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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守护幸运星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1

“哦,哲儿不妨说来听听。”方老爷一听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心思,心情不觉也愉快起来。

“知地取胜,择地生财;时贱而买,时贵而卖;薄利多销,无敢居贵……”方明哲顺畅的背诵着这些口诀,仿佛已经默念了很多遍,一点也不觉得生疏。

这经商十诀其实是先生并没有教过的,因为老爷提醒过先生,不要提前把一些秘诀教给少爷,以防他轻心自满,误认为经商只要背一背记一记口诀就可以成功,如今少爷竟知道这么多口诀,老爷不禁也纳闷起来。

“哲儿,这些口诀是先生教的吗?”老爷问道。

话一出口,坐在一旁的先生就冒出了一身汗,“老爷,鄙人严格按照老爷的命令,从未教过少爷这些,请老爷明察啊。”

方明哲也连忙站起身,说道,“父亲,不是先生教的孩儿,是孩儿自己在书房里无意翻看到的,父亲若是怪罪,就怪孩儿吧,此事与先生无关。”

“哈哈……”老爷仰天一笑,“谁说我要怪罪了?先生不必紧张,但且坐下。”又对着众人说,“看来,哲儿已经长大了,学会自主学习了!哈哈!”

大太太本来心跳到了嗓子眼,以为方明哲这下又完不成第二道题了,要知道,以前的查课会他从来都没有成功完成过第二道题目,这也不怪他,有时候老爷出的题目确实是太难太偏了,别说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就是太太,有时候都领会不了。

这下,可以放心了,从来没有见老爷这么开心过。

方明哲偷偷看了槿安一眼,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槿安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一大半,少爷有成就,她这个当陪读丫鬟的脸上也有光嘛。

“老爷,这第三道题……”太太趴在老爷耳边轻语。

“免了!”老爷开心的大声说道,“物极必反,既然哲儿破天荒的突破了第二关,那这个月的查课会就到这里了,若是再出题,他答不出来还好,若是碰巧答了出来,还不骄躁了!免了免了!”

众人一听,皆大欢喜。

刘管家高声宣布,“老爷下令,今日的查课会圆满结束!”

堂下顿时又恢复了热闹,刚刚的气氛实在是太闷了。

三太太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气,偷偷对着腊梅说,“终于结束了,每个月的这几天真真是最烦人最无趣的!”

灵儿也对这种事情不爱好,早就困的不行了,“要不是明哲哥哥今天这么帅气,我早就睡着了。”

二太太看着方明哲,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思,冰洁在旁边扶着,拉了拉衣袖,说,“二太太,这里风大,咱们回雪兰阁吧。”二太太点头,两人便离开了。

方明哲和母亲耳语摩挲了一会儿,告别了父亲先生,也出来了,看见槿安,开心的蹦过来,“槿安!”

“声音这么大干嘛。”槿安笑道。

“刚刚你是怎么想到的?”方明哲小声的问。

“就是那么想到的啊。”槿安轻松的说。

“你可真是才女,我就说自己没看错人,选你当陪读丫鬟,真是选对了!”方明哲开心的蹦着。

“看把你美得,小心下个月的查课会,我可再不帮你了,看你怎么办!”

“啊!不嘛,好槿安,槿安好……你不帮我谁帮我……”方明哲一路追着槿安,两人开心的向静舒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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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视了被无视了被无视了被无视了被无视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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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堇平走

查课会结束了,太太也没有因为镯子的事情找槿安麻烦,但是,一个下午就快过去了,槿安的右眼皮总是不间断的跳,用小手使劲的按住也不管用,隔段时间它还是会跳,有时候猛烈,有时候只是轻轻闪几下。

槿安心里不平静,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这样。

往往能看得见的挫折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未知的、还没发生但将要发生的事情,槿安心里有些乱,可还是不得不忍住,帮方明哲找有关打算盘的古书。

这时候,静舒堂外有人争吵了起来。

“快让我进去!你个死奴才!今天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跟你没完!”一个女子嗓门嘹亮的喊道。

泥鳅在门口堵着,气急败坏,“你竟敢骂我死奴才?!”

“怎么?我凭什么不敢骂你?你要是今天不让我见到槿安姐,我告诉你,我不单单骂你,我……”

“你怎么样?!你个死奴婢!死丫鬟!死孩子……”泥鳅也气坏了。

“泥鳅!”槿安出去,急忙制止住,随机奔向那女子,大喊一声,“妮儿!”

“槿安姐!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吗,这个死奴才,他不让我进——”

“好啦……”槿安拉住李妮的手,“不要生气了,来,过来,”

又一把拉过泥鳅,互相介绍,“这是李妮,跟我一道来方家的姐妹,性子刚烈大大咧咧,这是泥鳅,跟随少爷多年的贴身小子,对少爷很忠诚,人也很好相处的。来,你们两个快跟彼此道个歉!”

李妮不以为然,“跟随少爷多年怎么了?跟着少爷就可以趾高气扬指着别人鼻子骂了?天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我才不跟他言和呢。”

“妮儿……”槿安摇摇她的胳膊,“泥鳅在方家待的时间长了,当然比较重视规矩,静舒堂不让闲杂人等进来,他不认识你,当然不敢放你进来了。”

“他怎么不认识我?以前在丫鬟坊也是见过面的嘛。”

“什么?”泥鳅愣住,“丫鬟坊?丫鬟坊我倒是去过一次,可并不记得见过你啊。”

“你是贵人多忘事,怎么没见过,那日你给槿安姐送饭,我就站在第一排不是,那么个大活人站跟前你都看不见,莫不是瞎了不成?”

“妮儿!”槿安喝住,“说话越发没遮拦了,泥鳅事多,再说丫鬟坊那么多姐妹,他怎么看得过来,记不住你也是正常的事,还不快道个歉。”

李妮自知自己没理,只不过刚刚是心急了,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转向槿安道,“槿安姐,不是我没礼貌,而是我实在急着找你,你快跟我来!”

说着,李妮拉着槿安的手就要往外跑。

“怎么了妮儿?发生什么大事了?”槿安不解,怪不得刚刚右眼皮直跳,莫不是真发生了什么?

“槿安姐,你也真是糊涂,每天一颗心都扑在了方家,初家的事你是一点都不管了是不是?”李妮边跑边说。

“怎么不管?妮儿,你快告诉我,初家出什么事了?”槿安心里咯噔直跳。

“堇平,堇平他……”忽然,李妮停住了,呼呼喘着大气,两眼盯着地面,鼻子一抽一抽的,不一会儿工夫,眼圈就红了。

这可吓坏了槿安,“堇平怎么了?妮儿,你快说啊,难道堇平他……又……”

难道堇平又昏死过去了吗?可是莫大夫说堇平恢复的很好啊,而且上个星期回家他还很健康啊。

只见李妮缓缓抬起头,小手揉着鼻头说,“堇平他……要走了……呜呜……”

槿安一听,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原来是他要离开了。

“坏妮子!你可吓死我了你!”槿安粉拳打在李妮身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要走了哎,你难道一点都不惊讶吗?”李妮抬起红红的眼问。

如果说槿安刚刚的心情是焦急害怕的,那么此刻便是悲伤难过的。

他要走了,比他要死了,要好的多。

“我知道他要走,上次回家我就知道了。”槿安淡淡的说,“只是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快,原本幻想,能去送他一程的,没想到,果真送不成了。”

“原来你早就知道,呜呜,看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呜呜……堇平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离开也不提前跟人家说一声……还有你……槿安姐……你早知道堇平要离开怎么也不告诉我……”

“妮儿……”槿安抓着李妮的胳膊,“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堇平他不想让别人送,免得伤心,再说,咱们就是想送,也出不去。”槿安看着这个严严实实的大宅子,进府第一天刘管家就说过,除非家里发生了天灾人祸,添丁少人的大事,否则一概不允旷工误工。

“槿安姐……”李妮哭着,“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堇平哥哥了……”

槿安的愁情一下子就被勾了出来,这些天,她不是不在乎堇平离开的事,也不是不担心他去了南方过的会不会好,只是,人活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能选择的。

他走,已是既定的事实,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她曾在心里想过很多遍,这一天会怎样来,想不到,这刻就这么真真切切的来了。她也曾幻想过跟刘管家求情,跟少爷求情,跟大太太求情,跟老爷求情,求着放半天的假,哪怕没有半天,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去送送他,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她却显得这么无助。

来不及,什么都来不及。

“妮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李妮抽抽鼻子,“刚刚我娘花了足足六钱银子,买通了看门的守卫,让他替我送了个口信来。”

“没想到,李氏为了女儿竟下了这么多心思,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意堇平,怕她日后知道了心里委屈,宁愿花点钱也要告诉她一声,哪怕她出不去,知道了也是好的。”槿安心想着,对这个李氏不禁佩服起来,同时,也羡慕李妮,从小就有一个这么疼她爱她的娘亲。

“妮儿,走,咱们去大门边上。”槿安说。

“去那做什么?”

“朝着村口的方向看一看,就当是送他了。”槿安说着,不由的眼睛湿了。

《三十六》进账房

堇平说的对,离别的时候不相送果然会免去很多伤离之苦,过了几天,槿安就对此事看淡了,很多事,不在朝朝暮暮,何况,他的远走,是为了成就自己。

槿安除了陪方明哲学习,就把自己泡在书房里。

“槿安!有人叫!”泥鳅到书房送口信。

“谁?”槿安坐起身,把书放好,小心翼翼将算盘放回原处,跟着泥鳅走出书房。

“大太太身边的丫鬟,知秋。”

槿安一愣。

大太太果然叫自己问话了。

跟着知秋到了怡养阁,一进屋,就看到一个穿着墨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这不是老爷吗?

槿安心里一紧,慌忙作揖,“奴婢见过老爷,太太。”

“起来吧,不用拘束,今天我把你唤来,是因为老爷有些事情想问你,你不用紧张,老老实实回答便是。”太太说道。

槿安点头。

老爷坐在红木椅上,威严之气不可挡,他轻轻押了口茶,说,“你就是少爷的陪读丫鬟?”

“是。”槿安答道。

“在你的陪读下,少爷的功课倒是长进了不少。”

“多谢老爷夸赞,是少爷自己天资聪慧,奴婢只是督促罢了。”

大太太满意的不住点头,对着老爷说,“这个丫头我倒是很喜欢,说话稳稳妥妥的。”

老爷没说话,仍旧问道,“少爷的功课关系到方家茶园的未来,所以,我不得不慎重,你知道查课会上,我为什么没有考少爷的珠算吗?”

“奴婢愚笨,不知老爷深意。”槿安本分回话。

“因为在考他之前,我必须得先考考你这个陪读丫鬟。若你珠算极差,我倒也不用在大庭广众之前考他了,免得丢了方家的面子,若你珠算还行,我有了七成的把握,才能考他。”老爷说道,随即向大太太点了点头。

大太太便说,“知秋,拿算盘给槿安。”

知秋转身,从衣裳上解下一个香囊,从香囊里倒出一个小钥匙,走向旁边的一个抽屉,把钥匙插进去,从里面取出一把精致的紫檀算盘,然后递到槿安跟前。

知秋又命人摆好了桌椅,一切准备妥当后,老爷说,“从一加至一百,和为多少?限你一炷香的时间之内算出来。”

老爷出了题目,槿安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过了,索性把算盘轻轻一甩,做空挡,放于桌上,右手拨上拨下,口中默念着珠算口诀,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算盘珠,灵活的小手像在拨弄琴弦般,奏出哗啦哗啦的算盘珠声响。

没有比方老爷更喜欢算盘珠响动的人了,对他而言,那就是钱的声音,算盘拨弄间,金币银票,盈亏成败,一目了然。

他观察着槿安的动作,如此之娴熟的架势,完全不像是一个仅十岁的女娃子能有的。这一切已经够让他惊讶了,可没想到,更惊讶的在后头。

几乎连半柱香的时间还不到,槿安就算出了结果,“回老爷,和为伍仟零伍拾。”

方老爷听了槿安掷地有声的回答,几乎是震惊的从椅子上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伍仟零伍拾。”

老爷又端详了一遍槿安,转而大笑,“好!好!好!”

这三声好,就是对槿安最高的评价了,可远远不止这个,老爷接下来说的话更是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槿安。

“从今日起,你可以进方家账房上工了!”

“什么!老爷……”大太太不由结巴,“你可想好了?”

“淑君,这还有什么可想的,你也看到了,这个女娃儿才十岁,打算盘的本领就练到了如此娴熟精进的地步,依我看,比咱们哲儿的技艺高出要不知多少倍,只当个陪读丫鬟岂不是委屈了她!所以,我决定了,让她进账房!”

“看把老爷高兴的!槿安,还不快谢过老爷!”

槿安立马跪在地上,说,“奴婢谢老爷抬举。”

“哎……不是抬举不是抬举……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槿安,你要记住,虽然老爷我今日让你进了账房,但不代表你这一辈子都有了金饭碗,我既可以让你进去,若是有朝一日你做了假账坏账,我会毫不留情让你出来!”

“奴婢不敢!奴婢一定不辜负老爷太太的厚望!”槿安说道。

“明日,刘管家会带你熟悉账房的所有大小事务,当然,你刚进账房,必定是从最基础的做起,切不可因为心急没耐性失去了大好的机会。”老爷吩咐道。

“奴婢谨遵老爷教诲!”说毕,方家老爷子就让槿安退出了。

第二日清早,刘管家就带着槿安进了方家最神秘的地方——账薄房。

刘管家边走边向槿安介绍,“方家账薄房有自己特有的规矩,进了账薄房,不等于你就可以接触账薄了,有的人甚至待了半载一年,连真正的账本都还没有翻过。”

“哦,那是为什么?”槿安不解。进账房不就是管账记账的吗,怎么会连账本都还没有翻阅过呢?

“做账并不像外人看起来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很多讲究,首先,你要先从练字开始,每个账房先生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笔体,外人是模仿不来的,你必须要练就一门足够独特的字体,而且还要注意,这个字体必须是前人已经完善好的。”

“为什么?”槿安不解,“记了帐不就是让人看的吗?字体太独特,别人怎么看的懂?”

“这就是窍门所在,也正是做账最神秘的地方,你想想,若是每个人都能看的懂,都会模仿,那市面上那么多钱庄,随便伪造一张假的支票,岂不是都可以兑换了?”

“哦,原来如此。想不到,这里面有这么多学问。”

“原本是没有这么多讲究的,只不过如今世道乱了,作假的人多了,钱庄这才想出这个办法来,老爷虽然开的是茶园,但也有很多钱庄交易的买卖。”

“哦,”槿安似懂非懂的应着。

“很多事一下子也说不清楚,你慢慢就明白了。”刘管家说。

说着,就进了账薄房。

《三十七》遇梓晨

槿安刚一进去,大家就都投过来好奇的目光,虽然账薄人的性子一般都淡,每天跟算盘打交道,让他们对数字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很感兴趣,但账薄房来了个女娃子,这样几百年不遇的事情,大家就不能淡定了。

首先,账薄房从来就是男人的天下,至打方家开茶园以来,从未出现过女帐薄,再次,女帐薄也就算了,还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这就值得一看了。

一时间,搬账本的停住了,练字的顿笔了,翻账本的不翻了,打算盘的停手了,大家纷纷猜测,“她是来记账的吗?”

“恐怕才十来岁吧?”

“老爷怎么会让一个女娃子来账房?”

“难道是神童?”……

为了消除大家的疑虑,刘管家清了请嗓子,提高了嗓门说,“各位!我来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个女娃子名叫槿安,是账薄房的新成员!”

话声刚落,人们就开始嘈杂的讨论起来。

“安静!安静!”刘管家大喊道,“大伙儿请安静,我知道,你们大伙肯定有疑惑,但是这位新成员,是老爷亲自挑选出来的,说明她完全有能力进账薄房!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她。”

刘管家也很是喜欢这个勤劳的女娃子,当初选丫鬟的时候他就有种预感,这个孩子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那是一种迫切想要向上,想要出人头地的眼神,他喜欢这样的孩子。

随后,刘管家朝着那人群中喊道,“梓晨,你过来!”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男孩子便拨开人群向他们走来,他长的很秀气,像个书生,外面穿着一件青色的长布衫,露出白色的衣领,皮肤比妙龄少女的还要嫩白,眉毛又粗又黑,眼睛亮亮的,戴个纯白的书生帽,更显得文质彬彬。

“刘管家,叫晚生过来,有何指教?”连说话都是书生的语调。

“梓晨啊,我把槿安分给了陆师傅,以后她就是你的小师妹了,你这个当大师哥的,可得好好照顾她啊。”刘管家笑着说。

槿安看了刘管家一眼,心里非常感激,人人都说管家是最无情势力的,没想到这个刘管家却对自己如此关照,她甚至没有给他送过一串钱或是说过一句求情的话。

“放心吧,刘管家,既是梓晨的师妹,梓晨必定好好照应。”少年双手抱拳,承诺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槿安,好好跟着你大师哥做事,除了你之外,他可是这账薄房里最年轻的一位账房先生了!”刘管家嘱咐槿安,像嘱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请您放心,槿安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殷切期望!”

刘管家将槿安交给梓晨后便走了,槿安跟在梓晨身后,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他看上去比自己大很多,脸上总是挂着柔和的笑,像冬日温暖的阳光一样,洒进人的心底,暖暖的,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说错了话留个坏印象就不好了。

“我先带你去见陆师傅。”终于,他开口讲了一句话。

“好。”

“等会见了陆师傅,不要多说话,他问一句你再答,他若不问你就不要说。”

“哦。”槿安点头。

穿过很多旧的账房,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

这个房子是暗红的漆刷房,四壁都是光溜溜的,估计是怕账薄受潮吧,窗户很精致也很牢固,是那种大窗型的,也是为了能够保持良好的通风,屋子里除了一排排放账本的柜子,就是桌椅,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把算盘,到处都是笔墨纸砚,满屋里都是浓浓的墨香味。

有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头子坐在正中间,手中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一个账本很认真的在查看着什么。

槿安记着刚刚梓晨说的话,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陆师傅先开口。

两个人约莫等了一刻钟,陆师傅才缓缓抬起头来,前后左右晃了晃脖子,搁下放大镜,悠悠的说,“梓晨啊,刚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乱哄哄的。”

“是刘管家刚刚送过来一个徒弟,分到了师傅这里,我把她带来了。”说着,对着槿安做了个请的动作。

槿安上前,对着陆师傅,恭恭敬敬的弯腰作揖。

陆师傅先是一愣,估计没有料到是个女娃子吧,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过来,我瞧瞧。”陆师傅捋了捋胡子,说。

槿安乖乖走上前。

“把手伸出来。”

槿安照做。

看了槿安的手,陆师傅微微摇头,“指甲太长,梓晨,等会带她把指甲磨一磨。”

“是,师傅。”梓晨低着头应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磨指甲吗?”陆师傅看着槿安,问道。

槿安摇头。

“做账,你若说它简单它也简单,但是你若是想把它做好了,每个细节都研究透了,顾虑到了,那么它就是一门博大的学问,可能,你一辈子都学不完。就拿这指甲来说,太长不行,因为长指甲尖,容易划破账本,一旦账本有了一道小口子,那么整张纸也就更容易撕烂,这就会造成账本的不完整,若是哪天不小心,这张有了破痕的账纸掉了,丢了,你想想,那是多么大的损失,方家生意大,钱财流通也大,一张纸上可能就记录着好几百两的银票,这就是长指甲存在的潜在隐患,这里面的厉害关系你明白了吗?”

自从进了方家,有关生意场里的事情,槿安学到的更多了,她从未想过原本不相干的两件事竟然有如此大的联系。

“知道了,师傅。”

“当然指甲也不能太短,太短了翻账本的时候不好翻,至于要磨到什么程度,梓晨会告诉你的。”陆师傅又补了一句。

梓晨站在一旁,心里其实有些纳闷,“今天师傅是怎么回事,以前收新徒弟的时候从没有见过他跟哪个徒弟这么有耐心的讲解过,都是直接让我带下去,然后好几天都不见他老人家的人影,这次倒奇怪了。”

“好啦,梓晨,带她下去吧。”陆师傅说。

“槿安小师妹,请跟我来。”梓晨的声音特别轻柔,他如同大哥哥一样牵起槿安的小手,带他跨过门槛,来到一个小房子。

《三十八》大师哥

房子很小,布局却很合理,里面摆设也很齐全,书籍、文房四宝、算盘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墙上挂着很多山水画作。虽然东西多,但却很整齐,丝毫没有杂乱无章的感觉。

“大师哥,这是哪里?”

虽然很难为情,不过总归是要说话的,既然说话,总该有个叫唤的名儿吧,他比她大很多,总不能直呼“梓晨”,吧,思来想去,还是叫大师哥比较妥当一些。

“哦?”梓晨先是愣了一下,估计他也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娃子叫大师哥,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轻然一笑,“这里啊……是我平日居住的地方。”

“啊?”槿安一惊,师傅不是说要去磨指甲吗,怎么跑到大师哥的房间里来了?

梓晨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说,“你刚来,还没有发磨甲器,等上头安排好了,会有你一份的,所以就只好委屈你先用我的喽。”

槿安挠挠头,笑道,“原来是这样,大师哥太谦逊了,大师哥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那你先坐一会儿,我找一下。”

“嗯。”梓晨翻着抽屉找磨甲器,槿安欣赏着墙上的画,各种类型的都有,山水鸟兽,花草人间,不过更多的是花,其中梅花又更多一些,每一幅画下摆都压着一个印章,很正规的楷字:梓晨。

“师哥,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吗?”槿安不禁问道。

“偶尔闲来无事,就动动拙笔,献丑了。”梓晨找到了磨甲器,转身笑着说,微黄色的阳光打在身上,散发着王子般柔美的光晕,晃的槿安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时间闪了神,不过槿安很快恢复过来,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哪里,师哥太谦虚了……”

“给你。”梓晨把一个豆荚大小的东西放到槿安手心。

原来这就是陆师傅口中的磨甲器,不过就是一块铁片,上面刻了几个不深不浅的道道而已,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劲啦,铁片倒还算光滑,道道的口子也很平整,不会划伤指甲,也不会伤着指头。

槿安磨了几下,不错,感觉没那么糟糕。

十个指头都修的差不多了,给梓晨看,梓晨说可以,槿安就把磨甲器还给人家。

梓晨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说,“槿安,这是给你的。”

“嗯?”

槿安愣住了,这个大师哥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有自己的衣服啊,为什么他要把他的衣服给我,莫非,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想到此,槿安心有余悸的摇摇头,“呵呵……这个嘛大师哥……还是不必了……我有自己的衣服就够了……你的衣服还是留给自个穿吧。”

梓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你误会了,账薄房必须要穿统一的服饰,而你是这里唯一的女先生,所以库房没有你的衣服,储物房估计一时赶工也赶不出来,我这里刚好有一套一年前的套装,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就先穿着,等储物房做好后,你再还我也不迟。”

“哦……呵呵……这样啊……”槿安挠挠头,为自己刚刚不厚道的想法羞愧,“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大师哥关照!”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这是我去年的衣服,你穿着可能有些大,不过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你就勉强穿吧。”

槿安接过衣服,不怀好意的笑笑,“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大师哥舍不舍得……”

“嗯?”

“我以前在东家做工的时候,学过女红,虽然手艺一般,不过裁剪一下还是会的,只不过裁小了到时候大师哥要是再穿,可就不能了,我只会裁小,不会变大。”

“哈哈……”梓晨也被槿安逗笑了,“不过就是一件旧衣裳,随你怎么裁,要是裁坏了,就再来跟我要,我还有好几件呢。”

槿安抱紧了衣服,感觉很温暖,这个大师哥,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大哥哥,温温和和。

“你头一天进账薄房,有很多事我还得跟你交代一下。”明明接下来说的事情应该是很严肃的,但梓晨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却给人一种随和之感。

槿安认真的听着。

他拿过一个算盘,说,“首先,算盘要轻拿轻放,它是每个账薄人的命根子,也是最贴心的东西,不管你怎样愤怒生气,都不可摔打丢扔自己的算盘,在方家,每个账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算盘,看见没有,在这——”

梓晨说着,靠近槿安,把算盘翻过底来,指着一处说,“这里就刻着算盘所属人的名字,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只要你做一日账薄先生,就要善待自己的算盘。”

“那如果这个算盘用烂了呢?”槿安冷不丁的问道。

刚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唐突了,大师哥一定会嘲笑自己吧,应该没有人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谁知——

梓晨微笑,“这是个好问题哦,首先,方家所有的算盘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非常耐用,用个二三十年完全不成问题,再退一步讲,若是算盘珠子有了断裂的痕迹,只要得到师傅的鉴定,拿着坏了的算盘就可以到储物房领一个新的。”

“哦,这下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算盘在人在,算盘亡人亡’呢。”

“没有那么严重,方家之所以喜欢在物件上刻名字,是因为员工太多,若是每个人都胡放,岂不乱了套,刻了名字,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了,你自然会好生保管,这也是管理的一种手段吧。”

“大师哥懂的道理真多。”槿安不禁夸赞。

“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嘛,懂的自然就多了,再说,我在方家都待了十五年了,这里就像我的亲家一样。”

“十五年?”槿安诧异。他看上去虽然比自己大,可是……假如他是从五六岁来到方家,那么十五年,难道他已经二十多了?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你肯定不理解了吧?我今年十五岁,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待在方家的,我是个孤儿,陆师傅把我一手带大,教我认字写字、看账本、打算盘,他待我就如同亲生的一样。”

听到梓晨说这些,槿安心里腾的窜起一股悲伤。

孤儿。

原来是同病相怜。

《三十九》签合同

正和梓晨聊着,忽然门外有人叫,“槿安!刘管家叫!”

槿安和梓晨出来,找到刘管家。

刘管家说,“想必你对账薄房已经有了个大概了解了,槿安,现在,我们就来进行最后一项。”

“最后一项?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槿安,你知道,方家是做生意的,凡事都要写字据,你若真心决定要进账薄房,就要在这个字据上签字画押,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后悔?不是说人人都想进账薄房吗?我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在这里挣的工钱多,而且还可以学到很多知识,我没有理由后悔啊。”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刘管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有进账薄房的人立的都是终生字据,也就是说一旦你签了字,进了账薄房,吃穿用度是不愁了,但是,你这一辈子都必须为方家做事,你一个女娃子……”

原来刘管家是这个意思。

他是在为槿安考虑。

的确这是一件难办的事,槿安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若她签了,此生必须与算盘为伴,待在方家;若是不签,她又能做什么呢,堇平到了南方,应该需要很大一笔钱,爹娘估计花掉了所有的积蓄,她不想变成家里的拖油瓶。

“刘管家,若是我签了,我的家人有什么好处呢?”这是她唯一关心的。

“好处多了去了,基于你的家境,我就多和你说说,首先,自你进账薄房那日起,每个月你家里会收到方家送去的五两银子,若是你干的好,得到了师傅的赏识,师傅将你的功绩报给老爷,老爷会给你升职,加薪,就算你中途因为意外身亡了,方家也会追付三年的薪水,若是你身亡后家里还有长辈无人管,方家会负责他们的饱暖,以及以后的入殓。”

“总而言之,我进了账薄房,此生就可以无忧了,对不对?”槿安悠悠的说。

“可以这么说。”

“刘管家,那我想好了,我签。”槿安说。

“好嘞!”刘管家开心的把字据拿过来,指着末尾处说,“签在这里!”

槿安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初槿安,然后又接过刘管家的红色砚台,把大拇指用力按进去,红色的汁染满了指头,感觉像卖身契一般,在自己刚刚签过字的地方用力的摁一个鲜红的指纹印。

“好嘞!”刘管家显得异常高兴,抓着槿安的肩膀,激动的说,“槿安呐,这下你可以大展身手了,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在账薄房,你一定可以大有作为!”

刘管家的话把槿安心中的忧虑彻底赶跑了,是啊,她初槿安是不能安于现状的,她要上进,要勤学苦练,账薄房,外人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可就是没有机会,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还有什么可失落的呢,这么一想,槿安心里就又打满了气。

静舒堂内——

“少爷!你就吃一口吧!你要是再不吃,太太怪罪下来,奴才有几个脑袋顶?”泥鳅端着一碗饭,里面是一份米,上面盖满了红烧肉。

可是方明哲就是没有胃口,大吼道,“刘管家把槿安带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她是我的陪读丫鬟,又不是方家的佣人!娘把她叫走也就算了,凭什么管家又带走她!”方明哲拍得桌子咚咚响,少爷脾气又发作了。

自从槿安来到方家后,他这脾气就再没犯过,在槿安面前他总是表现的特别好心,听话,从来没有无理取闹,可是今日……

槿安不见了,他浑身不自在,茶没味,饭不香,什么都不对了。

“小祖宗!刘管家叫她或许是因为一时有事,再说,只是去一小会儿,又不是再不回来了,说不定你吃过饭,看会书,她就回来了呢。”泥鳅哄着。

“不吃不吃不吃!”方明哲用力一甩,袖子扫到泥鳅端着的碗,一碗饭就那么可怜巴巴的飞了出去,瓷碗撞在窗户上,油纸糊的窗户立马破了一个大洞,白花花的米饭混着鲜红的肉块撒了一地。

“哎呀,我的祖宗,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啊!从来只有别人吃不上饭的份儿,今个你倒不吃了!”泥鳅无奈的摇摇头,吩咐其他收拾杂物的丫鬟把残局收拾干净。

“你去告诉娘,槿安啥时候回来,我啥时候吃饭,否则,我就绝食!”方明哲嗓门大的惊人,泥鳅没办法,只得去回太太,刚走出不远,还听到少爷在那喊,“我说到做到!”

泥鳅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一面是太太,一面是少爷,真真难死我啊,槿安姑奶奶,您在哪儿啊!快快显灵吧!”

边走边抱怨,忽然眼前一亮,前面走过来不就是刘管家和槿安吗!

“槿安!”泥鳅作恶狗扑小绵羊状,迫不及待扑过去,一把拉住槿安就要跑。

“哎,泥鳅,你这是怎么了?”槿安不明所以。

刘管家也愣在原处,一动不动,“这个泥鳅,越来越没礼数了,没见我还站在这里吗,不仅不问候,还好像完全没看见一样,大庭广众之下,拉着女孩子满府里跑,成何体统!”

不过因为他是少爷身边的,又能把他怎样呢,只得由着去。

其实,槿安仍旧是少爷的陪读丫鬟不变,只不过她又多了个身份——账薄先生,这两个身份不冲突,槿安首先以少爷学业为重,然后在闲暇时间可以去账薄房继续打下手,深造,只是有一点,本来槿安是在丫鬟坊睡的,这下为了方便恐怕得搬到静舒堂了。

静舒堂离账薄房也近,槿安两边跑,也应付得了。

刘管家刚刚带着她去办理搬家的相关程序,顺便,槿安去看了趟李妮,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李妮除了对槿安羡慕嫉妒恨外,更多的是失落和祝福,失落是因为丫鬟坊只剩下自己了,晚上睡觉再没有可以谈心的贴心姐妹了,祝福嘛,显而易见。

槿安被泥鳅一路拽着,很快就到了静舒堂。

《四十》草莓趣

“少爷!少爷!你看谁来了!”泥鳅还没进屋,就扯开嗓子喊。

“都给我滚!谁来我也不见!要是再找不回槿安,你也不用回来了!”方明哲头也不抬,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真不知道,他骂人时怎么就可以嗓门那么大。

“才一天还不到,脾气就见长了?”槿安笑着说。

方明哲一听是槿安的声音,反射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一开始嘴角是笑着的,慢慢的,那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他气势汹汹的走到槿安身边,一副拷问的语气,“谁让你离开静舒堂的!”

槿安不答他,侧过身子绕过他,就去收拾桌上的菜。

满桌子的饭菜,都是他平时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香菇炖素鸡。

“你放下!那些不用你收拾!”方明哲紧跟过来,“我在问你话,谁让你离开静舒堂的?”

“少爷这话问的,真真是没道理,老天爷让我长了双手双脚,我挪动一下还需要经过谁的允许吗?”槿安故意这么说,这个大少爷,就不能惯着他。

“当然!你是我的丫鬟,我是你的主子,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动也不能动!”方明哲义正言辞的说。

“这倒奇了!就算是朝廷宫里,天皇老子,也没有永远留下人的道理,或几年一选秀,几年一出宫,都有规矩的,别说你们方家了,我今个是你的丫鬟,说不定明儿、后天、大后天就不是了呢?即便我仍是你的丫鬟,你们方家也不能死死拴住一个人不放,早些年皇帝软禁王爷,还要给人家留处小院来回走动了,哪有让人寸步不离的!”

方明哲说不出话了,这个槿安,总是能把他顶个哑口无言。

“好啦,不说这些了,闹了大半天了,饭菜早就凉了,我到厨房给你热一下,你若是想吃,就快去洗手坐于桌前等着,你若不吃,我也不强求,反正饭菜照常给你端了来,凉了就再热,缺不了你的。”

方明哲一听这话,立马冲着泥鳅喊,“还不快去拿水盆!”

槿安偷偷一乐,其实,这个小少爷并不难对付嘛。

方明哲吃了饭,槿安跟他说了要进账薄房的事情,起初他是不乐意的,毕竟这样一来,槿安就分了心思,不能一心一意的陪他学习了,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是老爷做的主。

“你也别太闷闷不乐了,你都十一岁的人了,也该学着自立了,别什么事都靠别人,若真有那么一天,没有了陪读丫鬟,没有了贴身下人,只留你一个,你就不活了?”槿安边擦算盘珠子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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