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张天师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祖传的炼丹之术,居然也面临被人完全取代的危险!这危险来自魏晋之际的两位姓葛的祖孙,爷爷叫葛玄,孙子叫葛洪,他们创造了一个著名的道教宗派——丹鼎派。爷爷倒还没有什么,但孙子的名气就太大了,几乎比陆修静、陶弘景还要响亮许多!
这位葛洪先生是个全才型的人物,在当道士以前,他还从过军,战功显赫,被朝廷封为“伏波将军”。请注意,他的“伏波将军”可是一刀一枪博出来的,不像张鲁那个令人脸红的“镇南将军”。
当完了将军,他又跑去当文官,大大小小的官很当了不少。据说颇有政声,最后连著名的宰相王导也对他另眼相看,辟他为丞相掾兼咨议参军。但他道心不灭,主动要求降职为勾漏县的县令。皇帝说:“哪里可以这样嘛!大材小用嘛!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嘛!”
但葛洪坚持要去,后来别人再三追问,他才不好意思地说,听说那个勾漏那个地方盛产丹砂,可以便于炼丹!这样一来,连皇上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因为炼丹在当时是一个非常高尚的事业,你要是没有练过丹,或者没有服食过“五石散”之类的丹药,简直就不好意思走到街上去亮相!
葛洪的在炼丹上面的成就很高,据说炼来炼去,还不小心发明了火药!——当然这在英国人打进来之前,只是小事一桩!他对炼丹最大的贡献在于,他把烧火炼“外丹”的技术,和导引吐纳修炼炼内丹的方法结合在一起,形成里内外兼修的新炼丹理论。大家不要小看这一点,后来很多人吃学道士们炼外丹来吃,结果吃死了无数!幸好有葛洪的“内丹”理论救急,才没有把道教的金字招牌给砸了。
葛洪的另外一个更厉害的贡献,是他写了一本叫《抱朴子》的书。此书分内外两篇,内篇讲神仙丹药,外篇讲经世济人。这还没有什么,关键是他提出了“仙可学致”,金丹可合的经典思想。在书中,葛洪响亮地喊出了道教的最强音:
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此言一出,无论贵贱,四野惊动!丹鼎派名声大振!从此以后,道教思想便豁然开朗,提升到一个新的领域。长生不老的旗帜,在中国大地上飘扬了千百年!
——但,此时龙虎山上的张天师们在干什么呢?细心的人们可以发现,自从张鲁去世之后,众多的张天师们,没有一个在两晋南北朝的光辉历史中,擦亮过自己的名字!
(二十四)
难道,诺大的一个天师道,一两百年之际,居然没有出过一个人才?第七代天师张回先生感到心中无比苦涩。他独坐观中,扮着手指细细算了一遍,竟然也找到了几个。但这些“人才”,想起来却令人苦笑不已!
第一种“人才”名气很大,但没有一个姓张。如著名书法家王羲之和他的儿子王凝之,当时的权贵杜子恭等。这些人都是天师道的信徒,不过没有一个人算是道教的专业人士。老实说,银子是出过一些,点子却根本没有!这和葛洪、陶弘景等人没法比呀!
第二种“人才”也不姓张!——还好不姓!张天师想到这里,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如果姓张啊,这个龙虎山不被人掀翻就算是幸运了!这样的“人才”之中,有一个“杰出”的代表,名叫孙恩。这人在现在的名气很小,但在东晋时代,提到孙恩这个名字,端得可以止住孩童夜啼!
此人是当时著名的反贼,起事前大概是天师道一个“三袋”以下的弟子。所以造反之时,顺手便打出了“天师道”的旗号。
按理说这没什么,当时社会动荡,拉杆子上山的人满街都是,朝廷早就见惯不惊了。问题是这孙恩有些与众不同。一来他的闹得势头过大,最厉害的时候,光是肉票就绑了二十多万!(“虏男女二十余万口”);二来这人的手段过于残忍,一点都没有修道之人的涵养。他一杀起人来,就六亲不认,连婴儿都一个个顺手丢进井里。一抓到州县官员,便杀了把尸体用盐腌着,强令死者的妻儿来吃,不愿吃的人直接杀掉肢解!
最令天师道掌门人张天师愤怒的是,孙恩这禽兽居然连同门师兄弟也不放过。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最后竟也死在他的手里!
那时龙虎山非常热闹,各部门官差们一个劲地往山上跑,白吃白喝不说,还摩拳擦掌地嚷着要“擒贼先擒王”。把本来就少的拜师学道者,又吓飞了一大半。张天师和骨干弟子们急得直跳脚!还好,关键时候传来了王凝之的死讯,这才多少打消了朝廷的疑心。
最后的结果是,孙恩那厮兵败投水而死,数百手下和数十妻妾自裁殉之。侥幸逃脱的匪党们传说,孙恩其实没有死,他是“尸解”而成了水仙!
尸解?我呸呸呸!就凭他那德行?正牌的天师道弟子们个个嗤之以鼻。
张回先生想到这里,不禁一声长叹!往事数百年,天师道这一路走来,真是风云变幻,大起大落!按《笑傲江湖》中任我行的人物品评法,天师道的主要人物之中,至少有两个半最值得佩服的,一个半最不值得佩服的人。
最值得佩服的第一个人,自然是开山祖师张道陵先生,他的事迹就不用说了。
最值得佩服的第二个人,要数第三代的天师系师张鲁。他不仅完善了天师道,还使天师道门徒广进,声威大振。对天师道作出的贡献,可以说直追其祖张道陵!
最值得佩服的那半个,就是在张鲁之前,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那位张修先生。他值得佩服的地方,是他以高超的组织能力,挽天师道狂澜于既倒。而之所以他只能算半个,是因为他最后被人杀了,被自己的人!
一个半最不值得佩服的人之中的那一个,还是要算我们的系师张鲁先生。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天师道在他手中走向兴盛,也一蹶不振地迈向衰落。
如果张鲁没有从政的野心该多好啊!当时,佛教还没有大举进入,道教的其它门派还处在萌芽时期。中国的信仰领域,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张鲁先生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手完善天师道的理论,加强和社会上层的沟通;一手扩大基层信徒的队伍,加强组织管理。最后,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做法,一举取得国教的地位,流传千古,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张鲁有了些资本后,就拼命地想往政界发展。这一点和后世开钱庄的土老肥没有两样:手上有了几个钱,不想着去扩大经营,而是马上送到乡下去买几亩土地!
所以,天师道要评最不配服的人,张鲁先生应该榜上有名!
还剩那半个最不佩服的人,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正是恶棍孙恩。此人作恶也算作出了水平,但正因为如此,他的手段让人很不佩服!不过,泥鳅再大也是沟里的小鱼。孙恩闹腾了半天,充其量是个巨匪,所以只能算半个。
张回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想到这里,他自己开始不满意起来。为什么呢?不对称呀!最佩服的是两个半,最不佩服的是一个半,说出去都不好听。
张回先生就开始伤脑筋了:这最不佩服的人之中,还应该加上谁呢?
(二十五)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张回隐约听到,道观外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
奇怪了!张回心想,这年头,是人都愁眉苦脸的,谁还有心思去调弦弄竹?莫非在这危急存亡之秋,太上老君又一次下凡搭救?
他刚要起身,一个老成弟子匆匆从观外走来,一拱手,说道:“师父,有客来拜!”
哦!张天师略有些失望,他问道:“什么客人?可有拜帖?”
“这倒没有,不过,客人说他也是道门中人,但是……”弟子顿了顿,小声地说,“他的排场倒是不小!”
“既然如此,还不快快请进来!”张天师不悦,心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又是哪一派的新贵高人?
张回走到堂前,只见一个披着玄色鹤氅,头戴金冠的羽士,正负手身后,悠闲地观看大殿上供奉的三清塑像。从后面看,此人身材瘦削,一头白发如雪,有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超凡气质!在他的身旁,站着两排黑衣劲装大汉,个个肃立无声,两手交叉胸前,腰间钢刀细长如柳叶一般细长,不像是本朝惯用的兵器。
张回定了定神,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客人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厉如寒星,上下地打量着张回。
张回略一躬身,说:“龙虎山张回,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岂敢岂敢!原来阁下就是张回张真人!”客人客气中隐约有一丝讥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呀!”
“哪里哪里!”张回谦虚地说,“还没有请教贵客的尊姓大名?”
“在下姓寇,名谦之,草字辅真。”客人淡淡地说,“说来在下和道兄一样,都是天师道中之人。不过,道兄在南,谦之在北,相隔千里,平日少有音讯往来。说起来,这都是谦之的怠慢之过。今日奉大魏皇上之命,出使南朝。一时顺路,故特来登门谢罪!”
寇谦之说到这里,稍微拱了拱手,表示悔罪的意思。张回连忙说不敢不敢!但寇谦之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张回从里到外,一片透底冰凉!
——他轻描淡写地说:“北地之蛮夷之人,向来厚重少文,没有什么见识。承蒙大家的错爱,北方的道友,连同大魏国的皇上,都谬称在下为‘寇天师’!其实名不符实,令道兄见笑了。”
张回先生哪里还笑得出来?他脑袋里乱糟糟的,又是纳闷又是恼怒!纳闷的是,这寇谦之是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居然也是天师道中之人,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恼怒的是,你既然自称是天师道中之人,为何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头上只有一片天,哪来这么多天师?老祖师爷张道陵先生飞升之前,交待得清清楚楚:“非吾宗亲子孙不得传!”你明明是姓寇嘛!不来龙虎山递门生帖就算了,居然胆上生毛,也敢自称“天师”?
但张回一句话都没有说。首先是修道之人自有涵养,其次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如果这寇谦之一个人上山,不用说,关门放狗!不咬出十几个窟窿来,算他小子屁股肉紧!
不过,现在情况好像不妙,别人这是有备而来,那十几把长刀可是吃素的?何况,听他的口风,好像背后还有北魏的皇帝撑腰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寇谦之敏感地察觉到张回的不悦,不咸不淡地闲扯了几句,便以公事在身为借口,起身告辞。张回先生也不挽留,客气了几句,便端茶送客。
这寇天师刚一站起来,就听得外面一迭声的“起轿 ”!“出行”!接着,丝竹之声再次悠扬地响起。寇谦之衣袖一摆,款款地迈出大门,扬长而去。
见队伍渐渐走远,张回先生手下的一个小道士躲在门后,低头“呸”了一口,狠狠地骂道:“什么修道之人,这付德行!当心一个跟头从轿子上摔下来跌死!”
如果是平时,对于这种没有教养的话语,张回先生肯定会当场呵斥。但今天,他却满腹心事,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隐约地意识到,天师道中,最后一个最让人不佩服的人,终于出现了!
有一点张回天师倒没有想到:其实讨厌这寇谦之的,远不止龙虎山上正宗的天师道传人。如果十八层地狱真的是佛教徒掌管的话,那么,这位寇谦之先生死后,肯定会被直接押送到最下面、最黑暗的那一层!
(二十六)
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太武帝拓跋圭下令全境灭佛:“自今以后,敢有事胡神及造形象泥人、铜人者,门诛!”
一声令下,雷厉风行!全国各地州县官员,见佛像就砸,见庙就烧,见到和尚尼姑怎么办呢?“沙门无长少,悉坑之!”据说,全国八成以上的僧侣,都没有逃过这一千古大劫!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三武灭佛”之一,其它两次分别是北周武帝和唐武宗,不过,好像都没有北魏太武帝这么辣手!
这次灭佛的主导者是拓跋圭,推动者主要有两个:权臣崔浩和他的密友兼导师寇谦之。公平地说,寇谦之当时还是很有修道之人的风度的,他见杀和尚杀得太多,心中有点不忍,还跑去劝崔浩。但崔浩正杀得正过瘾,哪里肯住手?到后来,寇谦之没有办法,甚至开口吓唬崔浩:“你这样做是不好的,会招来报应的,会不得好死的……”
崔浩听烦了,一口顶过去:“您老人家平时不是常说,俺们道家不相信因果报应么?怎么事到临头,又在一边叽叽歪歪嚷个啥?”
寇谦之长叹了一口气!世事难料呀,自己一开始,只是想用竹竿捅一捅树上的鸟窝,哪承想到,最后居然把天捅了一个大洞!
不管后人怎么说,北魏太武帝灭佛这件事,寇谦之是怎么也洗刷不了责任的。当初,他从嵩山下来的时候,人称“太平真人”。拓跋圭灭佛之时,年号恰好是“太平真君”。这可不是巧合,“太平真君”这一年号,的确是寇谦之建议万岁爷采用的,而皇上居然就很听话地用了!寇谦之在当时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寇谦之没有对张回说谎,他的确是天师道里的一个成员。不过,和龙虎山上的张天师没有多大关系。当时中国分为南北朝,天师道也分裂为南、北两派。南派老老实实地奉龙虎山张天师为尊;北派山高皇帝远,为首的就是这寇谦之寇天师。
寇天师诱发的这场灭佛行动,不仅仅是他本人,也不仅仅是天师道,而可以说是整个道教,对外来宗教佛教发起的第一次绝地反击!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势,是道士就想这么干!南天师道的道众们,在公开场合,对寇谦之杀人过多,酸溜溜地表示过不满。但在他们的内心,却肯定是万分遗憾!因为这么一次伟大的反击,吹起号角的人,居然不是龙虎山上正宗的张天师!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杜牧的这一首诗,给我们描绘的是当年南朝佛教的兴盛。其实在北朝,佛教的流传也不遑多让。据说北朝当年,皇帝下令修建的寺庙47座,王公贵族修了800多座,到了北魏宣武帝年间,民间州府修的寺庙有13700座!
刚刚建立不过百余年的道教,几乎被来势汹汹的佛教击得溃不成军!所以,才有我们上文提到的陶弘景、陆修静、葛洪等手忙脚乱的道教改革。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寇谦之等道士,才会推动皇帝用武力灭佛!
那么,这佛教何德何能,居然能让道门中人如此狼狈?难道仅仅是像人们所说的,“远来的和尚会念经”,洋货就是要比国货好用么?
当然不是!那个时候的中国,仍然是正牌的天朝大国。不像现在,粘个“洋”字就身价百倍,说到出国,连非洲也愿意去。佛教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它本身的确“有料”、“够劲”!
北魏武帝灭佛之后不久,又有一场北周武帝灭佛(那年头当个和尚也不容易呀!)。这周武帝比拓跋圭文明得多,他只是拆庙烧经,而没有用和尚去充当填土坑的建筑材料!
更妙的是,在动手之前,周武帝寻思:咱不能给后人留下话柄,说俺们不讲道理呀!——对,要文斗,不要武斗!他召集了儒、道、佛三家,举办了一个国家级辩论会,辩论的主题是“三教的优劣“。代表儒家出场的是些朝中大臣,不过,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大政方针,在西汉就已经确定了。所以,这次儒家只是凑个角,坐在一边看热闹。
真正唇枪舌剑的是佛道两家,他们为了争夺亚军苦战不休!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唯一的主裁判——皇帝,是偏向于道教的。但佛教徒们就是不退让,他们派出了高僧智炫为主辩的反方阵容。道教辩论队也不敢疏忽,他们派出的正方一辩是当时著名的道士张宾,二辩、三辨、四辩也都是有名的羽士。
辩论结果很令道教难堪,虽然皇帝一个劲地为他们挥彩旗加油,甚至还亲自下场替他们辩护。但众目睽睽之下,道家的辩论队还是被问得哑口无言,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的面子抹不下去。干脆下令一锅端:“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
消息传到龙虎山,所有道士一片哗然!大家一致同意:评选张宾为道教创立以来,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自己主动上书请求废除佛教的。现在可好,不仅砸到了自己的脚,还连累了广大的道教群众。
除此以外,龙虎山众人还对这场辩论本身颇有微辞:你既然是选道家的辩论选手,为什么不给龙虎山也发个邀请函?
“如果是俺们正宗的张天师出马,嘿嘿!”天师道道众不屑地说,“肯定把那些秃厮们辩得满地找牙!”
其实不然!后世论者多半认为,当时不要说是张天师,就是李天王下凡,怕也是会被和尚们辩得满地找牙!
(二十七)
不客气地说,从宗教的层面上看,南北朝时的道教,除了“本土性”这一项占优外,其它各项指标,恐怕都会输佛教一筹。
前面说了,这时的道教,虽然各派之间纷争不已,但杰出的人才还是相当多的。问题是,佛教这一边,同样也是英才辈出,相比之下毫不逊色。
有朱士行、法显等人的万里取经。他们历尽艰辛,不远万里,深入西域和印度以求佛法。看过《西游记》的朋友都知道唐僧取经的辛苦,朱士行等人甚至比唐僧还惨!——他们没有孙悟空帮忙,万事只能靠自己。
有竺法护和鸠摩罗什等高僧的皓首译经。尤其是鸠摩罗什,当时号称“圣人星”。据说,还在娘胎里,就被认为是“舍利弗”了(“舍利弗”,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智慧第一。)。少年之时,就扬名西域,每次开宣法大会的时候,各国的国王都要跪拜请他上座。这位“圣人星”来中土的经历也颇具传奇性,他和达摩不同,来得非常勉强。
鸠摩罗什本来在龟兹,但不小心被前秦皇帝苻坚打听到了。这苻坚是个燥辣人物,曾经发动中国历史上人数最多的军队去攻打东晋。他听说鸠摩罗什的事迹后,心中十分向往,便派人去把这位圣人“请”过来。只不过他“请”的方式比较特别:他派了一个叫吕光的将军,外加七万士兵!
龟兹王不知好歹,拒不放行!吕光便“好意”地“劝”了一次,这轻轻一“劝”,便让龟兹国损失了不少男丁!于是,鸠摩罗什大师这才踏上通往中土的道路。
这位“圣人星”凭他聪明绝顶的智慧折服了中原人士。他共译经35部,300余卷。包括大家熟悉的《法华经》,《摩诃般若波罗蜜经》等。
另外,佛教这段时间还出现了许多高明的理论家,如支道林,此人提出了一个重要理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如竺道生,他最早提出了“顿悟成佛”的学说;如释道安,他和鸠摩罗什一样,也是被苻坚用军队从襄阳“请”来的,这次苻坚派了足足十万人!除此之外,还有慧远、佛图澄、杯渡、达摩……
以上提到的这些人物,完全抵消了道教的人才优势!甚至还略胜一筹。因为他们秉承印度佛教的传统,主张“苦行”,为了信仰可以牺牲掉一切!这一点道教的名人们很多都做不到,包括历代的张天师在内,除了信仰外,家庭的温暖对他们也是同样的重要。
在“人”这个指标上,道教还有一个天生的劣势:从创建开始,他们就缺乏一个“宇宙级”的教主。这样的人,是千年都难得一见的。他必须有超凡的人格魅力,高深的宗教知识和感悟,无比的远见和组织能力。例如天主教的耶稣基督,佛教的释迦莫尼和伊斯兰教的穆罕默德。苏轼有句话夸韩愈的话,放在韩愈身上有点用力过猛,但放在这些牛人身上就合适: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中国历史上,算得上这个级别的人物只有一个:孔夫子。可惜他对宗教毫无兴趣!
老子和庄子?老实说,比孔子还是要弱一点。另外,他们当初提出学说的时候,只是“百家”之一,压根儿就没有往创立“宗教”这个方面想!如果庄子知道后来他被端端正正地供成“南华帝君”,他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所以,“道家”和“道教”的区别,一定要先弄清楚。
第一个把老子的思想和道教的神仙之说拉上关系的,是张道陵的《老子想尔注》。例如“道”这个概念,《老子》里面是说:“无状之状,无物之像”。到了《想尔注》里,就变成了“一散形为气,聚形为太上老君,常治昆仑。”也就是说,道士们认为,“道”可以聚形成为一个“神”,这个“神”住在昆仑山上,叫“太上老君”。
这样讲的确有些勉强了。比如,尊神不只太上老君一个呀!不是说有“三清”么?不要紧,道士们紧接着又让“道”再变化一次,这就是我们在《封神演义》中见到的“老子一气化三清”!
没有这样的超凡的教主,一种宗教便多少显得底气不足。真正的创始人张道陵先生,说起来,大概只能算是孟子、朱熹级别的人物吧?
除此之外,道教的思想也不如佛教那么严谨、深刻和系统化。这一点不要说道教,包括儒家在内,其它的本土哲学多少都有这个缺憾。印度是一个几乎人人有宗教信仰的国度,宗教思想常常促使人看向宇宙长空,看向时间的尽头。有无数的笃信者,为了完善宗教的教义,愿意耗尽毕生的心血。所以,印度人(还可以包括欧洲人)的哲学相对来说,更加的系统和严谨。
中国古人则略有不同,他们的思维多偏向于感性,而不是理性。对于一些人生重大问题,喜欢浅尝即止,讲究一个“中庸之道”,不想穷追到底。例如,对于生死之道,孔子的看法是“未知生,焉知死?”;对于鬼神问题,孔子是“敬鬼神而远之”!
这样不讲究系统和精确的思维惯性,在社会发展和日常生活上,并不见得就比有严格的宗教束缚的社会来得差!可以说各有千秋,牺牲了精确性,但多了几分洒脱!但当两种宗教碰到一起,尤其是要用辩论的方式辩出胜负的时候,比较不讲究系统和严谨的一方,当然要吃很大的亏了。
不过,佛教虽然比道教的教义严谨,但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死板。在变通能力上,似乎比道教更要胜出一筹!他们见上层人物怀疑和尚辞亲弃家,不敬父母,便聪明地引进了儒家的孝义思想;见贵族文人嫌长久的苦行麻烦,便创造出了“见性成佛”的“顿悟”说;见老百姓被厚厚的佛经吓得跌了个跟头,就好心地告诉他们:你只需念念“南无阿弥陀佛”,和读经一样管用!……
(二十八)
面对佛教咄咄逼人的攻势,道教除了手忙脚乱的修修补补外,真正有创意的办法似乎并不多。他们有点像台湾人喜欢说的那样,“拿着香跟人拜”!
起先,道教是没有神像的,甚至连神仙系统都没有。佛教那边就不一样,各阶层的佛祖菩萨各司其职不说,佛像也修得高高大大,金光闪闪!老百姓一看就打心眼里喜欢,香烛纸钱烧个不停。道教只有一个三清的牌位,老百姓看不懂啊,要拜之前,还得麻烦道士解释半天!
后来陶弘景等人见势不妙,这才匆匆忙忙地修订道教神仙系统,如前面所说,忙中出错,许多漏洞连道士们自己都不满意。修订了神仙系统后,这才开始塑神像,塑好了,也学着人家庙里那样镀上一层金!
塑好了神像怎么拜呢?一次抄是抄,两次抄还是抄!干脆,照样把佛教的搬过来用!咱们也烧香,点蜡烛!
弄到后来,你随便走进任何一家道观,格局都和佛家的寺庙相差无几!如果你是老百姓,你要进哪一间?
最最致命的地方还不是这些,在宗教的核心问题——“终极关怀”上面,道教才遇到了真正的麻烦。所谓的“终极关怀”,就是人死了以后怎么办?到哪里去?
“但闻白日升天去,不见青天走下来。有朝一日天破了,人家都叫阿癐癐。”(“啊哙哙”是当时江南地区的俗语,凡遇到可羞的事情,小孩们都一齐拍手这样呼叫。)
——这是江南才子唐伯虎写的一首讥讽神仙之说的诗,写得很刻薄!它的意思是:经常都听说谁谁谁白日升天,(千年以来已经上去几百万了),就是没有见到谁从天上走下来过。有朝一日,天上神仙超载,把天挤了个破洞,神仙们一股脑儿全摔下来,地上的凡人,可要拍着手,“啊哙哙”地看热闹了!
唐解元这诗可不是乱写的哟!多少有点科学根据。美国有一位叫麦克唐盖尔的博士,是一个难得一见的高人。既具有宗教的思想,又具有科学的精神。他用了一架高灵敏度的光束天平,把一些将死未死的人放上去。结果在那些人死去的一瞬间,天平的光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据这位博士估算:人的灵魂介于10.6克至42.5克之间。
这件事又一次充分证明了西方科技的落后!中国的古代对此类事情的记载至少领先了1000年!凡是那些“尸解”的高人,人们去抬他的尸体的时候,经常发现“轻如蝉蜕”,抬起来特别省事!结果后来一听说有高人死了,殡葬工们都会抢着去抬。
另外,我们还可以根据中国古人的记载,把麦克唐盖尔博士的理论加以补充,形成以下定理: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人类灵魂的重量,和他/她修行的时间和质量成正比。
白日升天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有不少人怀疑。例如张道陵,道教方面说他是白日升天,偏偏就有人不信,说他是被大蛇给吞了。
道教的“终极关怀”之道是成仙而长生不老,具体做法是炼丹服食。南北朝时候,的确有不少人相信。大家都成了业余化学家,整天想着合成汞硫化合物来吃。结果吃死了不少!道士们强辩说,这是“尸解”!
时间一久,谁还会去相信?道士们没法,又说要去炼“内丹”。可惜,正如《西游记》里说的那样:“老虎进了城,家家都闭门。虽然不咬人,日前坏了名!”——你早在干什么?现在才说硫化物吃不得。人都死了这么多了,有谁还敢信你?
佛教就聪明多了:死后,大家都去转轮王那里报到,轮回转世!好人去西天享受幸福生活;不好不坏的如我等下辈子还是做人,相当于留班补考,重新学习如何做好人;坏人就对不起了!——牛头马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绑了下油锅!
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这一说法有一箭双雕之妙!一是你的未来在活着的时候根本看不到,死了之后,就算发现不是和尚说的这么一回事,也已经晚了!你没有办法回来通风报信!
另外就是个心理安慰作用:不要看这小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欺男霸女没人敢管。走着瞧吧!再过几十年,等他在油锅里挣扎的时候,咱们这些良民可以在旁边揣着手看热闹!
如此这般比较下来,道教的形势大为不妙!只好使出最后一招:走上层路线,动员全国最有权势的人皇帝,灭佛!和尚们号称出家人六根清净,不轻易和官府扯上关系,咱们道家则偏要反其道而行!不少道士,如系师张鲁,本身就当过大官嘛!
时势造英雄, 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天师道的“北天师”寇谦之才可以走上历史舞台,大显其身手。
(二十九)
龙虎山之巅,就在新天师张回风风光光地荣登大位那一刻,河南嵩山的半山腰,一个三十多岁的道士正一脸忧郁地走下山来。
此人正是寇谦之,这一天,他正经受了一生之中最大的一个打击!
事情要从张鲁时代说起,当时,天师道在汉中一带一统江湖,声威赫赫 !不少豪门大族,这时也放下身段,当起“米贼”来,其中就有一家姓寇的有钱人。不像其他大家族对汉中太守张鲁表面敷衍,寇家对天师道是真的信得心服口服。
后来张鲁兵败,树倒猢狲散!大约有几万户人家,在曹操的“邀请”下,迁往北方,其中就有这寇氏家族。一来是自己的基因过硬,二是张天师在天之灵保佑。不到百年时间,寇氏在关中一带,不仅重振家声,而且还发扬光大。等到寇谦之出世时,寇家已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贵族世家了。
寇家有钱!所以,当寇谦之一天到晚买丹砂炼“仙丹”,弄得院子里乌烟瘴气的时候,大家也只是笑笑了事。作为天师道世家,这种事情见多了。家里的佣人只是有点奇怪:这少主人吃了这么久的“仙丹”,怎么还没有吃死?——当然,当众说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说得这么难听。寇家的佣人,“尸解”这个术语还是会用的。
寇谦之自己也纳闷呀!往老辈儿算,我们寇家这里“尸解”一个,那里“尸解”一个,都可以在仙宫成立一个“寇氏会馆”了。怎么轮到我,就不见动静呢?
还好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屡败屡战!于是更加用功地吟诵道经,炼气打坐,阴阳术数,无所不学!至于各种汞化合物、硫化合物,更是像花生米似的吃个不停。可能是练气功的作用吧,现代人像他这么个吃法,没几天就“尸解”成功了!但寇谦之就是没事,这一点让他郁闷到了极点!
不过,他的运气就比张道陵好多了!他遇到了活神仙。
因为心中郁闷,寇谦之偶然到姨母家去游玩解闷。“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寇家是有钱人,姨母家也不含糊!家中是仆佣如云,侍女如雨。寇谦之倒不是像贾宝玉一样,在姨母家看上了某个漂亮的丫头!他是个用功的小伙子,说是散心,其实怀里还揣着书本呢!
这天,他坐在后花园里,翻开了一本《周髀算经》,捏着一条树枝,在地上演算数学题。
那时候数学才是什么个水平?况又没有老师教,所以,寇谦之遇到了一道叫“七曜”的难题,任他抓耳挠腮,就是算不出来!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一个身材高大的佣人一边扫地,一边走了过来。低头一看地上的算式,便轻蔑地笑了笑,小声说:“太简单了!简直是诬蔑人类的智商嘛!”
寇谦之一时大怒,几乎老拳相向!“大胆奴才!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但那佣人不慌不忙,用扫把在地上左一划,右一划。这边来条圆切线,那边加个函数值。结果,题目应声而解!
寇谦之看得目瞪口呆!但他还是心存怀疑!索性,把平时读书遇到的难题,一股脑儿地抖了出来!那高大佣人面带微笑,一一予以破解。寇谦之这才明白,今天是遇到高人了!
所以我们说,寇谦之是个幸运的家伙!修道之人,平生最盼望的有三件事:偶然,找到一本仙书秘籍;偶然,吃到一种仙丹神药;偶然,遇到一个世外高人。后来的武林人士全盘照搬,大家跳悬崖的时候,专找有山洞的地方跳,因为在这种地方奇遇的可能性最大。那些高人们的生活习惯和山顶洞人类似,都喜欢住在山洞里。
不过,寇谦之遇到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人”。此人姓成,名公兴,是天上正牌的神仙!
那么,神仙怎么会在姨母家里,以佣人的形象出现呢?难道,寇谦之的姨母,是王母娘娘或黎山老母下凡?
当然不是!在寇谦之正式参拜之后,成公兴长叹一声,才痛苦地说出了事情的由来:当年成先生在仙界之时,不小心一把火,把天宫给烧了!
寇谦之立刻对眼前这个新结交的朋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羡慕地说:“成先生,原来您的本事这么大呀?我原先还以为,这天宫原来只有孙猴子敢烧,想不到您也烧过一回呀?看来,您在仙界的地位,一定是很高哟!能不能说给谦之听听呢?”
成公兴是有苦说不出!——要是当初在玉皇大帝的厨房里,烧火时稍微当心一点,今天也不用下凡来受这个洋罪了!
他正色地对寇谦之说:“仙界之事,汝等凡人休得打听!以免误泄天机,仙法不容!”
从此寇谦之就跟着成公兴,开始正规的修炼的生涯。说也奇怪,寇谦之几次要拜成公兴为师,成公兴都坚决地予以拒绝!不仅拒绝,成公兴还提出,他可以教寇谦之道术,但有个要求,成公兴却要称寇谦之“师父”!
寇谦之大惊失色!这这这……这哪里可以?就我那两下子,连“七曜”都解不出来,怎么……
不用多说!成公兴一摆手,就这么定了!——俺下凡的时候,玉皇大帝要俺在下届找一个可靠的传人。俺认为,您,寇谦之寇师父,就是这茫茫人海中的唯一!
既然玉皇大帝都发了话,寇谦之还能说什么?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据后人考证,成公兴之所以要这样做,有他自己的苦衷:在仙界,神仙们都知道,这寇谦之以后是要号称“天师”的,那天师的师父,又该怎么称呼?反之,在凡间,成公兴重新飞升上天之前,这日子还是要过的。别人看见翩翩公子姨少爷,竟然你一个扫地佣人面前口称师父,鞠躬下拜,你的一条小命还要不要?
(三十)
遇见成公兴后,寇谦之的修行便刷刷刷地连上几个台阶。但姨母家毕竟不是一个久留之地,人多喧嚣不说,对成公兴来说也是太不方便了!这边《周髀算经》还没有演算完,那边管家就在破口大骂了:别以为你有了姨少爷撑腰,就忘了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未必还要我去帮你扫后花园不成?
于是成公兴只好拎着扫把,匆匆忙忙地跑去扫地。寇谦之一肚子的怨气,几次三番,想大声吼出来:你以为成先生像你们那样浊骨凡胎啊?人家可是天上下凡的神仙!
不过他还是知趣地忍了。一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二是,千百年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神仙的秘密是绝对不可以随便和外人讲的!这一点,是人都应该知道。
一不做,二不休!寇谦之决定,带着成公兴先生,离家出走!
斋戒三日,沐浴更衣之后。寇谦之和成公兴离开姨母家,扬长而去!至于家里有没有急得鸡犬不宁,满街贴寻人启事,我们暂且不用去管。人家寇谦之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再说了,修道之人,就应该摒弃一切人间琐事。就像灵宝派的陆修静先生,有次回到家中,正遇女儿病得危在旦夕,家人百般哀求。他还是见死不救,一翻白眼,拂衣而去!“我本委绝妻子,托身玄极。今之过家,事同逆旅,岂复有爱著之心?”
身似槁木,心如死灰。做仙人之前,先得学会做木头人,这大概就是成仙的代价吧?
寇谦之和成公兴的落脚点先是在华山,稍作停留,又去了嵩山。去过华山的朋友都知道,那地方山势过险,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但,嵩山不是已经有了少林寺了吗?寇谦之未必不怕达摩老祖的绝世武功?
——说这话的人就外行了,“中岳”嵩山,可是像茅山一样的小地方?它有72座峰峦,峰峰插云。少林寺只是占了区区一座少室山而已,在它旁边,还有更高的太室山。不要忘了,后来岳不群的对头左冷禅,大本营也是放在嵩山。
到了嵩山后,寇谦之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疏忽:作为富家子弟,他有不少银两在身,但这个地方,连一个最简单的烧饼铺都没有。
不要紧!成公兴是正牌的神仙,有的是办法。他走上山去,东挖一个人参,西采一颗灵芝,三下两下,合成了一些药丸。寇谦之服后,自然神清气朗,耳聪目明,不再有任何饥饿的感觉。
再后来,成公兴嫌天天采药麻烦,索性把“辟谷术”的口诀教给了寇谦之。这个绝招,不仅使寇谦之永远地和“饥饿”这回事绝了缘,还在许多年后,还为他在北魏的朝廷中,赢来了赫赫的声名!
这一天,成公兴有事出去。临走前,他对寇谦之说,等一会儿,有人会送仙药过来。无论他送的是什么,你千万要吃下去,成仙与否,在此一举!
寇谦之不敢怠慢,马上沐浴更衣,静等使者的光临。他一边等一边胡思乱想:这仙药会是什么呢?王母娘娘种的玉英?东方朔偷的仙桃?安期生献的巨枣?还是,张天师炼的龙虎大丹?……
“笃笃笃”,洞外有人敲石门,打断了寇谦之的美好向往。他开门一看,来者是一皂衣使者,满脸胡须猬集,态度十分粗鲁。也不打个问讯,“诺”地一声,把一个干荷叶包的事物塞到寇谦之的手里。
“有人叫我把这东西叫给你。”使者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寇谦之心中不满:什么态度嘛,就这德性,还好意思做神仙的使者?
这东西是用经霜的荷叶包裹的,看起来破败不堪。寇谦之小心地把荷叶包放在石桌子上,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寇谦之轻轻地揭开荷叶,往里面一看——
——我的妈呀!寇谦之吓得跳了起来!
荷叶包中,是一洼混浊不堪,腥臭袭人的污血!里面,蜈蚣、金线蛇、蝎子、苗疆四脚蛇、西双版纳毒蚂蟥、美洲火蚁、亚马逊毒蜘蛛……各种毒物,无所不包,一只只一条条,在血污中不停地蠕动!
寇谦之看得心头发毛:这这这难道就是成先生说的仙药?怎么可能,就是称它为毒药,也是低估了它嘛!
他越看越恶心,差点把早餐吃的灵芝都吐了出来。赶紧胡乱地用荷叶重新包好,准备找个僻静的角落,埋了它!成公兴先生回来怎么办?没关系,我就说吃过了;问我吃的是什么?我就说没什么,不外乎是仙枣啊,仙丹之类;问我吃了怎么没有见效?我就趁机提出,这次找的仙人怕是给错了药吧?要不咱们重新再找一位更高明的?……
正盘算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哎~~,看来,终究是功亏一筹啊!
寇谦之猛一转身,原来,成公兴先生,早就静静地站在后面多时了。
他刚要开口,成公兴就摆了摆手,说:你不用多解释,一切都是天意。你终究六根未静,七情未绝,怎可成仙?也罢,你命中注定,不能白日升上仙界,只能下山成为帝王之师了!”
不久,成公兴便再次离去,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终于成功地重登仙界!
寇谦之没有机会跟着一起去,心中闷闷不乐。他按照成公兴的嘱托,独自走下嵩山,走进了山下的滚滚红尘之中!
多说几句:神仙这样用脏东西考验人,是不是多少有些无聊?
《聊斋志异》中,也有类似的情节。《画皮》大家看过吧?里面那个秀才被厉鬼把心掏走之后,其实人还吊着一口气。有个道士指点他老婆,去街角那里,找那个讨饭的脏疯子,求他救你老公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