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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守护幸运星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1

“少爷惯会取笑人,奴婢连字都不识,又何来懂?”

“懂与不懂,和识不识字关系并不大。相反,越是识字的人,有时候反而越糊涂。而你,虽然不识字,可我就是有一种感觉……”

忽然,方少爷眯起媚眼,绝美的脸庞蹭的靠近槿安,悠悠的说,“你是个可塑之才。”

槿安心里一紧。

退后一步,“少爷谬赞了。”

“哈哈哈,”他大笑了几声,甩开袖子,露出里面穿着的金丝素面褙子,说,“给爷端洗脸水去。”

“啊?”槿安一愣。

“啊什么啊?”方明哲一本正经,“陪读丫鬟第一条,少爷令不得不从,你忘了吗?”

“奴婢不敢忘,我这就去。”

她本来以为,陪读丫鬟只是陪着读书,负责督促学习,没想到,还要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槿安打了凉水,兑了些热的进去,自己亲手试了试,水温正好。

“方少爷,请吧。”

“请什么?”方明哲剑眉一挑,黑色柔亮的发丝伏贴的垂在耳后。

“那个……”槿安心砰砰跳,难不成还要亲自给他擦脸?

“你不知道丫鬟是要给主子擦脸的吗?”方明哲明眸轻抬,嘴角邪笑生春。

“奴婢……以前从没做过这个……以前奴婢都是干一些粗活……”槿安结巴了。

“从今日起,就忘记你的那些粗活吧,来,给本少爷洗脸。”他的话坚决如铁,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槿安不得不照办。

小心翼翼地拿起毛巾,放在水中漂洗干净,用力拧,然后再把毛巾摊开,叠的整整齐齐,握在掌心,朝方明哲的脸摸来。

方明哲俊朗的瓜子脸露出难色,斜眼古怪的看着她仿佛捉鬼般的动作,哭笑不得。“怎么?我的脸上有千年古妖?就这么让你靠近不得?”

“不是……那个……”槿安两颊晕红,与裙裾上绣着的点点红梅交相辉映。

她就是觉得不自在。堇平给她擦脸是以兄妹的身份,可她是下人,丫鬟,这么近距离的靠近主子,似乎有些奇怪吧?

“那还不快点!”方明哲打断了她的遐想,他深邃的眸子一瞪,故意生气道。

槿安没办法,只得把毛巾放他脸上,扭过头,大概的擦了两下。

可,方少爷怎会满足?

他一把抓住槿安的手,控制着她的动作,在自己脸上蹭来蹭去,另一只手用力扳过槿安的头,让她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初槿安,替我擦脸,照顾我,是你最基本的职责!以后,你得慢慢习惯,逃避是不管用的!”他几乎是用军官的语气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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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千古一暴君,斯文,妖孽,无耻,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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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开眼,掉下一龙袍古装男银,压碎她最喜爱的满园爱心花。

于是,咬牙切齿的她把昏迷的他拎回家……“叶缘,朕饿了,弄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身白色浴袍,目不转睛盯着电视道。

某女手上包包一甩,直接冲过去将人拽下沙发。“累死累活工作,你吃老娘的,喝老娘的,敢装大爷!还不去做饭,扫地!”

男人两手一摊:“朕不会!”

“不会就学,学不会就滚出去!AA制年代,凭什么我养你!”

《二十四》愿。望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怎么还不赶紧给少爷换衣服,磨蹭什么呢?一会儿还得去给太太老爷请安呢,少爷这幅模样怎么行?”泥鳅刚回来,急急忙忙的说。

“哦,知道了,我这就换。”槿安放下毛巾,去衣橱找新衣服。

每一件都崭新华丽,皆是上好的丝绸,有冰蓝琥珀色、雅致竹叶纹、淡绿罗莎衣……

该选哪一件好呢?平日见少爷穿的都是青色袍子,好是好,总觉得不符合他这个年纪,想到此,槿安就选了一件新绿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引出镂空木槿花的镶边。

方明哲见她拿了这个色,也没说什么,伸开双臂闭上眼睛,睫毛弯弯,若蹁跹之蝶,头发墨黑,如星河般璀璨,他姿态闲雅,背脊挺直,一看就是一位高雅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槿安乖乖过去把衣服抻好,服侍的听听当当,一个褶子都没有,最后轻轻把腰带系好,末端垂着几根穗子和一块上好美玉。又将他的头发用玉簪束起,凑近他身体之余,槿安闻到一股不同于兰麝的青草香味,霎时间,双颊又飞上了两抹红晕。

收拾妥当,泥鳅就带着方少爷去了怡养阁请安,槿安留在静舒堂整理书籍,今天学的是商训,槿安需把所有关乎生意经的书籍找出来排在案上,另外还要准备好文房四宝,教书先生的茶也要提前备好。

大约一个时辰后,方明哲从怡养阁回来了。

“你吃过早饭了吗?”回来头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吃过了,刚刚饭堂丫鬟来送了。”槿安再次检查好书桌,确定一切妥当了就立在桌旁,等候别的发落。

“先生九点整才来,还有一刻钟,你先陪我温习下上次的功课吧。把书拿过来。”

“哦。”槿安从整理好的一摞书中挑了一本。

“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知道是这本?”

“回少爷话,奴婢昨日见少爷拿的就是这本书,而且隐约听见少爷吟诵里面的句子,好像跟做生意有关,所以……”

“哦?你听见我吟诵什么句子了?”方明哲卷起书,饶有兴致的盯着她看。

“好像是能用人,因才四用,任事有赖;能辩论,生财有道,阐发愚蒙。”槿安一板一眼的念了出来。

这倒让方少爷有些惊讶,他至少看了不下三遍才记得里面的句子,她一个从未念过书甚至连字也不识多少的人怎么可能听一遍就记住了呢。

槿安没答话,她也不知道是为何,反正只要是别人说过的话或是交代过的事情,她都能一遍记住,从小就是如此。

“也罢,你既不想说,我也不多问,初槿安,以后书房里的书籍你可以随意翻阅,不必来请示我。”

“什么?”她没有听错吗?丫鬟可以随意翻看主子的东西?

她喜出望外,开心的问,“真的吗方少爷?我真的可以随便看书房里的书”

方明哲看见她满脸的笑,很满足,那是他意料之中的。

槿安虽穷苦,可她很渴望学习,以前没有机会,曾经的那些主子都吝啬的很,只要碰一下纸张就会狠狠处罚,说读书是高贵人的专利,像她那种天生服侍别人的下三滥命根本配不上读书。

可这个方少爷例外,槿安开心的都快蹦起来了。

先生来了,是个穿灰袍的白胡子老头,看上去就很博学。他性情很好,对待槿安也不刻薄,时不时还问她几个问题。

槿安很有眼色,观看先生的茶杯没水了,就立刻起身去倒水冲茶,看着少爷乏了就拧热毛巾擦脸擦手心,冻了就点暖炉放少爷身边。先生兴致高,教授的就多了,少爷身心舒服,学的也多了,只一个上午,就学了平素两倍的课程。

上午的内容学完了,泥鳅要带着少爷去外面走一走,要求槿安一块去,她没答应,一溜烟就混进了书房。

这是她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书!人们常说,学无止境,到了今日她才明白。

手指滑过那些书皮,像触及到春水一样令人满心欢悦,槿安挑了一本讲诉胡雪岩的书,躲在一个角落里看了起来。

一看不要紧,彻底的废寝忘食了。

饭堂丫鬟送来了午饭,少爷和泥鳅都吃过了,却始终不见槿安的身影。

“不会是去饭堂了吧?”泥鳅说道。

“不会吧,今早上我已经告诉过她了,以后吃饭不必回去,丫鬟自会送来。”方少爷四处张望,这个小妮子又跑到哪里去了,“不会还在书房吧?”

“不会吧?这都什么时辰了。”泥鳅不相信,在书房泡一刻钟他都觉得头晕脑胀,别说这都快接近两个小时了,“莫非这丫头在书房睡着了?”

“走,咱们去瞧瞧。”

刚走近书房,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响。泥鳅立刻起了警觉,“少爷,不会是有贼吧?”

方明哲用力敲他的头,两人蹑手蹑脚往里走,只见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女孩趴在地板上,左边放着好几本书,右边则是一个算盘,她认真的翻阅着书籍,嘴里念念有词,右手娴熟的点拨着那些小小的珠子。

泥鳅张大嘴巴看向方明哲,哑语道,“这个小妮子竟然……”

方明哲示意他小声,然后指指书房门的方向,泥鳅不乐意的瘪瘪嘴,“关键时候总是让人家出去。”

泥鳅出去了,方明哲小心靠近槿安,“原来她喜欢珠算法,没看出来,这丫头,野心倒不小。”

忽然,他出其不意的侧身躺下,“喜欢珠算?”

“啊!”槿安吓得跳了起来。

“哈哈,有那么可怕吗?谁让你那么用心,连我进来时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槿安慌忙整好书籍,把算盘放回原处,跪下来,“少爷,奴婢有错,不该私自动那个算盘。”

“没什么,我已经说过了,这个书房随你用。”方明哲躺下,随便拿过几本书垫在头下,“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很好奇,”

“什么事?”

“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气质,可究竟是什么呢,我就是说不清楚。”方明哲眼睛出奇的望着天花板,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

“方少爷抬举了,奴婢哪里有什么气质,若是有,也不过是劳苦的气质罢了。”

“不,你有。槿安,我想满足你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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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槿安愣住,这个少爷完全不像外界传的那样,霸道蛮横,反而总是三番两次帮自己实现愿望,这是为何?

“不不,方少爷,奴婢多谢方少爷抬爱,不过……万万不可的,少爷已经让奴婢自由出入书房,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奴婢不敢再有它想,何况,奴婢也没有什么其他愿望。”

“槿安啊,你别老是奴婢奴婢的称呼自己,少爷我何曾叫过你奴婢,”方明哲似乎很不喜欢这个称谓,“以后你在我面前就自称槿安吧,”

槿安有些难为情,不敢答应,只听少爷说,“这是命令。”

接下来便是寂静,长久的寂静,最后还是方少爷打破,“我让你学珠算。”

“嗯?”

“怎么?不想学?”

“不是,”槿安反应过来,“我想学,但是……”

“但是什么,”

“那不是一个下人该学的。”槿安低头说。

尊卑有别,这句话从出生到现在经常回响在耳畔,虽然槿安并不这样认同,凭什么贫寒人家的子女就要被剥夺索取知识的权利,凭什么没有钱就没有了尊严,凭什么下人就该是一辈子下人,就该被踩在脚下放在案板如鱼肉般任人宰割,但她却无力抵抗,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

“哈哈,你若真心这样想,就不会悄悄躲在这里打算盘了。”

“我……”心思被看穿的感觉真不好,她觉得自己好像裸着一样,被别人瞧得一清二楚。

“不要有负担,从今天开始,这个算盘就是你的了。”方明哲站起身,把那个算盘拿过来放在槿安手上。

槿安接过算盘,心里响起那悦耳的敲打声,此刻,她的世界有一种豁然开朗说不出的感觉,美好的明天正等待着她。

很快就到了星期六,按照方家的规矩,离家近的下人可以回家一趟,星期一早上再接着工作。

一大清早,槿安就准备好了要带回家的东西:来时的那本小册子,少爷送她的一本书,还有昨个中午不舍得吃剩下的一块酥糕。

那本是少爷赏给她吃的,听泥鳅说是从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的,有钱都不一定吃得到,那么香甜酥脆的东西槿安下不去口,就悄悄包在了手帕里。

槿安、李妮以及所有丫鬟下人都在方家大门口等着那一刻,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明明只是短短的五天却像五个月那么长,今天的刘管家也好像很开心,离开方家之前当然必不可少的还要开会,安排一些事务。

但是大家都没什么兴致听,眼睛都盯着大门,槿安也是,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从来没有如此激动,刘管家终于讲完了,大门也终于要开了。

那扇门缓缓打开,就这样,槿安于千百人之中看到了一个人,那还真的是不好找呢,他那么小还那么低,稚嫩的眼神中闪烁着焦虑,欣喜,还有坚定,他在寻找,寻找一个同他一样眼神的女孩,槿安没想到堇平会亲自来门口接她。

她在方家,曾好几次有机会看见这扇大门,也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这扇门以外的世界,想象回到家里,想象看见堇平在院子里一如以往蹲着或是趴在窗台上安静的写字看书。

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这样再一次相见了。

“槿安!”嘈杂之中,传来她的名字,是陈氏,迫切的呼唤。

槿安看向堇平旁边的那个妇人,短短五天,她好像更加憔悴了,头上围着一条淡紫色的方巾,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期待。

她想回应些什么,可话到了嗓子眼就是出不去,只拼命的甩着肩上的包裹,拨开人群,朝着他们跑去。

“槿安!槿安!终于见到你了,可想死娘了!”陈氏的眼湿润了,含着某种晶莹剔透的东西。

槿安心中一暖,叫了一声,“娘!”

两人抱在了一起

槿安从未觉得生活竟如此幸福。

堇平站在一旁,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但却并没有上前如母亲那样抱着她,而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浅浅的笑。

初耀华也来了,一家四口开心的离开了方家,堇平走在最后,看着槿安的背影。

很快就到家了,一进门,槿安就看见炕上摆满了她爱喝的疙瘩汤,初耀华从灶膛里拿出了烧的香喷喷的山药,满屋子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一下子把槿安所有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怎么样,孩子,饿了吧?还不快吃。”

“嗯。”槿安把包放在一旁,迫不及待的爬上炕去吃那些香喷喷的美食。

“堇平,你不是也没吃吗?怎么还不快吃?”转而又对槿安说,“这个孩子,把最好的山药都挑拣了出来,说是要留给你,你不在的时候吧,总是一个人发呆,现在你回来了,还是呆头呆脑的。”

槿安笑着看向堇平,果然,这几日他也瘦了。

“堇平,过来吃饭吧。”槿安说道。

“你先吃吧。”他翻着槿安的包,在里面寻找着什么。终于,拿出了那个小册子,上面有认真翻阅过的痕迹,整个册子的纸张都变薄了,说明她没有偷懒,在方家的这些日子并没有忘记学习认字,堇平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槿安,吃完了饭要检查认字的情况。还有,这是新的册子。”说着,像变魔术般从身后变出一个新的小册子。

槿安没有跟他说其实她已经用不着这些小册子了,方明哲的书房有那么多书,已经够她看十年的了,而且在方家的这几天,她认识的字已经完全超过了堇平的想象,不过,这些她都不能说,她怕堇平会不开心,毕竟辛辛苦苦抄的册子如果对方说用不上应该会很失落的吧。

“好啊,我可是很用功的,你写的那些字根本就难不倒我,下次,堇平要抄更多更难更高级别的字才可以哦。”也只有这样一步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了。

回家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饭就吃完了,作业也检查完了,两个小鬼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忙碌的父母。

“家里发生了件事。”堇平突然开口,这个人讲话就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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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识下又因对方的处境和自己一样,于是两人便只见了三次面,就订了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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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要走了。”

“嗯?走到哪里去?”

“南方。”

“嗯?”槿安转过脸,“远吗?”

“很远很远。”

“去多久?”

“不知道。”

“为什么要去?”

“舅舅是南方做生意的,前几日捎回信说,让我去那边读书。”

“读书,非要去那么远吗?在百花村,也有教书先生啊……”槿安声音越来越小。

“你学珠算了吧?”他没头没脑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槿安诧异,这个,他怎么知道?

“你包里有抄写下来的珠算口诀,我无意间看到的。”

“我……”

“在方家还好吗?珠算是在方家学的吗?”

槿安不知该怎么说,他的语气好像并不开心。

“你看你都学珠算了,我又怎么能落后呢?”他忽然笑道,“我一定要比槿安厉害。”像是对槿安说的,又更像是对自己。

“我有什么厉害的,哪像你,字写的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你看看我的,像狗刨。”

“本来我不想去的,放心不下。可现在……现在你在方家,应该不会受欺负。不过,我不会让你一直待在方家的,等我到了南方,有了本领,就给家里寄钱,到时候你就不用去方家做丫鬟了。”

“什么时候走?”

“这个星期。”

“这么快!”

“嗯。下个星期你回来的时候我就不能去门口等你了。”

“也没人给我抄写那些小册子了。”

“你应该也用不上了吧。”他淡淡的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好好保留,那是最珍贵的礼物。”看着在院子里做活的陈氏,槿安想起初次见她的时候,她哭成了泪人,如今儿子才刚好,就要出远门,她那么爱子心切的人应该伤心了好几个晚上了吧,可惜自己不在身边。

“娘呢?娘也同意你去南方吗?”槿安问道。

“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

“我能理解,她是不想耽误你的前程,看的出来,娘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坚强贤惠,知书达理,像个大家闺秀。”

“像?”

“嗯?”

“不是像,娘本来就是大家闺秀。”

“啊?”

“爹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家产一扫而空,爷爷下落不明,叔叔们的态度冷淡,我们家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我比谁都清楚。”

“堇平的家以前很富有吗?”

“应该是的,我没有印象了,从我记事起,爹娘带着我就到了这个村落,我已经在这里正在生活了快十年了。”

“那你怎么知道以前的事情?”

“时间可以掩盖很多事情,但却掩盖不了一个人的才学和气质。爹娘认识我课本上的所有字,而且他们从小就教会我很多知识,有些,甚至是教书先生都不知道的,我见过父亲写的字,也见过母亲刺的绣品,不同于百花村的任何一个村民,贫穷可以改变很多,却变不了一个人的蕴涵,他们举手投足间,都不是一个村民该有的,只是近些年农村生活已经磨平了父母亲原本的生活轨迹,农村的印记已经深深刻上了他们的眼角鬓角指尖。”

“堇平……”槿安忽然对眼前这个男孩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那么小,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岁,想不到竟然也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她有些心疼,心疼他这些年的隐忍和辛苦。

“我不能让父母亲一直这样下去,我必须去南方,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查明这一切,才能让他们重新过上好生活。”

“娘这些天生活的应该很辛苦吧……”槿安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放心,你走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爹和娘的。”

“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这是他头一回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并轻轻的叫了一声,“槿安。”

不知为何,那句槿安比世界上的任何物体都来的沉重,深深地压在她的心中,此时此刻,槿安觉得他不再是初次见面的那个小男孩了,他长大了,只一个星期便成熟的如此之快,又或许,她之前认识的就不是真正的他。

“没想到,我离开家才一个星期,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槿安不应该诧异时光才对啊,就像槿安进了方家也才一个星期,不也改变了很多吗?虽然,我多么想槿安的这些改变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

因为那个方少爷。

当然,最后那几个字堇平并没有说出口。

槿安也没有再问。

很快天就黑了,探亲的时间很快就要用完了,槿安起身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一个干净的帕子,解开。

一块酥糕。

“看,堇平,这是留给你的。”

堇平回头,这种东西他是头一回见,但却并没有陌生感。

“酥糕,尝尝看。”

“是槿安专门给我留的吗?”

“是啊。”

“那我可不能吃。”

“为什么?你不会是介意这是从方家带来的吧?”

“怎么会?我不吃是因为我得留着,槿安送我的东西我可舍不得吃。”

槿安抿着嘴笑,“不吃的话,酥糕可是会过期的。”

“对哦。这可怎么办?”

“吃了就不会过期了,”槿安把酥糕递到他嘴边,“吃了留下的就只有香味甜味,这样就永远也不会过期了。”

“一人一半。”堇平提议。

“嗯?”槿安来不及反应,半块糖就进到了嘴里。

酥酥甜甜……

“你一半我一半。”两人对视一笑。

“堇平槿安吃饭了!”陈氏快乐的喊。初耀华这几天都出奇的高兴,想必是儿子要出去闯荡,他这个当父亲的终于等到希望了,想想看,原本堇平是活都活不成的,如今,竟可以到南方跟着舅舅学习深造,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要好,他能不开心吗。

“槿安,来快坐下!”初耀华开心的说,“今天,你娘专门为你换了口味,在方家住了这么些日子,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家里的菜了?”

“看爹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吃不惯家里的饭呢?家里娘亲做的饭最好吃了!”

“属你嘴甜,爹呀,今天有几句话想要跟你说说。”初耀华郑重其事的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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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长命锁

“爹有什么话就尽管说。”

“槿安呐,爹该怎么说呢,爹呀,得感激你,真心诚意的感激你……”

“爹,你说什么呢,这话多见外啊。”

“不不,得感激,你先听爹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梳着两个整齐的小辫子,那双水灵灵清澈的大眼睛,你别怪爹狠心,让你给堇平配了小妻。”听到此处,槿安看了看堇平,他低着头,看来,这件事陈氏没在瞒着了。

初耀华接着说,“自从你来到初家那天,就给我们带来了天大的福,你救活了我们的儿子堇平,槿安,爹跟你说句实话,爹是个文化人,本来不信这些老古董,可人在这世上活的久了,有些事情不得不信,如今,堇平好了,没事了,我都要把这一切的功劳加在你身上。”

“是啊,槿安受之不愧。”陈氏插进来一句,边说她还边用袖口抹着眼角,估计是想起堇平刚昏迷的那些日子了吧。

“爹娘,你们别这样,没有你们,也没有现在的我啊,要是那天没有碰到爹,没有来到初家,没有给堇平作小妻,还不知道此时此刻我在哪里漂泊呢,如今,我能进到方家,而且还不用做苦工,直接做了陪读丫鬟,不知道有多轻松呢,所以,我还要谢谢爹和娘哩。”

“傻孩子。”陈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槿安搂在怀中,“人人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初家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就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娘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的对待你的。”

“好啦好啦,槿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两个就把她弄哭了。”堇平一直坐着不说话,猛不丁的,冒出一句。

“是是是,快吃饭吧咱们,再不吃就凉了。”陈氏招呼道。

槿安端起碗,装作喝汤,实则悄悄看了堇平一眼,才几日不见,他好像长大了很多,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幼稚了,难道是因为快离开了吗?

眼瞅着人们都吃完了,槿安放下碗筷,便要张罗着洗碗。

陈氏一把拦住,“这孩子,辛苦了四五天了,好容易回家一趟娘才舍不得让你干活呢,放下吧,若是闲着闷,就跟堇平说说话,两个人也挺长时间没见了。”

槿安拗不过陈氏,也就不洗了。

放下碗筷,看着陈氏忙来忙去,槿安倒觉得别扭了,他就坐在旁边,快分开了,两个人其实有一大堆的心里话想说,但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陈氏洗完碗筷就到院子里干活去了,就快立春了,陈氏和初耀华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种田看起来简单,里面却有很多门道规矩。

家里只有堇平槿安两人坐着,发呆。

“我明天就回方家了,那你走的时候,我岂不是都不能送一下?”还是槿安先开口。

“送不送,没什么紧要。送了,反而不好。”

“怎么不好了?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不过我也知道古人都是十里送长街来送友的,你一个孤孤单单的走,总归不好。”

“谁说我一个人走?不还有爹娘嘛,他们送我。再说,十里送长街那是送友人,而我和你……”

“我们也是朋友啊,你难道……不愿意跟我为友吗?”

堇平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槿安却不依,用手指戳他,“快说,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为友?”

堇平依旧不语,只是笑。

这就惹的槿安更不饶他了,一个劲戳,“说啊,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做朋友,快说,凭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堇平也是个能承得住气的,不管槿安怎么问,他就是笑而不语。

槿安没辙,只得改用挠挠的。这下,堇平忍不了了,笑得脸都绿了。

“不是我不让你送,是送人难免心里难受,与其那样,还不如静静的走,许是你某天早晨起床的时刻,许是你洗脸梳头的时刻,许是轻然一笑的时刻,我就走了,没有任何动静,那样岂不很好。”

“怪人,那样有什么好。”

“怎么不好,我觉得挺好,难不成非得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你给我递点吃的,我给你留个念想的,哭哭啼啼的,车远了还留在原处望着,那样才好?我不喜欢。”

听着堇平的陈述,槿安眼前竟就呈现出了他刚刚描绘的那副画面,不知怎么,鼻头就有些酸了。

“你看你看,这还没送呢,你就这样快哭鼻子了,我就更不能让你送了。”堇平一侧脸,看见了槿安的变化,赶紧坐起身子,用他的小手揉槿安的鼻子。

“我哪有哭鼻子,只是忽然来了一股风,呛眼睛罢了。”槿安死撑。

“送你样东西,”堇平从脖子上拿出来一个银光闪闪的项圈,“这是长命锁,我生病频繁,爹娘为我求了这个,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挂在我的脖子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今天,我要把它送给你。”

“不不,我不能要!”槿安慌的坐起身,“什么礼物都能要,唯独这个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收下!”堇平比她还要坚定。

“我不能,这是长命锁,是爹娘的心血之物,我万万不能收。”槿安坚持。

若是寻常礼物也就罢了,这个不同,万一收下了长命锁堇平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可就是初家的罪人了,她是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自己了。

“那好吧,你若执意不要,我就先替你保管着,看来,日后我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了,健健康康的,或许你就肯要了。”

“嗯。你要是能保证照顾好身子,我将来就有可能收下这个长命锁哦。”槿安眨着眼睛说。

她是为了哄着他爱惜自己,而他却当了真。

“堇平,出去到了南方,可得好好努力,争取有一番大作为,你命真好,能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不像我,可能一辈子都得待在这个小地方了。”槿安叮嘱道。

堇平不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你看。”堇平顺手拿过一张白纸,叠了个褶子,轻轻放在嘴边。

“你要干什么?”槿安歪着头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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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小雨。

跟男友屁颠屁颠去爬长城。

湿哒哒的回来刚坐定,才想起今天的文还没发,果断一屁股坐电脑前,飞速码字,【事实上是龟速啦】,希望亲们谅解。

《二十八》招嫉妒

他轻轻调着白纸的位置,不断改变着纸张的形状,忽然,竟传出了吱吱呜呜的声音,堇平继续调,不久,那白纸就仿佛变成了一把悠扬的乐器,发出了优美的声调。

他那么认真,眼睛看着槿安。

槿安从不知道还有这样新奇的事儿,明明一张简单的白纸,怎么可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呢。

曲调依旧,悠悠扬扬……

一曲毕了,槿安急着打问,“这是什么曲儿?还有,你是怎么做到的,白纸怎么可能……”

“看你急的,振动就能发出曲调,只要用正确的方法吹这张白纸,就能吹出好听的旋律,春天总是有人拿新长出的树叶当乐器,你没有见过吗?这两个是同一个道理。”

“那你刚刚吹的那个曲儿叫什么名儿?真好听。”

“它叫琵琶古相,是前朝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文人所作,一日我偶翻看父亲留下的书籍,发现了这张谱子,就把它记了下来。”

“想不到堇平还懂音律,真是了不起。”

“只是略懂一二罢了,家里穷,买不起好的乐器,也没条件学习,只得自己钻研。”

“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儿……”槿安还回味着刚刚的韵律。

“我也是,那张谱子上说这个调应该用琵琶单色来弹奏,咱们没有琵琶,只能用白纸了,纸张吹出来都这么好听,若是哪日真有一把琵琶,那大概就是天籁之音了吧。”

“没想到一张纸竟有这么大的用处。”

“这下知道了吧,你以为它仅仅就是一张纸,不过可以在上面写写画画而已,却不知道它其实还有别的用处。所以,槿安就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虽然槿安现在在这个小村子里,但不代表一辈子都会在这个村子里,我相信,一定有其他的,不可预知的作为在等着你。”

槿安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升起一股热气,第一次有人这么肯定她的未来,心里充满了更多的信心。

第二日清晨,天刚灰蒙蒙亮,槿安就回了方家,昨晚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想起再也见不到堇平了,不知为何心里就酸楚起来,泪水打湿了一大片枕巾。她怕被爹娘看见,早早的就收拾了东西赶回方家来。

一到静舒堂,听见了一个女子的银铃笑声。

“明哲哥哥,快跟我玩,快跟我玩嘛!我好不容易来方家看你,你还不好好陪陪我!”一个穿着尊贵艳丽的女子蹦蹦跳跳挽着方明哲的胳膊,非要拉着他踢毽子。

“哎呀,灵儿,我还有很多事需要做呢,要是被娘看见我不温习功课在这踢毽子,非骂死我不可!”方明哲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姑姑来了也不怕,我替你求情,我就不相信姑姑她能不让你陪我玩一会儿。”灵儿梳着满头的小辫子,扎着好看的粉色蝴蝶结,削肩细腰,合中身材,鸭蛋脸儿,顾盼神飞。

“哎呀……”方明哲真是拿她没辙。

灵儿见他妥协了,开心的一脚将毽子踢了个老高。

“哎呦……”槿安心里仍想着家里的事情,脑子乱哄哄的,忽然就被从天而降的一枚毽子打了头,不由的发出惨叫。

“不好,打着槿安了!槿安……”方明哲小跑过来,抓住槿安的手,看看她的头,关切的问道,“伤着哪里了?疼不疼?泥鳅,快去叫大夫!”

“不用!”槿安一把拦住,“方少爷我没事!就只是碰了一下,还要劳烦大夫,真正让人笑话,揉揉就没事了。”

“当真没事?”方明哲仍旧不放心。

“真没事。”

“哎呦——”灵儿看见这一幕,心里气愤的很,趾高气扬走过来,指着槿安的鼻子大声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丫鬟!这么不懂得礼数,竟敢闯到静舒堂来,你不知道这是少爷居住的地方吗,没有姑姑的允许谁都不能过来打扰他学习经商之道,否则耽误了方家前程,你担当得起吗?!”

“灵儿!”方明哲呵斥住,“不得无礼,她叫槿安,是娘亲点的陪读丫鬟。”

“你胡说!”灵儿不信,“姑姑怎么可能会选一个丫鬟呢?!宅子里先生那么多,让他们给你找一个书童不很好吗,凭什么选她来?”

“这位小姐——”方明哲待要再说,被槿安打断,“小姐,恕奴婢多嘴插一句,并不是奴婢非常愿意来当这个陪读丫鬟,可既然是大太太的意思奴婢也不敢推脱,若是灵儿小姐看奴婢不顺眼,大可去太太那里禀明,辞了奴婢陪读的资格,至于现在,九点钟先生就要来上课了,我还要替少爷准备笔墨书籍。”继而转身对方明哲说,“少爷,奴婢就先回房准备去了。”

“哎,槿安,先拿热毛巾擦擦额头再说,”说着便跟在槿安身后。

不料被灵儿拽住了,“明哲哥哥,你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就是一个贱命丫鬟而已嘛,你怎么对她那么上心?”

“灵儿——不可以这么说槿安!”方明哲有些生气了。

“明哲哥哥,不说就不说嘛,何必为了一个丫鬟,跟灵儿生这么大的气呢,呜呜,以前明哲哥哥是对我最好的,没想到,现在渐渐大了,却生分了,不仅不愿意陪灵儿玩,而且还朝着灵儿发起少爷脾气来了,呜呜……”

“不是我发脾气,而是你太不像话了,没有半点小姐的样子,丫鬟怎么了,丫鬟就可以用贱命这两个字吗?”

“这两个字怎么了?以前明哲哥哥也没有怎么多忌讳啊,再说,你又不是没说过,记得咱两小的时候,不是经常责骂这些丫鬟的嘛,”灵儿不服气的说道。

“灵儿——不许再说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反正我现在就是听不得你骂别人贱命。尤其……尤其是说槿安。”方明哲丢下这句话进屋里去了。

“明哲哥哥,明哲哥哥——”叫了半天,方明哲头也没回,灵儿哼了一声,气汹汹的离开了静舒堂。

“槿安,你怎么了?”方明哲一进屋就询问起槿安的情况。

《二十九》被告状

“没事,少爷,你还没给太太请安呢吧,快去请安吧。”槿安低着头,一直躲着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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