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铭,你如果真想对我好,就让我去上班吧。哪怕当个助理医师都行。”
池铭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再过几个月吧。现在医院胸外科有何念儒的人,同台手术,同一个科室,他们能动的手脚多了。如果你没有去,他们至少还会认真的给病人治疗,你去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接到命令,找机会害病人,然后嫁祸给你?我知道你经常一个人在家的话,会很无聊,平时你想出去玩的话,告诉管家,他会安排人送你。今天不是来了挺多的太太小姐吗?A市的社交圈子,你也尽量融进去吧,有人陪着喝喝下午茶,买买东西,也可以打发时间。你一个人玩的话,我很担心会有何念儒或者风雅的人对你不利,有别人在会好点,他们做事暂时还不敢弄到明面上。”
“和她们一起?”花映月握了握拳。
他看到她手背浮凸出来的青筋,知道她生气了,略一思忖,问:“不想和她们来往?”
她沉着脸不说话,良久,低声道:“该和她们交往的时候我也不会回避,礼节我会遵守的,但是,让我平时没事就找她们喝茶打牌,做不到。”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那些女人,不是个个都可爱。但是,人那么多,总会有两个品行好,能入入眼的,是不是?在你去医院,和那些医生们熟悉之前,你不认识人,不是太寂寞了?”
她都成了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了,有道德的太太小姐自重身份,绝对不可能和她深交。她勉强翘了翘嘴角,不说话。
“还不开心?”池铭有些不耐烦了,她到底要他怎样,她才肯给个正常的笑脸?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往走廊走,找到个没人的角落停下,在她回过神说话之前,捧起她的脸,咬住了她的唇,很用力的辗转亲吻。
她一惊,用力的推,可他像个铁塔一样,她不能撼动分毫。她有些慌了,咬他的舌头,可是她尝到了血味,他还是不肯离开。她呼吸一乱,接受的氧气少了,头也开始发晕,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放开的,木木怔怔的喘着气,听他道:“映月,我是真的想让你开心,但是,我到底怎么做,你才能开心?”
她抿起嘴。
他伸手轻轻的拂过垂在她锁骨上的华丽宝石项链,又抚摸着礼服柔软光滑的丝绸,说:“我把女人可能喜欢的东西都堆在你面前,我像个暴发户一样给你买了成堆的珠宝,满屋子的衣服和鞋,我知道女人不喜欢和人撞衫,所以找的都是最顶尖的设计师的工作室,每一件珠宝每一套衣服都是独一无二的。可你根本不当回事。好,就算你不在乎物质,可是我对你已经尽可能的好了。我在杨学他们面前不讲理到极点,可是在你这里我再控制不住,也死死忍住,不想对你说一句重话,生怕你又失望了,然后不理我。我想你多陪一下我,可是你看见我就心烦,所以除非必要,我都不在你面前出现,今天是我自作主张了,但是我也是怕你一个人无聊,想你多接触一些人。昨天晚上,我是难受得不行了,所以不要脸的求了你……”他停了停,双手放在她肩头,深深看进她眼底,“你还要什么?只要你别离开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喉咙就像被石头堵着,发不出声,一阵一阵的闷疼,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自己冷冰冰的声音:“我不知道。”
他抬手,手指深入她发间,她头发本来就被固定得紧紧的,这样一绷,头皮被拉扯得很疼,可是他很快抽出手,指尖拈着一枚极小的发夹,她的头皮顿时松缓了许多。
他慢慢的给她取下所有的发夹,数了数,好几十个。她的头发散了下来,发卷柔柔的垂在肩头。他把掌心握着的一大堆发夹往衣袋里一放,十根手指探入她发丝之中,按着她的头皮,慢慢的揉着:“女人真不容易,那发型师是男的吧?要不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她想起给她做发型的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此人明显是个爱打扮到了极点的gay,穿了一条极为紧身的银色皮裤,亮花了人的眼。她问他,这么紧的裤子,穿着不是挤得很疼吗?发型师满不在乎的说,要美就得付出代价,不穿那样的裤子,怎么能塑造出漂亮的腿部曲线和翘翘的臀。和他一比,她紧绷的头皮都算不了什么,他对他自己还狠一些。她忍不住笑了笑。
他低头亲她:“终于笑了,刚才看到你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就让我想摔东西。”
她白了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装饰桌上的漂亮花瓶:“爱摔就摔,反正你有钱,赔得起。摔不过瘾就去厨房,把那些盘儿碗儿全部给砸了!”
“还是省着吧,给你买衣服。刚才杨学才接到了米兰那边的电话,秋冬新款已经出来了。”
“不稀罕!”
“还不高兴?你来的时候都好好的,现在怎么了?”
横竖四周无人,她也不必顾忌什么,沉下脸道:“你是忘记了,还是装的?你设计了一场好戏,让我当着一群狗仔的面对连青说了那些不要脸的话。现在这些高贵的夫人小姐们都把我当什么了?不必我对你细说吧。”
池铭脸色一白,把她搂进怀里。她挣扎:“谁准你占便宜的!”
他手臂收紧不让她离开,低低道:“胃又不舒服了。”
“装可怜!你脸色好得很!”
“就是不舒服!”
“你耍赖!你这是和楚骁学的吧?他这个没下限的家伙……”
池铭嘴唇翘起,就是不松手:“反正我经常不舒服,间歇性的,你别乱动,别撞着我肚子了,一会儿真吐了,弄到你身上,多麻烦,是不是?”
她虽然直觉这家伙装腔作势,但是,她见识过某些副作用大的药品,发作起来的确是没征兆。这么一点点的风险,让她不敢再轻举妄动,憋屈的窝在他怀里,很想咬人。可他穿着衬衣,隔了一层,咬也咬不疼他。
池铭心里暗乐,更加理解楚骁为何做什么都十分顺利了。适度的不要脸,会让那些爱面子的人自动退让。
“抱够了没有?有人来了,喂……”她透过他肩膀看见了两个走出会场,准备去洗手间的的女人,心一慌。
池铭侧过脸一看,微微一笑,抬起她的下巴就亲上她的嘴唇,她脸红得就像刷了红色颜料,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气死这群长舌妇。”他揽住她肩膀,把她带回了会场,说道,“没心情应酬,就去那边的沙发坐着休息会儿,安静一些。我还得谈点生意,等会儿来陪你。”
她别过脸:“不需要你陪。”
她耍小性子的样子很可爱,他忍不住笑了,给她理了下头发,转身离开。
她拿了杯矿泉水,走到休息区,可是池铭光芒太强烈,她沾了他的光,注定闪闪发亮,太太小姐们不得不跑来巴结。才安静了两分钟,就有三个女人一起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叽叽喳喳的拉着她聊起天来。不管她们内心有多鄙视她,表现得却十分热情,就像她和她们认识了十多年一样。
她不能不应付,脸都笑僵了。
“花小姐你的头发怎么放下来了呢?你这样也挺好看的,可是这裙子的设计就是为了突出脖颈的线条,头发垂下来的话,就不能突出裙子的设计感啦。”
这位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刚才洗手间弯酸她的女人,比一般女人声音低沉,有点像周迅,她穿的也的确是Valentino的定制礼服。
花映月很烦她。背后说她,她不至于太过计较,毕竟她名声不好是事实。但是,这女人面对她的时候,表现得热情如火。听她对自己的评价,就像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直女人,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即使是为了应酬和人脉不得不和自己处好关系,也不至于谄媚成这样吧。
她如此精分,花映月都替她累得慌,微微一笑,抬手优雅的理了理发卷,说道:“是池铭让我放下头发的,他说用那么多发夹,头皮血流不畅,对身体不好,为了好看就折腾自己,不值得。”
不错所料,女人的笑容僵了僵,眼里的嫉妒如涨潮一样漫上来,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讪讪笑道:“呵呵,池少真是细心。”
这女人不是瞧不起她的为人,而是嫉妒池铭对她好。既然她跑过来恶心自己,那自己就要给她描述下池铭具体好在哪儿,也恶心恶心她。
一众人各怀心思,没说几句便散了。那女人同闺蜜一起走到香槟塔边,见四周无人,牙齿咬得咯咯响,愤愤道:“瞧她那得瑟样!狂什么狂!”
闺蜜叹息,劝道:“算了,这是命,没法。”
那人冷笑:“贱人命好,我今天算是领悟到了。”
“嘘,她过来了。”闺蜜悄悄一指,那人侧过脸一看,果然看见花映月翩然往这边走。
她微微眯眼,看着高高的香槟塔,心生一计,低声道:“让她出出丑吧,算是替天行道了。”
花映月站在香槟塔边,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一排冷餐。她没吃午饭,有些饿,但是她并不喜欢西餐冷盘,对着一大堆食物,正纠结吃哪样,身后忽然传来惊呼声。她闻声回头,香槟塔向着她倾倒过来。
她本能的避让,没被洒多少酒,可是水晶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流得到处都是,光洁的地板顿时变得滑溜溜的,她闪身太急,细细的鞋跟一打滑,不由自主的往后一倒。
她心道,完了,地上全是玻璃渣,跌下去,绝对是重伤。
可是还没接触地面,一只手臂伸来把她牢牢的圈在怀里,可是手臂的主人被她下坠的力道一带,滑倒在地,她跌在他身上,怔了一秒,失声道:“池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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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重要】
更新时间:2013-3-14 8:49:14 本章字数:5627
香槟杯杯壁很薄,碎片极为锋利,池铭又只穿了一件薄衬衣,被玻璃划透,锐利的痛楚传来,他疼得发不出声,嘴唇都白了。残颚疈晓
花映月急急翻身起来,用力拉着他的胳膊,可他太沉重了,而她手有些发软,拉不动他。还好很快有人过来,帮着她把他扶到一旁沙发。他的腿和臀部都受了伤,根本没法坐,只能痛苦的伏着。
白色的衬衫已经沁出了血,犹如朱砂滴在宣纸上,缓缓的晕染开。她用力一咬嘴唇,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打电话给杨学,让他赶紧上楼帮忙的时候,她声音有些抖。
“池铭,应该只是外伤,杨学马上就上来。”她握住他的手,他扭头对她勉力一笑,“你没受伤?”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地,掌心被细碎玻璃渣刺了下,但是这比起他的伤势,不值一提。她摇了摇头,忽见他露出极为痛楚的神色,和他刚才竭力忍耐做出的云淡风轻成了鲜明对比。她心慌了:“怎么,哪儿特别疼,是不是?遴”
池铭痛苦的挤出几个字:“帮我看看后颈。”
她心猛的一跳,往下一拉他衣领,呆了。他颈子有一节是没有衣服遮挡的,落地的时候直接和锐利的玻璃接触,划出的伤口又长又深。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如果那锐利的玻璃刺在他颈侧大动脉……
还好,没伤到重要血管才。
她低头,轻轻道:“先忍一忍。”
他不说话,缓缓伸手握住她指尖。
花映月抿紧了唇,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围上来表示关心,话语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乱响,像捅了马蜂窝。她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仔细的盯着他们的眼睛。
香槟塔怎么会忽然倒下?这里的侍者训练有素,参会的来宾即使有初入A市上层圈子的新人,也学习过礼仪,又没有人带不懂事的孩子,不可能有人这么毛手毛脚,不小心把香槟塔推倒。
杨学和陈秘书很快上来了,酒店也准备了担架,把池铭送下楼,放上车。酒店经理满头大汗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员工连香槟塔都没有堆叠过关……”
花映月摆了摆手:“不会,香槟塔非常漂亮,你们的人技术是过了关的。不要因为这种无妄之灾牵连员工,你要做的,就是把会场的监控找出来,看看是谁做的。”
经理一凛:“是。”
“陈秘书,麻烦你跟着王经理去监控室看一看。我和杨学送他去医院就行了。”
“好。”陈秘书点头,替她关上车门。
还好恒润医院与酒店不过一刻钟车程,杨学早就通知了医生在医院门口接应,很快把池铭送去了病房。
花映月站在一边,看着外科医生给他处理伤口,他衬衫有好几处被半干的血迹粘合在伤口上,医生不得不拿剪子一片片的剪碎衣服,再小心翼翼的撕开布片。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医生仔细的看过每一条伤口,有几处比较深的伤痕,还有细碎的玻璃渣嵌着。医生拿小镊子仔细的挑出来放在护士手里的托盘里,叮的一声响。
抹净血迹,上药,包绷带,折腾完了,池铭已经没了力气,伏在病床上,怔怔凝视着床头。
她在床边椅子坐下,说道:“我已经让陈秘书去查监控了。”
“……”
“还疼得厉害?”
“……”
“你刚才出了很多汗,要不要喝点水?”
“……”
“看来你挺累的,睡一会儿吧。”她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绷带,觉得心里发堵,伸手牵着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热。”
“开了空调的,你静一静就会觉得凉了。”
“哦。”他闭上眼。
她轻轻站起来,想往外走,他蓦地从被子下伸出手,抓住她裙摆流苏。她差点跌在他身上,还好攀住了床沿。她稳住身形,又惊又怒:“池铭你发什么神经?我如果趴你身上了,疼的可是你自己!”
他攥着流苏不放。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想去哪儿?”
原来是离不得人。
他代替自己受了伤,她于情于理该将就他一下,便耐下性子,温言道:“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他终于松手。她转身去了病房附设的洗手间,从包里拿出卸妆棉和卸妆油,把脂粉清理干净,又洗了把脸,清凉的水让她急促的心跳渐渐的平复下来。
她回到他身边,见他睁大眼看着自己,微微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睡不着?”
他握住她的手,又看了她好久,道:“映月,对不起。”
花映月一愣,问:“怎么想起说这个了?”正常人的话,一般会趁机揩油或者谈条件要她感恩图报,这人却没头没脑的道歉,是脑回路出问题了?难道躁狂症让他变成了神经病?
他把她的手往自己这里拉了拉,她不得不倾斜着身子来将就他。他微微抬头,把她的手牵到枕头和他脑袋之间,然后用脸压住,轻轻的蹭了下。她手背顿时酥痒了一下,就像被羽毛轻轻的挠过。
“怎么了啊?”
他低低道:“我想,这香槟塔倒得莫名其妙,应该是针对你的。”
她也清楚这点,只是陈秘书还没有返回消息,不知道到底谁起了这种心思。
“肯定是哪个女人嫉妒你,所以推倒了香槟塔,但是,如果你名声没被我毁过,她们肯定没这么大胆子。”
花映月心口发闷,别过脸。原来他心里明白着,还没有神经得厉害。
“映月,我做的孽,我会补上,你放心,很快我就会给你一个交代,今后不管你去哪儿,别人都不会小看你一分。”
“好了,我知道了,你松手,我这样子坐着难受。”她是真的难受,上半身前倾,几乎和腿叠在了一起,腰椎可不舒服。
他低低道:“你上来,陪着我躺着。”
这家伙脑回路回归正常了,开始借着伤找她讨要福利了。她有些恼怒:“池铭,你保护了我,为了我受伤,我很感激,但是,你不能借机占我便宜!今天你把我带到酒会已经够自作主张了,现在又来算计我?我知道你现在挺用心的,但是这就能换得我的原谅?我以前对你百般迁就,你对我有一丝一毫让步没有?”
他怔了下,手上劲一松,她迅速抽回手,离开床边。他忍着疼撑起身子:“映月!”
动作太大,他后背某处刚止血的伤口崩开,血立刻染了绷带。花映月回头一看,停住脚步,可是并没有返回,咬牙道:“苦肉计没用!”说罢拉开病房门走出去。
他听见她对医生说:“池铭刚才动了下,伤口又裂了,麻烦你们进去处理下。”
很快有人进来给他重新裹伤,他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背上的疼全部往心里涌,很难受,难受得他想把胸腔里那团跳动的肉挖出来扔掉。
医生离开了,有人轻手轻脚的进来,他一激灵,开口道:“映月!”
隔了几秒,杨学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池少,花小姐让我来照顾你。”
他脑子里瞬间空白,好一会儿才问:“她走了?去哪儿了?”
“她说,穿着礼服行动不便,回去换衣服了。”
他低低“哦”了一声,沉默了。杨学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他抬眼一看,是几个打包盒,随口问:“这是什么?”
杨学憨厚的笑:“刚花小姐叫我的时候,我正在旁边鼎泰丰买汤包。”
又是汤包!这个爱汤包如命的活宝!池铭咬了咬牙。
杨学好心的问:“池少,要不您也吃点?”
吃个屁!他现在动都不能怎么动,万一吐了,根本来不及跑,吐床上?
“闭嘴!滚一边吃去!”不能对花映月发火,那么这撞枪口的汉子就倒了霉。
杨学神经粗,只念着他心爱的汤包,听到老板不吃,露出“太好了我就怕你说要吃”的表情,气得池铭发晕。他乐滋滋的拿着口袋去了不远处的茶几,打开打包盒,夹起汤包,先咬破一个口,吸了汤汁,满足的叹了口气,又咬上了柔中带韧的皮儿和鲜美的馅儿。
池铭手指死死的攥着枕头角,简直想杀人。他虽然爱吃的程度比不上杨学,可是一个靠着白粥咸菜以及调配好的营养水过了好一阵的男人,见到别人大口吃东西,心中的妒火简直可以把医院给烧了。
他气了一会儿,居然难得的有了倦意,一闭眼,睡着了。
梦中,他看见花映月站在自己前面,笑盈盈的,仿佛春花初绽。他问:“映月,你笑了,不生气了?”
花映月盯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谁?”
他怔住:“你开什么玩笑?”
她眨眨眼睛:“你说的什么?我不懂。”
他伸手想拉她,可是面前仿佛隔了一堵透明的墙,他费尽全力也没法碰到她一根头发,他急得喊她,可是身后忽然传来何念儒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何念儒拿长柄铁钳夹起烧红的炭,狠狠的摁在他背上。他疼得要命,可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的任由何念儒不停的折磨。
“池少!池少!”肩膀被推了下,他大汗淋漓的惊醒,茫然的看了一会儿面前的人,终于认了出来:“陈秘书。”
“您做噩梦了?”
他镇定下来,淡淡道:“没事。”
“没事就好。”陈秘书舒了口气,道,“我已经把故意推倒香槟塔的人带来了。是瑞丰科技陈经理的表妹。陈经理也来了,说要道歉。”
池铭脸色一冷:“让他们进来。”
那个女人还穿着Valentino的定制礼服,可是再没有一丝高贵和傲气,如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的,只勉强保持脊柱挺直。
池铭目光冷冷扫过她,忽的一笑:“好了,放松点,有下狠心的胆子,难道连在我面前说话的胆子都没有?我不会对你怎样,被裹成了木乃伊,也没法对你怎样,我就想听听你对这事的解决方案。我不想白疼这一场。”
女人脸色更白了,嘴皮子蠕动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她身边的陈经理鼓起勇气,赔笑道:“池少,是我表妹太不懂事,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必定尽全力去做。”说完厉声对表妹道,“哑了?道歉都不会了?”
女人眼里汪着泪,开始发抖。
池铭保持着微笑,很是温和的样子:“令表妹想必已经成年了,不该不懂事。在家里应该备受宠爱吧?现在的女孩子矜贵,又好看又讨喜,家长很疼。不过娇惯多了,也容易出事。”
他这样随意拉家常,带给她的压力却比劈头盖脸的痛骂更大。她哇的一声哭了,腿开始发软:“池少,我,我没想过把你伤成这样……”
“嗯,我知道你没有针对我。你是想给映月点颜色看看,对吧?其实,你何必呢?她得罪了你,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让她改的。这样一冲突,今后你们还怎么相处?”
他越随和她越怕,陈经理的脸也吓得发青。
池铭看了一眼陈经理:“给我倒点水。”
陈经理立刻兑了温水送上来,他微微撑起身子,喝得有些艰难,他伏在床上的样子虽然狼狈,可气势依然死死压着在旁边站立的兄妹两个。
陈经理咽了咽口水,说道:“雯雯她没想过要让谁受伤,她不是那种狠心肠的女人,弄出刚才的事故,只是想让花小姐身上沾上酒水,纯属胡闹。”
池铭微微眯起眼,淡笑:“哦,泼酒?这行为……”
陈经理连连道:“是家里管教无方,真是抱歉,太对不起了……”
池铭目光一寒:“这算胡闹?弄一地碎玻璃渣,是儿戏?会场地面多滑,她不知道?洒了酒水容易跌倒,她就没想到?”
陈经理汗涔涔的接不了话,女人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跌在玻璃片上会造成什么后果,想不到?我好歹还有一层衬衣挡着,映月的礼服露了一半后背,直接倒上来,会怎样?”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她没有仰着摔倒,而是俯着呢?她的脸怎么办?如果扎了眼睛呢?”
那女人快晕了,陈经理狠狠的攥着她胳膊:“你说话!你个惹祸的东西!”
池铭淡漠的看着两兄妹哭哭啼啼拉拉扯扯,看够之后,冷冷道:“令表妹抗压能力太差了,A市生活节奏快,她应该很难适应吧?”
这是要把人赶出A市社交圈?
如果只是A市也罢了,池铭的背景太大,即使市委书记来了,在他面前也是不会说句重话的,他开口驱赶人的事很快会传开,整个中国的名流圈子都会排斥自己家族。
早知道不带这丧门星来!
池铭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得住几天院,这样一整,没精神做事了。陈经理的项目,不好意思,请再寻投资商吧,我没空看文件。”
陈经理脸色一白,他公司出了点问题,再找不到投资人,就只能破产了!如果这样,今后他怎么在家族里抬起头!
“我累了,恕我失礼,不想说话。你们请回吧。”
“池,池少……”
陈秘书对着门一抬手:“陈经理,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上门。”
他拖着哭得稀软的表妹走出去,在走廊上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咒骂了一句,赶紧给家里长辈打电话求救。
过了没多久,就有几个人赶来,提着礼物,婉言求情。池铭早就料到了会有救兵,陈家虽然没什么了不起,但是陈经理外祖家,在A市很有势力。他顺手卖了个面子,对方感激之极,保证把这女人送出国,不再留在这里惹人心烦,又答应给池铭在A市的生意提供便利。
花映月回到医院,刚走到门口,便听见虚掩的门里传来池铭的声音:“映月婚变的责任,主要在我。连青和她关系冷淡,她过得不愉快,我旧情难忘,诱导她和连青离婚。我是荒唐过,在外面闹出了点花边,但是今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而且,我对此十分后悔。我对她没有什么不尊重的想法,我也不希望有任何人轻视她,尤其是因为我的过错而轻视。”
她听得怔了。
你真好【有爱~~】
更新时间:2013-3-15 8:51:33 本章字数:5790
池铭继续道:“我无意于任何人为难,作为一个生意人,讲究的和气生财。残颚疈晓但是,这不代表有人欺负到我女朋友身上,我还得赔笑。凡事讲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否则……”
有人立刻接口:“池少涵养好,是雯雯不知天高地厚,是我们没管教好。今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们都很尊重花小姐。”
另一个道:“我们也不是迂腐的人,夫妻两个合不来,分开也好,这是生活的选择而已,没什么可瞧不起的。花小姐很优秀,长得好,处事大方,这么年轻就是有名的医生,前途无量,我们非常佩服。”
“是,池少人中龙凤,眼光很高,看重的人,肯定不一般。”
花映月心里五味杂陈,池铭肯当众承认错误,是难得的进步,今后她在A市和人交往,也不会受到谁的冷眼,只是,大多数人的思路都随着池铭的指引走,有几个人会认真的看她这个人遴?
池铭能重新给她建立名声,也能再次毁掉她。这种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无力感,让她深深的难过。
病房里的人开始道别,她转身走开,去楼梯口避让,等那群人进了电梯,她才返回,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池铭心情十分烦躁,他来头大,但是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也不能把A市有历史的大家族给得罪很了。明面上那些人不敢对他怎样,可是暗地里使点绊子,也够他应付的,还有,如果何念儒利用了那些和他结了仇的人,那他的处境会更被动。因此,他只能有技巧的和他们谈条件,虽然他很想好好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惨。
也罢,先看着那些人的表现,如果老实,他就看在他们道歉加上让步的份上,不再计较,如果有异动,他会一一清算的。
有人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不耐烦的扭头一看,见是花映月,眼神一柔:“映月?”
“你中午的药吃了没有?”
“吃了,杨学记着的。”
她把手中的口袋放下,拿出营养品,给他调配营养液:“但是这个你没带上,我猜你在酒会上也不敢吃东西,先吃点这个补充下,晚上管家会送粥来。”
他就着她的手把营养液喝完,看着她:“映月。”
“嗯?”
“刚才我已经把欺负你的人给解决了,不会再有人唧唧歪歪。”
“知道了。”
“映月……”他凝视她,她想起了“讨赏”这个词。
她转身去放杯子:“你休息下吧,才受了伤,最好别费神。”
“睡不着,刚刚已经睡过了。”
“那怎么办?给你开电视?”
“你陪我聊聊天就好,没兴趣看电视。”
“你说吧,我听着。”
“你坐过来。”
“池铭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想乱来,否则……”
池铭皱眉:“我刚才出了一身汗,不舒服,你给我擦一下,好不好?”
花映月知道他其实想她碰碰他,可是她给他擦汗也是应该的。她出去找护士要了干净的毛巾和盆子,去洗手间兑了热水,端到旁边,浸湿了毛巾,绞干,避开伤处,仔细的擦着他的身体。
头脸,下巴,颈子,从粘腻变为清爽,他惬意的舒了口气,等她倒掉水回来,温柔的说:“映月,你真好。”
她也这样觉得,没好气的说:“知道就好,我就是太好欺负了,如果有点性格,绝对在你绷带上好好的捶几下。”
他一本正经的点头:“嗯。换成别人,肯定会在我身上倒盐水。”
她嘴角一弯想笑,可看到他的眼中的笑意,又莫名的觉得不开心,哼了一声,不答话。
“你说,等我伤口的结痂脱落之后,会不会像是混过黑社会的,那么多伤。”
“哪儿会有那么多,你的伤大部分都不深,没伤到真皮,不至于留疤。厉害的伤是有几处,但是刚才医生给你用的膏药我看了下,都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对伤口有奇效,只要你别乱来,估计连印子都不会有。”
“真的?”
她白了他一眼:“不信?不信算了。你背上会布满伤痕,就像长了一大堆鱼鳞。”
“是吗?”
“就是,纵横交错的,不像鳞片像什么?哦,你不是鱼,应该是穿山甲,最会打洞钻墙了。”
“嗯,我是穿山甲,在卧室墙上挖个洞,直接挖进你房间。”
花映月脸一红,咬牙瞪他:“你皮痒了?”
“你想打我?坐那么远你也打不到,过来点吧。”他微笑,拍了拍床沿。
“做梦!”
“我也想做做梦,挺不舒服的,但是总是睡不着。”
她撇撇嘴:“就算睡着了也做噩梦,谁让你亏心事做多了。”
“做噩梦?那就梦见开车……”
她想起今天清晨做的那个梦,那个热热的坚硬的“变速杆”,脸红过耳,狠狠的瞪他:“池铭,你再胡说,我马上就走,你再为我摔一百次我都不管你!”
他马上闭了嘴,郁郁不乐。
他既然提了那个梦,她禁不住回想了一下,的确笑点很多,她忍了忍,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池铭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笑容一敛:“看什么看?”
“你笑起来好看。”
她怔了片刻,轻嗤:“肉麻。”
“说你好看也不行?”他微微撑起身子,逗她,“那说你不好看,你会高兴?”
“池铭!”
“说你不好看也不行?那……就一普通人?”
“我出去走走。”她站起来就离开了病房,径直走向走廊左边的露台。
露台上摆了圆桌和藤椅,杨学和陈秘书相对而坐,面前放着电脑,手边搁着纸笔,一边办公一边聊天。医院修在开阔处,附近就是个大型公园,空气非常好,比呆在空调房舒服。听到有人来,两人抬头,见是花映月,杨学立刻站起来:“花小姐你来了?请坐。”
花映月摇摇头:“刚才一直坐着,现在不想做。你们继续忙吧。”
陈秘书问:“池少睡着了?”
花映月沉着脸道:“没有。”
“那……你找我们有事?”
“没有。”
陈秘书哦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一副询问她怎么可以跑出来的神情。她不爽的移开视线。
杨学道:“花小姐,池少一个人在病房……是不是不太好?他现在行动不怎么方便。”
“他需要什么行动,乖乖趴床上就是了。”
“你们又吵架了?”
花映月红了脸,咬牙道:“他废话多。”
陈秘书和杨学对视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又很快收起笑容。
杨学把文档保存了,叹口气,说道:“花小姐,池少伤成那样,你多关心他一下,好不好?”
陈秘书也不打字了,凝视着她,劝说:“池少他是在乎你,所以才找了很多话说,生怕你和他一起会觉得无聊。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可以错开一下注意力,一静下来,就会背疼。”
果然是忠诚的下属,你一言我一语的为老板说好话,千方百计把她哄回去。
池铭折磨她的事,这两位心腹是知道的。罢了,没折磨到他们身上,他们不能感同身受也正常,再说发工资的人不是她,非亲非故的,他们的确没必要为她着想。可是,池铭得了躁狂症,脾气古怪,时常发火,这两个在池铭那里吃的苦头也不少,怎么还那么忠心耿耿的?
如果是女员工都好说,是同性恋也说得过去,为了男色,受点气算什么?可是这两位是直挺挺的直男,图个什么呢?
她很不高兴:“池铭真是运气好,有你们这么关心。不管他怎么对你们发火,你们还是毫无怨言。”
听她这样一说,陈秘书眉头一跳,迅速对杨学使了个眼神,在她发现之前又收回视线,露出苦恼的表情道:“花小姐,我们的话你可别对池少啊。我和小杨都是正常人,谁喜欢受虐?池少以前都特别随和,这一两年来脾气一天比一天怪异,稍微做错一点事,我们就只能等着他的滔天`怒火。甚至我们没做错什么,撞上他不高兴的时候,我穿件颜色亮点的衣服,他就会痛批我不沉稳。”
杨学用力点头:“我多吃一碗饭,就会被骂饭桶。”
花映月:“……”杨学你本来就是饭桶好不好。家里的佣人聊天的时候都说,如果杨学只是个小白领的话,工资怕只能保证吃饱饭,而且还是吃最便宜的山东大馒头。如果是民工,都没人敢雇,工地会被吃穷。
“我们有什么办法?如果是以前他性格正常的时候,我们就算顶撞下他,他也不在意,现在谁敢劝他?向他哥们说过,可是效果不大,再说,朋友也不是老妈子,管太多了反而会惹人厌,所以我们只能苦逼的熬日子。”
杨学接着陈秘书的话,说道:“但是,花小姐你和池少和平相处的时候,池少就没那么暴躁了,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陈秘书颔首:“你们最亲密的时候,他基本恢复正常了。那次我穿我媳妇给我买的新衬衣,很鲜亮的湖蓝色,如果是往日,他肯定会看不过眼,但是那天他居然破天荒的说这件衣服不错,显得活力充沛。”
杨学附和:“是的。那天中午我们去视察项目,随便在小店解决午饭,他还请了我两笼汤包。”
花映月嘴角抽了下,又是汤包。
陈秘书笑得和狐狸一样:“花小姐,我们在池少身边跟了这么几年,关系的确很好,超越了单纯的上下级,所以我们希望池少过得好,同时,我们也是为了自己,成天挨骂挺难受的。我媳妇儿是服装设计师,没事就爱在我身上捯饬,可池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看得惯最刻板的装束,黑白灰藏青墨蓝。你说,媳妇儿也不能得罪,老板也不能得罪,我夹在中间难做人啊。”
杨学更是感慨:“花小姐,今天你直接回去换衣服,也不和池少说一声,他是气坏了,问我最讨厌吃什么。我说,讨厌摊饼子。他直接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后我如果来吃早饭,就只给我提供摊饼子。”
“噗!”花映月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别笑啊,这是我的伤心事。”
“哈哈哈哈哈……”花映月撑着桌子,因为腿都笑软了。
陈秘书轻咳一声:“花小姐,所以,你请体谅体谅我们吧,我们不容易,真的。”
花映月笑够了,翻了翻白眼:“既然过得这么难受,干嘛跟着他干?凭你们的能力,会没大公司要?自己出来做事业也行,当老板就不用看人脸色了。”
陈秘书和杨学齐齐微笑:“我们对恒润有感情,池少是恒润的亲妈,我们好歹算是奶妈,辛辛苦苦看着集团一点点壮大的。再说,池少给的工资那么高,没几家公司给得起,而且,我们有股份,也算是为自己打工。”
花映月被噎得透不过气,哭笑不得。
陈秘书放缓语速,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花小姐,我媳妇的新作马上就要在巴黎走秀,我想陪她一起去,要不她一个人听掌声,即使成功,也挺寂寞的。可是如果池少心情不好,我就请不了假。”
这个请求直接击中了花映月心中柔软的地方,她轻轻一叹,说道:“行了行了,我马上就回去照顾他。”
陈秘书合掌:“太好了花小姐,就知道你心好。”
花映月转身,杨学在后面叫道:“花小姐,麻烦你回去说一声,真的不要摊饼子,多来几顿汤包。”
她咬牙,回头狠狠道:“我打算养一只宠物蟒,今后还得麻烦你带着去兽医那里定期检查。”
杨学脸唰的白了。他敢在坟地里睡觉,敢单挑五个人,但就是不敢碰蛇。
回到病房时,池铭脸已经黑得和锅底差不多了。
花映月看到他干干的嘴唇,倒了杯水递过去:“喝一点吧。你嘴皮都干了。”
他默了默,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脾气,接过水杯喝了几口,还给她。
她把被子放床头柜,抬手看了看表:“估计再过一个小时,管家就会来了。你现在胃舒服点了没有?失了血,还是尽力的多吃点,别把身体搞虚了。”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
他右手手指的筋腱还没好彻底,用纱布包了药膏养着的,现在纱布脱了线,收缩了,估计是他在她走后发脾气,不小心弄坏了。还好,刚才回去换衣服的时候,管家交给她了一个医药箱,里面放了池铭的常用药。
她主动拿过他的手,让他怔了下,心里的喜悦片刻之后如涨潮一样越来越多,但是他脸上却绷着,淡淡的的瞄着她的手灵巧的动作着,拆纱布,擦去手上残留的药膏,消毒,上药,裹纱布。今天有酒会,她难得的应景的做了指甲,和衣服相配的华贵紫色,光滑晶亮,衬得她柔荑美如白玉。他不由得开始遐想这双手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想了一会儿,便觉得周身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