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安每每想到此,就乐的眉梢姣秀。
“想什么呢?”陈晟祥从浴室里出来了。
他浑身上下仅用一条宽大纯白的浴巾围着,松松垮垮,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头发上的水滴晶莹透亮,在灯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晕。
人人都说出浴美人,又何曾见过,其实,出浴美男才是最有看头的。
他的身体坚实雄厚,裸露的上体散发着浓郁的男人气息,只看一眼,便觉嫣红爬上了耳垂根。
而且还是最有男人魅力最性感的古铜色皮肤,相信看过他手臂的每一个男人都想在心里打了问号:长官的肤色是在哪里晒的啊?
槿安并不是邪恶的人,可是,她承认,此时此刻,她的大脑,完全不受自我的控制,总是闪过一些靡靡之图和靡靡之音。
“怎么办?他好像朝我走过来了……猪头的皮肤怎么越来越光滑了呢,摸上去应该很舒服吧?额……初槿安……你个大色女……在想什么呢!等一下!他的那个地方好像……有点太……”
槿安捏住自己的脸蛋,拼命拉回到现实。
脑子里却还是摆脱不掉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家伙的那个竟然像撑起了一把……小雨伞……
汗死!
槿安着实被自己脑海中的形容词吓了个半死!
陈晟祥看着她半痴半傻的状态,嘴角噙起一抹坏笑,“这个傻丫头,都做了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适应,每次都一副花痴的表情,老是这样,怎么又进一步的突破嘛。”
说着,嗖的一下卸下自己身上的浴袍。
“啊啊啊啊——”槿安尖叫道。
虽然已经感受过他那个的威力,但是……
这样在灯光下观看到,还是头一回。
毕竟,那么突兀……
槿安受到了惊吓,钻到被窝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陈晟祥从这头抓,她就像个小老鼠似的钻到那头。
索性,晟祥看着被子里的一团肉球窜来窜去。
槿安一看外面没有动静了,心想,“他不会是走了吧。”
刚想冒个头出来瞧一瞧,就被晟祥抓了个正着!
“看你还往哪里逃!”
晟祥双手抱住她的肩膀,力气之大,惊人,槿安根本动弹不得,只得跟他四目相对。
可这个死猪头,身上一丝不挂,人家难免会难为情的嘛。
“那个……祥……你能不能把衣服披上啊……”槿安小声建议道。
“不能。”回答的倒是轻巧,决绝。
“啊……”槿安头皮毛麻,晟祥见她好像稳定下来了,就一点点……一点点……扯掉她身上的被子……
慢慢退去身上所有的屏障……
雪白的肌骨寸寸如凝脂,胸前的两抹红晕好似美人姣痣,勾人魂魄。
三更时分,月皎星辰,婀娜倩影洒在这一床暖被上,晟祥看着如同仙子一般的槿安,愣住了,他不知该从何下手,仿佛无论碰触了哪一寸,都打破了原有的意境。
就这样,呆着,呆着。
他慢慢伸出坚实的双臂,拥她入怀。
槿安心里一急,“怎么?我……不好看吗?”
女人就是这样,太猴急了说人家不正经,此刻不迫切不野蛮了,又担心人家是不是嫌弃了。
“傻瓜,你是全天下最好看最美的女人。”晟祥宠溺的说道。
“那你……”槿安不好意思说出下面的话。
“傻丫头,还不是怪你太美了,美的我都无从下手了,不是有那么句文言文嘛,‘莲,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
槿安敲了他脑袋一下,“可是,我又不是莲花。”
晟祥回敲一下,“笨蛋,你怎么不是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美最圣洁的莲花,任何人都不可以靠近你,甚至不可以远观!”
槿安轻笑一声,“霸道。”
“就是要霸道!”晟祥像个小孩子似的说。
槿安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猪头,我不要做莲花。做莲花多孤独啊,虽然它高贵、纯洁、品美,可是又有谁知道其实它内心中是孤寂的呢?曲高和寡,高山之巅的美,我宁可不要。”槿安很认真的说。
晟祥看着她的眼睛,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让我……”
槿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娇嗔着说,“这句话你都问了人家几遍了,还要问。”
晟祥也笑了,他只是一直都不敢相信,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梦里一样。
莲华灼灼,他吻上了她的芳香翩然。
舌尖在湿润的芳泽中游走,贪婪的索取着山茶花上清晨的甜蜜露珠。
他们面耳摩挲,涟漪点点。
晟祥甚至能够感觉到槿安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奏出好听的曲调,像梁祝那样浪漫久远的曲子,荡漾在两人的心尖,指引着他们更进一步。
晟祥一脚将被子踢到了紫木地板上,雪色的白衬着古雅的紫,浪漫淑华。
他将她放倒在床上,轻柔的吮吸着她的香肩,性感的锁骨散发着无穷的诱惑,肌肤柔滑的碰触让陈晟祥的血瞬间窜上头脑和……那里……
双手握上她的柔软,像一个细心的画师在温柔的对待最心爱的艺术品,他双眼晕上了两抹红。
跨上她的蛮腰,找到一个最契合的位置,人世间的美妙莫过于此,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合二为一,任外面斗转星移,云卷云舒,她的眼里始终只有他,他的眼里亦始终只装着一个她。
为着彼此,甘愿褪去所有铅华,只为那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黄莺之声响彻耳畔,绕梁不绝,内心最原始的欲望涌起,一波又一波……
高潮退却,他坚实的双臂紧紧的搂着她,两个人说着知心的话。
不觉天明。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槿安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幸福的女人了,可是,上头突然传下了一道命令。
陈晟祥双眼发红,漆黑的眉蹙着,英气十足,“我不能服从命令!”
电话那头是高层领导,槿安躲在门外,不敢进去,她虽然听不见那头在说些甚么,但是凭直觉她也能猜得出几分,肯定是发了不小的火。
“只要让我继续待在景阳省,哪怕官职下降三级,我也毫无怨言!”陈晟祥语气坚决。
槿安心里一紧,何苦呢,猪头。
陈晟祥挨了一通骂,被挂了电话。
槿安整了整心情,走了进去。
陈晟祥一看是她,语气变得平缓,“你什么时候来的?”
槿安轻笑,“猪头,我都听见了。”
陈晟祥内心烦躁,拳头砰地一声落在桌上。
槿安心疼,抓起他的手,骂道,“你是猪啊!打桌子,桌子会疼吗?不就是调走的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调去哪里?”
槿安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内心也很纠结。
“苏州。”
“那么远。”槿安脱口而出。
“你看,连你都说远了吧,天南地北的,我们就更见不了面了,不行,我坚决不能去!”陈晟祥说着,抓起电话又要打。
槿安拦住,把电话放回原处。
“你还真打算抗命啊?政治上的事情我虽然不懂,不过,历史上有哪个上级允许过下级违背他的命令的?没有。古代皇帝凭着一句‘君无戏言’就可以决定别人的一生,现在虽不是封建社会了,但是有什么差别?”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不能去苏州,我必须留在景阳省!”
“你如果打了这个电话,别说苏州景阳,可能就像督办那样,只有蹲大狱的份儿了!”
听了这话,陈晟祥才冷静下来。
身为军人,抗命的罪过他比谁都清楚,可是……
“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难道我就眼睁睁的看着又要分离?”他不甘心。
槿安也难受,可是如今之际,不是难受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苏州?那不是自己的故乡吗?
槿安想着,或许这一切真的就是命运吧。
“我跟你去!”她斩钉截铁的冒出这样一句。
陈晟祥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
她点点头。
陈晟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槿安,你真好。”这下,他就可以放心了。
原本以为她的心里还牵念着初家的人,他不愿意勉强她颠沛流离到异地,可如今这话,竟从她口中亲自说出,他能不高兴吗。
“什么时候动身?”槿安问道。
“上头说限我一个礼拜之内收拾妥当,下个礼拜就到苏州上任。”陈晟祥说。
“上任?”槿安疑惑,难道……升官了?
但看陈晟祥,眉梢上全是喜气,看来猜对了。
“多亏了你上次给我出的点子,那些煤炭成功到达北平,我才升的官。”陈晟祥不知该如何报答槿安,只是紧紧的抱着她,紧紧的。
两人收拾好了东西,陈晟祥把一切工作交接妥当,两人就奔上了去往苏州的火车。
“祥,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商量一下。”槿安望着外面的风景,说。
“这次去苏州,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住了。”
陈晟祥紧握着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得回到那个叫做‘凌谋天’的家?”
槿安饶有兴致的望着那家伙的脸,笑了,“你有读心术吗?猜对了。”
“看你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除了那件事还能有什么事,你尽管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忙完了随时可以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情要忙?”槿安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伙神秘了。
陈晟祥朝着火车上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拿两杯红酒!”接着对槿安嘿嘿一笑,“这就是政治思维。”
槿安别了他一眼,“切!臭美!”
坐在火车里的槿安还是觉得阵阵恍惚,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到了,毅然决然离开曾经死拼的地方,放下生命力过客的各种人,回归自己的本家。
她貌似已经接受了凌璧君这个名字。
吃过午餐,凌璧君去卫生间的空档,与一个人擦身而过。
身旁空气里的气息有一丝的异样,她回头,惊讶的眸子瞪圆,“师哥?”
《七十五》凌家大小姐
是林梓晨,不,齐子痕。事隔多年,他必定已然叫回自己的本名了吧。
他一身麻布青衣,下巴上留着细碎的青须,显得沧桑了许多,曾经一脸白净的书生模样一去不返。
见到她,他更加惊异。说不出话来。
“师哥,你怎么会在这儿?”璧君先开口。
“槿安,我……”
“呵呵,大师哥,以后还是叫我璧君吧,全名凌璧君,”
“啊?”很显然,他诧异非常,但也没有过多追问,在方家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两曾经都是孤儿,或许现在她找到生生父母了吧。
璧君观察了下四周,很多风尘仆仆做生意的小贩子,锅碗瓢盆挤得到处都是,齐子痕身边几乎一点空档都没有,他脸上满是倦容,一看就是好几个夜晚都没好好合眼了。
“帅哥,跟我来。”她拉起齐子痕就朝着里面的豪华包厢走去。
陈晟祥看见她带了个男人回来,还满脸笑容,肚子里蹭起一股小火,不过脸上还是绅士风度十足,“这位是……”
璧君笑道,“他是我在方家做帐时的师哥,齐子痕。这是……”璧君不知该如何介绍陈晟祥,正踟蹰间,忽听得那家伙自告奋勇说,“我是她先生陈晟祥。”
璧君顿时脸上红透,可又不好说什么,这个时候,无论说啥,在外人眼里看来,都是打情骂俏。
齐子痕看着陈晟祥的装扮和仪态,心里暗想,当年我还真是太傻了,竟然把方少爷当作竞争对手,吃了好些年的醋,原来,这样的人中龙凤才是她最终的选择。
他抿嘴笑了笑。
陈晟祥朝他伸手,“齐公子,荣幸相识。”
齐子痕倍感惊讶,也伸出手去,常年打算盘,手指甲都是茧子,他内心闪过一丝难为情,轻轻握了握,便唐突起来,不知道该说些啥。
“大师哥,坐这儿吧。”璧君说道。
齐子痕坐下来。
“大师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璧君问道。
“哎……”说起这个,齐子痕就满脸愁容,深深的叹了口气,“离开方家那几年,我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不知道该去哪儿,曾经没报仇之前,我以为报了仇我就自由了,退去枷锁了,如今才知道,只有方家才是最适合我的。”
他叹息着,语气里满是悔恨。
怪不得短短几年他就老了这么多,心累,人就容易老,这话一点都没错。
“师哥,你是不是还想回到方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方少爷说说,”璧君说道。
若是能在去苏州最后一程的路上,再帮人一些忙,也算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了。
陈晟祥坐在一旁,眉头清然一蹙,他倒不是吃醋,而是对璧君的做法不是很赞同,他是男人,最了解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何况是人,他心里断定齐子痕是断然不会再回去方家的。
果然。
“不不不——”齐子痕摆手道,“方家,我是肯定不会回去了,尴尬。”
璧君听他这样说,也没辙了。
“要不,你跟我去部队吧。”陈晟祥开口道,他想既然是璧君的师哥,应该以前关照过她,他不想让璧君亏欠任何一个除他之外的男人的恩情。
齐子痕摇头。
璧君说,“祥,大师哥他是个做账的,已经习惯了多年跟账本打交道,进了部队,他肯定不习惯。”
“部队里也有做账的啊,我可以跟上面申请,看财物会计那边有没有空缺。”陈晟祥说。
“不了,陈先生……”齐子痕打断说,“我是个商人,待在部队里不会适应的,这次去苏州,我就是想在钱庄找些事做,那里才是最适合我的。现在不比以前了,高档点的地方都用的计算器,只有古老些的钱庄仍旧保留着算盘,我摸惯了那个,换了别的,学不会。”
这一点,璧君完全能体会。
一把檀木算盘的分量,绝不只是那几十颗算盘珠子。
而是一个帐薄人一生的心血。
“师哥,我有条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璧君说。
“啥门路?”
“去鸿兴钱庄当帐薄先生。”
“鸿兴?”齐子痕眼里闪过一丝光,他惊异非常,随即摇摇头,“不不不,璧君妹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鸿兴那种大钱庄我怎么可能有实力进去呢?”
璧君一笑,“你的实力哪里弱了?你可是我的师哥,你过目不忘的本领我可是深有领会,放心,我一定能让你顺顺利利的进鸿兴!”
说这番话的同时,她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
凌家大门,她是非进不可了。
苏州站到了,陈晟祥要回到军队里去报道,新官上任,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而璧君带着齐子痕刚下火车,外面就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接她了。
凌谋天。
他一袭江南人独特的青田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把珍贵墨扇,尽显尊贵。
他笑眯眯朝着璧君走来,“你终于,还是回家了。”
璧君没回他,只是看了下身后的齐子痕,说,“大师哥,这位就是你的新老板了!”
齐子痕一愣,摸不着头脑。
凌谋天也是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个女儿啊,是给他找了个员工呐。
他摸着胡须笑道,“本来凌家是从不走关系托门路的,不过,你既然是小女璧君亲自挑选的人,那凌某人就破一次例,明天你就可以来鸿兴钱庄上班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齐子痕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站在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是鸿兴钱庄的老板吗?
刚刚他口中的小女璧君就是他曾经的小师妹初槿安?
原来她竟是苏州首富凌谋天的女儿!
齐子痕就算有九个脑袋,也消化不了这么多事。
璧君一把拉过齐子痕,将一句话甩给凌谋天,“凌老板,注意你的措辞,师哥进鸿兴可不是走门路,他是凭的真本事!而且,还有一句话,我回到凌家,不会动凌家的一分财产,大师哥也只是暂时为鸿兴打工,等到我自己的事业有成了,还会把他调回来为我所用的!”
凌谋天一合折扇,高声一吼,“好!有骨气!不愧是我凌某人的女儿!”
凌璧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提起行李,大步走去。
凌谋天是带着司机来接她的,穿过诸多小巷,汽车终于在一个高门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到家了吗?
璧君竟然有些心乱。
看着这雕花朱华大门,一派大气磅礴,奢侈尊贵。
凌谋天已经安排齐子痕进了鸿兴的一家分店,在半路上的时候已经顺道将他送了进去,只有璧君跟着凌谋天回到了家。
凌谋天下车,司机狂奔着去开门,一个守门人刚探出个头,司机就兴奋的大声喊,“快去报告老太太、夫人!说大小姐回来啦!”
大小姐回来啦!
璧君心头滑过一丝悲凉,曾经的小丫鬟,今日竟也会被人称之为大小姐。
很快的,就有一个雍华的老太太被一个中年妇女搀扶着,后面还簇拥着一大堆花枝招展的丫鬟们,出来了。
为首的老人双腿很明显的已经不利落了,但还是一路小跑着,着急的想要见到璧君一面。
那一瞬间,璧君心里滑过一暖。
“璧君……奶奶的好孙女……你可回来啦……”老人说着,老泪纵横。
奶奶!璧君心里一紧,她从不知道,她竟还有一个奶奶在世。
眼前闪过婆婆的身影。
正恍惚间,那个把她唤作好孙女的老人拥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背,“我的好孙女,奶奶的好孙女,真想不到,奶奶这把老骨头了,还能在有身之年看到你啊,璧君……”
或许是那语调太过真切了,璧君把这些年所有的怨气都击碎了,她没办法对这样一个花甲的老年人心狠,手不自觉的附上了老人的背。
老人顿住,看着她的眼神,喜极而泣,“乖孙女,叫一声奶奶听听……”
璧君一愣,奶奶,多么陌生的字眼,她叫不出。
“璧君!”凌谋天厉声唤了一声。
凌璧君抿了抿嘴,老人的眼里满是殷切期望,她心一软,“奶奶……”
“哎!”老人顿时喜作一团,紧握着璧君的手,“好孩子,快到屋里!婉华,快牵着你宝贝女儿的手。”
此话一出,璧君心里嗖的一下就紧了。
她偷瞄了一眼奶奶旁边那个穿着得体贤淑的中年妇女。
婉华……
她就是娘亲?
璧君不愿在想下去,此刻她的心潮,澎湃不平,她很想立即马上就问问清楚,这个叫婉华的女人,当年为何如此狠心,要把自己拱手他人或根本就不是拱手他人,只是抛诸野外,任她漂流四处。
想到此,她的心就一阵阵寒凉。
那个叫婉华的女人正欲牵起璧君的手,被她巧妙的闪过了。
苏婉华的脸上闪过失落,低着头,没有言语。
旁边的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子看见了这一幕,嘴角飘起一抹邪笑。
不巧的,被璧君看在眼里。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笑让她厌恶,仿佛那笑是在嘲笑苏婉华受了气。
而璧君再看苏婉华低头退让的神情,心头就窜起一股不愉快。
管她年轻女子是谁!反正嘲笑她凌璧君的母亲就是可恶至极,纵然她再恨自己的母亲,但也只能允许自己恨,别人不可以欺负她半分。
想到此,璧君一把抓起苏婉华的手,搁在自个胳膊上。
苏婉华抬起氤氲的眸子,望向璧君,那眸子里,有一丝丝的后悔,自责,还有欣喜。
原本窃笑的女子看了这一幕,眼睛一瓢,扭过头看向别处,鼻头哼的一声。
璧君无视之,被奶奶和苏婉华牵着进了门。
------题外话------
家里断电,上传的晚了些。见谅亲。么么
《七十六》大少爷是陈晟祥?
应该家里早就听说她要回来了,院子里打扫的极为干净,就连院落墙根脚也是干净的没有一点多余,甚至连点草沫子都没有,满园的花姿剪得刚刚好,芳华一片。
凌家的院落还是前清时候的布局,典型的苏州园林风,小桥流水,潺潺生香。
穿过迂回的雕花走廊,终于来到前厅。
厅内摆满了各色珍玩,璧君一进屋,就被桌上好闻的饭菜吸引住了,好熟悉的味道,尽管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但还是觉得异常熟悉,好像在梦里已经吃过了上百遍。
“来,孩子坐下!”老太太把璧君按在椅子上,说到,“一路上肯定特别辛劳吧,我让你父亲去接你,他说钱庄太忙,又让你哥去接,他也说忙,反正这个家啊,一个人也靠不住!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璧君笑道,“没关系,他们忙,说明凌家生意好,奶奶应该开心才对。”
老太太看见璧君如此懂事,更是笑道合不拢嘴。
旁边一个丫鬟拿过一个水盆,旁边搁着一块紫花毛巾,“大小姐,请洗手。”
璧君素手一伸,轻轻晃了晃盆中的水,弄了少许香皂,洗净后,用毛巾擦了擦。
丫鬟又端着盆走到那个讨人厌的年轻女子身边,“二小姐,请洗……”
话还没说完,就听的一盆水“哗啦啦”撒了半盆,“死丫鬟,眼睛瞎了吗?没看见刚刚那盆水已经脏了吗?竟然让本小姐用脏水洗手,你安的什么居心?”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小姐,请息怒,清月只是觉得大小姐洗完之后,水还很轻,老太太曾经说过,洗过手不浑浊的水不可以倒掉,凌家要节俭之类的话,这才敢让二小姐拿那个谁洗手。”
“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爽朗的巴掌,落在了清月脸上。
“你个死蹄子!犯了错还敢狡辩!让你跟主子顶嘴!让你跟主子顶嘴!”那个所谓二小姐面目狰狞,瞬间清月脸上多了两个红手印。
“璧雅!住手!”老太太大喊道。
凌谋天立在一旁,神色也严肃道,“璧雅!今天是你姐姐回家的第一天,你怎么就不能收敛一些呢?老是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凌璧雅眼睛一瞥,漫不经心的小声说,“什么姐姐,我才没有什么姐姐……”
“璧雅,你再胡说八道无理取闹,这个饭就别吃了!回房面壁去!”凌谋天终于发威了。
凌璧雅悻悻回房去了。
整个过程中,璧君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默默扶起那个叫清月的丫鬟,摸了摸她脸上的红印,对老太太说,“奶奶,这个丫鬟我很喜欢,能不能以后就让她专门服侍我?”
老太太一惊,笑道,“当然可以啊,还是我们璧君性情好!婉华,我就知道,你生的女儿不会差的,哪像那个骚女人,生了那么个不懂礼数的东西!”
璧君不用猜也能知道,那个骚女人想必就是璧雅的母亲。
看来,这个所谓奶奶还挺喜欢苏婉华。
璧君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
这连她自己都吃惊,难道说她一直在担心这些年苏婉华过的舒不舒心吗?
丫鬟看了璧君一眼,感激涕零。
“好啦好啦,大家快吃饭吧!”老太太一声令下,大伙就都坐下了。
饭桌上,苏婉华总是把好吃的,最有营养的东西夹给璧君吃,一开始,璧君有些不习惯总会回一句谢谢,后来夹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璧君深怪自己的不争气,也纳闷苏婉华的神奇,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厉害,为什么她夹得菜,刚好都是她喜欢吃的呢?
吃完了饭,清月就带着璧君到厢房。
清月是个很健谈的女孩子,眼神清明,大辫子甩起来的样子特别秀气,她一直喋喋不休,“大小姐,在你还没回来之前,老爷就吩咐了下人将这间厢房打扫出来了,大小姐,看看喜不喜欢?”
推开厢房门楣,璧君跨到里面。
简单朴素的淡紫色风调,是她喜欢的风格,最重要是,正面有一大排的书架,架子上陈列着慢慢的各色书籍,璧君用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大至从秦朝一统货币到近代钱庄盛行的历史书都有,齐全的很。
璧君很满足,不愧是大家。
怪不得她从小就那么喜欢读书,那么喜欢做生意,原来根源在这里。
清月给璧君倒了一杯茶。
璧君看着她清明的脸,问,“清月,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大小姐尽管问,清月知道的一定都告诉大小姐。”
“二小姐那个人你了解吗?还有二夫人是怎么回事,奶奶为何不喜欢她?”璧君头一次回家,她隐约感觉到这些事情若是弄不清楚,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好过不了。
清月看了看门外,关好门窗,说,“回大小姐话,二夫人是老爷后来添的一房,是个歌女,老太太一直都不喜欢她,二夫人的性格也不好,总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搞的老爷整天都眉头紧锁,后来索性烦了,老爷就再也没去过二夫人房里了。”
“那二夫人对我娘怎样?”璧君还是很关心这个问题的,她就像知道她不在的这些年,那个叫苏婉华的女人过的怎么样。
“这个……”清月支吾了。
璧君心里一紧,这还用再继续问下去吗,肯定是受委屈了。
“大哥呢?”璧君又问道。
饭席之间,听老太太说了大哥的一些事,她想做更多的了解,毕竟,好像现在是大哥在接手凌家大部分的产业。
“大小姐指的是哪方面?”清月问。
“对我娘怎样?”
她必须得确定好凌家谁是好人,谁是欺负她娘的大坏蛋。
尽管是苏婉华亲手扔了她,可是她就是不想看到她被别人欺负,这种心态很奇怪,璧君她自己也解释不了,她想压制这种情绪,可就是没办法。
“大少爷他……对夫人好像还可以吧……”清月说。
“什么叫好像?”
“他们之间不经常说话,一直都恭恭敬敬的,没有像二小姐那样。”
“哦。”璧君心里有数了。
“大小姐,我放好洗澡水了,老太太吩咐过了,路途遥远大小姐累了,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清月说着,从一个纸盒子里拿出一小包干花,撒进竹筒里。
顿时,花倾四溢。
熟悉的花香,璧君心里一紧。
这就是那独特的花香之味。
“清月,这个香是苏州城里人人都爱用的吗?”她问。
清月边撒花边笑,“大小姐,你有所不知,这种香稀奇的很,恐怕只有凌家才有。”
璧君眉头一紧。
“这话怎么说?”
“老太太说了,这种香是当年清末皇帝赐予老爷的,好像是进贡物品呢。老爷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小姐回来了,老太太特地送过来一小盒。”
是这样啊。
璧君陷入沉思。
“如果真是皇帝所赐,那应该就是绝版的了,可是方家二姨太身上怎会有这种奇香,难道说,遇水则化的这种香,当年皇帝不仅赏了凌家,也赏了方家?”
璧君猜测着。
“不对啊!若真是如此,方老爷岂不是更加有炫耀的资本了,可是她在方家待了那么些年,从未听那些姨太们炫耀过。”
“大小姐……大小姐……”清月晃着她雪白的胳膊,在璧君眼前挥手。
“哦。”璧君回过神来,说道,“好啦,你可以出去啦。”
清月脸色微变,委屈的说,“怎么?大小姐是嫌弃奴婢伺候的不好吗?”
璧君一怔,语气微软,“没有。我只是一个人惯了,洗澡的时候不习惯有人在旁伺候着,怪难为情的。”
清月低着头,说道,“这样啊,那奴婢在门外候着,大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清月不会离开半步的。”
璧君听了,心头暖暖的。
想不到,这深家大院里,竟也有如同凝月一般贴心的人物。
遂轻声说道,“好,我有事一定会叫你。”
清月出去了,璧君看着水面上的奇异花瓣,那日在方家二姨太处看见的冷香就是用这个花瓣制成的。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好好的洗个热水澡再说吧。
璧君解了衣袂,脱去素裹,小巧剔透的脚尖跨进竹筒内。
水温正好,清香扑鼻。
洗去一身的铅华尘埃。
就在璧君享受着戏水之乐时,忽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大少爷,你不能进去。”是清月。
随后,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璧君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
“让开!我要去里面取一本书!”
清月急了,“不行啊,大少爷——”
“凌家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婢女说话的份儿了!你给我让开!”
璧君皱眉,看来这个清月口中所说的大少爷,并非如她叙说的那样。
“大小姐在里面,大少爷你不能进去!——”清月的话还没说完,大少爷已经推门而入。
清月脸色瞬间煞白。
这下可死定了。
闭着眼,等着死神的降临,等了两秒钟,发现一切安好,转过头,看见璧君早已经穿好了衣服,优雅的坐在桌前,斟着清茶。
她未抬眼,只觉一个突兀的身影跨进门楣。
“怎么?所谓凌家的大少爷,就是一个私闯闺宅的无礼之徒吗?”
抬眸的一瞬间,璧君怔住了。
这个人不是……晟祥……吗?
《七十七》痛打小霸王
“祥……”璧君脱口叫出。
大少爷一愣,“谁是祥?”
璧君走进他,摸着他如漆似碳的眉,看着他英俊帅气的脸,再次唤道,“猪头,你怎么来了?”
大少爷一把躲开璧君的手,厉声喊了一句,“你干什么!”
璧君回过神来,端详着他,眉头蹙成一团,问道,“你不是祥吗?”
她不敢相信。
那人摇头,锁眉,“什么祥啊细的?凌璧君,你在说些什么?清月——”
清月上前,“大少爷,有何吩咐?”
“你确定这位小姐就是凌家丢失多年的大小姐,以我之见,是个随便跟路边摊捡回来的神经病吧。”
什么!
璧君的怨气一下子就被调拨了起来。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就连他们骂人的语气也是相似的。
“陈晟祥,我警告你,你若是再假装不认识我,我可就真的生气了!”璧君拿起一壶茶,威胁道。
大少爷完全不明所以,星目一挑,唰的夺过璧君手里的茶盏,一把将之扔到对面墙上,瞬间,茶盏碎了一地。
玩真的!
璧君看了看那人认真生气的脸。
瞬间明白了,这个人不是陈晟祥。
他再怎么玩,也不会这样对她。
“大少爷……”璧君口中喃喃说出。
“幸亏你还认得本少爷,我说,凌家大小姐凌璧君,我本来还以为爹千方百计的想要把你找回来是图你可望之才,如果一见,不过是个白痴罢了,满嘴的胡言乱语。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竟然费尽心思把你这么个废材找回来。”
璧君瞧着他那鄙夷的神色,心就硬了起来。
“什么大哥什么大少爷,你就是个狗屁!”璧君心里想到,随手撩起刚刚沐浴过的洗澡水,朝着那人铺天盖地的泼去。
“你个疯女人你干什么!”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大少爷,如今狼狈不堪,捂着头大骂。
璧君手下怎能留情,继续撒泼,“是你说的我是疯女人,既然是疯女人,那当然得做些撒疯的事啊。”
大少爷没辙,浑身很快就湿透了,逃离出去。
站在院中,指着璧君大骂道,“果然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怪不得大娘当年扔掉你,罪有应得!”
璧君看着他那小人狗急跳墙的模样,心里就觉得阵阵恶。
等他走后,璧君将清月叫到屋里,严肃问道,“清月,你撒谎!”
清月慌的跪在地上,支吾不语,“大小姐……我……大少爷他不是故意的……其实,他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回来才激怒了他,完全是我的错,才导致他今日的失态对吗?”
清月跪地磕头,“不是,不是的大小姐,大小姐刚刚对清月有恩,要不是大小姐跟老太太要了我服侍,恐怕我待在二小姐身边迟早会被折磨死的。”
“既然知道我对你有恩,那为什么还要撒谎?”璧君语气和缓了些。
清月擦了擦眼泪,说,“我……大少爷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工作很重……所以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不过,我没有骗大小姐,大少爷跟夫人确实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看她说的那么诚恳,璧君也就相信了。
她看着清月谈起大少爷时的神态,多少也明白了几分,这个丫头真是傻啊,喜欢上少爷,那就是噩运的开始啊。
“清月,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璧君把清月打发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屋内,随意打量着四周。
正面挂着一张范蠡之像,范蠡是商家生意人的典范,璧君冲着那幅画走去。
待到跟前,发现画像之下供着很多书籍,在那些古书的下面隐约露出一点不一样的纸张。
璧君拿起来,上面没有灰尘,看来被擦拭的很干净。
原来是一张全家照。
里面有老太太、凌谋天、苏婉华,苏婉华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照片太旧了,看不清男女。
璧君把照片放回原处。
心里似乎有千千结不能解开。
为何那个大少爷长得几乎跟晟祥一模一样?
难道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相似的人?
还是……
这期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璧君忽然觉得身后有凉风吹过,她不想揭开这个谜底,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真相可能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砰砰!”传来敲门声。
璧君开门,是凌谋天。
“你怎么来了?”她还是不习惯叫他爹。
凌谋天呵呵一笑,“我来看我的宝贝女儿,这也有错吗?”
呵呵,宝贝女儿。
璧君有种想吐的感觉,她答应回到这个家,可不是认他这个宝贝爹爹。
“肉麻话少说,凌家人我虽然不熟,可至少我流的是凌家血,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是看的一清二楚,所以,凌老板,您还是别兜圈子了,说吧,有何贵干?”
凌谋天眉头一挑,坐下,不急,慢慢的抿了一口茶,“看来,你对这个新身份还适应的很嘛,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东城那家丝绸铺子就交给你了,别的要求没有,只一条,不要亏损的太过分。”
璧君脸色一变,打断,“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