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如海惊得打了个趔趄。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瘾君子的儿子呢?不可能……”他望了一眼跟他模样一样的陈晟祥,又望了望已经对他深恶痛绝的凌谋天,喃喃自语。
陈晟祥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上去,“啪啪”!
给了他两巴掌。
“不就是一个姓吗?!他!凌谋天!不就是一个富商嘛,你怎么就认定他是你爹了呢?瘾君子不配做你的爹是不是?我可告诉你凌如海,陈家没有你这么没骨气的后代!你给我记住了,要是没有那个瘾君子的爹,就不会有你!”
看不起他陈晟祥,可以,可是,谁都不能看不起他爹他娘。
瘾君子,那是他多年的痛。
就是那个“瘾”字,毁了他原本可以很美好的家。
“走!都给我滚!”凌谋天对着凌如海吼道,“你若是现在不走,就别怪我不情不义了,这么多年,你衣食无忧,我也算对得起你了!”
“可是那些商铺……”凌如海果真还担心着那些以他名义开的商铺。
凌谋天站的笔直,说,“全部收回!管家!吩咐下去,明日开商会!商议除去凌如海董事长一职!”
管家上前领命,便出去安排了。
凌如海愣在那里,双眼发直。
“爹!你不能这么做!那些商铺可是我的命根子,那是我这几年全部的心血啊!爹,你不能就这么收回了……”他有些崩溃了,几乎是拽住凌谋天的衣袖求他。
凌璧君见他这个样子,也想为他求情。
毕竟凌如海曾是家里长子,对鸿兴钱庄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
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陈晟祥上前一步,说道,“凌老板!凡事别做的太绝。”
凌谋天仰天大笑,“绝?你们母子欺骗我那么多年,你还有资格跟我说绝?”
陈晟祥咬着牙关,拳头攥的爆出了青筋。
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揪住凌谋天的衣领,瞪着眼睛说,“凌谋天!别逼我!我娘当年的遭遇,你比谁都清楚!要不是你,她不会受到那么多伤害!”
他不知道柳紫萱当年追随陈标德的时候,怀里抱着幼小刚出世的她,是怎么活过来的。而那时的凌谋天,却为了能除去后患,怕凌家其他人揭发了事情影响他继承家产,竟然派人去追杀柳紫萱。
这件事陈晟祥没跟柳紫萱说过。
她已经够伤心了,他不想让她更加千疮百孔。
凌谋天看着他眼里的恨,仿佛看出了些什么,不知是心虚,还是忌惮他现在的官位,凌谋天弱了下来。
陈晟祥不想让凌璧君夹在中间难堪,放开了凌谋天的衣领,说,“希望你是真正放过凌如海,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我不会饶你!”
说完,转身朝外走去,经过凌如海身边时,说,“你若是还想活,就跟我走,若是想在这里,要回你那些所谓商铺持有人的资格,那就待着吧!”
凌如海一怔。
商铺持有者?呵呵……凌谋天那样精明的人,会给他?
他跟在了陈晟祥的身后。
凌璧君也跟了出去。
凌谋天厉声喊住,“璧君!你给我回来!你是凌家真正的血脉!你要到哪里去!”
凌璧君顿住,“是吗?我是凌家血脉?当初,我也是你口中的狗杂种吧?”
说完,跟着陈晟祥他们走了。
刚出了凌府,凌璧君站住说,“祥,你先带着……你哥……回督军府吧,我要去看看我娘。”
一天之前,凌如海还是她哥,现在就变了。
陈晟祥牵过她的手,说,“你小心点。不要为如海求情,这些事我能处理好。”
“可是……他不会就这么放过你们的。我了解他。”
凌璧君说的是凌谋天。
从他那狼性一般的眼神中,她看出来,他不会就这么轻易认栽,那种眼神,她曾经见到过,当初他一心一意想要搞垮她的锦花饼店,就是这种眼神。
“你放心吧,他不敢怎么样。”陈晟祥说道。
“但愿如此。”凌璧君告别了他两,去见苏婉华。
等到了苏婉华的住处,在门外,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吵闹声。
苏婉华已经知道此事了。
也惊动了老太太。
凌璧君沉思了一下,觉得这时候进去不妥,就躲在外面偷听了一阵。
老太太是不希望凌如海走的。
尽管知道了他不是亲生的,可好歹也在凌家待了那么些年,她早已将他当作了亲孙子,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临了了连个面都没见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婉华没说话,但其实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她曾经一直以为凌如海是凌谋天与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心里总有个疙瘩,每次看见凌如海的时候,都仿佛看见了凌谋天与那个女人亲热的场景。
所以,对于凌如海,她其实是冷落的。
尽管从未为难过,却也关心不足。
从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关心不足。
她听着老太太责备凌谋天太鲁莽,头一次没有为他说话。
躲在外面的凌璧君,看到了老太太和母亲的态度,心里也有了底。
事情过去了两三天。
柳紫萱为凌如海取了新的名字,陈晟和。
他们兄弟两人是属“晟”字辈的,祥和,一来是取个吉利,二来,“和”通“合”,柳紫萱希望他们兄弟二人能合心合力,闯一番事业,一家人永远合在一起。
陈晟和在商铺的职位已经别撤去了,他在凌家一分钱都没有,曾经存进鸿兴钱庄的钱,早已被凌谋天划掉了,归钱庄所有。
陈晟和不服,他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为凌家做事,到头来,却落到个如此下场,他实在不能甘心。
他对柳紫萱的态度,也是阴冷冷的。
要不是离开督军府他就没地方可去了,身上又无分文,他都不愿意待在这里,也不愿看见柳紫萱。
在他看来,当年把他拱手让人,就是对他的不公平,无论多穷苦,既然送了人,就不应该再去找他了。
陈晟和从小受凌谋天的影响,对经商有着一股恨浓烈的欲望。
一下子失去了董事长的身份,失去了那么多商铺,可是要了他的魂。
没了魂,活着也就没了意思。
柳紫萱本想让陈晟祥在军营里给他找份差事,陈晟祥没同意。
虽然多年未见,从未交流过,可是他能感觉的出来,陈晟和绝对不喜欢当官,哪怕把他现在督军的职位赐给他,他都不一定会开心,何况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
苏婉华应了凌璧君的请求,向凌谋天替陈晟和求情,不要逼得太紧。
很多天都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在凌璧君以为凌谋天不会再追究的时候,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八十八》栽赃
清晨之始,忽然有一群人闯进了督军府,他们高举着拳头,声讨陈晟祥。
“督军无良!走私烟土!”
“督军无良!走私烟土!”
……
柳紫萱站在阁楼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着急万分,急忙下楼给众人倒茶请好。
站在头排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嗓门大得出奇。
“大哥,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等督军回来了再说好吗?这里是私人宅院,影响不好……”柳紫萱向来贤淑,尤其是对待这种大问题上,一丝也不敢马虎。
“影响不好?你们也怕这个?督军大人若是知道自己的行为影响不好,那就不应该走私烟土!”那中年大汉看上去是个鲁莽之徒,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很顺溜。
顺溜的有些虚假,仿佛那话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而是提前背好的。
“对!不该走私烟土!我们苏州城不需要无良的督军!”
“不需要无良的督军!”
众人开始起哄,跟着大声嚷嚷。
柳紫萱一看情势很危急,她一个妇道人家是拦不住的,转眼看向阁楼之上的陈晟和。
陈晟和低头,看着脚底,他当了那么多年鸿兴钱庄的总经理,对这种聚众闹事的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
自然有他一套对付的手段。
沉思了片刻,他下了楼。
众人见出来的人是陈晟和,有些人胆怯了,毕竟他曾是凌谋天的天才儿子,掌管了大半个苏州城的商业流通,虽然现在被撤职了,可是外人不知道他是否还有些不见光的地位。
“啪嗤——!”
茶盏摔到地上的响声。
“想闹事吗?!”陈晟和嗓门大的惊人。
他眼睛锐利,嗜血殷红,眉头紧皱成一股,右手因为摔茶杯的时候用力过猛被割破了,正滴着血。
他顾不上擦拭,食指尖锐的指着闹事的人群,说,“谁想闹事?站出来!”
人们开始面有难色,有些人开始往后退。
也有些胆子大的彪形大汉不怕他,说道,“我们不是闹事,陈督军他走私烟土,证据确凿!”
陈晟和倾身向前,瞪着眼珠子说,“证据确凿?!”
他摊开手掌,“证据在哪里?拿出来我瞧瞧。”
大汉答不上来。
陈晟和继续说,“谁认为督军走私烟土,可以进督军府内部搜查!我陈晟和今天就给你们这个权利!随便搜!进去啊,进去搜!”
那些个胆子稍大的人竟然挪开了一点点步子,真的想要进府里搜查。
此时,陈晟和又补了一句,“搜查可以,不过……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私闯督军府邸,这个罪名可是不小的!”
陈晟和轻吹手指,轻描淡写的说。
挪步的人开始踟蹰了,顿住步子,不敢向前。
柳紫萱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
陈晟和接着说,“让你搜你又不搜,挡在门口……呵呵……根据民国新律法,民众私自堵在政府官员门口,超过一个时辰,便可以抓你们去坐牢的。”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他们都是一些愚昧民众,根本不懂得什么律法规矩,听陈晟和这么一说,倒有几分信了。
陈晟和朝着柳紫萱眨了下眼睛,示意她可以回房了。
正当众人将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空中传来两声枪响!
“啪啪!”众人都捂着脑袋,乱作一团。
“是谁在我府上撒野?!”声音浑厚威严。
众人回头,是陈晟祥腰间扛着一把枪刚从外边赶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贴身护卫。
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早吓得缩成一团。
陈晟祥随手把枪扔在一旁,朝着最魁梧的那个大汉走去,上前,捏住他的下巴,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大汉看着他犀利如针的眼,不敢说一句话,支支吾吾半天。
“是谁派你来的?”声音又大了一倍。
“没……没有人……是我们自己来的,有人看见你偷偷往督军府里藏烟土,有人看见的……”
明显,大汉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再问最后一遍,是谁派你来的?”陈晟祥冷俊的五官几乎要沏进大汉的眼。
那大汉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被陈晟祥的样子吓着了,一个趔趄,退后了好几步。
陈晟祥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霎时,就有一百多号士兵从督军府大门外井然有序的冲了进来。
个个持枪,威风八面。
“限你们三分钟时间!从我眼前消失!若果你们中还有人敢踏进督军府半步,子弹可没长眼睛!”陈晟祥毫不留情的说道。
众人纷纷逃窜。
柳紫萱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陈晟祥快步上前扶住,“娘——你没事吧,快上楼歇着。”
陈晟和也过来,伸手扶着。
陈晟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两人安顿好了柳紫萱后,站在厅内。
陈晟祥先开的口。
“谢谢。”
“没什么。”
“这个家……,你习惯了吗?”
“还行吧。”
陈晟祥抬头看了他一眼,“有时间的话,多去娘房里,多让她给你讲讲父亲生前的事情。呵呵。”
“会的。”
聊了一会儿,陈晟祥重新将枪别回腰间,“我觉得此事有诈。今天来的那些人,不像是码头上的人,码头上是有很多魁梧大汉,但是今天来的这些群众我仔细观察过了,他们身上的皮肤并不是很坚实,而且也不是正常的黝黑色。”
“你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码头上的工人?”陈晟和问道。
陈晟祥点点头,“烟土要想运进陆地,必须走水路,而码头便是重中之重,倘若真是有人走私烟土,那必定是码头上的人第一个知道。可这些人,不像。”
“那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陈晟和这一问,还真把晟祥给问住了。
他刚到苏州城,官场上的人打点的都很好,貌似没有跟什么人结下过梁子。
“莫非是……”他脑中闪过一个人。
除了他,就再没有别人了。
凌谋天。
“走私烟土……亏他想的出来。”陈晟祥说。
陈晟和好似也明白了,幽幽说道,“看来,多年的父子情他是完全不顾及了,我本以为他不会报复,可终究还是……”
“去地窖!”陈晟祥没理会他的话,兀自说完,便朝着地窖奔去。
陈晟和跟在后面,来到书房。
书房桌上摆着一个关老爷的铜像,容貌威严。
陈晟祥上前,轻轻转动铜像的脖子,本是一大片雪白的墙壁之处,竟然开了一道大口子。
确切的说,是一扇门。
门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陈晟和看的眼睛都呆了,他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古代小说里,没想到他弟弟的书房里竟然藏着一个地窖。
关老爷是所有人敬重的偶像,所以,没有人会去碰他,就算碰,也不会去拧他的脖子,这个机关还真是巧妙极了,要不是亲眼看见,陈晟和一辈子也猜不到那个铜像竟然就是地窖的机关。
“跟我来!”陈晟祥喊了一声发呆的哥哥。
“你确定?确定要让我进去?我可是当了将近二十年凌家的儿子了。”这个时候,无论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只要陈晟和迈进去了,督军府与他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他必须摊牌,把双方的心迹彻底袒露出来。
陈晟祥轻笑,“你是我哥,我不信你,信谁?”
有了这句话,陈晟和就放心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地窖。
地窖里安的是声控电灯,人刚走进去,便亮如白昼。
顺着白色大理石的阶梯往下走,大约十几分钟后,才到了底。
借着灯光,陈晟和看见了他弟弟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怎么?有问题吗?”
陈晟祥指着地上摆着的四个大箱子,说,“这四箱,以前没有。”
陈晟和从角落里捡起一块大石头,使劲朝着箱子上的铁索砸去。
“不要!”陈晟祥及时制止住,“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的,肯定是烟土。”
陈晟祥神色安然,说道。
“这……那……这下该怎么办?今天我还差点让那帮人搜查督军府,幸亏他们没敢动手,万一……”陈晟和有些后怕了。
这可是四大箱烟土,若真被搜出来了,别说督军这个官帽不保,就是小命估计也得搭进一条去。
“凌谋天!你够狠!”陈晟和咬着嘴唇,骂道。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需要把这些烟土运送出去吗?我在码头有些商界的好友,可以藏在他们的货物底下,兴许可以掩人耳目。”陈晟和提议。
陈晟祥摇头,轻笑一声,“没用的,既然他敢使出这一招,就证明他早就将码头一带打点好了,一旦你有所动静,他们正好可以抓你个正着,到时候,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还是陈晟祥想的周到,对待凌谋天,就不能从商人的角度出发。
他盯着那四大箱烟土,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过去低估了凌谋天了,这么严实的地窖,凌谋天是从哪里找出的破绽,这一点陈晟祥还暂时想不清楚。
不过……
就在那灵光一闪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对付凌谋天的绝好办法。
《八十九》好女婿
福隆茶馆。
凌谋天正在一处角落跟一个中年妇女说话。
鬼鬼祟祟。
那个中年妇女竟是督军府的李嫂。
李嫂压低了声音,满心急忙的说,“这位老爷,我已经告诉你督军府地窖的秘密了,你就放过我的家人吧。”
凌谋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她手掌心,笑道,“我根本就没有抓你老家的亲人,这些年,就当做是你的报酬吧。”
李嫂一愣,继而满心后悔。
“我的家人没事?老天哪,我竟然……害了夫人一家……枉夫人对我这么好……”
凌谋天看她哭,急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若是被外人听见了,传到你们家夫人耳中,你可就别在督军府做保姆了!”
李嫂不敢出声了,可是内心的懊悔没有删减半分。
督军府。
清晨一大早,凌谋天亲自带着一堆人来到了府上。
守卫们立刻执枪摆开了阵势,很多喽啰有了退意,但是看看凌谋天并没有下令,就只能停在原处。
这伙人全是鸿兴钱庄的员工,只要肯来督军府闹事,他们就会领到双倍的工资。
陈晟祥从楼上下来,摆摆手,那些官兵就撤了出去。
他笑着走向凌谋天,说,“果然是你。”
凌谋天也笑道,“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不过,作为苏州城里有资质辈分的商人,我凌谋天有必要为苏州城的百姓安危着想,前几日,收到报信,说是督军府私藏了一批烟土,凌某不得不来瞧瞧。”
陈晟祥不惧他,依然笑着说,“老丈人,你不觉得你管的闲事太多了吗?”
凌谋天嘴角一抽,“什么!老丈人?你叫我老丈人……”
“对啊,您的女儿凌璧君是我陈某的夫人,你又是她的亲爹,可不就是老丈人吗?真是天下奇闻呐,老丈人竟然亲手栽赃陷害自己的亲女婿。”
凌谋天一指,“你给我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你,我的女儿,眼光高的很,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我?怎么了?凌老板,您的意思是我不符合当您女婿的标准喽?说说嘛,具体说说,你要女婿的标准是什么?”
“哈哈——”周围人听见了他两的对话,哄笑成了一片。
凌谋天真是又气又恼,“陈晟祥,别以为你现在是督军,我就会忌惮你!想做我的女婿,你还早着呢。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打璧君的主意!”
陈晟祥没有发火,始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悠然的问着凌谋天,“岳父大人,贤婿我很想听听,我是怎么个泥菩萨过江?”
凌谋天一阵阴笑,“啪”的一声拿出一个白条信纸,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陈晟祥瞧都没有瞧一眼,便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上头的搜查令吧?”
凌谋天一愣,“你怎么知道?”
去找上层领导可是他花了五百两大银秘密买通的,好不容易才要出了这个搜查令,本来做的滴水不漏,他怎么会知道呢?
凌谋天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看来,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再强那么一点点。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既然有了搜查令,陈某绝对不拦着,岳父大人你,可以随意搜查,只是有一样,在搜查督军府之前,必须立下军令状,若是搜出了烟土,陈某立刻辞职,若是搜不出来……呵呵……”
“若是搜不出来,怎样?”凌谋天那双精明的老眼问道。
“搜不出来,您可就麻烦大了。我会以乱政罪惩治您的。我这可不是大义灭亲,是您逼得我太紧了。”
“废话少说!军令状,拿来!”凌谋天大喊一声。
摆上桌子,笔墨纸砚伺候。
陈晟祥挥洒写好,将笔递给凌谋天,“来吧,岳父大人!”
“谁是你岳父,我可没有承认你跟璧君的事情,若是你再这么叫,我就……”
“你就怎样?岳父大人?”
凌谋天看着陈晟祥那张不怕丢人的脸,说不上话来。
凌谋天就纳闷了,天下哪里有这样厚脸皮的督军,真是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凌谋天懒得理他了,拿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个红手印。
“好了,岳父大人,请吧。”
陈晟祥让开路子,让凌谋天随便进去搜,自己坐在园中,赏着美景,饮着香茶。
凌谋天也不傻,先在园中随意的绕了几个圈,然后才进去书房搜。
陈晟祥的线人来报,“陈少,他已经到书房了。”
“继续看着,不要惊动他。”
“是。”
陈晟祥晃着手里的茶水,微眯着眼,悠闲至极。
凌谋天的一切动静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果然,没过几分钟……
“陈督军,还说你没有私藏烟土,你进来看看,书房地窖里藏得是什么?!”凌谋天满脸得意的疾奔出来,炫耀自己的搜查结果,同时对着其他站在院中的群众说,“大伙都来看看,苏州城的好督军是怎么当的?”
一大票人都朝着书房赶去。
“哇,督军的书房可真大啊,真豪华!”
“咦?这里怎么有一个地窖?看来,凌老板说的没错,果真这书房里有猫腻。”
“咱们先下去看看再说吧。”
一行人议论纷纷,陈晟祥不辩解,由着他们说去。
下了地窖。
赫然看见四个大箱子。
又是一顿乱猜。
凌谋天指着那四个紧锁的箱子,说,“好女婿,这是什么?”
好女婿?陈晟祥一愣,一惊,大喜。
“岳父大人……同意了?”
凌谋天哭笑不得,他话里后半句才是重要的,前面那句,只不过是讽刺罢了。
没想到陈晟祥压根就对后面那句不感兴趣,满心扑在了“好女婿”这三个字上。
凌谋天命令道,“来人!给我把锁打开!”
从人群中窜出几个大汉,拿起地上的几块尖石头,朝着那锁砸去。
凌谋天太高兴了,以致于大意疏忽了,这锁早就不是以前的锁了。
“噼啪”两下,砸开了。
凌谋天迫不及待上前,掀开箱子。
所有人都傻了眼。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凌谋天大惊。
“明明什么啊?我的好岳父?”陈晟祥装作一副完全不明所以的样子,上前追问。
凌谋天看着整整一箱子的石头,揉了揉眼睛,仍是石头,他不信,走向其他箱子,用力砸开,仍是石头,四大箱子,全是石头。
“明明……”凌谋天欲说不敢说的样子,心里暗惊,“这小子,差点上了他的当,若是我说出明明这里是烟土的话,那不就代表这一切都是我捣的鬼了吗?”
想到此,凌谋天转移话题,“烟土在哪里?你还是早点交出来的好!”
“女婿我根本就听不懂岳父大人在说些什么?”陈晟祥继续装傻。
“我问你,你堂堂督军的书房,为何会有一个这么严密的地窖,而且地窖之内竟然放一些石头,这不是很蹊跷吗?”
大伙也纳闷呢,地窖里放一些石头块,确实是说不过去。
但是碍于陈晟祥的督军地位,没有人敢站出来质疑。
“岳父大人,藏什么是陈某人的爱好,自由,我能说收藏石头就是我的癖好吗?总比某些人地窖里放一些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要好得多吧?”
这话说在了在场人的心坎上。
很快,天平就朝着陈晟祥这边倾斜了。
凌谋天急了,大喊道,“少耍花样了,我什么世面没见过,你这招叫调虎离山,我可不会上你的当,这烟土,必定被你存放到了其他地方!”
“随您怎么说,只要岳父大人高兴,可以把督军府翻个底朝天,反正,您是有搜查令在手的,女婿我奉陪到底!只是,我得提醒一句,别忘了您签的军令状!”
被他一提,凌谋天的心里开始发毛了。
若是真的搜不出来,那他可就闯下大祸了。
没有人能拿军令状开玩笑。
所以他必须撑住,“再搜!把每一寸土地都给我细细的找一遍,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今天找不出来就明天,明天找不出来就后天,直到找到了烟土为止!”
陈晟祥不吭声,眉眼俱笑,嘴角边挂着满满的自信。
一帮人正要继续搜查的时候,突然,地窖台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璧君?你怎么来了?”凌谋天望着急急忙忙进到地窖的凌璧君说。
凌璧君看了陈晟祥一眼,然后走到凌谋天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话,凌谋天听后,眼睛都瞪直了,眉头揪到了一块。
听完了凌璧君的话,他朝着陈晟祥狠狠的瞥了一眼,那眼神,比刀刃还要锋利。
陈晟祥一头雾水,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凌璧君会来到这里,更不知道,她对凌谋天说了些什么。
凌谋天走到陈晟祥身边,恶狠狠说道,“小子,算你狠!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说罢,对着其他人说,“你们都下去吧,今天的搜查就到这里,凌某我既然立了军令状,就不会跑,要杀要刮,陈督军,你随便!”
凌璧君朝着陈晟祥挤了挤眼,示意,她已经搞定了所有事情。
他将她一把拉过来,小声问道,“你跟你父亲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不搜查了?”
凌璧君轻笑一声,说……
《九十》督军威武
“我说,凌晨钱庄的钱库里发现了四个大箱子,里面全装着烟土!”凌璧君眨巴着那双水灵的大眼睛,说。
“啊——”陈晟祥惊呆了。
她的钱库哪里有什么烟土,烟土还藏在督军府内,只不过不是在地窖,早被陈晟祥转到了柳紫萱的闺房内,他知道,那个地方是最安全的,就算把整个督军府都翻了个遍,凌谋天都不可能让人去搜查那里。
“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里有四箱烟土?”另陈晟祥奇怪的是这个。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神奇了。
凌璧君清儿一笑,“这些啊,你陈大督军就不必操心了,反正你这个关卡是过去了。”
可凌谋天就不能淡定了。
他可是立了军令状的。
“陈督军,要杀要刮,动手吧,干脆点,别耍什么花样。”凌谋天嘴上硬朗,可心里也有些担忧。
原本他是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府内找到烟土的,才敢立下那个军令状,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小子忒狠了,口口声声说爱璧君,还称我为岳父,现在摊上事了,竟然把祸端移到了璧君身上,好个高招啊!这小子早就断定我是不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样的。”
凌谋天心里盘算着整件事情。
“不过,这小子在大是大非面前心够狠,手段够狠,我喜欢。”凌谋天竟然开始对陈晟祥感兴趣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完全不同意两个人的相处,那么,现在,开始有那么百分之一同意了。
他正等着陈晟祥将他送上军事法庭,岂料,陈晟祥走上前来,伸出双手,想要将他搀扶起来,并说,“岳父大人,请起请起!立军令状完全是不得已的事,我怎么可能真的将璧君的亲生父亲送上法庭呢?”
凌谋天一怔。
稀里糊涂的就被搀了起来。
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急急忙忙的就走出地窖了。
陈晟祥揽过凌璧君的腰,在她耳边温柔的说了句,“你可真是我天生的贤内助,只要有你在,天大的事情都能轻易摆平。”
声音太轻了,离的太近了,凌璧君的耳朵痒痒的,浑身也像触了电一般。
陈晟祥公主抱,将凌璧君抱了出来。
好几天都没见面了,彼此的思念不语而知,陈晟祥真的很想在地窖里要了她,可又担心地窖的阴气太重,伤了她身子,她本来就从小劳累,身子虚。
心疼的力量抵过了想要她的冲动,抱出地窖,原本想直接将她抱回楼上房里,可这妮子满心惦记着凌晨钱庄。
陈晟祥没办法,只得蜻蜓点水了一下,就放她走了。
凌璧君刚回到钱庄,果然就有一桩事在等着她。
“凌老板,您可回来了,柜台前来了两个闹事的,非说是从咱们北平的分店里取了金子回老家,结果发现金子不纯,闹的不可开交,正让老潘给他们退钱呢。”凌璧君刚到了凌晨钱庄门口,一个小二就蹲在门口边上等着,一脸焦急的模样。
前几日,凌璧君在北平开了一家凌晨的分店。
“老潘给他们退金子了吗?”她问。
小二回答,“他哪里敢啊,这不,就等着凌老板您回来了再处置。”
“多少金子?”
“三百两。”
凌璧君心里有了数,径直朝着柜台方向走去。
“凌老板回来了!”
“凌老板回来了!”
店员们见凌璧君回来了,心里的石头就都落下了,他们中有些人是老油条了比较有经验,而大多数员工都是凌璧君新请过来的,凌晨钱庄是刚开业,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还没有经验,作为一个新店,他们很担忧。
凌璧君扫了一眼闹事的那两个人。
一个穿着丝绸汗衫,另一个是下人的打扮,简单朴素的一件家常服。
看来,这是一主一仆来讹钱的。
凌璧君先不怒,只是平静的说,“二位,来我凌晨钱庄有何贵干?”
那个穿丝绸的汉子眼睛一瞥,瞪圆了说,“哼!有何贵干?没贵干!就是要钱!”
说着,指着柜台上放着的一包黄金,说,“凌老板,您好好看看,这就是您凌晨钱庄流出来的好货!”
凌璧君手指修长,拨弄了一下金子,说,“您倒是仔细跟我说说,这金子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凌老板,您还真能装啊,骗了我们小商人的钱,还嘴上硬是不是?”
那人也不说到底是啥问题,只是一个劲的叫喧。
凌璧君也不鸟他,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有本事就把这金子的毛病亮出来,别在这里跟我打哑谜!凌晨钱庄可是忙得很,您要是再不明说,可别怪我让两个小厮把你们轰出去。”
那汉子怔住了,原本想着这个店是新开的,而且店主还是个女娃子,正好可以讹一笔钱,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惧他。
“老六,拿刀子来!”那汉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凶神恶煞的。
站他旁边的那个下人打扮的老六从包袱里抽出一把短柄子的尖刀。
“啊——”众人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齐子痕本是管账房的,听说柜台前面出了事,急急忙忙的就跑了过来,没想到,刚一进屋就看见这么一幕,立刻呵斥道。
“师哥,这是我自己能处理,你别插手。”凌璧君说着向前跨了一步,说,“您有什么花招就使出来吧。”
那汉子挥起尖刀,朝着柜台上的金子砍去!
众人一看他是要切金子,不是刺杀凌璧君,个个松了口气。
这汉子的力气可真大,一刀下去,整块金子就被切成了两半,他拿起其中的一块,说,“凌老板,请看!”
众人也挤着向前凑。
白心。
凌璧君清清楚楚的看见黄色的金子中间有一小块白色的心。
众所周知,纯粹的金子都是黄色的,怎么可能是白色的呢。
旁边的那个下人开始起哄,“凌老板,您可看好了,我们家老爷可不是讹钱的,这就是证据,铁证如山!我们必须得要赔偿!”
齐子痕看不下去了,吼道,“就凭一块金子就想诬陷凌晨钱庄的声誉,门都没有!凌晨钱庄的金银都是严格检查,层层把关的!少在这里撒野!”
凌璧君示意他先不要慌。
她淡然的问那个大汉,“这位老板,您是如何确定这金子确实是从我们凌晨钱庄流出去的呢?”
大汉理直气壮的说,“这金子底部印着你们凌晨钱庄的名号!就凭这一点,你们是绝对抵赖不过去的!”
凌璧君重新打量那块金子,果然印着“凌晨钱庄”四个小字。
众人开始有些慌了,难不成,庄里真的出现了假金子?
凌璧君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可能啊,这金子可是她亲自入库的,每一块都是称了斤的,科学的按照密度体积计算过的,每一个金锭子都是合格的,才会入库。
没有人可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啊。
那两个大汉看见凌璧君也有些慌了,嘴角扬起不察觉的笑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忽然门外传来皮靴子嘎嘎的声响。
“把钱庄门口包起来!不能让这两个骗子跑了!”
是陈晟祥富有磁性的声音。
凌璧君心里一喜。
陈晟祥大步走向那两个大汉,一脚将那个老板手中的尖刀踢掉,另一只腿飞起正中那个下人的胸膛,而那个老板,也被牢牢实实的上了铐子。
让士兵们把钱庄包起来是给外人听的,这两个小罗喽根本就不用出动别的兵,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凌璧君完全没有时间反应。
“督军乱抓人啦!天理何在?光天化日之下督军乱抓人啦!”那个老板还不服气,大声叫喧着。
陈晟祥毫不留情,朝着他的胸口上又补了一脚,“还猖狂!”
他拿起那块被切断的金子,对着众人说,“大家请看!这块金字的底部,确实是印了凌晨钱庄四个字,但是,大家再仔细看看,这个凌晨钱庄的‘晨’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凌璧君拿了一块仔细看,恍然大悟!
真正的凌晨钱庄的“晨”字,上面的那个日是用甲骨文的象形文字写的,而这块假的金子,那个晨字上边的“日”是正宗的楷体!
经陈晟祥这么一解释,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了!
那个老板一看自己的把戏被揭穿了,立刻跪地求饶。
众人纷纷踢得踢,打的打,“不能轻易饶了这两个奸商!”
凌璧君不语,看着陈晟祥威风八面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把这两个人带下去!交给警署负责!”陈晟祥下令道。
事情解决了,众人也都散了。
凌璧君带着陈晟祥来到了钱庄上面的阁楼。
“好威风的督军啊!”她倒了一杯茶,笑着打趣道。
陈晟祥接过茶杯,放在桌上,顺势一把拉过凌璧君的手,揽过婀娜细腰,说,“威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