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映月恍惚的想,如果他肯信她,那么,他的吻肯定不会这么凉,他脸上也会带着热烈的笑,她心中盈满的不是苦涩,而是欢悦。
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池铭。”
“嗯?”
“答应我,这次博鳌的亮相,你不要出差错,不要因为我们的争执影响发挥,不要出意外,不要……”不要让她的委屈隐忍毫无意义。
池铭柔声道:“你放心,我们在这里不再谈这事,等回国了再慢慢说。”
她点点头,实在是倦极,一闭眼就睡着了。
后面的几日,花映月几乎没出过宾馆房间的大门,对外说她贪凉,吃多了冰品,胃炎犯了,又一直低烧。有太太小姐来探望,顺便观察下她是不是装病,掩盖被家暴的事。她干脆穿了无袖露背上装和短裙,露出的大片肌肤毫无瑕疵,让流言止了步。她大部分时间都卧床,睡得极暖,脸色比别人更红一些,看起来的确像是发烧。最后好事者也失去了好奇心,她得以安静休息。
池铭在外的应酬比预计的轻松了不少。
商谈合作的事宜是一早准备了的,如何应对,他也和杨学等心腹演练过,照本宣科做一遍没什么难度,一切都顺利。
本来,何念儒随时可能施展的阴谋是他最不好应付的。但是,风雅和何念儒提前撕破脸,让何念儒方寸大乱。
他对风雅的迷恋是真的,但是,这不过只是迷恋,风雅的步步紧逼和嚣张跋扈,让他的热情提前消退了,冷静下来之后,他体会到了风雅和何锦绣的诸多不同,这个野心勃勃又肆意而为的女人,是他很难驾驭的。可是他已经和她纠缠太紧,一时间根本没法甩掉,更不可能干脆的做掉她,自己身边的心腹有的背叛了,有的被钟南和何彦解决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孤掌难鸣,想起曾经那个安静孝顺的长子,不可能不后悔。
可是,他拉拢何彦的打算落空了,还惊愕的发现,促使父子反目的人,正是自己的枕边人!除此之外,还遭受了正常男人都没法忍受的羞辱——被戴了绿帽子,还在何彦的面前被她讽刺得抬不起头。这样的他,已经有些自顾不暇,而池铭在公众面前表现又那么好,风雅也转述过花映月的话,那计划竟然没成功!他还怎么继续自己的计划呢?
池铭没多少精力和他斗智斗勇,不过钟南是不会放过打击他的机会的,各种各样的幺蛾子层出不穷,折腾得他短短几天就瘦了不少。这次论坛他本想把池铭玩弄于鼓掌之间,结果最后被玩弄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论坛闭幕式上,陆维钧端详着侧面不远处的何念儒,低低道:“他果然老了,半天没缓过气的样子。”
钟南轻蔑的说:“也说不一定,那老狐狸说不定是故意示弱,想让我们放松警惕。”
陆维钧道:“也对,在他彻底垮台之前,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不过,他现在不管是装可怜,还是真的方寸大乱,我们都得给他加把料,让他压力再大一些。”
池铭淡淡道:“甘泉那女人该放出去了,一个失意的男人,在面对风雅的跋扈时,心中肯定渴求被另外的女人给捧着顺着,甘泉那么会扮无辜小女人,肯定对他胃口。”
陆维钧道:“他们碰面后,肯定一拍即合。”
钟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风雅直接打击了何念儒作为男人的骄傲,他也很需要别的女人,让他恢复些自信。”他停了停,补充道,“甘泉在何念儒迷恋风雅的时候就弄到了价值三百万美元的镯子,可见有多受宠,多能哄老男人。现在何念儒肯定会更依恋她,不惜为了她和风雅过不去。今后有的是热闹瞧了。”
关瑶瑶扑哧一笑:“可风雅那天说的话可够大度的,何念儒在外面乱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会因为甘泉,和何念儒闹腾吗?”
钟南道:“怎么不会?如果何念儒只是玩几次就扔了,她不会在意,但是,甘泉那样子,应该是能长久呆在何念儒身边的。甘泉又年轻,也许哪天就怀上了呢?这是直接威胁她和她孩子地位的女人,她会置之不理?”
关瑶瑶挑眉道:“听起来好狗血啊,可惜我不能接近了观赏,这肯定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又调侃了何念儒几句。陆维钧忽然换了话题,问池铭:“花映月的病好点了没有?都一个星期了,还烧?持续低烧不是好事,小心拖出什么大毛病。”
池铭道:“她昨天晚上就退烧了,只是胃炎需要调养,饮食禁忌多,接下来的宴会又是海鲜当家,她胃出毛病了,闻着就想吐,还是别来的好。回去之后我就带她去看医生,博鳌这地方毕竟只是个小镇,医疗条件实在是不敢恭维。”
关瑶瑶随口道:“闻不得腥?听起来好像怀孕哦。”
池铭眉毛一跳,旋即笑道:“我倒是希望这样,但我失望了。”
陆维钧轻轻捶了下他肩膀:“你是我们哥儿三第一个结婚的,也该第一个生娃。”
池铭笑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这个当然,你赶紧准备好大礼,别到时候临时抱佛脚送个没创意的东西。”
博鳌论坛的亮相很成功,传言在“眼见为实”的说法下停止了传播,恒润集团的投资人们又恢复了信心。池铭安心的上了飞机,在A市机场降落之后,去公司主持开了个短会,然后携着花映月去了北京,对外声称亲自对北京市场调研。
回避了好几天的事情,再次被提起。
“映月,我们联系可信的医生,过几天时机成熟了,就把手术做了吧。”
他才进行过治疗,耗了不少精力,没力气暴躁。
花映月斟酌了一下措辞,看着他:“池铭,这真的是你的孩子。”
池铭睁大眼,脸上浮出不可置信之色,不顾身体的酸痛做了起来,抓住她的手怒道:“你怎么又旧话重提,你不是答应了回来之后就准备手术的吗?”
花映月道:“我当时不得不那样,如果再逆着你说话,你当时就犯病了怎么办?长期以来的布局不就功亏一篑了?”
“你存心让我养那三个人渣强•奸我妻子的产物?”他闭上眼,嘴唇发颤,“你竟然……”
心中的委屈顿时涌了出来,她咬了咬牙,竭力以平静温和的语调道:“池铭,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你说发生的事情不能回避,我不懂这道理?你答应过会对我一如既往的好,这段时间你不犯病的时候,也的确对我很好,我有什么理由回避?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那么怯懦,那么不懂事的一个人?”
池铭抿紧唇,眼神幽深。
她声音微微哽咽:“如果真的被他们糟践过,我……我根本不用你说,自己就会把胚胎处理掉!我难道不知道轻重缓急?你接受不了孽种,难道我能忍受一个高鼻深目的混血儿在我面前晃悠,提醒我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池铭抓住被角,低头,沉默的许久,躺回了床上,直直盯着天花板,过了一分钟,又拉着她的手让她躺在自己身边:“我没精神,睡醒了也许会清醒点。”
花映月默默闭上了眼。
恍惚中,她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明明外面阳光灿烂,蝉鸣声声,可她身子凉得厉害,细致的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仿佛被冻坏了似的,可她背心又全是汗。
“映月,映月,来,跟妈妈走。”
她愣了下,妈妈?
一双保养良好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把她拉了起来,她抬头,何锦绣的容颜映入眼帘。
可是这张脸,她似乎在别的什么女人那里见过……她仔细端详着对方,只见她肤色白皙,眼角虽然有了岁月镌刻的痕迹,可是依然是夺目的美丽,仿佛窖藏过的酒,比新酿出的酒更吸引人。她的眉眼那样温柔,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雍容。
花映月心忽然痛极,扑到何锦绣怀里大哭了起来:“妈妈,妈妈!”
何锦绣声音哽咽了,却强撑着安慰她:“哎,妈妈在这儿,有妈妈在,不要怕。医生是你认识的唐阿姨,技术也很好,不会很疼的,妈妈带来了鸡汤,是妈妈亲手煲的,等会儿做完手术你先睡,睡醒了喝,好不好?”
她恍惚中想起来了,对,她得做手术,十六岁的少女,正是青春烂漫的年龄,绝大多数同龄女孩子和男孩子牵个手都要心跳半天,而她,却要打掉她腹中孕育的第一个孩子。
她知道这孩子不能生,可是虽然年纪轻,也懵懵懂懂感觉到了为人母的那种奇妙,这手术会剥离她身上一块肉,也会把她的心给挖走一块。
她呜呜哭着:“妈妈,我的孩子……”
何锦绣抬手拭泪,声音却坚定:“你还要读书,你如果休学,让爸爸妈妈怎么办呢?你今后带着孩子,万一喜欢上别的男生,他却不想要这个孩子,怎么办?”
她只哽咽个不停,十六岁,在母亲怀抱里,又能多理智?
何锦绣吸了口气,柔声道:“而且,出了那事之后,我们是立刻给你吃了药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怀上了……但是这药对胎儿有不好的影响,知道不?万一生下来是个残缺的孩子,出生就受苦,你忍心?好了,唐阿姨等着你呢,不怕,妈妈一直陪着你。”
她膝盖酸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到了一病房门口,她又看见了花海天。
尚且俊美健康的花海天。
花海天脸色发青,看了她一眼,声音生硬:“进去吧!不听话,怎么会不吃亏!”他虽然如此说,可眼中也隐约闪了泪光。
她浑浑噩噩的随着母亲进了病房,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指引着她躺下,做麻醉,取器械。她分开腿,下`身麻木,心跳几乎停止,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悬在上面的无影灯。医生伸手,有什么东西进入体内,冰冷尖锐……
耳边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映月,映月!”
她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人就像坠入深渊,不停往下沉。她惊叫一声,终于醒来,睁开眼,池铭担忧的脸映入眼帘。
她怎么做那个梦了?
身上的寒凉还在,她看着他,忽然往后躲了躲,他曾经对她……
池铭把她抱住,皱眉道:“怎么了?跑什么?做噩梦了?”
她慢慢的回过神,僵硬的点了点头。
“你身上怎么那么多汗?你梦见什么了?哭得那么厉害。”池铭抽出床头纸巾给她拭着泪。
“我……”
“你这样子肯定不舒服,我陪你去洗个澡,要不要?”
“嗯。”
水热腾腾的洒在她身上,让她身上的寒气褪去,她脸色正常了一些,怔怔的看着前方。
池铭给她抹沐浴露,边做边问:“在想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动也不动?”
她沉默,过了一会儿,眼里又有热泪涌出。
池铭迅速给她冲掉身上泡沫,拿了根浴巾给她擦了擦,抱着她回到床上,捧起她的脸:“映月,想哭就哭出声,好吗?我会早点养好身体,早点给你一个宝宝,好不好?”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的眼睛,道:“池铭,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本来想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的,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了。”
池铭见她说得郑重,心微微一沉,肃然道:“说吧,我听着。”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道:“我以前有过你的孩子的。”
池铭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捅了下,脸色瞬间白了,隔了好一阵才艰难的开口:“什么?”
花映月拉住他的手,颤声道:“你出国之前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你没做措施,我回家后虽然吃了药,可是,还是怀上了……”
池铭喃喃道:“怀上了?”几分钟之后他才如梦呓一般的问,“我失去过一个孩子,是吗?”
花映月点头:“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允许我生?我……”她回忆起器械在身体搅动的时候,她虽然麻醉了,可是那冰冷的触感那么明晰,她清晰的感觉到了器械夹住了什么,撕扯,剥离……那些可怖的感觉仿佛隔着时空传了过来,她剧烈的颤抖起来。
池铭用力把她锁进怀里,身子也在发抖,语无伦次:“对不起,宝贝,我……我这畜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映月……要不,要不你打我?你捅我一刀也可以,我受着,真的。”
花映月哭出声来:“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的,现在……我……我既然和你一起了,提这个除了让我们都伤心还有什么用?可是,现在到了这种地步,我不能不告诉你……那手术再怎么精细,也是伤身的,我这次如果再做手术,也许就会影响生育能力了……”
池铭闭上眼:“你……你是想……”
花映月捧着他的脸道:“池铭,你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你那么聪明,我有没有说谎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发誓……这孩子只会是你的!如果我说了谎,我……我爸爸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池铭身子一震,睁大眼看着她,她那么珍爱她的父亲,她每天心念念的盼着他苏醒过来,她居然拿花海天起毒誓!
花映月深深呼吸了几下,继续道:“你还不信?要不这样,先不忙手术,等孩子四个月,做个羊水穿刺,验DNA,一切都在你眼皮底下操作,我从现在开始不私下接触任何人,甚至我的手机你收走了也行,这样就没有我和鉴定中心的人勾结的可能了吧?到时候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你直接把我绑上手术台都可以!”
池铭抱住了她。
她说了这么多,无一不是把她自己逼上绝路,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要保住这孩子。连花海天都被她拿出来起誓了,他不能再怀疑了。
他嘴里发苦,心里也苦得厉害。这次他又失去理智和判断力把她给伤了,她说他看轻了她,是的,他很过分。他竟然还逼得她拿至亲赌咒发誓……
他看着她泪光闪闪的脸,颤抖着抬手给她擦。
“你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她反手抓住他衣袖,哀哀恳求。
池铭凑近,轻轻的吻在她额头上:“我答应你。DNA……不验了,羊水穿刺很疼的。”
她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顿时脱力,躺在床上,大口的呼吸着。
他抚摸她的背,在她脸上亲个不停:“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我……”
她不停的流泪,伸手狠狠的在他身上乱打。
他受着,等她发泄完,往下挪了挪身子,撩起她上衣下摆,把脸贴在她小腹上,“宝宝,对不起……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好吗?”
他脸上的暖意从小腹传来,她心情稍稍好了点,咬牙踢了他一下:“去你的,多大点的小胚芽,懂什么?你不是说这只是一团细胞吗?”
池铭讨好的抬头:“是我造出来的细胞。”
“你!”
池铭亲吻她的肚子:“乖乖,实在要生爸爸的气,也等你出生之后折腾爸爸,好不好?不要拿妈妈撒气,你看,因为你,妈妈吃不下饭,又走不动路,好可怜……”
“别以为说漂亮话我就原谅你!”
池铭挪上来,用力在她嘴上一亲,她张嘴狠狠咬了他一口,他嘶的抽了口气,缓了一下,贴紧了她道:“想怎样收拾就怎样收拾吧。你……你只要高兴点就好。”
花映月推开他,背着他躺好:“当我是什么呢?你说几句话我就高兴了?”
“那你怎么才能开心?”
“不知道!”
“映月……”
“我困,还想睡。”
池铭从后面抱住了她:“我陪你。”
她情绪大起大落,又哭得眼睛红肿,的确乏得很,很快就睡着了。池铭却睡不着,他心里百味杂陈,说不清是喜还是悲。
对花映月实施暴行的场景,他记忆犹新。他把她推倒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撕扯她的衣服,残暴粗鲁的占有她,在她身上发泄着愤怒,享受着报复的快意,除此之外,还有自己压抑在心底,藏了许久的渴望。她的哭声和哀求声仿佛还在耳边响,他记得很清楚,到后来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大大的眼睛里除了痛楚和伤心,还有惊愕,疑惑,似乎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做这样残忍的事。
他留在她体内的种子发了芽,然后她在伤痛还未愈合的时候,又要鼓起勇气去做掉那个本不该来的孩子……
她当时有多害怕?
那个时候的他又在干什么?对了,想起了,他才到美国,被困窘的生活逼得四处打工,被寂寞给笼罩,在心里发誓要出人头地回国整垮花家。可是他满怀怨恨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她怎么承受那样的打击……
他如果早知道这件事,又会怎样?
----
还有更新,敬请等待~~~
异常(10000+)【重要】
更新时间:2013-4-18 16:08:13 本章字数:11248
晚饭时间,池铭把花映月叫醒,问她都想吃什么。残颚疈晓
花映月睡意正浓就被叫醒了,半天没回过神,池铭以为她还是不想吃东西,柔声劝道:“我知道你胃口不好,但是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再怎么说,也得吃一点,是不是?如果想吃酸的,点些醋溜的菜,怎么样?”
花映月终于清醒了,低低道:“不想吃油腻的腥的,别的随便你吧。”
池铭亲了亲她:“真乖。”他打电话给了酒店,让人送几样清淡爽口又营养的菜,又特意嘱咐汤里的油花必须撇干净。
菜很快送了过来,池铭给她盛了饭,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素三鲜:“尽量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风吹吹就倒了的样子,看得我担心。妩”
“你担心?你不折腾死我就算好的了。”花映月的眼睛在睡了之后更加肿了,又酸又胀,说不出的难受,又不能用力揉,越揉越肿。
她漂亮的大眼睛被发肿的上下眼皮挤成了眯眯眼,瞪人的时候一点气势也没,池铭想笑,又强行忍住,哄她道:“我怎么舍得乱折腾?是我不好,有时候我真的……真的没法好好思考,但是,你相信,我是真不想犯浑。”
“真不想么……谁信你。螫”
池铭赔笑:“乖,要不这样吧,我努力忍,如果没忍住,你先记在本子上,等我好了,一样一样的算账,怎么样?”
“还能怎么算你的账?感觉不管怎样都罚不痛你!”
“打我出气?”
“你当我是泼妇,没事就动手啊?再说这也不怎么出气,弄伤了我还得照顾你,被外人知道了,又要开始流传荒诞的谣言了。”
“要不我找最好的设计师给你设计一套珠宝?”
“少拿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哄我!再说你现在可不缺钱,买几样珠宝就像人家买几斤鸡蛋一样容易得很。”
“那给你什么实在东西呢?衣服,吃的?”
“我能吃多少,能穿多少?”
池铭伸手夹了菜喂她:“所以,能吃的时候就吃,争取早点把我吃穷。”
她愤愤的嚼着嘴里的笋,咽下之后说道:“你是有多没用,赚的钱居然能被一个吃字给消耗完?”
“你多生几个,然后一大群人来吃穷我,怎么样?”
花映月怒道:“想得美!我明儿就带着孩子走,不管你了。”
池铭连忙起身走到她旁边,抱着她肩膀道:“好映月,不要生气了,你抱着孩子走了,万一孩子想爸爸了怎么办呢?”
“不孝,居然敢想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
“我改,好不好?再说你想跑哪儿去?我们的飞机过几个月就交货了,到时候你跑哪儿我飞哪儿去。”
花映月白了他一眼:“去你的,少炫富了。”
“我的钱都是你的钱,你想怎么炫富都可以,要不要明天就把咱家的衣帽间拍一张发网上,让人羡慕你有那么多高端定制?”
“我疯了还差不多。”
池铭亲亲她:“好了,吃饭吧,再说话,饭就要凉了,不好吃了。”
花映月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继续吃东西。
这家酒店送来的菜新鲜又清爽,米饭也很香糯,花映月不知不觉的吃了许多,饭后池铭看了看她面前的空碗,惊喜道:“映月,今天胃口还可以嘛。继续保持,嗯?”
花映月也怔了下,她失去这样的好胃口很久了。
难道是池铭认了错,孩子保住了,她心里压力一松,身体的不适也随之减轻?不管怎样,这是好事,总是吃不下东西,对胎儿的发育也不好。
这一日天气极好,天边一片火红晚霞,很是炫目,花映月走到阳台往远方看,轻叹道:“这么好的天气,却不能到处走走,来北京治病是机密,不能被人瞧见你。”
池铭从后面抱住她:“要不我们叫人开个车,去外面兜兜风?”
花映月摇头:“不好,北京的交通你还不知道?不堵就奇怪了。尤其是现在,六点半,正好是下班高峰期,你不在路上塞两小时就奇怪了。出去不是兜风,是吸尾气。而且我现在说反胃就反胃,万一堵在大街上,我吐的地方都没有,即使没堵,如果我跑出来吐的样子被人看见了,你怎么解释你在北京的事呢?别忘了,这里的熟人实在太多了。”
池铭轻抚她的脸:“我早点把病治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然后带着你到处溜达,没人会再瞎猜测。要不,等会儿晚点了我们再出去?那时候不堵车,天黑,即使有人看见我们了,也看不清的。”
花映月道:“晚点我想睡觉怎么办?”
池铭开始犯愁:“那怎么散心?”
“算了,先忍忍吧,我现在多走一会儿就累得够呛,还容易晕车,说反胃就反胃。就是出去也不舒服。”
池铭问:“什么时候孕期反应才能结束?”
“唔……这个说不一定的。”
池铭把手放在她小腹上,道:“乖乖,你听话一点,不折腾妈妈,爸爸会更疼你的。”
她踩了他一脚:“去你的,是谁不打算要他的?”说完推开他回到房间坐下,闷闷的喝着柠檬水。
池铭心中含歉,过去想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花映月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站起来道:“我想去看看爸爸。”
池铭拉住她:“我……我也去。”
花映月不由一怔,他即使说过不会再和花海天为敌,可是曾经的隔阂没那么容易抹去,他从未去看过花海天。
今天……
池铭道:“你爸爸也是我爸爸,还是我们宝宝的外公。我也应该去看看他了。”
花海天的特护病房离这里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花映月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下父亲干瘦的手指。
花海天手很暖,脸上的血色也好了些,头发也修理过,再看了看他的身体,皮肤干干净净,没褥疮,肌肉萎缩也得到了良好控制,显然护理人员非常用心。花映月感激的连连道谢,等护理员离开之后,花映月伏在花海天枕边,就像对父亲说悄悄话一样,柔柔道:“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有孩子了呢,只是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你肯定都喜欢,是不是呀?”
花海天依然沉默安睡。
花映月心有些酸,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呢?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喜怒哀乐,都无法分享。
本来……本来有一次机会的,他都快睁眼了,结果何念儒设计,让他再次陷入了沉睡。她握紧了拳,那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一定不得好死。
她见花海天指甲有些长了,便托着他的手,仔细的修剪。
池铭见她神情黯然,手放她肩上,柔声道:“爸爸会醒的,你看他的状态那么好。我问过医生,他的身体机能基本都恢复了,根据脑电图分析,他有情绪波动的迹象。”
花映月叹气:“有这种迹象一段时间了,可是,一直没有新进展,像以前那种……手指动了的行为,根本没有过。”
“慢慢来,会好的,嗯?说不定宝宝出生了,抱到他面前一哭,他就一下醒了呢?”
花映月微微一笑,旋即又沉下嘴角。
“怎么了?”
她凝视他:“爸爸醒来后,如果看到我和你……”
池铭心也沉了下去。
花海天一直不喜欢他,有哪个当父亲的,会对让自己掌上明珠伤心流泪的男生有好脸色?不过花海天为人比池少阳厚道不少,看到他不至于冷嘲热讽,只是淡淡的移开视线,视若无睹。
后来,他做了那样禽`兽不如的事……
花海天当时的目光他还记忆犹新,那个优雅俊美的男人根本变了个人,仿佛一头长了尖牙利爪的凶兽,不把他撕得粉碎不罢休。拳头落下的时候,那痛及骨髓的感觉告诉他,这男人是真的想打死他的。
“要不这样,爸醒来后,我暂时不出现,等他情况稳定些了我再来看他。”
“可是,他肯定会非常难过的。”
池铭抱住她肩膀,抬眼看着躺在床上的瘦弱老人。可是花海天再虚弱,为了花映月还是肯不顾一切拼命的,曾经被击打过的地方,又隐隐的疼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自己作的孽,必须付出代价,到时候无论花海天是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他都受着吧。好好的疼花映月,好好的担起身为父亲的责任,好好的照顾老丈人,也许终究有一天,花海天会接受他的。这个男人和他父亲不一样,女儿的幸福,比他的面子重要。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爸爸不给你好脸色,为难你怎么办?”
池铭勉强一笑:“很多老丈人都会为难抢走自己乖女儿的男人,况且我……反正我不会和他顶嘴,只要不涉及原则,我什么都满足他。”
“谁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让他消气,而你的耐心能持续多久呢?”
“持续一辈子。”
“算了不想了,爸爸还没醒呢。”花映月缓缓站起来,“我们回去吧,我累了。”
次日下午,楚骁来了医院。
此时池铭正在做针灸,为了方便治疗,他什么都没穿,只在下面搭了一条大毛巾遮住了关键部位,身上有几处穴道敷了熬得滚热的中药膏,慈眉善目的针灸师手持银针,缓缓的刺入他的经络之中。
楚骁笑嘻嘻的开口:“你好,刺猬。”
池铭扭头,愤怒的盯着他,被炙烤的穴道有的疼有的酸胀有的痒,偏偏他还不能动,忍得够辛苦了,这混蛋还来讽刺他,让他十分恼火。他咬咬牙,怒道:“滚出去!”
楚骁悠悠然的踱到他旁边,先和花映月问了好,又弯腰仔细端详着池铭身上插着的闪亮银针,啧啧赞叹两声,道:“哎呀呀,真是,一看就十分过瘾啊。”
池铭吸了口气,对针灸师道:“孔医生,麻烦你给他支个位置,让他也来过把瘾,我看他向往得很呐。”
孔医生笑了笑,用看着两个顽童的和蔼目光看了两人一眼,不说话。
楚骁叫道:“很好,老子给你介绍的一流医生,费心费力,结果你恨不得我扎针?孔爷爷麻烦你等会儿扎狠一点儿,忘恩负义的东西得受罚。”
下一根针落下的地方是经络交汇处,疼得池铭肌肉紧绷了起来:“孔医生,您……您还真听他的?”
孔医生道:“你以为针是想怎么扎就怎么扎的?凑巧罢了,我这么大年纪了,不掺和你们小孩子的口角。”
池铭无语,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成小孩子了?不过看着孔医生银亮亮的头发,想起他八十岁的高龄,说他一句小孩子也没什么。
楚骁笑得拍手:“疼了?真疼了?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天报应!”
池铭咬牙切齿:“滚出去!”
楚骁笑眯眯:“滚啊?怎么滚?我不会啊……要不你下来示范一个看看?唔,对,你来示范是最妥当的,刺猬遇到事儿啊,就团成一团,然后顺着坡滚下山,特别快!”
“你再叫刺猬试试!”
楚骁眨眨眼,摸着下巴欣赏了一下他的身体:“唔,说刺猬委屈你了。你肌肉练得挺不错,这针根根直立的,更像……更像……豪猪!”
池铭差点,扭头狠狠瞪他,急得连修养都丢在了一边儿,咆哮道:“等会儿老子弄死你个……”话还没说完,孔医生把他的头拨正,在他颈部扎了一根针,说道,“别动了啊。”
那根针落下,他整个脖子都僵了,想动也动不得,楚骁笑得都要在地上打滚了,正得瑟,他忽然胳膊一阵痛,扭头一看,发现花映月不知何时从孔医生那里拿了根亮闪闪的针,笑吟吟的看着他:“你知道他现在容易激动还在这里瞎闹腾,唯恐天是不是?别和他玩,我陪你玩好不好?我们玩医生和病人的游戏,我是实习医生,初学针灸,你是我第一个病人……”
池铭心情立刻好了。
楚骁退了两步,翻翻白眼:“我才不和你玩!”
花映月笑眯眯的继续:“不要怕嘛,虽然我学的是西医,但是中医的书也读过几本,人体穴位经络图我也熟得很,别客气。”
“去你的!好好的一个冷美人儿被池铭那忘恩负义的家伙带坏成了狼外婆……哎呀!别扎!”楚骁跳着躲开,一边跑一边道,“花映月最美,花映月有气质,花映月有才华,不扎了,我错了,行不?”
这下轮到池铭笑得全身发软,孔医生皱眉:“你抖什么抖,我扎错了穴道怎么办?”
花映月停下来,闹得太凶影响医生就不好了,她把针在火上烤过消毒,还给孔医生,悠然道:“等治疗结束了再找你算账。”
楚骁双手合在一起告饶:“我怕了你了,惹谁不能惹医生,怎么才能饶过我?”
池铭想起花映月的身体,便道:“今天晚上你有空没?”
“晚上想去工体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美女。”
“不准去!”
楚骁眼波斜斜一飞,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哎,不让美女陪我,难道你陪我啊?我……不好这一口……”
“少废话!映月这几天胃口时好时坏的,你做点营养又爽口的的菜给她吃。”楚骁的厨艺不逊于五星级酒店大厨,楚将军应酬的时候如果让他和侄女楚维维两人亲自下厨做一顿家宴的话,客人比去了任何高档会所还高兴。
楚骁叹气:“居然把我当厨子使唤。”
“这是给你面子。”
楚骁无语了。
花映月看了看表,说道:“楚骁,麻烦你帮我照顾下他,我去给他熬药。”
“不是有护士帮忙吗?”
“这几天天气反反复复,病人比平时多,人手不够,还是让她们去帮忙吧。”
楚骁微微眯眼,笑得十分邪恶:“好,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他的。”
花映月拿砂罐装好药,按照医生嘱咐加入药材和清水熬煮,过了一小时又添加别的药材,熬好药,已经是两小时后了。她小心翼翼的把药汁倒出来,放在碗里凉着,折身去了孔医生那里,池铭这时候也差不多该结束治疗了。
病房里热闹非凡,楚骁不知道说了什么,池铭指着他鼻子道:“王八蛋,你***就是皮痒了。”
楚骁看着他搭在腰间的毛巾,笑眯眯的说:“行啊,只要你现在下来揍我,我不躲不还手,只要你敢!”
池铭什么都没穿,的确也不怎么有脸光着屁股去追他,只能把牙齿磨了一遍又一遍。花映月听了也忍不住笑,过去拿热毛巾擦去他身上的草药汁和汗水。
每次针灸都很耗神,池铭也没什么力气和楚骁斗法了。他也玩够了,扶着池铭回到病房,等他喝了药,道:“要不你休息下,我去买菜。我在海鲜市场有熟人,今儿正好有新鲜的海蟹空运过来了。”
池铭眉头微微一皱,这是大寒之物,花映月最好别吃。见花映月神思恍惚,他便道:“映月,你睡一会儿吧,我和楚骁出去聊,不打扰你休息。”
楚骁啧啧两声:“这三从四德好老公……”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楚骁问:“看你这样子,是有事要对我说?”
池铭点头,唇角一扬:“映月有了。”
楚骁正点烟呢,一时没回过神,叼着烟一边拿打火机一边含含糊糊道:“有什么……啊!”他反应过来了,张大嘴,香烟落在了地上。他弯腰拾起丢进一旁垃圾桶,扭头瞪着他,“你小子……挺行啊!”
池铭意得志满:“废话,我一向行得很。”
楚骁鄙夷的看着他:“去你的,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起来了。多大了?”
“一个月零几天吧。”
楚骁算了算,脸色一变:“一个月零几天?那个时候,你不正在荷兰吗?不是出事了?”见池铭脸上出现屈辱愤怒之色,他连忙道,“好了,过去了,不提这个。但是,这孩子的事情很重要,时间正好对得上,你……你能确定?”
池铭扶着栏杆,怔然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花园,说道:“映月坚称没有被糟蹋过。”
“会不会是……”
池铭摇头:“我也怀疑过她是刻意回避,但是,再想一想,她不是这样没担当的人,而且,她也不会想要人渣的孩子。不怀疑了,这就是我的孩子,映月不会在这种大事上骗我的。”
楚骁沉默片刻:“要不,为了稳妥起见,到时候验一下?”
池铭道:“不行,前几天因为怀疑这个,映月很难过,她本来就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再这样,又把她羞辱了一遍,我很后悔。你知道的,我欠她不少,不能再这样折腾了。验DNA的话,我和她的情分也就剩不了多少了。”
楚骁拍了拍他肩膀:“这种事情你比我清楚,既然你确定了,我恭喜你。哎,第一个孩子,得好好的庆祝下才行。”
池铭抬眼,望着碧蓝天际,缓缓道:“不是第一个。”
楚骁张大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还有私生子?”
池铭甩手就给了他一拳:“去你的私生子,我至于这么不小心?”
“那……”
“我出国之前和映月的那次……她怀上了,但是那孩子不能生,所以……”
楚骁敛去散漫的表情,沉默片刻,叹息道:“怎么还有这种事……当时我们哥儿几个都在军校,消息不灵通。”
“这是花家秘密操作的,传出去,映月就真完了……都是我造的孽。她本来忍着不说的,可是……我犯浑,一直怀疑这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她只能告诉我了这件事,如果我再逼她打胎,她身体受的损伤会更大。而且,她连花海天都搬出来发誓了,我还能说什么?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不知道心里有多难受,都是我不好,我……”
楚骁把手搭在他肩上:“我知道了,你也别自责,你的精神状况本就不好,想这些伤心事不利于恢复,而且,纠结过去,还不如把你心中的亏欠都变成对她的好,这才有实际意义。今后多疼她些,如果她发脾气什么的,不过头的话,都让着吧。男人嘛,就该让女人开心,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
“我会补偿她的。”
楚骁道:“行,我等会儿好好的给她做一顿晚饭,她现在口味偏好什么?”
池铭道:“她不挑食,但是最近特别的嗜好酸的东西,昨儿居然把一个生柠檬吃完了,我看着都牙酸,她居然不觉得……”
楚骁笑,用力的拍了他一下:“酸儿辣女嘛!”
池铭白了他一眼:“这根本是伪科学。我董事会一个董事的儿媳妇怀上了,一会儿想吃酸的,一会儿想吃辣的……”
楚骁接口道:“后来生了个人妖?”
池铭咬牙笑了:“是个儿子!你这是什么思想?我只是说口味变来变去的,这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不过,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今后她养好身体了,还可以再生。如果能儿女双全,那我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楚骁看了看表:“好了,你去陪老婆,我去买东西。”
“外面下雨,要不让你秘书代劳?”
“那个粗心货,懂什么食材,还得我亲自去。”楚骁转身走了。
晚饭算不上多丰盛,两荤一素一汤而已,食材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是楚骁就是有本事把最普通的食材变成最美味的食物。荤菜一道是糖醋小排,一道是酸菜鱼,汤是西红柿蛋花汤,素菜是清炒菜心。花映月闻到那酸香的味道就开始咽口水,等大家都落了座,她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吃下,肉质鲜嫩,一抿就骨肉分离了,上面的汁儿浓稠酸甜,让人胃口大开。酸菜鱼的鱼片又大又薄,浸在酸中带着微辣的汤汁里,白生生的,又嫩又香,鱼肉美味至极,一丝腥味都没有。
楚骁看着花映月的确是爱吃酸爱到极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呀,吃这么多,别把孩子喂太胖了,营养过剩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