手续,然后托运行李,电脑也托运了……然后……晚点,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谁是凶手?
更新时间:2013-2-16 23:30:17 本章字数:3417
花映月伏在柔软的床上,身子不由自主的绷紧,只在心中祈祷他能用正常的方式对待自己。残颚疈晓
他俯身下来,温热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皮肤,缓缓的沿着她的脊椎轻吻。她许久不曾享受过如此的温柔了,暗暗惊讶,身体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可是他并没如曾经那样压上来,亲吻了一会儿,便坐了起来,拿来药瓶给她又涂了一遍药,便关了灯,在她旁边躺下,闭上眼睛。
花映月一时没睡着,又不敢随便翻身弄出响动。他今天的举止实在反常,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在她躺得全身发僵的时候,池铭忽然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揉了揉额头,下床去了窗边的矮柜。
花映月趁机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好面对池铭的侧面。床头灯的光调得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了他精致优美的侧脸轮廓,如一幅完美的剪影,镶嵌在房间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揭开了盖子,便有香气迅速逸出宕。
看来是他又睡不着了,不得不焚香。
花映月看着他熟练的往香炉里撒香末儿,焚上,心里微微的一酸。他是做了多少次,焚香的技艺才如此娴熟的?
长期不能正常入睡,真的很可怜样。
淡白的烟雾从香炉的镂空处缓缓逸出,屋内很快充盈了清雅的香气。池铭深深吸了几口,又心烦的摇了摇头。
这玩意不合他体质,但是,他明天还有点事,无论如何得睡一下,不得不用。不过他也怕醒来的时候心跳再次不正常,便少用了许多。
他回到床上躺下,伸手把花映月揽进怀里,闭上眼。香气缭绕之中,他神思渐渐昏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他感觉怀里的人扭动起来,是花映月把他的手推开,坐了起来。他的睡意顿时散去不少,睁眼看了看床头柜放着的闹钟,不过才凌晨三点半,今天他用的香很少,睡眠又浅,被她一打扰,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还能不能睡了。他有些着恼,冷冷问:“你干什么去?”
花映月轻轻道:“我……我想去喝点水,嗓子发疼,干得很。”
池铭不说话了,她见他没阻止自己,便下了床倒水。嗓子说不出的干痒,她忍不住咳了两声,赶紧喝了两大口水,感觉好了一些。刚想放下杯子,池铭道:“也给我倒一点。”
花映月端着水杯走过去,池铭接过喝了几口,她见他如干渴许久的人那样拼命的灌水,不由得怔了下,说道:“你还要睡,喝这么多水不好,容易起夜。”
“上火太严重了。”池铭口中有一丝淡淡的腥味,是他开裂的嘴唇渗出的血顺着刚才喝的水进入嘴里的。
“可能是天太燥热了吧,我嗓子也干,说不定也上火了。”
“你也上火?”池铭愣了下。花映月天生体质不错,适应性很强,青春期发育最快,激素水平最高的时候,炎炎夏日里吃辣,也没上过火,他亲耳听到过妹妹抱怨:“花映月真是老天宠爱,一颗痘痘都不长,昨天气温都三十五了,她还和甘泉去吃川菜,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二十五六度的湿润气候里上火?
“什么时候开始嗓子疼的?”
花映月想了想,说道:“不知道,就刚才醒了,觉得有些不舒服,特别想喝水。”
“昨晚吃辣了?”
“没,做的都是清淡的,而且大多数是素菜,只有一个鱼片汤是带了荤的。”
“中午呢?”
“中午……胃口不怎么好,就吃了一碗阳春面。”
那她怎么会上火?他眉毛渐渐的皱紧,仔细的想着今天做过的一切。午饭后他就从球场回来了,然后拉着她在外面的田野走了几个小时,之后又回来,一直安静到了睡前。他睡不着,焚香,然后她半夜醒了,觉得嗓子干痒,奇渴无比……
花映月见他脸渐渐的绷紧了,本来带着倦怠的脸不见一丝疲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很直,连嘴唇都开始发颤。她吃了一惊,却不敢问什么,只能看着他手指一点点的收拢,把薄被揪得紧紧的,漆黑如夜空的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哀伤,思索,揉在了一起。
良久,他紧皱的眉头一点点的松开,深深的呼吸着,胸膛起伏得厉害,就像缺氧一样。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忍不住问:“池少,你……你不舒服?”
池铭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笑容却说不出的惨淡,反而让她觉得心惊:“我没事,你别像棍子一样杵在地上,过来睡吧。”
她乖乖的过去了,刚坐上床,他又道:“你先把香炉里的东西倒了,这东西太香了,熏得发闷,睡不着。”
这不是安息香么?怎么会睡不着?她有些奇怪,但是还是依言照办,在炉子里浇了水扑熄火星,把里面的东西倒进马桶里,处理好一切,她回到床上,他脱下睡袍,也把她的睡衣脱了下来。
她怔了下,很快顺从的钻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双腿缠绕了上去。他的手顺着她脊背下滑,停驻在她腰间,忽然问:“你是真的想要?”
“我……喜欢和池少……”她柔柔的媚笑,可是刚才那短暂的犹豫被他察觉了,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中怒气渐盛,“把我当猴儿耍呢?”
她身子顿时僵了,不知如何是好,在她闭上眼准备承受他的怒气的时候,他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里含着说不出的疲倦,仿佛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不想做就直说,我不喜欢你和我对着干,但我更厌恶你假惺惺的样子。睡吧。”
她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轻易的放过了自己,但是不受苦毕竟是好事。她放松了心情,把腿从他腰上放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池铭一直沉默,可是他心跳很快,她的耳朵就贴在他胸前,咚咚咚的响声让她半天也没入睡,好不容易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他忽然开口:“今后你如果觉得我提的要求不好接受,只要你乖乖的拿出合理的解释,我就不会再为难你。但是,你别让我再看见你像那些小姐一样故作风`***。”
她怔住,抬头看着他。
他低头轻轻的吻她的额头,手缓缓的抚摸着她的脸,从脸颊到脖颈。脖子的体温比较高,也比别处敏感,她这才发觉,他的手指微微的发凉,而且掌心带着冷汗,轻轻的发着抖。
“你不舒服?要不要检查下?”病人的脾气会更糟,她不想他身体状况恶化,然后自己又吃苦。
“睡吧。”他不答,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手臂收紧,腿也抬到她的腿上,把她牢牢的禁锢,身子贴得严丝合缝的,但他也没有什么更深入的举动,只是不停的抚摸她,仿佛只是贪恋她的温暖。
这样子太像依恋,她眼睛莫名的一酸。可是,这一定又是假象,她不能再想入非非了。
池铭抱得太紧,她并不舒服,隔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花映月在朦胧中依稀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迷迷糊糊睁眼,天刚蒙蒙亮而已,可是池铭已经下了床,在窗前的那矮柜面前站立,一只手上托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翻搅着,借着晨光仔细的看。她不解,睁大眼想看清楚些,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看着她:“再睡会儿。”
“嗯……”
“你还嗓子疼不?”
她感觉了一下,说道:“还是有些发干,但是没有昨天那样严重了。”
他“唔”了一声,把手上的东西倒回盒子里,听那沙沙声,像是粉末坠落,有香气随着逸出,看来他是在研究那熏香。
“池少,怎么了?这香……”她脸色微微一变,坐起来道,“难道是这东西让人上火?”
池铭面无表情,淡淡道:“或许是有几味药比较燥热,何叔又疏忽了,没有用相应的凉性药压制火气。不过也只是我猜的而已。”
“可能吧。本来中药就深奥,用药讲究君臣相辅,还要和人的体质,以及时令相配合。春夏秋冬吃药都是有讲究的。也许何叔是没预料到天会热这么快?”
池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花映月见状又是一怔,池铭对何念儒的尊重是显而易见的,即使与何彦关系降至冰点,他也时常命心腹给何念儒送东西,怎么这次一提何念儒,他表情就那样奇怪?
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不好的感觉渐渐浮上心头,池铭见状,冷冷道:“你别想多了,好好的睡个懒觉。”
她不安的闭上眼。
“还有,今天早上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许说一个字。”
她应声,听着池铭换衣服,然后走出去,关上了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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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切都是虚假(6000+)
更新时间:2013-2-17 18:59:15 本章字数:6366
花映月已经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去深究刚才脑海里那灵光一闪的念头。残颚疈晓
池铭听到何念儒的名字时那诡异而悲凉的微笑,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说何念儒因为疏忽配错了药,是错了?并不是疏忽,而是刻意?
她身上渐渐的沁出了冷汗。
何念儒对于中医一学研究颇深,曾经池铭和她提过,何念儒出国之前是远近闻名的医药世家的后人,年纪轻轻就能断疑难杂症,甚至还进过中南海给某老首长看过病,如此医术,怎可能随便犯这种错误?虽说他已经五十多岁,但是看他容貌和精神,保养得极好,和四十多岁的壮年人无异,至于犯糊涂吗?再说,中医本就是越老越有经验,他现在正是鼎盛时期……
昨夜她只呼吸了半夜的香味就开始口干舌燥,可见药性之烈。池铭上火如此严重,想来也是因为这熏香造成的宕!
甚至,池铭曾经用的配方不同的香,问题也极大。中药讲究的是调养,慢工出细活,可是用了一年的熏香,再怎么说,失眠的病症也该痊愈了,怎么会越来越严重,从入眠困难到彻底离不得药物?
何念儒用心,可谓狠毒之极。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池铭?他若是恨极了池铭,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倾力帮助他,建立了恒润?
花映月想得头疼,从床上起来,走到那矮柜之前把抽屉拉开,拿出那个装了熏香的盒子,揭开。里面盛满了黄褐色的碎末,拈起一撮看了看,研磨得极细,看来想彻底分辨清楚,得花点功夫了样。
池铭让司机开车把他带去了城郊一处极为安静的小山坳,让司机在原地等他,一个人沿着梯田中穿行的弯曲小道缓缓前行,上了高处,找了块光滑干净的石头坐下,让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身体。
倘若何念儒真的存了害他的念头,他怎么办?
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是何彦给了他希望,让他当了无数名模影星求之不得的锦绣的模特,赚了第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交往更多之后,他便被引见给了何念儒,这个男人待他若儿子,指点他投资,待到他赚了人生第一桶金之后,便鼓励他创立实业,倾尽全力给他注资,介绍名医,还有制药的相关人才。他想不通,这一个给他事业奠基,并且给他温暖的男人,怎么会这样对他。有这些恩情在,他即使是翻脸,也是痛苦之极的,不亚于在身上挖下一块肉。
他现在孑然一身,早就把何念儒当成了自己的长辈,把何彦当成了兄长,对这两位毫无血缘的亲人,他珍视无比。可是,今后他难道又要孤零零了?
甚至,他自以为的亲情,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幻觉?他全心信任何念儒的时候,何念儒温和的表情背后,是不是有一张讽刺的脸,正嘲笑他的愚蠢?
恒润是何念儒帮着建立的,里面多少骨干都是何念儒的人脉?他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脆弱得和纸一样,抽去那些深受重用的专家和员工,他自己的人还有多少?有多少他甄选出来的人,是被他送去何念儒介绍的人那里学习的?现在他们算是他的人,还是何念儒的人?
他现在还能信任谁?
那几个自己亲手栽培的心腹,在何念儒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能顶多大用?
池铭眼前忽然浮现出花映月的脸,他怔了怔,缓缓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双修长有力的手,打过她,折磨过她,最后把这个深爱自己的女人给远远的推走了。
曾经,她是那样的爱他,全世界的人都可能来伤他,只有她不可能。
他回国后和连青联手设计的阴谋本来不至于如此不堪的,一开始的计划是,连青处处给花映月难堪,借此映衬出他的温和细致,再加上花映月心中压抑住的深情,不愁她不主动提出和连青离婚的事,到时候连青得到自由,他得到她。至于得到她之后该怎样对她,他其实并未深想过,曾经的家仇,让他本能的逃避着。可是他知道,自从她那一夜在花海天膝下下跪替他请命,他对她就再也没法真正的狠心了。他想,如果她还能像以前那样乖巧听话,时时刻刻都顺着他,他的微笑和怒气都能让她揣测半天,就像她最初拼命追求他的时候,他会对她好的。
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她变了,充满的戒备,随时准备逃避。其实这些只是她受伤之后本能的自保而已,可在情绪逐渐被药物侵蚀,理智缓缓脱离身体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对她坏到了极点。即使一点小事,他也能大动肝火,甚至怒得无法思考,何彦和她一丝不挂的被摆在一起的事,想一想就会觉得诡异,诚然,何彦对花映月很是倾慕,但是他即使要挖墙脚,也不至于在他家里就开挖。何彦能把偌大的企业管理好,自然不会是表面上那温文无害的儒雅男人,但是他即使有狠毒的一面,也没那种在别人家里玩别人老婆的恶趣味。
池铭想得很是疲惫,但是双眸还是炯炯发光的,他这无法入眠的症状,已经入了膏肓了。
其实一开始他的失眠症很轻,不过是入睡时间长一些,梦多一些,后来某次同何彦聚会的时候,晚上看着何彦作画,觉着旁边香炉里燃着的檀香很是宁神静气,随口夸了两句,又说了说自己睡眠状况不佳的毛病,何彦便在他客房焚了香,说自己在工作太忙,生物钟乱了的时候会用这个,效果很好。
效果的确很好,他那一觉睡得很是香甜。
他便找何彦要一些香,可那时候正好何念儒也来了,见状阻止了他,说这香是根据何彦的体质配的,未必适合他,过几日会配适合他的安息香。
之后,他便一直用了下去……
池铭淡淡的笑了笑,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扁盒,打开盖子,仔细的看着里面的碎末。何念儒果然细致,把中药切得如此的细,混在一起,让他想鉴定清楚也难。靠外面的那些资质不够的鉴定机构和中医是没用的,找他自己的机构……他又笑了笑,得出的结果,是真的,还是何念儒想让他看到的?
不过,何念儒又是实实在在的帮过他的,曾经的那些恩情即使都只是包裹着不堪用心的华丽外衣,毕竟也让他从异国苦苦挣扎的泥潭里逃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