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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守护幸运星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11

方明哲不说话。

“好啦,再告诉你一件事,”槿安放下手里的活儿,说,“老爷已经允许了,让我住在静舒堂。”

“什么?”方明哲一下子蹦起来,面露喜色,“爹真这么说?”

“那还有假,东西一会儿就送过来了。”槿安笑道。

“这是今天最最值得庆贺的事儿了!我这就让泥鳅收拾外房!”方明哲高兴坏了。

“你看你急的,有什么可收拾的,我就那么几件不值钱的东西,随便放床底下就行了,你以为是杜十娘呢,有个八宝箱。”

静舒堂的布局是这样的,一间上房旁边有两个小偏房,专门供丫鬟或下人居住,偏房离正房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少爷夜里咳嗽或要茶水喝,偏房的丫鬟都能听得见,很是方便照顾。

刘管家把槿安从初家带过来的东西送了过来,槿安简单整理了下,归置好,看着属于自己的小偏房,心里喜滋滋的。

“槿安,这是娘让知秋刚刚送过来的新鲜草莓,你来尝尝。”方明哲端着个小盘子,撩起绣着牡丹花的棉布帘子,走进来。

槿安连忙站起身,她没有预料到少爷会进屋里来。

“坐啊,你紧张什么?”方明哲拿过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啊——”示意她长大嘴巴。

槿安不知所以,躲开身子,“要吃你自己吃,我才不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刚刚他是要把那枚鲜红的可爱往自己嘴里送吗?他是少爷哎,怎么可以喂丫鬟东西吃呢?越发没规矩了。

槿安脸红扑扑的,“今天是怎么了,每个人都跟自己的脸过不去。”槿安使劲揉搓了几下,平复住自己的心情。

“这哪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嘛!这个叫草莓,父亲的友人送的,如今还没有完全入春,在咱们这边,想要吃到这种甜滋滋的果子可不容易呢,我特意让娘多拿了点过来,就是想留给你吃。”

“我可不吃。”槿安背着他说。

“哈哈,”岂料他倒笑的前仰后合了。

“你笑啥?”

方明哲憋着嘴,“我只是想起一个人。”

“谁?”

他放下草莓,挺直了腰板,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阴阳怪气的念着,“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到西天如来佛祖那里拜佛求经……”

“嘻嘻……”槿安被他滑稽的表情动作逗乐了,“为啥想起他?”

“你不知道?有没有看过那一段?吃人参果那段?”说着,方明哲又开始表演起送果子给唐僧的那个仙童来,“唐朝师傅,家师临走时特意嘱咐,给你摘个果子尝尝鲜,来,师傅,吃了吧。”

接着他又开始扮演受宠若惊的唐僧,用宽大的袖子捂住脸,像一只慌乱的小耗子,急急忙忙推手道,用他那“方家少爷版唐僧”的语调说,“拿走——拿走——明明是个还未满月的小娃娃!没想到这修仙之人竟也如此杀戮血腥,还说是什么果子,善哉善哉!”

“哈哈……”槿安用手帕捂着嘴,没想到,这个整日看起来霸道严肃的小少爷竟也有这么可爱犯傻的一面,“你还是没有说为什么想起这一段呢?”槿安边笑边问。

“那是因为,刚刚某人看见草莓的表情跟唐僧看见人参果一模一样!哈哈……”

“好啊你!竟敢编个这么长的故事来取笑我!我说呢,你怎么可能好心逗我笑,原来点在这里。”槿安本来要拿着鸡毛掸子淡去墙上的灰尘,这下索性把那一掸子灰儿全甩向他。

“谁让你那么迟钝,说了这么半天还没反应过来……”方明哲边跑边说。

“你还有理了!”

“啊——”槿安一点都不示弱,鸡毛痒的他受不了,只得求饶,“好槿安,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两人打闹着,屋里欢笑一片。

《四十一》定字体

早上槿安陪着方明哲学习了一章生意经,就赶去账薄房了。

今天是正式来这里学习的第一天,槿安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激动。昨晚上熬了好久才把大师哥送的衣服改好,袖子改短了些,腰束紧了些,现在穿着倒还行,至少没有先前那么宽大,像套了个麻袋进去的感觉了。

本来也不用熬那么晚的,结果方明哲那个家伙非要缠着槿安给他讲故事,就是不肯上自己的床乖乖睡觉,没办法,槿安在灯烛下给他讲了一个多时辰的民间故事,直到他听得眼皮打架,实在不行了才把他安顿上床。

她不敢在方明哲面前修改梓晨送的衣服,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就是有种直觉,若是被他看见她穿别人的衣服,一定又是一场大闹。

这个少爷,有时候真是没有半点少爷的样子,反倒像个姑娘家,只要是关于槿安的事,哪怕只有一丁点,也要揪出来,炒的天那么大,丝毫沉不住气。

不知是不是春天到来的原因,这几天头发长的特别快,槿安为了精干,编了个好看的蝴蝶辫子,乌黑的秀发末端,束着一条天蓝色的发带,时不时的随风飞起来,像个活跃的小精灵。

来到红木房,师哥已经在那里候着了,陆师傅背着身正在翻看账薄,槿安疾步走进去,跟梓晨并站一排,小声问道,“师哥,我迟到了吗?”

梓晨小声回应,“没有。放心吧,不要紧张,师傅很好相处的,何况从昨天他对你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很喜欢你。”

“是吗。”槿安开心的抿抿嘴,挺直纤细的腰,等待着师傅开口说话。

“梓晨,这是章家上个月送来的账本,你结算一下盈亏利润。”陆师傅转过身说。

“是,师傅。”梓晨接过账薄。

“槿安,你上前一步。”陆师傅说道。

槿安乖乖照做,只见陆师傅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中国古体字大全》,放在桌上,“这里面囊括了几乎所有的字体,你粗略看一下,觉得自己喜欢哪一种?”

槿安翻开书,这本书很大,呈长方形,乳黄色的纸张,翻着特别舒服,就是翻页的时候总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气味,让人鼻子不舒服。陆师傅大概是习惯了,又许是上了年纪对气味不是很敏感,每天翻着这样的旧书,竟也没什么异样。

甲骨、金文、简书、隶书、章草、大篆、小篆……

眼睛略过各种字体,一种学问的威严感朝着自己扑来,这可是中国文化的精华。

等等……小篆……

槿安眼神扫回去,在小篆上定格,小篆不就是秦篆吗,那一笔一描,或轻或重,线条圆润,好优美啊。槿安抬头,对陆师傅说,“师傅,我想选小篆。”

陆师傅摸了摸胡须,笑着说,“秦朝统一以前,由于长期地域割据,言语不同声,文字不同形,书写形式很不一致,一字多形的现象非常严重,秦朝丞相李斯废除了异体,创造了小篆,统一了全国的文字。你若是对它感兴趣,想要把它作为今后写账本的字体,还有一个疑问……”

“师傅,请讲。”

“梓晨,备好纸笔。”陆师傅说,梓晨铺开一张草纸,拿过一根玉杆笔,递给槿安。

槿安疑惑不解,“这……”

“写个字。”陆师傅说。

“随便写吗?”槿安问。

“随便写。”

要是指给一个字也倒算了,这随便,倒为难了槿安,猛不丁的,该写个什么呢,放松心情,将全部注意力都放诸笔端,槿安抬起拇指,笔尖攒动,勾出一个“水”字。

上善若水,而且水是最早出现在中国象形字中的,选这一个,应该很妥当吧。

陆师傅依旧不言,仍是笑笑,手指指着槿安书写的“水”字说,“很好,你平时的笔触中倒有几分小篆的神韵,看来,你跟它有缘,既如此,字体这一关就过了,今后,小篆就是你练习的笔体了。”

“嗯!”槿安开心的放下毛笔。

“选了字体只是一个账薄先生迈出的第一步,你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练好小篆,你可能说,不就是一种字体嘛,那有什么难,若是这样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做账本贵在一个‘精’字,你要把自己的笔体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撇,每一捺,都要有自己的特色,记住,练字体绝不是纯粹的模仿,只有定住了自己的特色,其他的账薄人才能根据你挥笔的特点从诸多赝品中识别出真账本,真银票。”

槿安牢牢记住陆师傅说的话。

“我这里有一本专门研究小篆的书,你拿去看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问梓晨便是,好啦,下去各自忙吧。”

槿安和梓晨告别了陆师傅,然后梓晨就去分账房了,相传那里有上好的宣纸,信笺,只有资深的账薄人才有资格进去,像槿安这种小喽啰,就只有站在门外看的份儿了。

告别梓晨,槿安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来,打开小篆,开始研究。

槿安看的这一页是李斯为秦始皇写的泰山碑,笔画圆润,挺遒流畅,比比犹如铁线一般。就从这篇泰山碑里,槿安想专研出一些东西。

她发现,小篆几乎都是长方形,上紧下松,大部分字体都分布子啊上大半部,下小半部只是伸缩的垂脚,横平竖直,粗细均匀,横画与竖画只见等距平行,而且几乎所有字都是上下左右严格对称的。

有了大概的了解,槿安开始仔细研究笔画的写法。

横、竖、横弯、直弯、上弧、下弧、弯曲弧……

一专研就是整个上午,时间像飞一样,一抬头伸腰活动筋骨,就发现已快正午了。

槿安揉揉眼睛,看看蓝天,由于长时间盯着书看,眼皮不由得抽搐跳动了几下。虽然看了一上午,可对小篆的了解还是少的可怜,看来,要做到会独立书写有特色的小篆体,不知道会等到什么时候。可是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去找师哥借更多的字帖来看了。

《四十二》shui大觉

跟师哥梓晨那借了很多书,没想到,看起来梓晨的房间那么小,却有那么多的宝贝,光是小篆的书就有十几多本,槿安兴奋的统统抱回了静舒堂,这几天她准备废寝忘食,闭关修炼。

方明哲知道这下槿安是动真格的了,以前她再怎么忙,总归还是以少爷学业为重的,现如今,满脑子都是账本。

“槿安,我看书累了,给我揉揉肩。”

“哦……”嘴上答应着,眼睛却还停留在书上。

“槿安,快点,给我揉肩!”

“哦,知道了嘛!”屁股挪动了一点点,脚步也微微挪动了一下,眼睛仍旧盯着书本,再过一秒钟,屁股又一点点挪了回去,脚步也移了回去。

“槿安!怎么还不过来给我揉肩!”

“少爷,刚刚不是已经给你揉过了嘛,怎么这么快又要揉?”眼神依旧。

……方明哲脑门上一道道黑线……

“初槿安!你什么时候给我揉过了!刚才你压根就没有动!”方少爷眼睛都快气红了。

只见那小蹄子不慌不忙幽幽开口,“是么……我刚刚没动吗?”

……

……

……

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上演,久而久之,方明哲已经习惯了,渴了就自己倒水喝,饿了吩咐泥鳅去厨房拿点心,累了就自己做广播体操活动筋骨,再不成,干脆一头倒在大木床上,睡过去了。

槿安又奋战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完全摸透了小篆的书写玄机。伸了伸懒腰,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合上书,走出偏房。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某人总是叽叽喳喳吵闹个不休,今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槿安东张西望,晃着小脑袋寻找某少爷的身影。

泥鳅正在门槛边上打盹,怀里抱个茶杯,茶水早就溢了出来,湿了一裤腿。

“泥鳅……泥鳅……”槿安轻轻推他,泥鳅睡得颠三倒四,推了好几下,才睁开眼,舔舔嘴唇,“槿安啊,好久不见。”

“嘻……小鬼头,还好久不见……”槿安自言自语,不过,好像自己真的一直宅在屋里,没出来走动过了,才一会儿的工夫,泥鳅又睡了过去,槿安又推了推,问道,“泥鳅,我问你,你家少爷呢?”

“嗯……”泥鳅哼哼的了几声,忽然一个腾空站起来,“少爷!少爷怎么了!你刚刚说少爷怎么了!”

一提到他家少爷,泥鳅倒是清醒的很。

“少爷没事,我只是看不到他人影,不会偷偷溜出去了吧,要是被太太老爷知道,我就闯下大祸了。”

“都怪你,这几天你都不陪少爷说话,也不陪他学习,他每天无聊烦闷的很,不溜出去才怪呢。”

槿安想想,泥鳅责备的对,确实,这些天光顾着自己,忘了他了。

“对不起嘛,我也是着急想把师傅交代的事情完成好……好泥鳅,你就别生气了,帮我找一下少爷好不好?求求你了泥鳅……”

泥鳅把茶杯房会屋里,甩着他那湿哒哒的裤腿,说,“好吧。咱们分头找,我去大太太那边,你去厨房那边。”

“好,咱们一个时辰后在这儿会和。”

泥鳅匆匆走了,槿安心里紧张起来,这会子都正午了,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在打算盘啊,能去哪里呢?莫不是因为肚子饿了,而泥鳅又睡着,我又光顾着练字不理他,静舒堂的其他丫鬟他又不喜欢使唤,自己一个人跑到厨房里偷吃的去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想着,槿安就朝厨房奔去。

厨房里的大师傅们正忙着做午餐,各房太太吩咐的菜种都不一样,师傅们忙的根本抽不开身,槿安只简单问了几句有没有见少爷到过这里,就不好再问了,要是耽搁了老爷太太们的午餐,师傅们会被批评的,大家都是伺候人的,槿安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别人不方便。

少爷虽跟太太母子情很深,但却跟其他大家一样,是由奶娘养大的,四五岁后,老爷为了锻炼方明哲独立自主的能力,就给他分了一处居所,让他独身坐在那里,只留几个照顾生活起居的丫鬟和下人服侍着,可是有的下人不合少爷的心,一一被方明哲辞退了,最后,下人只留下了泥鳅一个。

方明哲的饮食由厨房的大师傅们负责,每餐营养都是研究好了的,所以他若是懒得去怡养阁同父母亲一起用饭,大可在静舒堂自行解决,到了饭点,就会有专门的丫鬟来送餐。

槿安转了大半天,甚至回了账薄房一趟,虽然明知道他不大可能去那里,可实在想不出还有地方是没有找过的了。

“这可怎么办?一个大活人难道就这么蒸发了?”回到静舒堂,泥鳅还没过来,索性到屋里倒杯水,喝了再想想该去哪里找吧。

刚进屋,好像听到有“呼噜呼噜”的声音,槿安竖着耳朵,这声音好像是从方明哲卧室里传来的。不会吧?大白天的?这个小皇帝竟然……

蹑手蹑脚的靠近卧室,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某人正美滋滋的斜躺在床上,喉咙里发出香甜的睡梦声,脚上鞋子都没有脱。

好啊!你个大懒猪!青天白日的,竟藏在卧室里睡懒觉!这下被我捉住了吧。

槿安神手过去就要咯吱他,奇了怪了,这娃子平时最怕挠痒痒,今个怎么挠了半天没反应?睡得死猪一样!

还是算了,不叫醒他了,正要抽手离去,突然方明哲一个转身,压住了槿安的长裙。这个裙子不是丫鬟坊统一发放的制服,也不是账薄房赶制的,而是前几日方明哲送的,他说“春天渐渐来了,你那个棉布袄穿着太热了,小心长痱子,我让泥鳅特地到集市染布坊给你扯了一块布,根据你的尺寸让裁缝做了这套裙子,以后,在静舒堂,你就要把它穿给我看。”

当时槿安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正这裙子可能她一辈子不穿,只是,今个天气实在太热了,她又闷在房里练字,实在汗流浃背,就索性换了这身长裙。

------题外话------

汗 ̄□ ̄||,睡觉的睡,也和谐啊。

说到睡字,想起个笑话,跟大伙儿分享一下,(具体记不准了,大体是这样):

老师上物理课,讲到噪音这个知识点时,发现小明呼呼大睡,老师就把他叫起来:“小明啊,给大家举个噪音的例子。”

朋友们,你们猜小明咋回答的,

哎呀尼玛,小明弱弱的说,“老湿,我能说你讲课的声音就是噪音吗?”

哈哈哈,明呐,不是姐说你,这科啊,你是挂定了…

《四十三》压裙摆

槿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方明哲,好事不做,睡觉的时候也不忘欺负人。她慢慢的试图把裙角抽出来,可是这头猪好像最近又吃胖了,只是半个身子压着,就好似压了整头二百斤重的猪。

折腾了好一阵,身上又冒出细细的汗珠儿了。没办法,再扯下去,裙子非撕烂不可。既然这样,还是乖乖不动比较好。

可是这样的画面难免诡异。

一个帅酷的小男孩不雅的躺在床上。

一个羞红了脸的女孩儿坐在床边。

看这儿也不是,看那儿也不对。

怎么办?

无意间撇到那家伙的睫毛,年纪小小的,没想到睫毛倒挺浓密,翘翘的像微卷的含羞草,随着均匀的呼吸一闪一闪的,眉毛也不错嘛,墨黑如漆,眸子清澈如湖水,白皙的鹅蛋脸,头发挽在脑后,有几缕垂在颈边,额前垂着一枚精致的玲珑茶青色宝石。

槿安看着看着,脸颊不觉红润了起来,还带着些许晕热。

“再看下去,我就烧焦了。”忽然,躺在床上的人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吓的槿安慌忙直身,完全忘了裙角被压住了,只听刺啦一声,裙子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槿安又慌又急,蹲下身看裙摆,声音都快哭了,“都怪你,压住人家的裙子,现在好了,你看看,撕了这么大个口子。”

方明哲坐起身,小脸也是红红的,两眼直直盯着她,故意说,“不就是一件裙子嘛,破了就破了,我再让裁缝给你做一件就是了。”

“谁稀罕了?别的我不要,我偏偏就要这件!”槿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方明哲噗嗤一声,“好好好!就要这件!那我让老妈子给你缝好不就成了。”

“你当我不知道,方家的老妈子除了给太太小姐们缝衣服时上心,别人的,压根正眼都不瞧一下,若是知道是我的裙子,不但不给缝,恐怕还得再破一个洞出来。”

“谁敢!有我在,我看谁敢小瞧你的衣服!”方明哲口气坚定。

听了这话,一股暖流温润润的滑过槿安的心田,有种直觉告诉她,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我只是个陪读丫鬟,就算太太老爷再看重,也还只是丫鬟,如今这些对话,好像已经超出了主子跟丫鬟之间的界限了吧,若是被他人听见了,添油加醋一番,不知道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槿安心想,脑海中又浮现出灵儿小姐指着鼻子骂她勾引方家少爷的情景。

心渐渐凉下来。

“那个……少爷……这个衣服我不补了……以后我也不再穿了……”说完,槿安低着头,走出了卧室。

“为什么?槿安,你给我回来!”方明哲又开始咆哮了,最近,好像他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就噼里啪啦的打起了响雷。

他在书房泡了一上午,好容易出来了发现静舒堂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午餐也还没有送到,一个人实在无聊,就索性去卧室躺着,刚躺下不久,就听见有脚步的声音,凭他的直觉,他知道是她回来了。

干脆就装睡好了,谁让她这几天都不理他?

压裙摆是他故意的,好容易能相处一会儿,他才不想让她又走开呢。

她观察他脸的时候,他的心像一头乱扑的小兔子,早知道她现在又无缘无故不理人,刚才就不应该开口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夸赞穿上新裙子的她有多美。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粉嫩的长裙,她还是那么美。

合中的身材,雪腮凝霜,削肩细腰,稚气的脸上总是散发着不俗的气质。

而刚刚的她,身着长裙,裙边系着豆绿色的宫绦,粉面含春,丹唇微启,真是很迷人。

方明哲独自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槿安又说出了那样的话。

不行,他要去找她弄清楚。

刚一出屋,就跟泥鳅碰了个满怀。

“哎呀,少爷,你在家啊,可害的奴才好一顿找。”

少爷也不瞧他,只是问,“见着槿安了吗?”

“她可能是去厨房找您了吧?”泥鳅还不知道槿安已经见过方明哲了。

“不是,她刚刚从我房里出去,一转眼就没影了,你快去找!”方明哲吩咐道。

泥鳅刚从怡养阁那边回来,脚跟还没站稳,又要领命去找槿安,不禁小声抱怨,“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冤家!一会儿这个不见了,一会儿那个又失踪了,你说说,我也就奇了怪了,你们两个闹,为啥受伤的却总是我这个无辜打酱油的呢?”

“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呢,还不快去!”方少爷的耐性是有限的,泥鳅只好拔起腿再去找。

说是去找,泥鳅可没那么笨,转到一个角落处,看看少爷朝着账薄房的方向走远了,便靠着墙根坐下来,敞开衣领,擦脸上的汗,“哼!照你们两个这种闹法,我迟早未老先衰,少爷你好歹有了目标了,而我呢,连个女人的影儿都没,看看你被槿安迷得神魂颠倒那样,也不替我这个纯光棍想一想,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要是也有那么一个女娃子能让我丢魂失窍,就算跑断腿我也甘愿了。”

泥鳅一个人边甩手扇风,边自言自语。他也有十几多岁了,对女孩子也有了朦胧的好感,尤其是最近,不知是春天来了的缘故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心头闷闷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方明哲凭着直觉,赶到账薄房。

他穿着驼黄色花卉纹样的纱衣,里面一件绣金刻丝衣衫,腰间垂着一个烟罗紫色的香袋,步伐稳健,仪表堂堂,账薄房看门的下人们一见这副打扮,便猜了个十之八九,赶忙行礼,“奴才们见过方少爷!”

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老者上前弯腰问道,“不知少爷来账薄房有何吩咐?”

方明哲轻甩衣袖,双手优雅的摆在背后,深邃的眸子点向远方,薄唇幽幽微启,“身为少爷,来账薄房,理所应当!”

“是是是!奴才多嘴了,少爷请进!”

方明哲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邪魅的笑,他迈开步子,优雅的向里面走去。

《四十四》吃干醋

槿安从静舒堂出来后,脸还是晕热热的,他帅气绝美的容貌还是会在眼前晃,揉揉眼睛,槿安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灵儿小姐本来就看不惯我,想着法的想要抓住什么把柄,而大太太,她又那么信任我,不行,我不能再和少爷这样了,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才是。”

回到账薄房后,槿安一直坐在桌前发呆,虽然手中捧着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往日费尽心思想要钻研的小篆在今天看来,就是些歪歪扭扭的小丑。

“怎么办?根本提不起兴趣,”槿安心里乱哄哄的,她是来学习本领的,可现在满脑子都在担心方少爷的想法。

那些话是不是有些绝情了?

是不是过分了?

他好心给做的衣服,我却说出再也不会穿这种话……

槿安放下书,双手杵在额前,眉头紧蹙。

“小师妹,在想什么呢?”

忽然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冬日飞扬的雪花,淡淡的落在心尖,抚慰人急躁的心绪。

槿安赶忙掩藏好脸上的愁容,转过头,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是师哥啊,今天师哥不忙吗?”

“不忙,前几日章家的账本已经结算完了,这几天师傅给我的都是些小账,没有多少难度,我也就偷偷懒,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怎么?有心事?”

“额呵呵……没有!”槿安连忙说,“我哪有什么心事!就是头疼这些小篆呢,研究了好久还是不太懂。”

“哦?拿来我看看。”梓晨脸上划过天使般的微笑,嘴角微微攒动,眉梢像盛开了一朵柔美的锡兰花,轻柔地接过字帖,很自然的坐在槿安旁边的石凳上。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像削刻的青翠竹叶,轻轻的划在乳黄的字帖上,仿佛他正在抚摸的不是纸张,而是一件珍贵的宝贝。

槿安钦佩他的贴心,温润。

心脏的地方也渐渐平缓下来。

“练书法讲究的是心境,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影响到笔端的发挥,进退迂回,轻重缓急,都与你的心密切相关。”梓晨仍翻阅着书帖,说出这番话。

这话是针对槿安说的。

“你现在的心跳有点快,写出来的字就会略显浮躁之气,还是等心情安静下来再练吧。”梓晨合上书帖。

槿安不知该怎么答。

“对不起,师哥。我……”她低下头,说,“我辜负了你和师傅的期望。”

“有什么辜负不辜负的,好好把心静下来,以后有的是时间练习,又不急在这一刻。”梓晨笑着,如日光般柔和,葱白的指尖自然的抚上槿安柔顺的黑发。

这一看似自然的动作却让槿安很不习惯,可他是自己的师哥,如果躲开,他应该会很难堪吧,倒显得自己小气了,也罢,就当做是大哥哥的安抚吧。

这么一想,心就明朗了,槿安抬起脸,笑言,“师哥放心,我一定练好小篆。”

这一幕,被刚刚进来的方明哲碰了个正着。

他已经问过了守门的下人,下人说槿安刚刚才回到账薄房,他正欣喜找到了这个不辞而别悄悄溜走的小家伙,这喜还没持续一分钟,就被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冲淡的杳无影踪了。

心脏的地方腾的一下窜起一股火,烧的方明哲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灼燥难忍,十指不由攥紧,指关节灿白,露出微微青筋,他深咬着嘴唇,眼里射出可怕的光。

“放开她!”

这一声如此之嘹亮亢奋,惊得方才在枯枝上搭窝的春燕四下飞去。

槿安猛的回头,看见那张恨不得撕碎天下的脸,下意识的撇了撇头,梓晨的手指便垂了下去。

方明哲甩开大步走过来,腰间垂着的美玉香袋叮叮作响,他一把将槿安拉到自己身边,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梓晨,放下狠话,“初槿安只是我一个人的丫鬟!今后你若是再碰她,我方明哲定不饶你!”

他一个人的丫鬟?

这是什么道理。

梓晨并不畏惧,反而轻声一笑,“她是自由的,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

方明哲眼睛发红,紧紧攥着槿安的手,指甲都快抠到了肉里,“我再说最后一遍!她是我的!只是我的!”

槿安心头一紧,眼眸里满是震惊,盯着他的侧脸。

“她是你的?呵呵……真是可笑至极!”梓晨脸上的笑颜不见了,但声音仍然温和,“你们方家是凭借着什么把她招到府中?你又是凭着什么将她强留在身边?她身上哪一处哪一寸刻下了你的烙印?她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事?这些,你又知道多少?”

“我……”方明哲哑然。

“现在,你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跟我咆哮说,她是你的吗?”

槿安低下头,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少爷不是很喜欢找自己茬吗,今天怎么又讲出这种话?

“她是不是我的,跟你没半点关系!我要怎样把她留在身边,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外人,没有任何资格说教!”方明哲攥着槿安的手更紧了,仿佛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了似的。

“我没有资格?”梓晨眉头轻蹙,眼神尖锐,嘴角微微抽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方明哲,我告诉你,既然初槿安签了字据画了押,就是账薄房的人,她的师傅是陆师傅,她的师哥就是我林梓晨!再怎么说,她是我的小师妹,而你呢?她今日是你的陪读丫鬟,明日呢?后日呢?你难保她一辈子是你的陪读丫鬟!”

“住口!”方明哲一拳出手,直直落在林梓晨颧骨上,林梓晨也不示弱,一把揪住方明哲的衣领,眼看硕大有力的拳头就要落了下去。

“住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槿安大喊。

起风了。

她柔软的黑发随风起舞,有几缕俏皮的飞到唇边,留恋着不肯离去。

淡粉色的长裙像一只蹁跹柔美的蝴蝶,在微风中煽动着柔弱的翅膀,冰灵的眸子像天山上新开的白莲,闪烁着点点粼波。

------题外话------

昨天一天都在关注雅安受灾情况,没心情码字,昨天更新迟了,愿亲们谅解。

雅安坚强,挺住!

不管是学校还是单位,后续肯定会组织很多捐助活动,相信大家都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来帮助受灾的同胞们,一起加油!雅安雄起!

《四十五》夺初吻

“师哥,对不起,让你费心了,你可以先回房间去吗?我有些话想和方少爷说清楚。”槿安低着头,说。

林梓晨转身离去了,走之前本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终究还是顿住了。

约莫师哥走远了,槿安抽了抽鼻子,开口说道,“方少爷,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也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但,我想……我已经不能再……”

“呜~嗯~”

话还没说完,一团柔软温热就附上了她的唇。

他急喘的鼻息暖暖的喷到她的脸上,她的唇薄薄的,凉凉的,像一颗甜美粉嫩的樱桃,令他不能自抑,倔强着继续压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全身心的感受着她唇边的柔软和温度,像沉浸在了一片摇曳不出波澜的月光之中,只能听到心砰砰跳动,他的胸口渐渐发热起来,舌头不听使唤,想要更深一步的索取。

却被槿安一把推开。

槿安喘着粗气,眉头紧锁,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不停的使劲擦拭嘴唇,“方明哲!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委屈,鼻头一股酸涩朝着她疯狂地袭来,嘴唇都快要擦破了,可是无论怎么用力,就是擦不掉刚刚的温度。

“别擦了!不许擦!”方明哲紧握住槿安的手腕,他脸上的潮红也没有褪去,毕竟这也是他的第一次。

“不用你管!”槿安使劲挣扎,想要挣脱掉他的手。

可他的力气太大了,任她怎么甩,都是无动于衷。

“你攥的我疼了。”槿安小声说。

方明哲这才松了松,但仍旧没有放手,稍微俯下身,眨巴着他那双迷人的魅眼,逗趣说,“再擦,嘴唇就破了,破了到时候长个丁,就不好看了。”

槿安嘴角微动,真是拿他没辙,明明很生气,可是每次都气不过三分钟,他总是有办法把她逗乐,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害怕的事情,就算是犯了滔天大罪,他也有办法置之一笑。

“其实,就算槿安长个丁留了疤也还是最美的,书上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吗,最美不过美人痣。”

“哪个混书上说过这样的话?你成天正经书不看,偏看那些混书。”

“哪有?我倒是想看混书,那也得有那个条件啊,有你这样的陪读监管着,想看个《诗经》都困难,别说其他的了。”

“那是我对你负责,大太太交代过了,万事以你的学业为重,我可不敢马虎。”

“我知道。”方明哲声音柔柔的,充满了宠溺的味道,“要是没有槿安,我才不可能进步这么快呢,现在我的珠算简直是一日千里,父亲还总夸我呢,这些啊,都是你的功劳。”

槿安的心美美的,完全忘了刚才他欺负她的事情。

“好啦,好槿安,人家为了出来找你,连午饭都没有吃,现在肚子还咕咕叫呢。不信,你听。”说着,就把他那颗大肚子往槿安这边挺。

“没个正经。”槿安把他推开。

折腾了这半天,她也饿了,“那我们回静舒堂吃饭吧。”

两人走着,方明哲下意识的又要牵槿安的手,被槿安巧妙的躲过了。

刚刚那一吻的热度已经褪去大半了,脸颊也渐渐恢复了常色,槿安的心也慢慢冷静下来,心情就是如此奇妙,刚刚好像还很愉悦,现在就又被担忧焦虑填满。

她这才意识到,饶了一大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她不仅没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而且还被白白夺去了初吻。

越想越焦虑,可眼下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现在她义正言辞的跟他说,以后不可以不经过她的允许就碰她,不可以再有任何亲密的动作,不可以主仆不分,也没用了。

适当的话,要在适当的情景下讲出来才有效果,而槿安,已经错过了一个好的时机,至于下一个时机,又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林梓晨并没有回自个屋里,他悄无声息的躲在红木房后面,看见了刚刚发生的所有。

红漆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他伟岸的身材倚在那里,像个被光环包围的忧郁王子。

没有人能从他那深若寒潭的眸子里读出什么。

也没有人能从他恬淡优雅的脸庞上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只有他自己明白,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的有多快。

“陆师傅,如果我这一生有选择,那该有多好,只可惜,从我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天开始起,人生轨迹就已经描绘好了,我完全没有自己分配的余地。”林梓晨喃喃自语,眼底里满是忧郁的湖水。

很多天过去了,槿安的小篆已经练到了可以书写简单账本的地步,陆师傅带她看了各种格式的账本,包括茶园一开始的种植成本、茶农的工资发放、茶树的培育投入以及后期的销售收益。

“哎陆师傅,这一堆是什么?”

角落里杂乱的堆放着一摞破旧、发黄、落满灰尘的账本,这一摞账本出现的稀奇,若是早就作废了的账本,怎么不干脆扔了呢?如果没作废,却遭受到如此待遇,在方家还是很少见的。

陆师傅双手置于背后,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不过就是一堆没用的杂物,你无需关注那些。”

“哦。”槿安再次看了一眼那些账本,心灵瞬间被好奇占满,那些发黄的账薄好像在向她幽幽的伸手并发出殷切的呼唤,仿佛在说,“快来看啊~快来看~这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哦~”

槿安甩甩脑袋,把那些奇奇怪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掉,对着陆师傅笑道,“师傅,我就结算茶叶卖出后,还没有收回来的那部分钱吧。”

“随你。”陆师傅指着最后两行账本说,“那是一部分方家至今还未收回的账,你去结算吧。”

“是,师傅。”

陆师傅说完就走了。

槿安随手拿了几本账,抱在胸前,正要出去,眼睛又被那一摞神秘的遗弃账本诱惑住了。

“陆师傅说是没有的杂物,既是杂物,方才就应该让我把它们挪走啊,真是奇怪,平时他简直就是个洁癖,眼里看不得一点尘埃,现在这么一大坨垃圾摆在面前,他竟然无动于衷?这不是太诡异了吗?”槿安心绪不能平静。

这一摞账本就像潘多拉的盒子,散发着邪魅的诱惑,槿安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火速拿了两本放在怀中,混杂在刚刚从书架上取的那两个账本之中。

贼溜溜的望望四周,并没有闲杂人等察觉,她这才长长的呼呼一口气。

《四十六》死。账

一回到静舒堂,槿安就关好门窗,躲在自己的偏房中,迫不及待的观察这两本发黄的账薄。

单从外表来看,就是两本很普通的账,右下角印着方家独有的红色印章。

翻开第一页,上面所有的业主都是同一个人:陈标德。

“看来,这是一本已经结算完了的账薄,”槿安将纤细的手指放在账本上,一寸寸的顺着每一个数据滑下,“民国三年六月,陈标德,五十两;民国四年三月,陈标德,一百两;民国五年一月,陈标德,五十两……”

接连几页翻下去,都是有关陈标德这个人的记录,其中银票数最少十两,最多二百两,前面几页在陈标德这个名字下面都用朱红色的墨汁划了道横线,可是到了后面,这道红线就消失。

按照陆师傅教授的记账常识,凡是已经归还付清的,就要用红线划掉,那么这样一来,这个陈标德前面的账是有老老实实的还,只是后面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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