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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小飞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09

邻人听完他的话后,好像都有点领悟了,于是又问道:“既然你不悲哀,为什么又要哭三声呢?”秦佚笑道:“吾哭号三声,并不是因为悲哀,是在与老聃辞别呢。一号,是说他的出生合乎自然之理;二号是说他的死也是合乎自然之理;三号是说他所传授的自然无为的道理也是合乎自然之理。老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合乎自然的道理,还有什么值得悲哀的呢?”邻居和朋友听完以后,都说秦佚是老子真正的朋友,故推举他为主葬之人。葬老子的时候,秦佚写了悼文:“老聃大圣,替天行道,游神大同,千古流芳。”

第一部分

百家争鸣

百家争鸣是中国学术发展史上一个重要阶段,后来很多人仍然用这个词语表征思想的活跃。百家争鸣的局面发生在战国时期(公元前475年—前221年),这个时候中国学术高度发展,各种学说纷纷出现。

所谓“家”,是指一种学说或是一个学术派别;所谓“百家争鸣”,是说诸学派各抒己见、相互辩驳。

据记载,至汉代(公元前206年—公元220年)初期,以著作形式表述自己学术观点的有189家。汉代史学家将它们分门别类,归为10家,即儒家、道家、名家、法家、墨家、阴阳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和小说家。在这10家之中,杂家、农家、小说家所讨论的问题很少涉及哲学。在这10家之外,对《周易》的研究当时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哲学,可以称为易家;对军事和兵法的研究当时也已形成了一种含有丰富哲学思想的学说,可以称为兵家。

儒家,是在孔子思想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派学说。此派提出了“仁”、“义”、“礼”、“智”、“信”五大行为规范,并要求人们将其融会贯通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治理社会讲究体恤百姓,两国相争讲究先礼后兵,人际关系讲究敬老爱幼,为人处世讲究修身养性。主要代表人物有孟子、荀子等。

道家,是在老子思想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个学派。因为它推崇老子提出的道,主张一切行为都遵循于道,所以人们称其为道家。道家讲究顺从自然,主张为人处世顺从时势、遵循物理,要像解牛高手一样,游刃于牛体的空隙之间,让牛体自然解开。主要代表人物有庄子、列子等。

易家,是借助于老子宇宙学说、孔子人伦学说从《周易》中引申出来的一派学说。这一派别通过对自然的观察,以阴阳变化解说世界万物的变化和发展。主要代表人物是《易传》的诸位不知名作者。

名家,是注重辩论技巧,探讨名称与概念之间、名称与实物之间关系的一个派别,又称为“名辩学派”。这一学派讨论的问题很多,如“白马非马”等。有些观点看上去极为荒唐,但却揭示着某种真理,反映着一种思维逻辑,对人类的思维训练很有益处。主要代表人物有惠施和公孙龙等。

法家,是注重以法治国的一个学说派别。它的主导思想涉及宇宙问题、人性问题、社会流变问题、规律方法问题等等,为以法治国提供了理论根据。比如认为人性是自私的,因而道德说教难以引人向善,只有以刑法管束,社会才能有序,人们才能安分。主要代表人物有商鞅、韩非等。

墨家,是以墨子学说为代表的一个派别。墨子讲究人们之间的泛爱,反对诸侯之间的征伐,推崇恪守道德的贤才,提倡勤劳、节俭和名副其实。

阴阳家,是以阴阳解说事物存在和发展变化的一个学说派别。它与《周易》没有太大的关系,相对于易家,它除了用阴阳解说事物存在和发展变化外,还引进了“五行说”,即用金、木、水、火、土解释天地万物的构成和变化。主要代表人物有邹衍。

纵横家,严格来说并非一个学说派别,而是一个以政治游说为特点的谋士集团。他们或是劝说诸多弱国联合起来抗击强国,或劝说强国拉拢一些弱国以打击另一些弱国,破坏弱国间的联合。纵横家的种种设想,虽然属于政治谋略,但却深含哲学道理。主要代表人物有张仪、苏秦等。

兵家,是研究用兵韬略的一个学说派别。他们的学说,核心内容是兵法,指导思想是哲学,是哲学在军事领域的具体运用。主要代表人物除了春秋末期的孙子外,还有战国时期的吴起、孙膑等。

第一部分

南华真人———庄子

庄子是一个出身于破落贵族家庭的知识分子,在家乡做过管漆园的小官吏,有时还以打草鞋为生,生活贫困。可是他知识渊博,交游甚广,名声很大。

庄子(约公元前369年—公元前286年),名周,战国时宋国蒙(今河南商丘县东北)人。他接受和发展了老子的学说,创立了一套讲究同一、主张自然的理论。

有一次,楚威王专门派大员到他家里,想用千金俸禄请他做楚国的宰相。他却对使者说:“千金俸禄,价值高昂;一国之相,地位尊贵。不过先生是否见过祭祀用的牺牲之牛啊?当祭祀的人要把它拉去做牺牲时,给它披上锦绣,系上彩带,一时间是何等荣耀。可是当它要进入庙堂,知道自己将被宰杀的时候,想不享受这荣耀,而去做一个委身猪圈的小猪,都是不可能的了。拿千金让我去当相国,与披锦绣系彩带让我去做牺牲牛有什么区别呢?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已经死了3000年了,国君还把它当做神物,用锦巾包裹起来,小心放在木匣里,供奉在庙堂之上。请问先生,这只龟是愿意作为一把死骨受人尊重呢,还是愿意活着自由自在地在泥塘里爬行呢?你们快走吧!不要再玷污我了。我宁愿做一条泥鳅自由自在地在污泥中摇曳,也不愿意去做一个牺牲牛去披锦挂彩。”

《庄子·列御寇》载有两则故事,非常巧妙地表现了庄子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

宋国有个叫曹商的人,为宋王出使秦国。去时,宋王送车数乘;归时,秦王又送车百乘。回到宋国时,路遇庄子,他嘲笑庄子道:“至于身处穷阎陋巷,贫困得靠织麻鞋为生,瘦得脖子枯槁、面带菜色,是先生之所长,我曹商之所短也;而一见万乘之主便得车百乘,却是我曹商之所长也。”庄子镇定自若,从容说道:“我听说秦王有病召医,凡破痤疮挤脓者便得车一乘,而舔痔疮者则得车五乘,所治的病愈下作,得车愈多。您莫非是专门舔他的痔疮的吧?怎得车这么多?您快滚开吧!”

另一故事讲的也是某个因拜见宋襄王,而被赏车十乘的人,驾着车在庄子面前炫耀。庄子对他说:“河边有户穷得靠编织苇席谋生的人家,其子潜入深渊,捞得千金之珠。其父见了。慌忙说:‘快用石头砸了它吧!想那千金之珠,肯定在九重深渊的黑龙颔下。你能拿到它,一定是碰巧黑龙正在睡觉。假使黑龙醒了,你恐怕性命难保’。而今宋国之深,非只九重之深渊也;宋王之猛,非只凶狠之黑龙也。你能得车,必是碰上他睡觉了;假使宋王醒来,你将粉身碎骨矣。”

基于这种志向,庄子一生也没有做大官,始终维持着平民的贫苦生活。庄子的学问与老子有着密切的渊源关系。如果说老子是道家的开山鼻祖,那庄子则是道家的第二代宗师。东汉时期出现的道教,尊老子为教祖,在后来的延续中给了老子很多封号,民间流传最广的有“太上老君”,由此庄子也受到了优厚待遇。到唐代,玄宗封他为南华真人,他的书《庄子》也被列为经典,人称《南华真经》。

第一部分

奇物论

这是庄子的认识论。

庄子认为天地万物表面上千差万别,殊形异势,本质上是同一无别、等齐均一的。庄子之所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庄子观察事物的角度与常人不同。常人站在人间观人间,所以将事物放大了,将事物与事物之间的差别放大了;庄子站在宇宙源头观人间,所以将事物缩小了,将事物之间的差别泯灭了。

以奇物论为出发点,庄子否认认识的客观标准,认为客观事物是相对的,而且人的认识能力也是相对的。因此,所谓的是非观念是由人们的“偏见”造成的。他说,人睡在潮湿的地方就会风湿腰疼,难道泥鳅也这样吗?人爬到树梢上,就会胆怯害怕,难道猴子也这样吗?那么,人、泥鳅、猴子三者,究竟谁知道天下的“正处”呢?庄子认为不好说。又如,人吃饭菜,麋鹿吃草,蜈蚣吃蛇,猫头鹰吃老鼠,这四者究竟谁知道天下的“正味”呢?庄子认为也不好说。再如,毛蔷、丽姬(传说中的美女),人都认为是美人,可是鱼见了她们逃到深水,鸟见了她们吓得高飞,麋鹿见了她们赶快跑开,这四者究竟谁是天下的“正色”呢?还不好说。

甚至,庄子直接否定了认识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在《秋水》篇中,记载着庄子和他的好友惠施濠梁上观鱼的一段著名对话。庄子说:“白鱼出游自由自在,是鱼的高兴快乐吧!”惠施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高兴快乐呢?”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高兴快乐呢?”惠施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了;你也不是鱼,固然也不知道鱼的高兴快乐了。”这段话的结论是,人是不可能知鱼之乐的,事物是不可认识的,最终得出了不可知论的结论。既然事物是不可认识的,那么人们没有必要去自找苦吃,耗费精力去追求知识了。所以,他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这就是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那是危险的。如果你一定要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就必然使自己陷入无穷的烦恼之中去。

我们不难看出,庄子看到了人们认识的局限性,却又把这种局限性片面地夸大了。

第一部分

逍遥游

“逍遥游”指自由自在地遨游,不受任何约束和任何条件的限制。《逍遥游》是《庄子》中的一篇,此文运用许多著名的寓言故事,来说明庄子所提倡的人生境界。

第一个寓言是《鲲鹏变化》。说是北冥有条大鱼,名叫鲲,个子大得不知道有几千里。它一变而成为鸟,叫做鹏,鹏的背也不知道有几千里大。鹏奋起飞翔,翅膀像从天上垂下来的云彩。它趁着海水震荡飞往南海,先用翅膀拍打海水,激起三千里宽的海浪,掀起旋风,然后盘旋而上,飞到九万里的高空,一直飞了六个月,才到达南海落下来。可是小雀儿听说后嘲笑大鹏说:“它何必飞那么远呢?我向上飞腾不过几丈高就落下来,在蓬草香蒿中间翱翔,非常愉快,这已经达到飞翔的顶点,可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在庄子看来,小雀嘲笑大鹏固然可笑可怜,但它们的飞行也只是大小远近的差别,其实都要受空间的限制。因而,它们的自由也是有所限制的,这就是“有所待”。

后面庄子又讲到一个叫宋荣子的人,说他对自己的内心和外界的事物有自己明确的见解,对于光荣和耻辱有自己的标准。庄子认为这样的人世上很少,但他仍然没有达到最高的境界。

还有一个列子,他能驾着风飞行,轻快美妙,一直飞行十五天才返回来。庄子认为,能像他这样幸福自由的人很少。但是他虽然不必用脚走路,却仍要凭借风力,还是“有所待”。

庄子认为只有那种顺着自然的本性,能够驾御天地间的阴、阳、风、雨、晦、明六种气的变化,能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而任意遨游的人,才是“无所待”的。“无待”是庄子理想中的最高境界,也就是绝对自由的境界———逍遥游。

由此,庄子构造出了一个完美的人物形象。他说,在藐姑射山上住着一个神人,她的皮肤像冰雪一般洁白,她的丰姿像处女一般秀美。她不吃五谷,只吸风饮露。她乘着云气,驾着飞龙,在四海之外遨游。她的精神凝聚专一,能使万物不受病害,年年五谷丰收。她同万物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她。

第一部分

无用与有用

要理解庄子关于有用和无用的哲学意思,我们须先看一则故事:

庄子与弟子,走到一座山脚下,见一株大树,枝繁叶茂,耸立在大溪旁,特别显眼。但见这树:其粗百尺,其高数千丈,直指云霄;其冠宽如巨伞,能遮蔽十几亩地。庄子忍不住问伐木者:“请问师傅,如此好大木材,怎一直无人砍伐?以至独独长了几千年?”伐木者似对此树不屑一顾,道:“这何足为奇?此树是一种不中用的木材。用来作舟船,则沉于水;用来作棺材,则很快腐烂;用来作器具,则容易毁坏;用来作门窗,则脂液不干;用来作柱子,则易受虫蚀。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有如此之寿。”

听了此话,庄子对弟子说:“此树因不材而得以终其天年,岂不是无用之用,无为而于己有为?”也就是说,这棵树因为它没有用能够持续生长这么多年,这难道不是无用之大用吗?弟子恍然大悟,点头不已。庄子又说:“树无用,不求有为而免遭斤斧;白额之牛,亢曼之猪,痔疮之人,巫师认为是不祥之物,故祭河神才不会把它们投进河里;残废之人,征兵不会征到他,故能终其天年。形体残废,尚且可以养身保命,何况德才残废者呢?树不成材,方可免祸;人不成才,亦可保身也。”庄子愈说愈兴奋,总结性地说:“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也。”

师徒二人出了山,留宿于庄子故友之家。主人很高兴,命儿子杀雁款待。儿子问:“一雁能鸣,一雁不能鸣,请问杀哪只?”主人道:“当然杀不能鸣的。”第二天,出了朋友之家,没走多远,弟子便忍不住问道:“昨日山中之木,因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因不材被杀。弟子糊涂,请问:先生将何处?”庄子笑道:“我庄子将处于材与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是而非,仍难免于累……”庄子欲言又止,弟子急待下文:“那又怎样处世呢?有材不行,无材也不行,材与不材间,究竟如何是好?”

庄子沉思片刻,仰头道:“如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毁,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不肯专为。一下一上,以和为量,浮游于万物之初,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还有什么可累的呢?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至于物之性、人伦之情则不然:成则毁,锐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厚,不肖则欺。怎能免累呢?弟子记住,唯道德之乡才逍遥啊!”

弟子道:“道德之乡,人只能神游其中;当今乱世,人究竟怎样安息?”庄子道:“你知道鹌鹑、鸟是怎样饮食起居的吗?”

弟子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人应像鹌鹑一样起居、以四海为家,居无常居,随遇而安;像鸟一样饮食:不择精粗,不挑肥瘦,随吃而饱;像飞鸟一样行走:自在逍遥,不留痕迹?”庄子微笑着点点头。

第一部分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这个成语出自《庄子》,是庄子关于人生短暂的比喻。意思是说,人生就像一匹白马越过地面的一个小缝一样,只是瞬间,极为短暂。

庄子在《知北游》中阐明了对生死的态度。他说:人活在天地之间,像是骏马飞奔、越过缝隙,一眨眼的时间就过去了。世间万物,包括人在内,没有一个不是蓬蓬勃勃地出生,没有一个不是萧萧条条地死去。有生命的东西为此而哀伤,有情感的人类为此而悲痛。与其如此,还不如解开那自然造成的束缚,随物旋转,魂魄游到哪里,自己就随之到哪里。不要太过执着。这就是人和万物的最终归宿。尽管如此,这些却不是追求至理的人所追求的。以上这些是众人都在讨论的问题,不过达到至理的人却不讨论,凡是参与讨论的都没有达到至理。就像老子所说的那样,“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大道是不可见的。与其以闻见的方式求道,不如以闭塞的方式求道。懂得这样的道理那就是最大的收获,人生才算是完满有意义的。

事实上,庄子的这段论说包含有好几层意思。人生非常短暂,只是大道变化的一个瞬间。大道流变就像骏马飞奔,人生在世就像飞马过隙;生生死死,是大道流变的自然过程、生物变化的自然程序,人皆如此,没有一个能够避免的,人皆有生死;有鉴于此,人们就应该从对死亡的哀伤和悲痛中解脱出来,顺随生物的自然变化,生而不喜,死而不悲,生死不动于心,永远保持内心的平静。做到了这一点,也就达到了至理,回归了大道,人生也达到了完美;达于至理、回归大道的人不区别有生与无生,不分辨有形与无形,将生死来去视为一体,将有形无形划为同一。正因为如此,所以也就无须言语和论辩了。

第一部分

养生与解牛

“庖丁解牛”是庄子讲的一个寓言故事。故事说:

庖丁为文惠君宰牛,技术很是精湛,那动作也像是在跳《桑林》之舞,那声音像是在奏《经首》之乐,抑扬顿挫,优美动听。文惠君站在一旁看得出了神,不由得赞扬道:“难道宰牛的技艺也能够如此高超吗?”庖丁放下刀回答说:“我所追求的是宰牛的道理啊,道理要比技艺更高一筹。一个好的庖丁,一年换一把刀,因为他用刀去割肉,时间长了刀就钝了。一个普通的庖丁,一个月要换一把刀,因为要用刀砍骨头,用不了多久就钝了。而我这把刀,已经用了19年了,所解的牛已有数千头,可刀刃却像是新磨的一样。要知道,牛的骨节中间是有空隙的,而刀刃却是没有厚度的。拿没有厚度的刀刃刺入有空隙的骨间,游走那刀刃,一定是大有余地可行的。正因为这样,所以19年了,我的刀刃还像新磨的一样。”文惠君听后感叹道:“太好了!听了你的话,我懂得了养生的道理。”

在这个故事中,虽然庖丁在讲解牛的道理,但文惠君却说懂得了怎样养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养生与解牛具有相似之处,这就是不要做危害己身的事。刀刃要保持长久的锋利,就不要去碰牛体的硬骨;人的身体要想长存,就不能触及那些有伤于己的硬东西。这些硬东西,在庄子看来,就是名和刑。许多人为了名誉要么真做好事,要么假做好事。真做好事,往往会忘我操劳,把身体搞垮;假做好事,就会败露于世,身败名裂。触刑,就是做坏事,肯定会有恶报。

因此,在庄子看来,人生在世,不仅仅要做好事而不做坏事,而且好事要自然而然地去做,千万不能有意去做,不能为了沽名钓誉而做。做坏事和为了获名而做好事,就像是刀刃触及牛体的硬骨一样,会伤及己身。这就是庄子提出的“无近刑名,可以全生”。

第一部分

螳螂在前,大鸟在后

下面这个典故集中体现了庄子在利益面前的生存智慧。

庄子讲了一个“螳螂在前,大鸟在后”的故事。故事说:有一次,庄子在栗子园外面游玩,突然飞来了一只奇特的大鸟。只见这只鸟,翅膀有七尺长,眼睛有一寸大,翅膀擦过庄子的额头飞过却没有感到庄子的存在,最后落在了栗林之中。庄子心里想:“这是什么鸟啊,长这么大的翅膀却不远飞,长这么大的眼睛却看不见人?”于是加快脚步,进入栗子林中,拿出弹弓,准备把它打下来。到了跟前,庄子明白了。大鸟之所以到此,之所以没有看见他,原来是为了捕捉一只螳螂。栗林中有一只蝉,正借着树阴在那里休息,可是正因为它找到了很好的休息地点,只顾享受,却忘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没有想到在它的附近有一只螳螂突然伸出双臂捉住了它。这只螳螂捉住了蝉,非常高兴,得意之时却忘记了隐藏自己的身体,被这只大鸟在空中飞过时发现了,所以大鸟俯冲下来要啄食它;同时,也正因为这只大鸟一心一意要啄食这只螳螂,所以连庄子这么大的一个人也没有看见,以至于当庄子要用弹弓打它的时候,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危险的关头。

看到这里,庄子很为感叹,深为这几只小动物悲哀,觉得它们太不懂得轻重了,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忘了自己的生命,由此可见物欲对生命的危害。想到这里,庄子忽然感到自己也陷入了这种可悲的境地,为了捉住这只大鸟,他忘记了自己的周围环境,忽视了自己所处的境地,因为很可能自己也正被当做猎物呢。有了这样的意识,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赶忙仍掉了弹弓,扭头就走。果然不出所料,那守庄园的人见到他进入了栗林,以为他在偷栗子,正要抓他,见到他跑了出来,正在后面追着骂他呢。

庄子认为,无私是立身之本。一个人有了私欲,就会利欲熏心;利欲熏心就会迷惑自己的心志;自己的心志一旦被迷惑住了,那就连自己的生命都难以保住了,至于事业就更谈不上了。

第一部分

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庄生梦蝶”是个美妙的意境。现代科学的发展还没有给梦境一个完美的解释,哲学上的概括也就很难令人满意。两千多年前,庄周就用这个故事提出了人类的一种困境。如果仔细想来,精神病人或者有着奇特思想的人,他们是不是也是处在梦中,因而使得他们无法被常人理解?

“庄生梦蝶”的故事是这样的:庄周有一次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悠闲自在地飞来飞去,很是得意。突然之间醒来,发现自己原来是庄周。不过,人生本来都是梦,梦与梦之间流变无终,所以弄不清楚到底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

庄子由此认为,不管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蝴蝶与庄周毕竟是不一样的,它们之间的转化也就是物与物之间的转化,是一种“物化”。庄子进一步把这个故事上升到对人生人死的理解上。他认为,人生人死只是一种物的转化。宇宙是一个循环不已的大混沌。就宇宙整体而言,从一无所有的朦胧状态变为有形有象的明晰世界,又由有形有象的明晰世界回归到无形无象的朦胧状态;在有形有象的明晰世界中,由一种东西变成另一种东西,又由另一种东西变成了第三种东西。如此而已,永无止境。人生人死不过是这一大流变中的一个瞬间。

另外,从这个故事出发,庄子还试图告诉人们,究竟是梦还是醒,是庄周还是蝴蝶,人们根本没有必要去追究。因为人们的认识标准是相对的,根本无法正确认识事物。他说当时社会上的儒、墨等各派的相互辩论,都是以自己所非而非对方所是,这样做是无法搞清是非的。他说:“假如我与你两个人进行辩论,你胜了我,难道真的是你对,我错吗?我胜了你,难道真的是我对,你错吗?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错吗?还是两个人全对或者全错呢?我们两个人无法决定谁对谁错,那么请谁来断定呢?如果请第三个人来断定,同样无法断定。假如请跟你意见相同的人来决定,他既然与你意见相同,这怎么断定呢?假如请跟我意见相同的人决定,他既然与我意见相同,又怎么断定呢?假如请与我们两个人意见都相同或者都不相同的人来断定,又怎么断定呢?因此,我和你和第三者,都同样无法断定谁是谁非,是非问题是永远搞不清楚的。”

第一部分

庄子妻死,鼓盆而歌

庄子从自己的哲学理念出发解释一切,反映在生死上,则是轻松自如的。甚至在他的妻子去世时,他也能用这种超脱的哲学宽慰自己。真正的哲学家往往都是知行合一的。

《庄子》书中记述了一个“庄子妻死,鼓盆而歌”的故事。故事说:庄子的妻子去世了,庄子的朋友惠施前去吊唁。惠施来到庄子家,看见庄子正盘腿坐在蒲草编的垫子上敲着瓦盆唱歌呢。惠施很不理解,因而责备他说:“你的妻子与你日夜相伴,为你生儿育女,身体都累坏了。现在死了,你不哭也就罢了,却在这里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回答:“你这句话可就不对了。你知道吗?当我的妻子刚死的时候我怎么不悲哀呢?可是后来想了想,也就不悲哀了。因为想当初我的妻子本来就是没有生命的,不但没有生命,而且连形体也没有,不但没有形体,而且连气息也没有。后来恍惚间出现了气息,由气息渐渐地产生了形体,由形体渐渐地产生了生命。现在她死了,又由有生命的东西变成了无生命的东西,之后形体也会消散,气息也会泯灭,她将完全恢复到原先的样子。这样看来,人生人死就像是春夏秋冬四季交替一样,循环往复,无有穷尽。我的妻子死了,也正是沿着这一循环的道路,从一无所有的大房子中走出,又回归到她原来一无所有的大房子里面休息,而我却在这里为此号啕大哭,这不是不懂得大自然循环往复的道理吗?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停止了悲伤,不哭了。”

因此,庄子认为人是由宇宙大道演化而来的,是道在世间的具体体现形式。人的生命与其他一切生命一样,都只是宇宙演变过程中的一刹之间,人生与人死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既然生死没有差别,人活着也算不上什么乐事,死亡了也就没有必要悲哀。因而,最为明智的人生态度是顺其自然。也就是说,人一旦出生,你就自然而然地活着,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也用不着为活在世上而庆幸;如果死去了,你就自然而然地回归,用不着为离开人生而苦恼,也不要有太多的留恋。庄子认为,如果在思想上能够认识到这一点,那就是人生的大智大慧;如果在行动上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你的一生就会有永远的快乐;如果对自己、对他人都这样认识,都这样对待,那你就会坦然一生,无忧无虑,并具有了达到圣人境界的潜质。

第一部分

三为令尹不荣华

庄子对待爵位的心态很是平稳,他认为有了爵位不应觉得荣华,免了爵位也不应觉得忧伤。爵位、王位原本都是社会历史自然发展的产物,谁做官谁为王,都是“需要”和“机遇”自然造就的,况且爵位、王位也没有所谓的贵贱之分。因此,最为关键的一点是顺其自然,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就可以了。

庄子为此讲了“三为令尹不荣华”的故事。故事说:孙叔敖被解职了,可是他的心情很平静。肩吾问他:“先生三次被任命为令尹,没有见您为此而显示荣耀;三次被解职还乡,也没有见到您为此而懊恼。开始我对您的这种心态还很怀疑,可现在看您的表情,的确是坦然的。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孙叔敖说:“我有什么超人的地方呢?我不过是把那任命的事当成一件不可推卸的事来办罢了,我不过是把那解职的事当成了一件不可阻止的事来对待罢了,我把它们都看成是不由我的事情,所以就任它去了,所以才能无有忧愁。我有什么超人的地方呢?不过是弄不清楚所谓的荣耀和所谓的懊恼到底是归于谁而已,是归于我呢还是归于令尹呢?如果归于令尹,那就与我没有关系。既然与我没有关系,那么我有什么荣耀和懊恼呢?如果归于我,那就与令尹没有关系。既然与令尹没有关系,那么我为什么还为担任不担任令尹而感到荣耀和懊恼呢?我正要去散心呢,我正要去游览呢,哪里有时间去考虑什么贵贱,哪里有什么时间为所谓的贵贱而乐悲呢?”

因此,在庄子看来,爵位俸禄都是很自然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应该刻意去追求,也不应该刻意去回避;因为这种事情既不是人能够求得的,也不是能够回避的。人应该做的,也是最多能够做到的,就是顺应大道,顺应自然。因此,来去都是一样的,都没有什么可以动心和烦心的。来之也不表明尊贵,去之也不表明卑贱;来之不必推却,去之也不必忧伤。如果每个人都能具有这样的心态,这个世界就会太平很多。

第一部分

杞人应该忧天吗?

《庄子·天下篇》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即天地为什么会不坠不陷。书中没有具体的回答。但在《列子·天瑞篇》中记载的一则故事,正好涉及到这个问题。这个故事就是有名的“杞人忧天”。故事说:

在古代中原地区有一个小国,名为“杞”。杞国有一个人生活很富裕,不愁吃,不愁穿,只担心一件事,就是怕天塌下来地陷下去之后失去了居住的地方。为此他大伤脑筋,整天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又有一个人,为他的忧愁而忧愁,所以前去劝慰他。

劝慰者说:“你不要再发愁了,天是不会塌下来的。你不想想,天是一团气,怎么会塌下来呢?我们生活在气中,吸进去的是气,呼出来的也是气,到处都是气,没有没气的地方,这就是天。我们每日都生活在天中,天怎么会塌下来呢?”

忧天者说:“纵使天是气,不会塌下来,那日月不是也会掉下来吗?”

劝慰者说:“日月也是气,所不同的是它们是发光的气。即使掉下来,对人也是无伤害的。”

忧天者说:“地陷下去怎么办呢?”

劝慰者说:“地怎么会陷下去呢?地是用土块积累起来的,把地下的空虚塞得满满的,没有没有土块的地方了。既然地下已经没有虚空之处了,地会往何处塌陷呢?自古以来人们每天在这些土块上行走,都没有陷下去,你为什么要为此担心呢?”

忧天者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高兴了起来。劝慰者看到解除了忧天者的忧虑,也高兴了起来。

对待这个问题,有不同的见解。楚国哲人长庐子对此事发表过议论。

长庐子听到杞人忧天之事后觉得很可笑,说:“天是由大气聚集而成的,这没有错。彩虹呀,云雾呀,风雨呀,行星呀,这些都属天,都是由气聚集成的。地是由土块累积而成的,这也没有错。山岳呀,河海呀,金石呀,水火呀,这些都属地,都是由土累积而成的。不过,凡是形成的东西都是会毁坏的,既然知道天是由气集成的,知道地是由土块累积成的,怎么又说它们不会塌陷呢?天地是太空中很小很小的两样东西,不过在有形的东西之中它们算是最巨大的了。因为它们巨大,所以存在长久,不会在短时期内就毁坏;要探测它们何时毁坏也不容易。有鉴于此,杞人现在就担心天地崩坏,不免太早了些。然而由此就说天地不会崩坏,这种见解可就荒谬了。天地虽然长久,但总有崩坏的那一天。对于可能遭遇的天地崩坏的人们来说,怎么能不为此而忧愁呢?”

杞人忧天,在今天已经成为一个颇具贬义的成语。但杞人的忧虑、劝慰者的解说、长庐子的见解无疑都是在思考天的构成。

第一部分

井底之蛙与东海之鳌

庄子特别重视个人心灵的修炼,他主张人们在认识宇宙、人生时,要保持一种虚旷、开放的心灵,千万不要使自己陷在固有的思维模式、心理结构里,不要固步自封。庄子曾经借用孔子的话表明自己的观点,他说:“我从小好学,到现在已经69岁了,但感觉还没有认识到最高的真理,我敢不虚心吗!”

《庄子·秋水》中讲了一个河伯见北海若的故事来阐明虚心的道理:秋天来临时候,水流汇集到一处,河流变得更加宽阔,河中的神灵河伯开始自大起来,觉得自己非常伟大,天下无人能比。可是,当他顺流而下到达北海的时候,面对无边无际、烟波浩淼的大海,河伯惘然若失。在这个时候,北海中的神灵北海若教导河伯说:“我和你比较起来,的确是大得无可比拟,但如果和无限的宇宙比较起来,我就像大山中的一块小石子、一棵小树苗。”庄子借这个典故告诫人们:我们的心灵往往受到自己的生活环境、已有见识和固有成见等的限定,局限性有时候是不可避免的,但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具有一定的理性,我们应该认识到自己的有限,需要在无限的宇宙面前保持虚心,不要骄傲自大。

《庄子·秋水》中又讲了一个井底之蛙见东海之鳖的故事来阐明不虚心的弊病:井底之蛙对远道而来的东海之鳖说:“我非常快乐!我出来时在井栏杆上跳跃,回去的时候就在破砖块旁边休息。在水里面,游动的水托着我的两腋和两腮,跳到泥里,泥巴就盖住我的脚背。你可以看看井里的虫子、螃蟹和蝌蚪啊,他们都没有我快乐。我独占一坑水,盘踞着一口井,这是最大的快乐啊。”东海之鳖听了以后,就对井底之蛙描述了大海的情形:“一千里不足以形容海的辽阔,八千尺不足以形容海的深远。大禹在世的年代,十年有九年水灾,但海水并不因此增加;商汤在世的时候,八年有七年旱灾,但海水并不因此减少。海水不会因为时间的长短而改变,也不会因为雨水的多少而有所增加和减少,这就是无限广阔的大海的快乐。”井底之蛙听了东海之鳖对大海的描述,感到非常茫然。庄子这个时候就评价说:“心胸狭小、琐碎的人去看事物,就像是从竹管子里面看天,天只有巴掌那么大,又像是用锥子去量地,地只有鞋底那么大。这样的人实在太渺小了!”

因此,在庄子看来,虚心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且是人立身处事的基本规范。任何时候都不能骄傲自大,偏执一方。我们要努力开阔自己的眼界,放眼无穷的宇宙和无尽的大道,真正使自己达到自由的境界。

第一部分

鱼是否快乐?

庄子记叙了一个濠梁观鱼的故事,认为人即使有一定的理性,但仍不能判定游动的鱼是否快乐,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是鱼。

庄子和惠施在河堰上游玩,看到水中的游鱼上上下下,自由自在。庄子指着水中的游鱼对惠施说:“水里的鱼优哉游哉地游着,这些鱼一定很快乐呀!”

惠施说:“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是快乐的呢?”

庄子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鱼是快乐的呢?”

惠施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的快乐;但你不是鱼,也不会知道鱼的快乐。怎么样?你无话可说了吧!”

庄子说:“让我们从头说起吧!当你问我‘你怎么知道鱼是快乐的’时,你已经默认了我是知道鱼的快乐的。(只是想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鱼是快乐的呢?就是在这濠梁之上感悟到的。”

在庄子和惠施的这段对话中,从对话的逻辑上来看,惠施否认庄子能够观察到鱼的快乐;庄子也否认了惠施的观点,原因是庄子认为惠施不是自己,所以也不能体验到自己的情感。而惠施又认为,庄子不是鱼,因而也认为庄子不能够观鱼之乐。表面上看起来,惠施是逻辑推理的胜利者,但他并没有涉及庄子对我们人类为什么能够认识事物的情感、意志这个问题的回答。当庄子用“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知道鱼是快乐的呢?”来回答惠施“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是快乐的呢?”这就掉进惠施预设的人与鱼、人与人之间不能相互认识的圈子里了。其实庄子的真实观点是人与鱼、人与人之间是可以相互认识彼此的情感、意志的。所以,庄子最后总结性地指出:“我怎么会知道鱼是快乐的呢?我是在濠梁之上感悟到的。”

其实这是哲学上一个很大的认识论问题,即在认识主体与认识客体之间,人类作为认识主体是否能够认识外在事物的情感、意志,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涉及到人的认识极限的问题。庄子在这里无疑是认识论上的相对主义者。他从最高本体“道”出发,一定程度上否认了人类的认识能力。

第一部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与一个老木匠有一个故事,谈的是言和意的关系。这个故事记载在《庄子·天道》中。具体内容是:

有一次,齐桓公在堂上看古代经典,一个名叫轮扁的老木匠在公堂下做活,他看见齐桓公专心致志地读书,就放下手中的木匠工具,好奇地走上前来问齐桓公说:“请问,大王您读的是什么书啊?”

齐桓公回答说:“我读的是圣人写的书。”

轮扁问:“写这些书的圣人现在还活在世上吗?”

齐桓公回答说:“他们早就死了。”

轮扁笑道:“既然写这些书的圣人早就死了,那么您现在所读的只是些古人的糟粕罢了,哪里值得这样专心致志地下功夫呢?”

齐桓公生气地说:“我在这里读古代圣人所写的书,哪里有你这样一个做车轮子的木匠说话的份?今天你要是能够说出些道理来,那还罢了,要是你说不出道理来,我就要治你的死罪。”

轮遍赶忙解释说:“大王请息怒,我并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也不是故意要诋毁古代的圣人。我之所以这样讲,是用我自己做车轮子的经验来类比的。做车轮子是一件细致、微妙的活计,砍木头的时候慢了,做出来的车轮就会松软而不坚固,快了,又会滞涩而难以嵌入。要做到恰到好处,即不慢不快,得心应手,这其中自有奥妙。但这种奥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没办法把这样的绝技传授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没有办法从我这里学到这样的绝技,所以,我现在都70岁了,由于找不到接班人,只好还在这里为大王做车轮子。由此类推,古代的圣人死了,他们高妙的思想因为不可言传而随圣人一道消失了,因此,您现在所读的经书,只不过是圣人的糟粕罢了!”

这个故事体现了庄子主张的言和意之间的关系。他认为,语言是僵死的,人类的思想意识却是极为丰富、微妙的,因而,语言和思想是两码事,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以言传。从现在观点来看,应该说,庄子的言意关系论局限性很大,他把语言与思想意识加以分割,完全忽视了语言作为达意工具的价值;但从另一方面看,庄子发现了语言作为中介工具的有限性,揭示了人类意识极其丰富、微妙的特征,这又是其高明之处。

第一部分

人生本来就这样迷茫吗?

有一天,庄子靠椅而坐,仰天而叹,沮丧得如失魂落魄一样。

他的弟子侍立在旁,说:“先生为何嘘叹?人之形体真可以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吗?今之靠椅而坐者,不是昔之靠椅而坐者吗?”

庄子回答说:“问得好。而今我丧失了自我,你可明白?”

弟子道:“自我是什么?弟子愚钝,实不明白。”

庄子道:“天下万物,都是彼此相对。故没有彼就没有此,没有你就没有我,这就是相反相成;可不知是谁使成这样的?是冥冥之中的道吗?道又是什么样子?骨骼、五脏六腑,遍存于一身,自我究竟是什么?我与谁亲近些呢?是都喜欢它们,还是有所偏爱?如此,则百骨九窍、五脏六腑彼此有臣妾关系吗?如果皆是臣妾,这些臣妾之间到底是相互制约呢?或是轮流为君臣呢?难道其中真有主宰者吗?唉,人生一旦接受精气,成就形体,不知不觉中精力就耗尽了。天天与外物争斗摩擦,精神耗尽像马飞奔一样,而自己却不能制止,不亦太可悲了?终身忙碌而不见成功,颓然疲役而不知归宿,可不哀邪!虽说身体不死,有何益处?心神也随身体消亡,可不谓大哀乎!人之生时,本来就这样茫然吗?亦或只我独觉迷茫而别人都不迷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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