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太?!”
璧君当时的心情就好像是梦里突然被人浇了一盆水,明明觉得浑身湿透了可就是醒不过来。
晟祥知道她会是这个表情。
他没有打断,任由她尽情惊讶着。
二姨太款款一身雪色旗袍,青丝用一根细长的发簪别着,眉目恬淡依旧。
“二姨太?”璧君又唤了一声。
怪不得刚刚在厨房的时候,闻到一股冷香,原来是她身上的。
二姨太淡淡一笑,走向他们。
芊芊素手附上了晟祥的衣领,轻拍了几下,说,“这是我儿子。”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激起了千层浪。
璧君已经感觉不到手心的温度,整个人麻木的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晟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修长娆曼的手指穿过璧君的黑发,声音轻的像雪花,“璧君,你要怪就怪我吧。”
璧君回过神儿来,“二姨太……是你母亲?”
她发誓这是她从小到大说的最离谱的一句话。
晟祥点点头,“是。她是我母亲。”
眼神爱意浓浓,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独有的神情。
“你们谈吧,我先出去了。”二姨太见三个人待在一起实在是尴尬,就想先躲避一下,等璧君缓过神了再说。
“二姨太……等一下……”璧君叫住她。
“二姨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直缓不过神来,”璧君说。
二姨太如水的眸子抬起,微微一笑,向着璧君走来,“孩子,你不要怪晟祥,他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当年,你在方家做陪读丫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我就在方家,直到前几天,我才跟他说,你我其实早就认识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璧君实在不解。
二姨太明明是方老爷的小老婆,怎么摇身一变又成了晟祥的娘亲?
难道说晟祥的亲生父亲不是那个死去的陈标德,而是方老爷?
璧君眉头微蹙,她实在想不清楚。
二姨太也没油详细作答,只是说,“我在方家没有孩子。”
晟祥双手抚着璧君的肩膀,说,“娘一开始是被卖到了青楼,可她性子硬,宁可冒着被鞭子抽打的危险也要三番五次的想法子逃,后来有一次终于成功逃到了码头边,正好被做生意回来的方老爷救下了,方老爷隐瞒了实情,在外面给母亲搭了一处小院,两个月后,将母亲接到了方家大宅。”
“那方老爷知道陈叔叔的事吗?”璧君问。
二姨太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没说,他也从未问过。”
没想到,这个方老爷看上去是个财迷精,竟也倒懂得儿女心。
“那您回来,方老爷就没有阻拦?”璧君问。
来到苏州城这么久了,再次提起方老爷这号人物,璧君都要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二姨太脸上轻氲,“方老爷,有大太太一人就足够了……我在方家那么些年,一直是守身如玉的,想必你也听说过了,我这个人脾性冰冷,向来不喜争宠,也无心去争,晟祥他亲生父亲已经够我操碎了心,这辈子,我再没有男女之间的年头,方老爷倒也通情义,竟也从未勉强过我。”
晟祥接过一句,“这些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当年之事弄清楚了,璧君心头也释然许多了,最起码他们母子又团圆了。
二姨太眼中带温,姣笑,看着璧君,“不管你是曾经的初槿安,还是如今的凌璧君,都是个绝好的女子,为娘的都喜欢。”
璧君愣了一下,不适应的笑道,“二姨太,这……”
二姨太太美了太年轻了,这哪像是陈晟祥的母亲啊?说是他姐姐,璧君也会信的。
况且,刚刚她看向璧君的眼神,俨然一副婆婆看儿媳的神韵。
这让璧君唰的一下脸就红了。
如今这关系多尴尬啊。
“二姨太……”
“璧君,该改口了吧?还叫我二姨太?”
“不叫二姨太,那叫什么呀?”
璧君装傻。
她仍然记得当初大太太喊二姨太作“紫萱”,估计那是她的名儿,不过准不能叫紫萱阿姨或是紫萱姐姐吧。
“当然应该叫娘啊。”紫萱倒是不避讳,直直的就说了出来。
璧君小脸嫣红,“什么啊,我才不会嫁给他呢……”
紫萱掩着嘴笑,“你不嫁给他嫁给谁?我可都听晟祥说了,你们都……那个……了,还不嫁啊……”
“这……死猪头!谁让你跟娘说的,你怎么……什么都讲啊……”璧君真是都快被他羞到地缝里去了。
陈晟祥邪魅一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啥不能说?再说了,娘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璧君粉拳哗啦啦落在他身上,“那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
紫萱见状,笑的合不拢嘴,悄悄退了出去。
等紫萱关上了房门,晟祥一把攥住璧君的手,戏笑道,“你看,娘都被你羞出去了。”
璧君一跺小脚,撅着嘴,“那能怪我吗!都说你,好端端的提那件事做什么,以后再也不由着你了。”
陈晟祥一把揽过她的腰,坏笑道,“什么不由着我了?”
璧君支吾,“就是……那个……嘛,再不由着你了!”
“哪个啊?”陈晟祥脸上的笑更加邪恶了,奇怪,为什么如此邪恶的笑就是看不见半点猥琐的影子呢。
璧君气他这个样子,凭什么他耍流氓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清高,而自己却像个小丑。
瞥过脸,不理他。
“哪个啊哪个啊……”这家伙还来了劲儿了。
璧君嘴角荡起一抹坏笑,让她坏笑,还是少有的。
“啊——”忽然,陈少退后一步,修长白皙的手指捂着胯下,嘴唇微咧,喊了一声,“疼。”
“哈哈。”璧君笑的前仰后合,“告诉你,陈先生,以后我凌璧君可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今后呢,该有的家暴还是得有,至于,像刚刚那一肘子,以后就是家常便饭了。”
陈晟祥脸上冒起两股黑线,这小妮子,来到苏州,样子变女人了,怎么性子还变爷们了呢!
“好啦,我要走了,鱼汤在厨房里,别凉喝,吩咐下人热一下。”璧君说完,笑眯着眼就要走。
“站住!”陈晟祥依旧捂着胯下,迈着奇形怪状的步子,趁璧君一个不留神,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哎——猪头——”璧君挣扎着,可又不敢太大声,怕被紫萱听见,那就更难为情了。
陈晟祥离她只有一毫米,他漆黑如墨的眉毛印在她温润如水的眸子里。
磁性的声音响起,“你知不知道,那里是用来生孩子的,万一你一脚踢坏了,咱们可就没有宝宝了。”
“啊——”璧君果然上当,眸子闪过一起波澜,“那……可怎么办?”
晟祥嘴角仰成了四十五度,高高在上的样子,像要俯视众生一般,“幸好本少身体强健,那个的功能异常强大,要是换做了普通人,早就下半辈子得断子绝孙了!”
璧君赫赫笑,“吹牛。”
有时候,这死猪头的臭美真是强大到让你捧腹的地步。
那家伙眸子一瞪,“吹牛?要不要试试?如假包换!”
说着,就要把璧君往床上抱。
还好,璧君逃得快,笑的眉眼姣然,“不敢了不敢了,不是吹牛行了吧。你慢着,正经点,我还真有件事得跟你说。”
一听她有事说,晟祥就认真了起来,最了解她的人莫过于他。
“什么事,慢慢说。”他抱着她坐在一张偌大软绵的梦思沙发上。
“我想盖钱庄,这你是知道的,可是传统的钱庄不入我的眼,你认识一些西方的进步人士吗?最好是学习建筑的。”
“你别说,我还真认识一个人,他是留洋回来的,工程建筑毕业的,应该能帮得上忙。”
璧君笑道,“真的?你手里真的有这种人?”
“那还有假,我明天问问他,给你回信儿。”
“真好,没想到事情办的这么顺利,看来我是不用发愁了,”璧君伸了一个懒腰。
晟祥嘿嘿笑,“别说就这点事了,就是天大的事,你也不用发愁,这不是有我呢吗!小傻瓜。”他又习惯性的宠溺万般的刮她的鼻尖。
璧君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第二天,那个建筑才人终于跟璧君见面了。
可不是来帮她忙的。
“璧君小姐,实在是对不起,昨个陈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确实是答应下来了,可是今早上老家来信了,说是老母亲病重,我不能不回家谈一谈啊。”
那人说的诚恳,璧君纵然心里再急,只总不能不让人家回去看望老母吧。
“不过,”那人又说,“我虽然不能亲自跟凌小姐合作,但我有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他跟我曾经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后来我出国留学了几个月,他可是我们班里的佼佼者,把这件事托付给他,凌小姐,你看怎么样?”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谁知,当那个所谓校友来到璧君眼前的时候,她呆住了。
“堇平!怎么是你?”是的,那个建筑工程师就是堇平。
说来也巧,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来都来了,大老远的,璧君纵然心里别扭,可也总不能把他再请回去吧。
好在堇平好像没有先前那么激动了,情绪一直很平稳,只是跟璧君交流一些盖房子的事情。
“我想要一个专门放珍奇的地窖,有些客人抵押物品借钱,这样一个保密的地窖不可少。”璧君带着一个工地专用帽认真的跟堇平说。
堇平一边听她讲,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偶尔画上一些璧君不懂的图。
“凌小姐,这里的建设你就交给我吧,不出两个月,应该就能盖好。”
日光照耀在堇平略带些汗珠儿的脸上,晕染成一片。
璧君感激道,“那就老烦你了。”
紧接着便是尴尬。
璧君早就意料到的。
“怎么样?娘的身体还好吗?”那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唤那个女人作娘。
堇平先是一愣,继而温笑,“挺好的,就是常常念着你。”
“日后若是有时间,我定会回去看望她。”这话是跟堇平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回到凌家后,璧君有些累了,一头就扎进了书房。
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刚听见那头说话人的声音,璧君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所有的困乏一扫而空。
“莫大哥,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璧君迫不及待的问道。
《八十二》把裤子脱了
关于陈晟祥长得像她大哥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于是给莫志谦打了电话。
“槿安,这件事有些难办。”他不适应璧君这个新名字,她也就没更正,“依我看,现在只有滴血验亲了。”
“再无他法了吗?”璧君又问了一遍。
滴血就滴血罢!
先取大哥的,再取猪头的!
打定好了主意,璧君去中药馆里买了一根细长的针,可以扎人于无形,被扎之人只是稍纵即逝的一抹刺痛,一般不会引起注意。
璧君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或是吃饭或是闲聊啥的,一针刺下去,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凌如海自从上次被璧君泼了一身洗澡水之后,看见璧君,大老远的,就退避三舍,堪有“眼不见为净”之势。
“这厮真是胆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哪里像个男子汉?”
说起他不像男子汉,璧君又想起一件事来,上次在院子里赏花,有一只大黄蜜蜂趴在了凌如海肩膀上,那货愣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璧君看见他那张跟晟祥相近的脸,想起他平时严厉绝情的面,再看他当时那股可怜模样,真是有恍如一梦的感觉。
要是那一幕被晟祥看见,肯定会气晕了头,大呼一声,“白瞎了我那张惊鸿脸!”
凌如海竟然怕小虫虫!
璧君嘴角勾起阴笑。
次日,凉风正爽,日光晨微。
凌如海伸了个懒腰,正要开门出去看仓库。忽然一个黑影趴在门外,使劲拍打着门板,急促的说,“大哥大哥,不好了,我刚刚看见有只蜘蛛爬进你家了!”
凌如海腾的一个跳起,扔掉手中各种眼睛、账本,“哪里?在哪里?”
璧君瞪大眸子,一副好似看见了鬼的模样,指着凌如海的后背说,“大哥,在那!你背上呢!”
“啊啊啊——”这货叫起来真是不比将要挨刀子的猪猪弱。
“好妹妹,你快给我把它捏下去!”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一只蜘蛛吓成这样。
脸煞白,唇发紫,跟条霜打过的茄子似的。
璧君心里直乐,“哥哥呀,这可是牛眼大的蜘蛛,妹妹我可没那么大胆儿,万一没捏死它,反倒被咬一口那可就不好喽!啧啧,这蜘蛛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呢,瞧,多大的个头!哎呀!哥,它动了,腿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凌如海彻底崩溃了。
男子汉的气概碎了一地。
“妹妹,好妹妹,你就帮哥一把吧,只要你把这蜘蛛给我赶走了,哥什么都答应你!”
谁说霸王不落泪,那是未到末路时。
“那……好吧……”璧君假装面有难色,小心翼翼踱步上前,翘起兰花指,做捏虫状,实则袖口地步藏了一根细针。
璧君对准了,朝着他后脖颈狠狠扎了进去。
又是一阵杀猪叫。
“好啦好啦,解决了!”璧君抽了血,便将针藏于袖中,婀娜一动,闪出房门。
“哎……妹子,那大蜘蛛在哪儿呢?刚刚你不是说蜘蛛在背上吗,怎么从我脖子上……扎了一下?”
璧君小嘴一扁,眸子深嵌,“啧!哥,你咋这么笨呢!那蜘蛛长着腿就是爬的嘛,爬到你脖子上咬了一口,当然像针扎了!你呀,快去药房找点消毒药膏贴上吧啊,小心毒液扩散喽!”
说完,就没影儿了。
“哎这丫头,你哥中了蜘蛛毒,你倒是跟中了头奖似的。”凌如海望着璧君笑靥如花的脸小声骂道。
哪有什么蜘蛛?
“看似精明,实则就是个蠢蛋!”璧君嘴里嘀咕着,回到房间,锁上门窗。
第二天,她就杀去了督军府。
紫萱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璧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若是人家知道这次来她是想抽她宝贝儿子的血,那还不得赶出去。
趁着紫萱还没发现之前,还是多吃点吧。
璧君抓起一个红喷喷美容猪蹄,狼吞虎咽。
吃饱了,等会才有力气抽血嘛。
万一那个死猪头不肯,那她可是要动粗的。
“草包,你急什么!饿死鬼上身了!”旁边男人抬起睥睨的眸子,说。
这货永远不会用形容词。
“难听!什么叫饿死鬼!饿死鬼会专挑美容猪蹄吃么!所谓饿死鬼,都是先喝汤,喝汤快啊,撑圆了肚子,它就踏实了,还哪有功夫选择。你没看见我正在挑三拣四,专找好吃的啃吗?”
璧君知道紫萱生性幽兰,虽不喜热闹,但却甚喜直爽。
故而也就不那么忌惮了。
晟祥拿起一小碗紫米汤喝下,说道,“天生脸皮黑,再吃猪蹄,也不管用。”
璧君啃骨头的动作瞬间停顿了。这个天杀的死猪头,少说一句会死啊。
“哼,纵然气的鼻子冒烟,不过,本姑奶奶我今天要忍,偏偏不发威。等会,可有你好受的。”
吃完了饭,紫萱又跑了。
璧君心想,“果然是母子一条心,这是明白着给自个儿子找泡妞的大好时机嘛,看起来紫萱文静淑娴的,没想到一肚子小坏水。”
哪里来得及多想,就被晟祥环住了腰。
“干嘛啦,这还在吃饭着呢,你就动手动脚的,也太不正经了吧。”璧君笑说。
晟祥一抬眸子,“我有说过我是正经人吗,看来凌大小姐的眼力不怎么好呀,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还没有看清我是个什么人?我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正经这两个字。”
璧君啧啧看着他,真是无语了。
那家伙笑的太魅了,她都不忍心扎他取血了。
咳咳两声,终于开口道,“祥,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
这下他来了兴致,眼皮一挑,“你还会魔术?我还真没看出来,不过这人世间最神奇的魔术也打动不了我了,因为我根本就不屑于其他的魔术师,在我心里,只有陈晟祥才是最够格最强大的魔术师。”
这厮,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你?魔术师?得了吧,猪头,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这才刚提起这个茬,你就说自个会变魔术,你怎么以前不说呢?那你倒是说说,你变出什么珍奇异宝来了,胆敢这么嚣张?”
晟祥嘿嘿一笑,搂紧璧君的腰身,“呶,我变出一个美貌如花、窈窕贤淑、聪明绝顶的陈夫人啊,这不是世上最牛的魔术是什么?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别人能复制得了我这个魔术?”
璧君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这家伙,怎么就感觉他越来越每个正形了。
“你这些哄女孩子开心的花花肠子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督军当的很清闲吗,还有工夫学这些?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魔术虽然厉害,可比起我这个,还差一大截!”璧君诡异的说着,顺势从后背拿出一个小针头。
这是她专门从门诊药店里买的。
当时虽然中医最受人们信赖欢迎,不过苏州城里已然出现了不少西医,这些针头倒是也不难找。
晟祥看见那么大的针头,倒惊了一下,“陈夫人,您这是要大义灭夫?”
璧君只管笑,“你怕什么?堂堂督军连枪子弹都不怕,怎么忽地怕这个小针头了?”
话虽如此,可是他还偏偏就怕这个针头,前几年在京城补缺做官的时候,落了枕,肩膀疼的厉害,一个老中医说要给他针灸几下,可他就是死活不肯,一颗子弹打进去没事,可是就怕那细长的针插进骨头缝里、肉里、血管里……
“陈夫人,咱还是变个其他的魔术吧,这个……也忒血腥了吧……”晟祥一个劲的后退,故意作无辜可怜状。
璧君越是见他这样,就越是想要玩,先是用开水把针头消了毒,然后执着那针管朝晟祥步步逼来,“陈督军,来嘛……人家小孩子打针都不怕,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呢,这就怕了?何况这只是个魔术道具,我又不会真的刺你。”
晟祥呜呜说道,“骗人……肯定不是道具,如果是道具,你为什么要拿开水杀菌?陈夫人,咱还是变别的吧,这个真心太危险了,说不准,可是会出人命的……”
璧君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动人极了,好个死猪头,终于找到你也害怕的东西了,以后可抓住你的把柄了。
璧君心里想着,嘴角上扬起一抹坏笑,说,“督军大人,等什么呢?还不快脱下裤子……”
晟祥一阵惨叫,“啊不是吧,还要脱裤子?不必了吧不必了……我说陈夫人,您这是要变什么魔术啊,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魔术,你不会是敌军派来刺杀我的刺客吧?”
璧君不理他,只管步步逼近。
“来吧来吧小宝贝,快把裤子脱了……”
话说,紫萱正好这时候经过房门外,她原本打算进来收拾饭局碗筷,没想到他们两个还在吃饭,原以为他们已经回屋里去了,正要推门而入,偏巧听见了璧君说的这句话,鄂脸一红,唇上带笑,羞羞的就离开,闪到别屋去了。
晟祥本可以轻松躲过,或是一把将针头夺过来,可是那针头明晃晃的,璧君拿在手里也不稳,他很怕不小心伤着了她。
只好甘愿被当成了呆鸡,一动不动等着璧君来扎。
“啊啊啊啊——”晟祥惨叫,璧君也是忒狠了点,不知是跟他太惯熟了不忌讳男女隐私那点事了,还是太急于取到血了,竟一把将晟祥身体翻了个个,脱下他的裤头,一针头就扎了下去……
《八十三》钱庄开业
璧君把两个人的血都取到了,可是到了真正要滴血融合的时候却迟疑了。
真的要这样做吗?
老实说,她真的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万一晟祥真的跟她大哥的血融合了,那……
两个人的关系要如何维持?
或许,到时候不用维持了,就可以直接断绝了吧……
想要此,她就顿住了手。
可,难道就这样一辈子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吗?她不想一看见晟祥的脸就条件反射似的想起她的亲哥哥,她不想。
终于,两滴血还是滴了下去!
清水粼粼,血刚落入的瞬间,像一朵晕染开来的牡丹花,渐渐的,轻轻的,本是两朵毫无想干的红色绝代牡丹,随着水分子慢慢的蠕动,最后,竟然……
融合在了一起!
璧君的心一下就冻结了!
容颜惨白,手脚冰凉。
陈晟祥……的血……竟然跟凌如海的血……融合了!
难道晟祥他也是凌家的血脉?
璧君真恨自己……
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去采集血滴?为什么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跟他相爱下去?为什么就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凌璧君啊,你真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了,这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能怨谁呢?
虽然活生生的结果就摆在这里,可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冷静下来后,她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是有很多疑点的。
如果陈晟祥真的是凌谋天的儿子,那他早期听说凌谋天对她饼店做出的那些事时,就不会是那个表情了,当然,也有一个原因,可能是,连晟祥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可是,依照紫萱所言,他应该就是陈标德的儿子啊,这一点是可以说的通的,陈标德确实为陈晟祥捐了官职,这一切都是无法抹去的。
这里面肯定有一个人是说了慌的,难道是紫萱?
还有,当年苏婉华,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抛弃了她,这个问题她始终没有搞清楚,有好几次想撕破了脸皮问问清楚,可都被理智阻止了。
事到如今,她绝不能再退缩了,今天,必须得问明白。
婉宜居。
苏婉华的住所。
清淡典雅,贵而不奢。
大户名门有大户名门的弊病,想见一面自己的亲生娘亲还得下人通报,璧君坐下饮了一口清茶,就看见苏婉华从内屋帘里走了出来。
她满脸欣喜,一看见璧君,就快步走了过来,“君儿,你来了!”
璧君站起身来,本想上前搀扶一把,可见旁边有众多婢女服侍着,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苏婉华满眼堆笑,对着身旁一个端庄大方的女子说,“秋儿,去!把老爷昨个赏的荔枝快取些来!不,先放到冰窖里冰一会儿,再送来!”
“是,夫人。”秋儿便去取了。
璧君浅笑,本想说不必了,昨天凌谋天刚赏的时候,苏婉华就让人送去了一大盘,如今还剩下老多呢,可终究,璧君没说出口,拿就拿吧,若是不拿,苏婉华才当真心寒了。
“孩子,娘听你爹说,你最近刚买了一块地皮,正忙着新建钱庄,所以娘就没敢打扰你,今天,你能抽空来看娘一眼,娘这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苏婉华说着说着,就鼻尖酸楚落了泪,旁边婢女慌忙递过一块帕子,顺势说道,“大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夫人她特别想念你,有好多次都想你想到哭,我说要不我去叫大小姐来,夫人都拦住了她总说你忙,让我们都不要去打扰你。”
即便是铁石的心肠,听了这番话,心也会软吧。
璧君看着苏婉华脸上的憔悴,心慢慢被融化了,当年的抛弃之怨,好像也被冲淡了几分。
璧君一摆手,说,“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贴心的体己话想要跟夫人说。”
婢女们本就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凌大小姐能陪着夫人说说话,此刻她自己说出来了,个个高兴的什么似的,纷纷离了屋内。
见人都走了,璧君开口唤了一声:“娘。”
苏婉华一怔。
眼圈霎时,就红了。
眸子里的水润顷刻间就溢了出来,双手抱紧了璧君的胳膊,泣不成声,“孩子,我的好孩子……”
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楚,所有的不甘心不情愿,所有造下的孽也好犯下的错也罢,总算都有个了结了……
“孩子,娘对不住你……”苏婉华释放了这些年来积压的所有情感,口中一遍遍的说着“对不起”,仿佛每说一句,她的罪恶感就会少一些。
面对如此尴尬的场景,璧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若是眼前人是陈氏,她或许会机灵的宽慰一番,可如今在眼前的,可是她亲娘,亲的不能再亲的亲娘,她倒迟钝了……
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
许久。
才开口说道,“娘,有件事我想弄明白。”
苏婉华抬头,擦干眼泪,声音哽咽,“孩子,你不说,娘也知道是什么事。你是想问当年为何抛弃你吧?”
璧君一怔,点头。
苏婉华眼神飘渺,望着某个不确定的地方,思绪散开……
当年,凌谋天的父辈家族势力很强,璧君的爷爷一共有三子一女,凌谋天排行最小,兄弟不少,可巧的是,就是生不下儿子,老爷子盼星星盼月亮就想要个孙子,于是定下规矩,谁先给他生了孙子,家产就归谁。
当初苏婉华怀上的时候,凌谋天不晓得有多开心,刚开始他还担心是个女儿,可后来,他倒想开了,殊不知,他早已经想好了出路,在外面另找了女人。
手里握着两张王牌,即便是苏婉华生了个女儿,他还有个备胎呢,他就不信两个女儿生的都是女儿!
一开始,苏婉华并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生儿子,直到诞下璧君的那日,他火急火燎的抱了个男婴回来……
璧君静静的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她原以为当她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情一定是怨恨的,高亢的,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平静、安详。
很多事情都比原想的要简单的多,你以为你很难跨越,殊不知,只要肯迈出一小步,就可以战胜。
“那个男婴就是大哥?”璧君问道。
苏婉华点头。
璧君的心一下子平添了许多重量。
大哥是那个男人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而祥和大哥有血缘至亲,也就是说祥有可能就是凌家的……私生子!
这样说来,他也就是自己的哥哥!
尽管不是亲的,可是……
如若他们结婚,必然也是不能被世俗所接受的吧,何况,以他的身份地位……
璧君的心被针刺了一下,暗暗发笑:果然,针尖不是吉祥物件,你拿它扎了别人,它就会加倍的还予自己。
“孩子,你恨娘吗?”苏婉华泪眼盈盈,问道。
璧君摇头。
苏婉华泣不成声,“娘也不愿意呐,孩子,娘真的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娘身微言轻,根本就做不了主张,你爹被钱财蒙了心……娘也想过带着你远走高飞,但是……娘身无分文,即便是走了,也只有饿死的份儿,所以,不得已将你送到了火车上,交给了一位老者代养……”
老者,想必就是婆婆吧。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她实在也没力气再去考究,满心只想着晟祥的身世。
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哪怕再让自己多受几年苦,她也不愿……他是自己的……哥哥……
苏婉华看璧君这个样子,一直以为是她还在伤身,还没有原谅自己,泪水又留下来。
璧君连忙擦拭掉,安慰了多半个时辰。
到底是亲生的,即便曾经有再苦大仇深的恨,只需只言片语,那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从苏婉华处出来,凌璧君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心情堵得厉害,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随手摸着了身旁的檀木算盘,说起来,这算盘还是从方家帐薄来贷出来的呢,就算是从北方搬到这么遥远的苏州城,她都没有舍弃它,一直带在身边。
而这几日,好像很久没有碰过了。
白若葱根,素手调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悠然滑过。
凌璧君一个翻身起来,捏了捏自己水润的脸蛋,“凌璧君啊凌璧君,这才是多大点事啊,有必要这么低迷吗?你的事业呢,不管了吗?刚刚起步的事业,自己毕生的心血,难道你就甘心眼睁睁看着它破灭?”
责问了几遍,凌璧君内心中又像被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力气。
她要活动起来,忙碌起来,去地皮上查勘,去联络潜在的客户,去请最好的帐薄先生……
半月后,钱庄建好了。
严密坚固的地下钱库,账薄房、书信室、收据堂……一应俱全。
凌璧君选了个良辰吉日,就要开张了。
红花金匾,气派飞扬。
看着人山人海的潜在顾客,凌璧君嘴角扬起微笑,这可都是凭借着她一个人的力量。
她目视八方,寻找片刻,眉目微蹙,心中一紧。
苏州城内很有名望的绸缎庄庄老爷子——楚云天,没有到场。
楚云天,苏州城生意人心目中的核心人物,可以说,除了凌谋天之外,他就是另一个商界领军头目了。
可惜了,楚家与凌家之间偏偏不合,从白手起家开始一直到两家都飞黄腾达名利双收了,关系一直都不温不火。
外人看起来很正常,但只有两家人才清楚的知道,这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楚家从不待见凌家,凌家是开钱庄的,楚家每年收入的那么多银两,楚老爷从不往鸿兴存。
哪怕是放在家里堆成了小山,哪怕是地窖都溢了满了,甚至有好多次都被人偷了,他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存在凌家!
凌谋天虽会做生意,可偏偏拿不下楚云天,也不想拿,两个人呢,是看谁都不顺眼。
凌谋天会犯的错误,她凌璧君可不想犯。
楚云天那么有声望的人物,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攻克……
“师哥,去叫小蒜头,帮我备车,然后再告诉蔡总管,从钱库里拿那件玉柄烟斗来!”凌璧君说。
《八十四》智斗楚云天
师哥齐子痕,已经被她召回,有用之才,她是一定会想方设法利用的,当年师哥的过目不忘,她可是领教过的。
齐子痕望了凌璧君一眼,说,“师妹,你当真想好了,要亲自前去?要不要我陪着一起?”
凌璧君摇头。
齐子痕见她心已定,便转身去安排一切。
这几日的相处,两人也算是有了雇主与被雇者的默契,齐子痕天性细致,什么事都做的很好,凌璧君让他当了账薄房总管。
凌璧君只带了一个随身小厮,来到了楚云天府上。
如果说凌府是苏州小调,情趣盎然,行云流水,清雅小资,那楚府就是财气逼人,金碧辉煌!
处处透着富贵!
亮瞎了凌璧君的眼。
她极其讨厌这样的地方。
强忍着心头的不快,疾走几步,恨不得一脚买进厅内,说完了话便走,可,即便内心再反感,脸上也得容纳。
毕竟,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挑毛病的。
“哎呀,稀客稀客呀,凌家千金大小姐今日不是开张吗,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鄙人寒舍来了?”
楚云天声音洪亮,威严中透着一股……酸味……
凌璧君脸上一绽,便放心了。
头次见面,酸味隐在话语之间。
这种人还是很容易对付的。
怕就怕是那种看不出表情,心绪的人,才是危险人物。
“楚老爷,贺喜贺喜!”凌璧君也不急着回他,偏反之来,先给他贺喜。
楚云飞果然上当,脸色一浓,眉头不解,“老夫不知……凌大小姐为何给老夫贺喜哪?”
凌璧君摇着合扇,清然一笑,“楚老爷,今日晚辈来,带了一件薄礼和一件厚礼,楚老爷凭空多出两件宝贝,难道不应该贺喜么?”
楚云飞先是一愣,而后,仰天大笑,“虽然楚某家财万贯,珍奇上千,不过,听凌大小姐这么一说,倒有了几分兴致,大小姐不妨说来,是何宝贝?”
凌璧君一抬手,对着身后小厮说,“拿那件紫色锦盒来!”
紫气东来,甚好。
楚云天虽爱财,却对物件上很是讲究,凌璧君早就查看过了,他年轻时候迷过一段时间的诗词,虽学术无成,没有文学造诣,不过始终是识得几味不上道的意境。
凌璧君将锦盒递到楚云天手上。
他打开盒子,一柄墨绿色玉质烟斗!
顿时喜上眉梢,容光焕然。
摸缕着青胡子,笑道,“凌大小姐,何以知道为夫喜欢收藏烟斗?”
这还用问,当然是四处打听啦,他怎知,凌璧君可是从小就最会打听消息的。
投其所好,虽然是最老套的取悦,可是不得不说,却也是最管用的。
设身处地的细想一下,若是你这几天正想要一枚金色雕花镯子,恰巧的,就有人给你打着精美包装恭恭敬敬的送来了,你能不高兴?
“高贵之人总是喜爱高贵之物,这烟斗是近些年西洋盛行的,这么前卫新潮的玩意,像楚老爷这样曲高和寡的人物,肯定喜欢!”
凌璧君刚说完这番话,楚云天瞧向她的神情就变了几分。
这丫头,小小年纪,竟如此能说会道。
比她那个死呆笨的老爹,可强多了!
“红梅!给凌大小姐斟茶!”楚云天声音威严。
“凌大小姐,这第一份礼,老夫就收下了!第二份礼嘛……”他踟蹰说,“我看就不必拿出来了吧……”
凌璧君心里咯噔一跳,不愧是老油条,看来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嘴角微动,“楚老爷,您还真就用词不当了,晚辈这第二件礼物可是不用‘拿’的。”
“哦?天下竟有这样的礼?”楚老爷知道,这就要开始过招了。
“楚老爷,据晚辈所知,您这楚天府都快溢了吧?”凌璧君看了看四周的富丽堂皇,说。
楚云天先是一愣,继而一笑,“满,才能溢。”
“哈哈,楚老爷,溢出来的太多,流到了大街上,那可就不是您楚家人的了,有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喽!”
楚云天脸色变差。
旁边管家对着凌璧君厉声喝道,“大胆!敢在老爷面前放肆!来人,送……”
“咳咳——”楚云天有意咳了几声。
凌璧君心里窃喜,她知道她已经扳回一成了。
楚云天这些年赚的钱足以买下苏州城很多商家的店铺了,但是别忘了,这苏州城里最大的钱庄是凌家的鸿兴钱庄,其他那些小钱庄都是些小本买卖,根本存放不了多少钱,就算存了,也没有多大的保障。
楚云天跟凌家不合,自然不愿意将钱财存放到鸿兴钱庄,因此,楚家的财产不是散落在各个小钱庄,就是存放在自家的小金库里。
而且,楚家在全国各地都有生意,不利用鸿兴钱庄的便利,每次银两交换的时候,携带都非常困难,这无形中增添了很多的人力物力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