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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尹梦飞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10

于是秀才老婆就跑到街角那里,果然有个脏得出奇疯子,坐在粪土堆里!(中国的神仙们,向来都是有名的不讲卫生!)。秀才娘子再三苦求,疯子还是一副疯子的样子!最后,实在缠不过了,疯子咯了一大口浓痰出来,叫那秀才娘子吞了!

救人要紧,秀才娘子一口吞之!回答家后,越想越恶心,忍不住把那口痰呕了出来,正巧落在丈夫的身体上。仔细一看,秀才娘子心中大喜,这不是一颗活蹦乱跳的人心吗?

寇谦之如果晚生一千年,不管是什么污血毒虫,肯定会眉头都不皱就一口吃下去。千百年来,无数成功和失败的事例教育人们:如果你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家伙是真正的神仙,不管他给你什么,尽管吃下去吧,越恶心越好!

因为,这些所谓的脏东西,其中却蕴含了世上所有宗教,对它们的信徒们的一个最基本、最核心的要求。这个要求只有一个字:

——信!

(三十一)

有了这个“信”字,世上所有的奇迹, 都会你的面前展现!

寇谦之经过此次的教训,明白了这个人间至理理。他独自走下了嵩山胜观峰,身后,两条玉龙似的瀑布从天飞落,水声激激,大风把他宽大的袍袖,吹得呼呼直响。前方是一条什不见底的峡谷,里面乱石嶙峋,寇谦之顺手丢了一块岩石下去。只见岩石在乱石间跳跃不定,声响如雷,然后渐行渐远,终归于静!

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寇谦之一声长啸,声震山谷!心中的所有不快,尽在着长啸声中,一吐而空!

走到山下,寇谦之就已经不是刚上山时,那个年轻、单纯,有着狂热修道精神的寇谦之了。他目光冷峻,面色深沉,如同一口千年的古井,看不到一丝的波澜。成公兴飞升之前的话,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不能成仙了道,何妨一作帝王之师?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要想成为帝王之师,恐怕还得先成为真正的“天师”!否则,你两手空空地从嵩山上这么走下去,别人凭什么“信”你?

寇谦之对自己有很冷静的认识,自己不是诸葛亮,从小就读的就是帝王之策。运筹帷幄,排兵布阵那一套,是肯定不行的!一个成功的人,首先就应该是一个自知之明的人。这一点,寇谦之心中非常清楚。

但自己又有着诸葛亮所不具备的优势,这就是宗教的力量。人们可能因为政治而朝三暮四,但为了信仰,却常常愿意舍身护法。多年的道教修炼,以及和成公兴的早夕相处,寇谦之下的功夫,可不只是泛泛之辈所能想到的。

问题是,万事开头难,应该从何处入手呢?

寇谦之双眼眯成一条缝,眼光落处,是千里之外的江西龙虎山。那时,山上的天师张回,还沉浸在初等琉璃宝座的喜悦之中。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在遥远的嵩山脚下,有一股巨大的威胁,正在隐然成形!

不得不承认,寇谦之拿龙虎山的张家下手,的确是一招绝佳的妙手!张道陵飞升之前的那个“非吾宗亲子孙不得传”的遗训,有其利,也有其弊。利处在于,它可以勉强保留张家千年来在道教中的地位;弊处在于,事情的发展常常和人们的美好愿意背道而驰。播下去的是龙种,收获的却往往是跳蚤。

这就像后来的华人家族企业,如果硬抱着那条血脉不放,企业鲜有活过三代的。因为一家公司也好,一个教派也好,关键的因素还是人才。你就是有再好的制度,也有可能被后来的歪嘴和尚唱坏。何况,制度是人制定的,只要别人出一两个更杰出的人才,便很可能创造出更优秀的制度。

张天师们流传六十四代,大家知道的还是只有张道陵和张鲁。曲阜孔家延续两千五百年,衍圣公家谱记载有七十七代。但一般人只知道孔子,稍微读过《论语》的人模糊地记得第二代叫孔鲤,其他的则统统默默无闻。后来的衍圣公们,完全是靠着老祖宗的祖宗的阴德,无所事事地呆在曲阜的大房子里。

我们完全可以作这样的假设,如果没有孟子、董仲舒、韩愈、朱熹、程颐等这些不姓孔的儒家杰出人士,曲阜的那所大房子,早在几百年之前,恐怕就已经被人拆个一干二净了!

张道陵的后人们的悲哀在于,他们根本没有像孟子或朱熹这样暗中助力的贵人,有的只是寇谦之这样暗中拆台的家伙。还好张道陵选的地方不错,山高皇帝远,只要后代张天师稍微低调一点,一般都不会有人这么无聊,找上门来砸场子。

另外我们不得不承认,也许是张道陵在天之灵保佑的关系吧,张家后代的运气的确是非常的不错!

寇谦之下嵩山不久,北方就流传开了一个神奇的故事:从前,当天师道的后期新秀寇谦之先生,独自一人在嵩山之巅,封禅台上静修打坐之时,忽然,天上祥云缭绕,仙乐飘飘。道教的主神太上老君,带着一众道教著名神仙,从天而降,集于山顶。

据说,太上老君看着寇谦之这个青年才俊,笑得格外慈祥!他说:“自从张道陵张天师到我们这儿来之后,地上这个职务荒废已久。”

——一咦!有人听到这里就有了疑问,张天师的后人不是好好的在龙虎山吗?怎么太上老君这老儿的记性这么差?

接着往下听!太上老君说:“寇兄弟你道根深厚,对道家的理论有独特的见解,前途无量啊!我代表天宫道教理事会郑重宣布:授予你“天师”之号!并赐你《云中音诵新科之戒》20卷!从今以后,你要替我出去“三张伪法”,重新清理人间的道教。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尔且好自为之……”

——等等!太上老君见面就送书,这一点大家都可以理解,毕竟成仙之前,他担任过周朝的国家图书馆馆长嘛!问题是,这“三张伪法”,到底指的是什么?

(三十二)

太上老君口中的“三张”,指的其实就是祖师张道陵、嗣师张衡和系师张鲁。他们为天师道设立的各种典章制度,现在在太上老君口中,统统变成了“伪法”。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说明太上老君这个人很不地道。早几年,你大捧张道陵张天师的时候,怎么没有提什么“伪法”?现在看别人子孙暗弱,徒众星散,就好意思落井下石?

如果是假的,张家的子孙们就要注意了!这说明有人开始打张家的主意了。因为,按照中国人历来的惯例,当人们要打倒一个人、一支军队、一个政府等等之前,照例是要把他/它谥为“伪君子”、“伪军”、“伪政府”……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寇谦之一下山,就着手开始废除“三张伪法”了。从他采取的一系列措施,我们不难看出,这个寇谦之是一个极端聪明、非常有心计的狠角色!

他首先便是开骂,不过骂的不是龙虎山上的正牌货,而是历来的“反贼”们。不仅是骂了,他还骂得很难听:“下俗臭肉,如狗魍魉!”骂完之后,接着还要咒:“当疫毒临之,恶人死尽!”这些话听起来,简直不像出自修道之人之口。

寇谦之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帝的跟班。为什么对皇帝的对头“反贼”,骂得如此用心呢?

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当时,天师道在上层的名声很是糟糕!张角、张梁兄弟的黄巾起义,打的是“太平道”的旗号,有后人评论说,太平道和天师道,说白了就是兄弟关系,都是“道”嘛。要不然,张修怎么会打着正宗天师道的旗号,在蜀地起事响应?当时的皇帝拿他没有办法,后来的皇帝可一点都没有忘记。

所以曹操父子对天师道才下手这么毒!事情眼看着告一段落,到了晋朝,孙恩又突然在东南沿海拉起杆子。这好比在热火之上,又浇了满满一大勺滚油。这下可好,无论南北,当官的提起“天师道”,脑海里立刻会浮现出另外两个字——“反贼”!

寇谦之这一开骂,皇上听了龙颜大悦:闹了半天,原来寇道长的天师道,和反贼不是一伙的呀?心下释然,负负得正,愿意骂我们的敌人的人,当然是我们的自己人。

搞定了上层的人物,寇谦之擦了把汗,马上回头去对付下面的。这就简单得多了,老百姓嘛,不就是日求三餐,夜求一眠么?寇谦之宣布:废除五斗米制度,从今以后,加入天师道,再也不用背米上山了——当然,捐款箱还是摆在那里的,欢迎大家随喜功德!

天师道从东汉末年得来的绰号——“五斗米道”,从寇谦之开始,再也没有人乱叫了。寇谦之这一招,表面看起来,经济上的损失不小,其实骨子里的算计很深。

彼一时,此一时,连年战乱之后的北方地区,根本不能和东汉富庶的成都平原相比。张道陵的信徒背五斗米来求个平安,简直像我们今天上街花五块钱买张体育彩票一般容易。到了寇谦之时代就不行了。陶渊明特立独行,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事情很是风雅!转个弯来看,这个事件的深层含义是:当时绝大多数人,都是愿意为了这五斗米而折腰的。这还都是些当官的,一般老百姓的生活可想而知。

寇谦之的这个宣示一出来,立刻掀起了一股加入天师道的高潮!又不花钱,又可以求得长命百岁,运气好的还可以白日升天,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也难怪龙虎山那边收不到生徒!到后来,张天师打听到这事,想想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紧跟形势的发展,也忍痛废除了心爱的五斗米制度!

搞定了上头搞下头,两头都搞完了,但寇谦之的工作还是没有忙完。忙什么呢?攘外必先安内呀!张道陵规定的世袭制度,带坏了天师道的风气。那些“治”的头目——祭酒们,一看到上面父职子承,当然不甘心自己吃亏!于是依样画葫芦,老王祭酒死后,接下来的,依然是小王祭酒。站在一边,失望万分的张副祭酒、李副祭酒恨得直咬牙!

寇谦之很干脆,把天师世袭制和祭酒世袭制一并取消!太上老君已经说了,龙虎山上那个小子是“伪”的,正牌的是俺们寇天师。至于祭酒,彻底取消这个愚蠢的职位!以后的天师道管理人员,唯才是举。咱们提前一千五百年实行民主集中制,广大天师道群众投票选举,最后由领导寇天师拍板定案。

经他这么一整治,天师道的组织焕然一新。以前打闷棍、蒙钱财的现象统统消失,道众们个个心情舒畅,修炼起来也格外用功。——但,且慢,先不要急着去炼,太上老君说了,“三张伪法”有问题,急着去炼啊,小心走火入魔!

问题出在哪里?寇天师一针见血地指出:男女合气之术(即“房中术”)有问题。“大道清虚,岂有斯事 !”

很多老成持重的道士,听了寇天师的话,频频点头称是!为了这个男女合气之术啊,几百年来,道士们可被大小儒生们取笑惨了!

和尚们出门都捏着一挂念珠,道士们则喜欢持着一支拂尘。这拂尘,还有一个较风雅的名字,叫“麈尾”。麈是一种野兽的名字,就是人们常说的“四不像”。道士们手持麈尾 ,口谈玄言,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很是潇洒!

正在潇洒得起劲的时候,前面摇着折扇,走来了一个刻薄的秀才。见到道士,贼眼轱辘一转,笑问:“道长想必修为不浅,不知张道陵祖师传下的男女合气之术,有没有研究啊?”

然后先抬头看了看麈尾,再故意低头看了看道长的跨下,拖长声调说:“唔……麈尾看起来煞是整齐,不知麈柄是否也是坚硬无比呀?”

道士气得没有办法! “麈柄”这词,是个著名的双关语,专指男人跨下之物。你去翻翻《金瓶梅》、《株林野史》、《灯草和尚》之类的书,隔个几页,就会有一大堆出现!至于“麈柄”这个词的由来,恐怕道士们的“男女合气之术”是功不可没的。

寇天师在宣布废除房中术的同时,宣布了新的修炼方法:“专以礼度为首,而加以服食闭练。”。相对于传统的炼丹之术,寇谦之更提倡遵循“礼法”。底下的人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心说俺们这是当道士,还是要改行当儒生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被人羞得不好意思才这么做的。稍微明白一点的人听到这一点,无不翘起大拇指赞叹!这是寇谦之改革的第四招:向儒家主流派示好!

当今神州大地,谁是老大,寇谦之还是清楚的。儒门家大业大,牢牢地掌握着政权。正如诸葛亮对刘备说的,“此诚不可以争锋”。寇谦之心中的目标,只是想摒除西来的佛教,稳坐第二把交椅。

刘备当年,为了撼动老大曹操的地位,联络了老三孙权一起下手。结果,拼命奋斗了几十年,到头来还是被老大来个一锅端!寇谦之对这段的历史很熟悉,他想,现在天师道的地位,满打满算,只能排个老三。他盘算着,如果要对付老二嘛……

寇谦之把眼光,投向了端坐朝堂之上的,那些摇着折扇的儒门高官!

(三十三)

南北朝时的北魏,是一个情形相当奇怪的王朝;北魏的左光禄大夫崔浩,是一个处境相当尴尬的重臣。

北魏是由鲜卑族建立起来的,却拼命的想蜕掉自己身上那层鲜卑人的皮!最热衷于汉化儒学的,偏偏是鲜卑族的皇帝。底下那些皇室贵族们,却对此很不以为然。汉人不是俺们的手下败将吗?为什么我们反倒要穿他们的衣服?

身为著名儒学家的崔浩,因此受到了朝中鲜卑贵族的猛烈攻击。弄到后来,连皇上也保不了他了,被迫赋闲在家。奇怪的是,皇帝反而对他更加信任,崔浩说的每句话,太武帝都是言听计从。此时的崔浩,心中可以说是五味杂陈,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地位?该何去何从?

儒家之人,学了一身的本事,目的就是为了货于帝王家,谋个一官半职来封妻萌子。崔浩不是陶弘景,“山中宰相”只适合于修道之人,对于儒家人士,却是一钱不值。孔门弟子都有这样一个臭脾气:提起经商发财,大家都是一脸的鄙视;说到升官发财,却个个跃跃欲试,一点都不觉得脸红。

所以崔浩渴望的是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他的机会于是就来了,他遇到了寇谦之。而反过来,对于寇谦之来说,遇到崔浩,有何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寇谦之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知道要对付崔浩这样眼睛朝上长的儒家之人,没有真格的东西,是毫无指望的。他胸有成竹,凭的就是几十年苦修的道家学问。那些“无为”、“清静”、“顺其自然”的道理,在萎靡不振的崔浩听来,简直就像三伏天里吃了一大块冰镇的红瓤大西瓜!

有了这些还是不够的,学问家崔浩是见多了,寇谦之也不想成为简单的“另一个”。如果是那样,最终就算给举荐到了皇上跟前,也只是一个词臣罢了。屈原、宋玉、司马相如等人,他们可以极大地感动后人,但拿眼前的皇上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寇谦之使出了自己的绝招:辟谷之术!崔浩请吃大餐——不用!俺这几天正好斋戒。崔浩请吃斋——不用!俺这几天正好修炼。崔浩端了碗稀粥咸菜出来,“大师您还是多少用点吧!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呀!”——不用!俺有仙人所传的辟谷之术,一两个月不吃不喝,基本上还是没有问题!

崔浩吃东西的时候,寇谦之就在旁边乐呵呵地看,一边还大谈减肥瘦身有利健康的学问。崔浩也不是笨蛋,暗地里派几个机灵的小厮躲在寇谦之窗外,看这老道士没人在的时候有没有趁机偷嘴。结果还真没有!寇谦之是什么样的人?就算真有偷嘴,也不会被几个小厮逮着呀!

十几天下来,寇天师是满面红光,越饿越精神!崔浩大为佩服,这种技术,在战乱不休的南北朝乱世,真是太有用了!一遇到兵祸,撒腿就跑,连干粮都不用准备。

当然仅凭不吃饭就想搞定崔浩,未免小看了这个当世大儒。于是,寇谦之拿出了他的看家绝活:扶乩!

扶乩,又称“扶箕”,东北地区旧称为“扶箩”。其法:先设一个大沙盘,也就是“乩”,然后用木头制成丁字形或人字形的木架,悬锥于下,也就是为“乩笔”。准备好后,由两名乩手扶木架两端,用符咒请神降临、问事,接着乩笔在沙盘上划出文字,以示所问的东西。

这是道士们历代相传的看家本领,据说灵验的不少。——当然骗人的更多!而灵验(或者骗得了人)的关键是扶着乩笔的乩手,没有相当的法术,天大的面子,神仙们理都不理你!请来的最多是一些邪魔外道,孤魂野鬼。

清朝时候有一群秀才,会考临近,慌得手足无措。聚在一起扶乩请吕洞宾祖师泄露点考题。焚香祭拜完毕,乩笔迅速动了起来,大书数字:吾乃赵酒鬼是也!

众人大怒,骂曰:什么地方来的野鬼敢这么大的胆子?请吕祖师你也敢跑过来?当心请天师剑斩了你的鬼头!

赵酒鬼明显是怕了。乩笔停了一会儿,又再次迅速移动:吕祖师在此!尔等有事快问。

众人连忙说明了来意。吕祖师说:这太容易了!你们赶快磨墨,越多越好。

吕祖师开口,谁敢不听?磨墨是秀才们的看家本事,不大工夫便墨了极大碗。祖师在乩盘上进一步指示:分而饮之!

秀才们都听说过寇谦之当年的教训,不敢怠慢,苦着脸喝了下去。喝完,黑着嘴巴凑到乩盘前面看吕洞宾的下一步指示,只见乩盘上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了几行大字:

平时不读书,急来喝墨水。

我非吕祖师,仍是赵酒鬼!

寇谦之当然没有这么弱智!吕洞宾是什么人?唐代的一个不第的举子,请他来指点文章,活该被酒鬼戏弄!崔浩是个自负的儒家文人,这一点寇天师牢记在心。当下请了文曲星下凡,在乩盘上写出一篇篇文字优美、内容深奥的精妙文章来。

崔浩是个文章的行家,看后大为叹服。“人神接付。手笔粲然,古今无比“呀!他断定,这样的文章,自己是写不出来的;而自己都写不出来的文章,凡间自然是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写得出来的!寇道长不愧是”天师”呀,什么样的神仙,听到招呼,都得乖乖地下凡写文章。

到了这个地步,崔浩对寇谦之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什么也要拜他为师。寇谦之却说什么也不同意,说还是以朋友相称吧!——寇谦之进一步暗示崔浩:拜我为师?你想清楚没有,俺可是“天师”呀!天师,应该是谁的师父才合适?

崔浩是个聪明人,当下恍然大悟!连夜修表,洋洋洒洒数万字,详细地向太武帝介绍寇谦之这个绝世奇人——不,绝世仙人!

北魏太武帝见表大喜!当皇帝的一般都很喜欢两样东西:一是奇物;如两个头的转基因麦穗,满身鱼鳞病的黄牛(麒麟)等,因为这样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祥瑞”了。

二是奇人。“海晏河清圣人出”,有圣人出现,可以有力地证明自己是一个绝世英主,国家治理得堪比尧舜。另外,出个把圣人,多少可以在旁边出谋划策,减轻自己治理国家的压力。谁都想当皇帝,但有几个人体谅当皇帝的难处?

例如,太武帝现在,就面临着一个令人头疼的两难选择。

(三十四)

我们可以设想魏太武帝见到寇谦之后的剧本:表面上的恭敬——测试——再测试——恭敬——最后的测试——发自内心的恭敬。寇谦之的“避谷术”和“扶乩法”又一次发挥了作用,太武帝完全成为了他的“俘虏”。

但寇谦之还是不满足。“上帝是上帝,恺撒是恺撒”,在这一点上,中国历来的皇帝们,都分得清清楚楚。所以严格意义上的政教合一的国家,一个都没有。唯一的政教合一的政权,还是天师道系师张鲁先生在汉中所建立的。从此之后,便成绝响。皇帝们遇到有高僧、仙师之类,一般的做法是把他们供起来,放在一边敬着,等散朝有空的时候,再找来聊聊天。寇谦之先生可不愿意仅仅做个聊天的请客。

始光二年(公元425年),大夏王赫连勃勃病亡,其子赫连昌继位。在魏太武帝看来,这是一块大好羊肉,肥肥地摆在面前。吃呢,还是不吃?魏太武帝当然想去吃,要不然他的庙号中怎么有个“武”字?但朝中的大臣意见不一,崔浩主战,另一实力大臣长孙嵩主和。两边争执不下,弄得皇帝心中也有些动摇了。

崔浩给他出了个主意:您身边不是有个天师寇谦之先生吗?怎么忘了问问他的意见?

魏太武帝点点头,但心中不以为然。出家人嘛,哪有什么好主意?不外乎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兵者,凶器也”……说什么也不会赞同去无故打仗的。

那知寇谦之先生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此战必克,陛下以武应天运,当以兵定九州,后文先武,以成太平真君。”——您放心去打吧,老天爷之所以派你下凡,给你的任务就是打仗啊!就像后来的梁山李逵一样,活在世上的目的,就是认认真真地多杀几个人。

太武帝信心大增,立刻出兵攻打大夏。寇谦之先生作为他的精神支柱,随军前往,在左右出谋划策。此役,太武帝御驾亲征,率一万八千轻骑冲锋陷阵。结果大挫西夏,俘敌军数万,缴获牲畜十几万头,虏夏人万余家,凯旋而归。

这下寇天师的声望到达了顶点!太武帝在国内公开宣称,要“崇奉天师,显扬新法”,并“敕天师及门弟子并列王公等之上,不听称臣”。太武帝本人,在太延六年正式改年号为“太平真君”元年,正式宣布道教为“国教”,在“西教(佛教)之上”。

至此,成公兴升天之前,给寇谦之设计的“帝王之师”的目标,寇谦之已经基本达到。

——可以想象龙虎山上的张天师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尴尬神情。是的,这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天师道终于成为国教了。不过,这事和天师道的正宗继承人张天师,却毫无关系!

接下来就是历史上很有争议的“灭佛”事件了。对于寇谦之在这场运动中的作用,历来学者看法不一。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历史上每次“佛难”的时候,站在皇帝身边的,总是有个摇着拂尘的的道士。

不过,佛教本身在这次的灭佛事件中,好像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西方流传着一个故事。某个西方国家(好像是德国),教堂太有钱了,兼并了无数的土地和农户。但与此同时,国王却穷得没有办法。干脆下令,强征教堂所拥有的土地。

有个神父对前来征收土地的官员说:“当心!伙计!”他恐吓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剥夺上帝的财产?”

那个官员面无表情,干巴巴地说:“吾王这样做的目的,正是为了免除过多财产对上帝的诱惑。”

——当时北魏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帝于是就生气了:就算你庙里的佛像要镀金,也用不着花那么多钱吧?就算你“度一人出家,胜造七级浮屠”,也不用弄得皇上打仗都缺乏兵源的地步吧?

这次的灭佛,最痛快的是太武帝拓跋焘,其次是崔浩。皇帝是赚得荷包满满,崔浩是过了一把杀人的瘾!当看到无数人头,随着自己的一声令下,滚滚落地之时,男人们的权力欲望,往往会得到最高程度的满足!

比较痛苦的是全国的和尚;比较仇恨的是信奉佛教,但又敢怒不敢言的太子和众鲜卑贵族;比较郁闷的是此次灭佛的间接理论指导者寇谦之。

作为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寇谦之已经预感到这件事情的收场。他凄凉地对弟子们说:“当我寇谦之在世之日,你们可以求得荣华富貴,一旦我去世,这静轮天宫真难修成呵!”

此时的寇谦之,对灭佛并不热衷,他想趁自己在世之日,修建一个道教的标志性建筑物——静轮天宫。到他说这话的时候,静轮天宫已经修了十八年,而寇谦之自己,也已经年过八十岁,垂垂老矣!

太平真君九年(公元448年),离寇谦之的预言不久。一个静静的夜里,寇天师在尚未完工的静轮天宫里悄悄仙去了,享年八十三岁。据佛教徒们传说,他死之前,腹痛不已,显是报应来临。

两年之后,灭佛的直接推动者崔浩,奉命纂修国史,信佛的太子先表面赞同他秉笔直书;国史修成后,又借口崔浩“尽述国事,备而不典”,将其诛杀,并尽戮其九族。

又过了不到一年,迫于压力,太武帝下令拆除静轮天宫;半年之后,太武帝突然终止“太平真君“年号,改元“正平”。

十个月后,太武帝拓跋焘被近侍刺死。因太子已死,由皇太孙拓跋濬继位,是为著名的北魏孝文帝。他继位那年,刚满十二岁。这位小皇上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宣布解除废佛令,恢复佛教。

北魏孝文帝后来的成就,除了迁都洛阳,彻底变法汉化之外,就是花费了国家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修建了著名的佛教胜地洛阳龙门石窟。

北天师道这边,寇谦之死后,虽然教团仍在活动,但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杰出的人才,逐渐趋于式微。

北齐文宣帝高洋天宝六年(公元555年),道佛两教再次举行辩论会,道教再次失败。文宣帝下令废除道教,于是北齐境内的道士,一扫而空。寇谦之的北天师道教团,至此便彻底烟消云散!

仿佛昙花一现,在近两百年的时间里,天师道的钟摆大幅度地摆向北方。激起了无穷的火花,然后迅速熄灭。最后,钟摆再次摆回南方,停留在龙虎山静静的山麓之上,轻摇不已。(三十五)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寇谦之天师的北天师道,从兴起到衰败,以致灭亡。龙虎山上,天师道正宗的张天师们,看在眼里,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对于他们来说,寇谦之这一伙人,非敌非友,亦敌亦友。如果在道教和佛教之间拉上一条线,他们就是志同道合的战友。如果这条线缩小拉到道教内部,他们就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现在北天师道彻底完蛋了!张天师们反倒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酸楚,如果当初在北边的是自己,又会是怎么样呢?一样的轰轰烈烈开场,冷冷清清落幕么?——算了吧,人间之事,哪里有这么多的如果?有的,只是一种必然!

什么也不用多说了,别人的戏已经演完;而自己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龙虎山偏僻,清幽。山泉古木,林壑尤美。令人望峰息心,窥谷忘返,的确是一个清修的好地方!张天师们安坐山中,眼光却留意着山外的世界。他们不停地思考着:天师道,以及后代的张天师们,今后该何去何从?是像其它道派高人一样,投身于山下的滚滚红尘之中,还是遗身世外,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清静闲人?

正当外面的世界纷扰不已的时候,龙虎山上却一片宁静。张天师们就在片宁静之中,平静地做出了自己的最终选择:静以修身。

从此之后,历代的张天师们,再也没有真正地和政治沾上关系。他们聪明地意识到,政治这个东西,是一把烫手的双刃剑。你舞动它的时候,样子的确是非常的威风。不过,剑是好剑,但会舞剑的高手却着实不多。所以,几乎每个人都会割到自己的手,有时不小心还会割到自己的脖子!

《西游记》中有个车迟国,国中有三个道士:羊力大仙、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仗着在山中修炼过几年,冒冒失失地下山来当国师,玩政治。不幸遇到了更高的高手——在天宫里玩过政治的孙猴子,结果是玩得尸骨无存!

一般的人把这件是当神话来读,但作者吴承恩是当作寓言来写的。从古到今,道士们在民间基本玩不过和尚,所以非常喜欢在皇帝身边玩,吴承恩所在的明朝尤甚!有记载以来,吃“仙丹”翘辫子的皇帝,可以排成一个长长的队伍!

运气好的道士,是那些在皇帝吃仙丹还没有发作的时候,就及时“飞升”的短命鬼。那些运气不好,活到下一个皇帝登基还健在的,想要好好地去死,恐怕都是一件不容易办到的事情。

第十二代的张天师张恒,曾经被唐高宗召去问治国安民之道。当时道教的地位几乎是国教,皇帝又和太上老君一个姓。张恒身负天师道的余威,只要应对得稍微用心一点, “帝王之师”这个头衔,也许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张恒的回答是:“能无为则天下治矣。”

史书上记载,唐高宗听到后,“上嘉之。”——如果你是皇上,遇到这样模棱两可的标准答案,不“嘉”之又该怎么办?未必要走下御座,亲自对着他的屁股上来一脚么?

所以,人要是圆滑起来,连皇帝都拿他没有办法。

这段时间的众天师之中,似乎也有过动摇的,例如第十代天师张子祥。轮到他当天师的时候,已经是隋朝了。这位天师是个读书的料子,经史子集,无所不读,尤其对儒家的书籍更是喜欢。这一点和第七代的张回天师截然不同。张回是他爸爸要他多看儒家的书(可能是为了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但张回小小年纪,却很是顾家,他断然拒绝:“祖书不读,读他书何为?”

张子祥先生后来还当了官,而且还当得不小:洛阳尉。相当于是现在的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应该是蛮威风的。不信你哪天骑个自行车,到北京市公安局门口去看看那个排场。不过,张子祥这官没当多久。家乡来信通知他:你老爸飞升了,家里等着你回来当天师呢!

听了这个消息,张子祥先生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辞官归故里。他这个果断的抉择,使张家自第四代张盛以来唯一的从政记录戛然而止。同时,也让张家的后裔,侥幸逃过了隋末那段血腥的乱世!

说到张子祥,不妨提一提他另外一个显著的特点:法术高明。

自从张道陵先生飞升后,历代的张天师们,似乎都是修养有余,而法术不足。顶多,是像五代天师张昭成那样,死后坟上长满灵芝草;或者七代天师张回,辟谷加上日行百里。但到了张子祥先生,则明显有了一个法术上的突破。

他会驻颜之术。活到120多岁,样子看起来却好像20多岁。还好张子祥先生是活在一千多年以前,要是现在呀,光是天下女同胞们的羡慕,就可以把他“羡慕死”!

其次,他在内丹上面,炼出了惊人的成绩!后人炼内丹,要打坐了一个甲子(60年!)左右,方才觉得肚子里面有点动静。但要看到还很不容易,必须端坐云床,五心向天,屏息内视。忙了半天,才可以模糊地“看”到丹田之处,有个圆圆的,黄黄的,乒乓球大小的东西。

张子祥先生没有这般初级!他可以把内丹吐出来,放在手心当健身球玩弄。因为内丹这宝物可以发光,所以晚上的时候,他偶尔也吐出来当作蜡烛的替代品。古书上记载,“光芒穿屋”!可见比蜡烛好用多了。幸好当时还没有发明乒乓球,否则,张子祥先生一定可以想出更新颖的玩法。

据说张子祥先生还有另外一个奇遇。有次他到嵩山去游玩,爱其石室,晚上就住在那儿。到了半夜,突然阴风惨惨。风过之后,是一阵“兵骑之声”

张子祥先生觉得很奇怪:居然有不要命的邪魔外道敢来惹张天师?

结果不是邪魔外道,而是两个丈二金甲神人。他们恭恭敬敬地对张天师参拜,说他们是东岳主者。为什么要来拜见天师呢?因为“昔会圣师于青城,今四百余载……”

原来是张道陵在青城山时遇到的那伙人——不!那伙鬼。估计其中的两位从那时便改过自新,积德行善,最后被封了神。多亏了以前张道陵先生的教诲啊!饮水不忘挖井人,所以今天特来拜谢。

——你看,有个厉害的祖宗,是一件多么让人激动的事情!

(三十六)

公元617年5月,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在晋阳(今山西太原)起兵反隋。一年之后,他在长安称帝,改元武德,正式建立了大唐帝国。李渊自己可能都没有料想到,他一手建立的唐王朝,不仅在时间上延续了近300年,而且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王朝之一。

在大唐帝国300年中,由于政府的扶持,道教一直凌驾于佛教之上,凌然以国教自居。只是,在这样辉煌的道教全盛时期,道教的开创者——天师道,却令人奇怪地避身于龙虎山之上,仿佛成了一个不幸的被遗弃者,或者,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张天师们眼睁睁地看着,山下的世界,一夜之间,几乎成为了道士们的天下。南北朝道教被佛教攻得左支右绌的局面,一扫而空!

造成一切的原因,是一个新王朝的崛起;而这个新王朝的当家的,恰好是姓“李” !

宗教和政治,总是一对难舍难分的双胞胎。著名的“剃刀定理”的提出者奥卡姆说过,“你用剑保护我,我用笔保护你。”这句话只要把“笔”改成“嘴”字,就可以被当时中国的道教所用了。道士们需要皇帝手中那把宝剑,使天下的和尚们知趣地闭上嘴巴。在必要的情况下,还可以砍下秃厮们的项上人头!

姓李的皇帝们呢?他们需要的是得到天下的承认,而承认的理由,很重要的一个就是他们的出生问题。“夷狄之有君,不如华夏之无也”。出生不正统,这是个让皇帝们相当头痛的问题。例如后来的清帝国,按统治的水准来说,应该是不输给唐帝国的。但就是因为来路不正,不是“轩辕氏之某代子孙”,结果反清复明的呼声,从建国一直喊到灭国。连毫无大汉族主义思想的韦小宝,一开口都是,“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住手!”

唐朝李氏的出生很成问题。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自称是源自汉族的赵郡望族。后来,又觉得不够威风,便改口说,祖上是著名的军事贵族——陇西李氏,祖上出过一系列的名人,如汉朝飞将军李广。不过,后人对这个说法相当怀疑:李广一脉传到李陵,好像就投降匈奴了吧,莫非……?

于是就有好事者开展了深入的研究。他们发现,皇上这家人的根底,很是令人生疑,似乎大有“胡儿之气”!他们的基因,不是纯粹的大汉民族的基因,而是夷狄之人——鲜卑族的混种!这些好事者进一步考证:十六国的时候,李氏曾经有个鲜卑人的姓氏——“大野氏”。

这样一来就麻烦了!天下百姓之中,良民自然占多数,但小人辈也不少啊!如果让他们知道了皇上原先姓“大野”,那么,在他们的口中,李渊就不叫李渊了,而是“大野渊”;李世民更不是李世民了,而该叫“大野世明”!——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是大唐皇帝的名字呢?还是倭国天皇的?

这种情况李家的人想想心头就不舒服。怎么办呢?——好办!攀亲戚!“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中国人的攀亲历来都是很有名的。《说岳全传》里面有个周三畏,以前开了个兵器铺子,客厅里挂了副对联,暗示自己攀的祖亲。岳飞上门来买剑,一语便道破,这位周三畏是汉朝大将周亚夫的后代。周三畏立刻对岳飞另眼相看,后来卖剑时打了个很大的折扣给他。

也有攀亲戚攀出笑话来的,如著名的女皇武则天。她见唐朝的皇帝上台后就攀了门大亲戚,自己篡唐之后,也琢磨着要攀亲。不幸的是,“武”这个姓氏,着实过于生僻了,翻遍了历史,也找不出半个有名的。武则天没有办法,只好攀了周武王。何也?名字里面有个“武”字嘛!

李渊比武则天幸运的是,他姓得太好了!“李”姓当时就是个大姓,现在更是大得可怕!名人那是一捞一大把。我有个同事,海外华人,姓李(Lee)。经常给我吹嘘:“大陆有李鹏,香港有李嘉诚,台湾有李登辉,新加坡有李光耀。——就连美国,也有个著名的将军罗伯特.李!(Robert Lee) ”——你看,攀亲都攀到洋人那里去了!

李渊可没有我这位同事这么眼光短浅,要玩可玩大的!他一眼就相中了李氏家中最老最早最牛的一个——老子李耳。

这下子,天下的道士们,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就看谁的眼明手快,最早接到皇上抛过来的这粒球了。

张天师的天师道仍处于政治冷感症之中,所以主动弃权,退出这场拥戴争霸赛。剩下的上清派、丹鼎派、灵宝派等等各路大佬抢个不亦乐乎,仿佛黄飞鸿电影中的狮王争霸。但当最后胜者“黄飞鸿”胜利地夺得锦标时,台上的各位选手,以及台下的观众们却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因为这位“黄飞鸿”,不是来自大家公认的夺标大热门中的上清派,也不是是灵宝或丹鼎派。此人姓歧名晖,来自华山的道派——楼观派。

岐晖这个人之所以夺得锦标,与其说是“手快”,还不如说是“眼明”。在李渊还没有露出苗头的时候,他已经在到处发布预言了:“当有老君子孙治世,此后吾教大兴。”,还没有等李渊自己开口攀,他自己先把大红拜贴给递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四处搞策划,制造太上老君显灵的事件。这是道士们玩熟了的把戏,但岐晖却加上了政治色彩,“天道将改,吾犹及见之,不过数岁矣!”按当时隋炀帝那种搞法,是人都知道“天道将改”了。岐晖是个谨慎的人,他通过太上老君预言的时间是“数岁”,其实李渊起兵一年就基本搞定了。

隋大业十三年,李渊起兵晋阳后,随即进兵关中。李渊的女儿,著名的平阳公主在关中起兵响应。岐晖“逆知真主将出”,拿出道观中所有的粮食,来资助平阳公主的军队。大局为重,为了道教三百年的前途,只好暂时委屈一下各位道友的肚子了。

后来,李渊率军来到浦津关时,岐晖喜出望外,“此真君来也,必平定四方矣!”为了替李渊制造一个好兆头。他玩了一个绝招:将自己的岐晖,改为李渊一听就喜欢的“岐平定”。

拍马屁拍到底!反正是死是活就押定这一宝了。岐晖派了观中道士80余人去接应李渊,干脆真刀真枪地帮忙打架吧!

大家不要小看这80多个道士,要知道,岐晖后来还被著名的剑仙门派——蜀山派尊为祖师爷呢!这80个道士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会不会放飞剑就不清楚了,但肯定比少林寺派出的十八棍僧强。再说了,一个十八,一个八十,少林和尚的小气可见一斑。以后,他们将为自己这一次的吝啬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一年的十一月初八,唐军攻打长安之前,李渊特地派人到楼观设蘸祈福。第二天,十一月初九,唐军胜利地攻克了长安。楼观派——不!天下道士们的幸福生活,从此降临了。

(三十七)

后人看到这里,都为道士的眼光所折服。人家不愧是二郎神有三只眼,看得就是要比和尚们准。和尚们一定是整天看梵文经书,以致看花了眼。你看看这位岐晖师父,这个宝押得真是没得话说!如果不当道士,改行去赌博,岂不是空前绝后的一代赌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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