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悟
醒悟是老年的主要特征。幻想给予生命以妩媚，并激励它有所作为，到这时
已经离去了。世间的辉煌已证明为无用而空洞，它的排场、光辉和雄伟，已经退
色。人到这时会发现，人们所需要的大多数东西以及所渴望的大部分欢乐的背后，
其实质毕竟是非常少量的。于是，他逐渐领悟到，人类的存在是空虚无奈的。人
到70岁才真正了解《旧约•；传道书》开头的话：“空虚，人生空虚，一切
都是空虚。”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老人有时感到焦躁和乖僻。
老人的不幸
人们常常说，老人的厄运是害病，对人生感到厌倦。疾病并不限于这段年纪，
尤其是我们刻意要真正活到高寿。因为随着年岁的增加，身心的健康和失调都会
有所增加。至于对生活感到厌倦或烦闷，我在上面已经讨论过，老年比青年更不
会遭受此类的不幸。烦闷也未必跟寂寞不可分开，老年人无法逃避寂寞，其理由
无须解释。有些人只知道感官上的满足，以及跟他人交往而获得乐趣，未能让自
己的头脑获得启发，或使自己的才智增长，因此对于他们来说，日后感到寂寞是
必然的。
的确，接近老年，我们的智力会随之衰退，但是，只要智力本来还行，剩下
的总是足够用来对抗寂寞的侵袭。还有，我已经谈到过，经验、知识和反思加以
结合之后，会让老人对于世间情况，获得更为准确而深刻的了解；他的判断变得
恰当，他对于人生大致有系统的观点，他的心胸和见地涵盖更广大的范围；他所
累积的知识不断发现新的用途，每有机会这些知识又会增添；他让自我教育在内
心持续地进行着，这又使他的头脑得以运用，并获得满足，从而一切努力都能得
到适当的回报。
防止寂寞无聊
年纪大了，时间就似乎过得更快，这种感觉本身就能防止寂寞无聊。年老体
弱并无大碍，除非我们要靠体力谋生。年老而贫穷是极大的不幸。如果经济条件
尚可，健康状况还行，老年是人一生值得度过的美好时光。这时的需要是舒适，
不为生活愁苦，因此，金钱比以前倍加珍贵，因为它能补足体能上的衰退。爱和
美的女神遗弃他，老人转而去找酒神给他欢乐。他过去喜欢观察事物，施行和研
究，现在想要发言，教导他人。如果老人保持一些对学问、音乐或戏剧的爱好，
如果他对周遭的事物，一般来说，仍然感觉相当敏锐（有些人到耄耋之年仍是如
此），那就够幸运了。在人生的这个阶段，我们内在的品质会比一向对自己更有
助益。
生命的“残渣”
毫无疑问，大多数人一生都顽固愚昧，到老时越来越僵化。他们所想、所说
和所做，都总是跟邻居们一模一样。现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改变他们的性
情，或是让他们采取其他行动。跟这些老人谈话，就像在散沙上写字，你就是能
写出什么字，马上也会消失。这种老人只是生命的“残渣”——人的所有要天都
没有了。年老时偶然有人第三度生长牙齿，这显然是上天告诉我们，老年期是第
二次童年。
衰老
人的才智到年老会减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这诚然是件很悲伤的事。但是，
这是必须的，甚至是有所助益的安排，否则死亡会太难忍受，衰老就为我们做了
这一准备。因此，活到耄耋之年的最大好处是安乐死——这种死亡非由疾病导致，
没有任何痛苦和挣扎。不管人活到多大年岁，他所具有的时刻一直都不过是不可
分割的“现在”。在暮霭之年，我们的记忆力衰退，心智每天都在减损，重新获
得的那部分很有限。
生命与死亡
青年和老年的区别永远是这样的：青年盼望生命的发展，老年期待死亡。年
轻人的过往短暂，未来长久，年老人的情况正好相反。有句话说得好：“人老了，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年轻时，他所期望的是生存。”这里所引起的问题是，这两
种命运，哪一种具有更多风险？人生的素质，整体说来，是否年纪大比年纪轻要
理想一些？“死去的日子胜于出生的日子”，传道者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期望长
寿显然是轻率。
人生与星斗
每个人的一生事业，并不像占星术所说的，可以凭靠观察星斗而预测出来。
但是，人生的一般过程，就其各个不同的阶段而言，可以用行星的接续运行来比
喻，所以人们可以说是依次在每一行星的影响下度过岁月。
人在10岁时，水星（使神）当头：10岁的人像水星一样，在一个小范围之内
非常活跃，凡事对他的影响都很大。但在这位灵活善言的使神指导之下，他取得
很大的进步。
20岁由金星（爱神维纳斯）接管，这时男子全心热爱女人；30岁，火星（战
神）位列前茅，这时的人浑身是劲是力——勇敢、好斗、倨傲。
年届40，就由4 个小行星管事。这时人的生命范围扩大了。他很实在，换句
话说，由于谷神星的帮助，他偏爱有用的事物；受到灶神星的影响，他有自己的
炉灶；小惑星（智慧女神）教导他具有必要的知识；他的妻（婚姻女神）是管家
的女主人。
到50，主要的影响力来自木屋（主神）。这时他的许多同时代的人已经去世，
他觉得他是当代的佼佼者。他的精力依然旺盛，而又富于阅历和知识。根据他的
个性和地位，他对周围的一些人具有权威。他不再倾心于接受他人的命令，他要
自己说话。这时最适合他的工作，是在他自己的范围内，从事指导和管理。这显
示罗马主神朱庇特的胜利结局，50之人到达人生的顶峰。
然后是土星的到来，大约是60岁，这时人像一条船，迟钝而缓慢：
但老人啊，许多看来就像是已经死去；
像铅块一般的笨拙，迟缓、沉重和苍白。
（《罗密欧和朱丽叶》第2 幕第1 景）
最后是天王星。用俗话说就是，人要归天国了。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海王星，因为这颗行星命名不当，我不便用它正确地称呼
——爱神厄洛斯，否则我可以指出人生的开端和结束是如何相连，厄洛斯跟死亡
的关系是怎样的密切，以及冥王星如何是一切事物的毁灭者和创造者。死亡是生
命的大储藏库，各种实体都由冥王星而来——此刻活生生的每一实体，都曾经在
那里存在过。我们要是知道其中的奥秘，一切都将一目了然！
/* 90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1 ）
1
人们所谓的德性，常常只是某些行为和各种利益的集合，由天赐的运气或自
我的精明巧妙地造成。男人勇猛，并不都因为他业绩辉煌；而女人贞洁，也不见
得因为她总是守身如玉。
2
世间最能予人以自得之情者莫过于自爱。
3
我们在对自爱的探索中只是达到这样一个发现：自爱对我们依然是一个未知
的世界。
4
自爱比世上最精明的人还要精明。
5
我们的生命中断之日，才是我们的激情终止之时。
6
激情往往使最精明的人成为疯子，使最愚的傻瓜变得精明。
7
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伟大辉煌之举，被政治家们吹嘘成深谋远虑产生的结果，
其实它们通常是性格和激情使然。奥古斯特和安东尼之间的战争，人们把它说成
是他们有主宰世界的野心的那场斗争，可能也只是一种猜忌的结果。
8
激情是惟一总能令人心悦诚服的演说家。激情如同天赋的技巧，其规律永不
失灵。因此，具有激情的最笨讷的人，也要比没有激情的最雄辩的人更能说服人。
9
激情不讲道理，而且有自己的私利，因而任由激情摆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我们应当谨防它们，即使在激情表现得似乎最合乎理性的时候。
10
在人类的心灵中，激情是世代相传、绵延不断的，因此，一代激情的消逝，
几乎总是伴随着另一代激情的诞生。
11
激情常常激起与自己对立的东西。吝啬有时产生挥霍，挥霍有时导致吝啬。
人们常常是通过软弱而达到坚强，通过怯懦而达到勇敢。
12
尽管人们仔细地用虔诚和庄严的外表把激情掩盖起来，它还是会透过这些面
纱显露其本来面目。
13
被指责趣味低下，与被人批评见解不当相比，对一个人自尊心的打击尤其恶
劣。
14
人们不仅忘恩负义，忍气吞声，甚至恩将仇报，认敌为友。在他们看来，有
恩必谢、有仇必报是一桩难于承担的苦役。
15
君王们的宽厚仁慈只不过是收买人心的一种工具。
16
被说成美德的宽厚仁慈，其动机有时是虚荣，有时是迟钝，经常是恐惧，而
更多情况下是这三者合一。
17
幸福者的谦和，来自好运气给予他们的心情宁静。
18
节制不过是害怕遭到人们的嫉妒和非议而已，那些陶醉于幸运的人们往往会
受到嫉妒和非议。节制也是我们力量的一种无谓的炫耀，而人在精神境界最高时
所表现的节制，其意说明，与他们的财富相比，他们的自身更伟大。
19
我们所有的人都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别人的不幸。
20
哲学家们的冷静只不过是把烦躁不安隐藏于内心的一种手段。
21
那些被判死刑的人有时看起来泰然自若，蔑视死亡，其实是对死亡充满恐惧。
因此，人们可以这么说，这种镇定和蔑视只不过是他们心理上的蒙眼布而已。
22
哲学轻易地战胜已经过去的和将来面临的困难，然而现在的困难却是要战胜
哲学。
23
很少有人经历过死亡。在面对死亡时，人们通常并不坚定，而是惊恐和麻木。
大多数人赴死只是把它看做一件无法摆脱的事实。
24
长期的不幸把伟大人物击倒时，人们就发现，支撑他们的力量，仅仅是他们
的野心，而不是他们的心灵。除去满脑子虚荣心以外，那些英雄的所作所为和其
他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两样。
25
承受好运与承受厄运相比较需要更多的美德。
26
太阳和死亡，都不能久视。
27
我们常常以自己的激情，甚至最有罪的激情为荣，而嫉妒是一种羞耻和不光
彩的激情，是一种人们不敢承认自己拥有的激情。
28
敝帚自珍的心理在某种意义上说来，是公平合理的，因为只不过是想保有属
于我们或自以为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嫉妒则不同，嫉妒是一种不能忍受别人幸运
的愤怒。
29
我们所作的恶，还不如我们的善良品质给我们带来那么多的迫害和仇恨。
30
我们能做的比我们想做的要多得多，而我们却经常自我辩解说：某些事情是
不可能的。
/* 91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2 ）
31
如果我们自己没有丝毫缺点，我们就不会因为在别人身上发现缺点而感到快
乐。
32
猜忌产生于怀疑，当人们从怀疑达到确信时它就变成愤怒，或者消失得无影
无踪。
33
骄傲总有自己的理由，甚至在它抛弃虚荣之后也是如此。
34
谦虚的人不会去责难别人的骄傲。
35
所有人都具有骄傲之心，只是表现的方式和手段不同。
36
如此巧妙地安排了我们身体各个器官，使我们舒适而快乐的造物主，它也给
了我们骄傲以使我们免去知道自己不完善的痛苦。
37
我们对犯了错误的人进行劝导时，批评他们的骄傲要比批评他们的善良更有
效，而我们进行劝导时，与其说是为了令其改正错误，不如说是为了让他们相信
：我们可以免于犯这样的错误。
38
我们按照自己的希望许以诺言，因为自己的畏惧而信守诺言。
39
人为私利所驱使，任何话都可以说，任何角色都能扮演，甚至可以把自己扮
成一个大公无私的人。
40
利益使一些人头脑发昏不辨东西，而使另一些人变得眼光敏锐。
41
那些太专注于小事的人通常对大事束手无策。
42
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完全按理智办事。
43
人在任人摆布的时候往往以为自己在引导自己；脑子里想着奔向一个目标时，
他的心灵则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带到另一个地方。
44
精神健旺和精神萎靡的说法并不妥当，其实，这只是身体器官好或坏的状况。
45
我们情绪的反复无常远远超过命运的变幻莫测。
46
以往的哲学家对生命是爱恋或冷淡，只不过是他们的自爱心理有所不同而已，
如同人对口味和色彩爱好之不同一样，没有必要深究。
47
命运降临到我们身上的一切，都是由我们自己来进行评价的。
48
幸福在于趣味，并非事物本身。我们幸福在于我们拥有自己的所爱，而不在
于我们拥有别人觉得可爱的东西。
49
人从来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幸福，也并非自己想像的那么不幸。
50
自视甚高的人常常以身处逆境而感到荣耀，为的是使别人和他自己都相信，
他有足够的力量对付厄运。
51
我们在某个时候造成的东西，在另一个时候却又大加否定——目睹此情此景
最能打击我们的自满之心。
52
人的命运不管有多大的悬殊，祸与福却总是此消彼长，最终使不同命运的人
不相上下。
53
不管有多少天赋的优越条件，造就英雄的不仅仅是天赋，机遇也极其重要。
54
哲学家们蔑视财富，这是他们不便说出口的对不公正命运的报复心态。这种
蔑视也是一种保证自己在贫困中不致堕落的秘诀，是一种获得尊敬的改弦易辙—
—这尊敬是他们不可能依靠财富得到的。
55
对受宠者的仇恨，其实只是一种急切的邀宠之情；通过对受宠者的蔑视来安
慰和缓解自己没有得到恩惠的苦恼；由于我们无法剥夺受宠者身上受人崇敬的东
西，我们只能拒绝给予他们这种崇敬。
56
为了在社会上获得成功，人们就想方设法装出在社会上已经取得成功的样子。
57
不管人们怎样天花乱坠地吹嘘自己的作用，这些作用却并非一项伟大计划的
预期结果，而是偶然的机遇导致。
58
我们的各种行动布满了幸福或不幸，人们对这些作为的毁誉大都来源于这些
幸福或不幸。
59
不管多么不幸的事，聪明人总能从中获益；天大的好事，冒失鬼也只会使其
损坏自己的利益。
60
命运总是把好处赐给它所宠爱的人。
/* 92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3 ）
61
人的幸福与不幸不仅取决于各自的性格，也取决于各自的机遇。
62
真诚是一种心灵的开放。真诚的人在现实中十分少见，而通常我们所见的所
谓真诚，不过是为了赢得别人信任的一种掩饰。
63
对于谎言的厌恶常常是一种不易觉察的欲望，是想给我们的话提供有力的证
据，并吸引人们以崇敬的口气加以谈论。
64
真相较少成就世间的好事，由假相而造成的坏事却很多。
65
人们对“明智”大加赞扬，可是它在最小的事情上也不能为我们提供担保。
66
精明的人善于把自己的事按重要与否排列得井井有条。由于贪婪，我们常常
想做更多的事情，因而把次序搅乱，专心去办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把最重要
的事耽误了。
67
优雅之于身体，犹如良知之于思想。
68
爱情很难下定义。我们只能这样说：在心灵上，这是一种占支配地位的激情
；在思想上是一种相互的理解；而在肉体上则不过是一种隐藏着的微妙欲望，一
种在历经种种神秘之后想占有所爱对象的欲望。
69
假如有一种纯洁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那它就是隐藏在我们心灵深处，甚
至我们自己也觉察不到。
70
爱情无法长期地隐藏，也不可能长期地假装。
71
相爱者一旦不再相爱时，几乎谁都会为他们曾有的那爱感到羞耻。
72
若根据爱的主要效果对爱进行判断的话，则爱情类似仇恨之处多，像友谊的
地方少。
73
从未有过私情的女子容易找到，只有过一次私情的女子却很难找到。
74
爱情只有一种，其复制品却多种多样。
75
爱情犹如火焰，连续不断地运动才能使之不熄灭；一旦失去希望和担扰，爱
情也就完结了。
76
确实，爱如同精灵：大家都在谈论，却没人见过一眼。
77
爱情出借它的名字给无数我们认为是属于它的交往，但是，在这些形形色色
的交往中，它并不比总督对威尼斯所发生的事情知道得更多。
78
平常所说的热爱公正只不过是因为担心遭受不公正的待遇而已。
79
缺乏自信的人最稳当的选择是保持沉默。
80
友情之所以如此多变，乃是因为知心难，识才易。
81
我们不会去爱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当我们爱友胜过己时，我们只不过是
在按照自己的趣味和喜好行事，然而，正是靠这种惟一的爱人胜过爱己的友爱，
友情才是真诚而完美的。
82
同敌人妥协，只不过是为了改善我们自己的条件，是出于对战争的厌倦和对
某种不测事件的忧虑。
83
友谊只是一种社交活动，一种彼此间利益的安排和互相帮助而已，归根到底
是一桩交易，在这桩交易中，利己之心总是想为自己赚点什么。
84
怀疑自己的朋友比被朋友欺骗更不光彩。
85
我们经常自以为自己爱别人胜过爱我们自己，然而，造成我们的友谊的仅仅
是利益。我们把自己的好处给别人，不是因为我们想为他们谋取利益，而是为了
想从他们身上得到好处。
86
我们的提防证明世间存在着欺骗。
87
人如不尔虞我诈，就难以在社会中长期相处。
88
朋友们的优良品格在我们心目中的大小，和我们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满足程度
成正比，我们是根据他们同我们相处的方式来判断他们的价值的。
89
人人都抱怨自己的记忆力，却不曾听到有人抱怨自己的判断力。
90
在生活交往中，常常是我们的缺点而不是优点招人喜欢。
/* 93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4 ）
91
即使是最大的野心，在它通往它渴望的目标的路上遇到绝对不可逾越的障碍
时，表面上也会装作不动声色。
92
雅典有一个疯子，他以为所有到港的大船都是属于他的。要使一个人摆脱自
高自大，就须给他一个如雅典人给予那个疯子一样的坏的对待。
93
老年人喜欢给人以善的教诲，为的是自己不能再做出坏榜样而感到自慰。
94
伟大的称号只会降低那些不知道自立自强的人。
95
奇才就是连那些最忌贤妒能的人也不得不赞扬其才能的人。
96
这样的人可称为忘恩负义之徒：他在忘恩负义方面的过错还不及给他好处的
人那样多。
97
当我们以为理智和洞察力是毫不相同的东西时，其实是弄错了，判断的强弱
只不过是智慧之光强弱的反映而已；这种光芒渗进事物的深处，在那儿它注意值
得注意的一切，领会似乎不可理解的东西。当然我们还应承认：我们归之于洞察
力产生的效果，也属于理智之光的范围。
98
常听人说自己心地善良，但不曾听人说自己智慧超群。
99
精神的高雅在于思考那些善良和优美的事物。
100
智慧之乖巧在于以一种令人舒服的方式说奉承话。
101
常常有这样的事发生：设想中的事远远超过精心做的事。
102
精神常常是心灵的受骗者。
103
了解自己思想的人不一定了解自己的心灵。
104
各种人和事都有自己的观察点，有些须要近看，有些须从远处看才能判断得
最好。
105
那些偶然发现自己有理性的人并不具备理性，只有那些认识、辨别、欣赏理
性的人才是有理性的。
106
了解事物应该了解其细节。细节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因而我们获得的知识
却始终是表面的，不完全的。
107
故意夸赞自己从不卖俏，本身也是一种卖俏。
108
理智并不能够长期扮演心灵的角色。
109
青年人根据血的热度改变趣味，老年人根据习惯保持趣味。
110
我们给别人的劝告要比给别人的其他东西慷慨得多。
111
一个人越是爱他的情妇，其实也就越接近于恨她了。
112
才智上的缺陷如同脸上的皱纹，越到年老就越多。
113
有好的婚姻，可是不存在美满甜蜜的婚姻。
114
人们不能忍受被敌人欺骗，被朋友出卖，并且总是痛心疾首；但对自己欺骗
自己，自己出卖自己，却感到心满意足。
115
骗人而不为别人所知异常困难，相反，自欺而不自知却相当容易。
116
没有什么比向人求教和给人忠告时的样子更欠诚实的了。求教者对朋友的意
见表现出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虽然他只不过是想让别人赞同他的意见，为他的
打算提供担保；而那给予劝告的人则表现出一种热情的无私来回报这信任，尽管
他所提出的忠告，常常只是在寻求自身的利益和荣耀。
117
最狡猾的诡计就是：善于巧妙地假装自己已落入人们设置的圈套。因为，人
们在试图欺骗别人时自己最容易受骗。
118
永不欺骗的良好意愿常常使我们受到别人的欺骗。
119
我们太过于习惯在别人面前伪装自己了，以致最后，对自己也无法诚实。
120
背叛往往是因为软弱，预谋的背叛不多。
/* 94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5 ）
121
我们行善常常是为了在作恶时可以不受惩罚。
122
如果我们抵制住了激情的诱惑，这并非是因为我们坚强而是它们太软弱。
123
人们只剩下自吹自擂、自我陶醉的那点乐趣了。
124
最精明的人一生都在假装谴责阴谋诡计，但为了自身的利益，在紧要关头他
又会毫不犹豫地施展阴谋诡计。
125
使用诡计通常是智力低下的庸才，而且这些人为了在这个方面掩盖自己，却
在另一方面显露原形。
126
诡计和背叛，都是缺乏智慧的愚蠢之举。
127
受骗的真正原因，在于总认为别人比自己笨。
128
过度的精细是一种假聪明，真正的明智是一种稳重的精细。
129
一个精明的人要想不受欺骗，有时只须表现粗鲁一些就可以。
130
人惟一难于改正的缺点是懦弱。
131
在那些热衷于制造爱情的女人的缺点中，制造爱情不过是她们微不足道的缺
点。
132
明智地对待别人是自然的事，明智地对待自己却不易。
133
忠实的抄本在于能使我们看出平庸原作中的荒谬之处。
134
比较而言，假装出来的样子总是比人的本性更为滑稽可笑。
135
我们与自身的差别有时跟别人与我们的差别一样大。
136
那些从来未听人谈论爱情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坠入爱河。
137
虚荣心默不作声时，人是寡言少语的。
138
比起保持沉默来，我们常常热衷于谈论自己的痛苦。
139
有种情况使人在交谈中，很少遇到既通情达理又令人感到愉快的人，即几乎
没有一个人不是宁可思考自己想说的，而不愿确切地去回答人们对他说的。那些
最精明和曲意奉承的人也只是满足于仅仅表现出一副在倾听的表情。在这同时，
我们可以从他们的眼睛里，从他们的神态中发现一种对我们所说的话茫然不解的
神色，和一种急忙想把谈话引到他们关心的题目上去的企图。他们不认为这样做
既不能取悦于人，也不能使人信服，连自我满足也得不到；他们不知道，好好地
听取，好好地回答是我们在谈话中所能拥有的最大完善之一。
140
一个聪明的人常常要在一群蠢人的陪衬下，才会觉得英雄有用武之地。
141
我们常常无聊地自夸，而自己毫不觉得不妥，并且为自己不屑与不良之徒同
流合污而深感荣耀。
142
伟大精神常常言简意赅，相反，渺小精神却是空话连篇。
143
对他人的溢美之词，与其说是钦佩他的人才学识，不如说是出于对自己情感
的珍爱。当我们看来是赞扬别人的时候，内心想的是能得到别人的赞扬。
144
我们只是出于一种利益而赞扬别人。赞扬是一种精明、隐秘和巧妙的奉承，
它从不同的方面满足给予赞扬和得到赞扬的人们。得到赞扬的人就仿佛那是对他
功绩的一个应有的肯定，给予赞扬的人则要让人注意他的公正和辨别力。
145
我们常常使用一些含沙射影的语言赞扬人，其实目的在于使别人看到那些被
赞扬的人身上，有我们不敢以其他方式揭露的缺点。
146
赞扬别人通常只是为了让别人赞扬自己。
147
很少有人能这样明智：喜欢有利于他们的责难，甚于喜欢会损害他们的赞扬。
148
有些责难实际上是赞扬，有些赞扬实际上是诽谤。
149
拒绝赞扬其实是想被人赞扬两次。
150
要求自己值得接受别人的赞扬，可以提高自己的品德；而人们对智慧、才能
和美的赞扬则有助于提高智慧、才能和美。
/* 95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6 ）
151
防止自己受人支配要比防止自己去支配别人更难。
152
假如我们不自吹自擂，就不会被别人的阿谀奉承所侵蚀。
153
良好的资质皆因天生，而机遇能使其发挥作用。
154
命运为我们改正了身上某些理智改正不了的缺点。
155
有的人因其优点而令人讨厌，有的人因其缺点而讨人喜欢。
156
有些人的全部价值就在于说一些有益的蠢话和做一些有益的蠢事，一旦改变
他们的作风，反会把一切弄糟。
157
伟大人物的荣誉，必须以他们获得荣誉的手段来评判。
158
奉承是一枚假币，依靠我们的虚荣才得以流通。159
仅有伟大的品质还不行，还必须善于加以利用。
160
无论多么辉煌的行为，如果不是出于崇高的目的，便不能视为伟大。
161
只有行动和目的相适应，人们才能获得行动所产生的效果。
162
平庸的禀赋倘若能加以巧妙地利用，常常比真正的卓越者赢得更多的尊敬和
名声。
163
尽管有许多做法看起来滑稽可笑，然而其深藏的道理却是非常聪慧和坚实的。
164
对于自己没有得到的职位表现出能够胜任的模样，要比胜任自己正在从事的
工作更为容易。
165
上流社会尊重我们的才能，大众则敬仰我们的名望。
166
社会更经常地奖励功绩的外表而非功绩本身。
167
吝啬鬼的理财能力还不如那些慷慨大方的人。
168
希望至少可以引导我们以一种惬意的方式走完生命的长途，尽管它整个是骗
人的。
169
我们因懒惰和怯懦恪守本分，却显得我们品格高尚。
170
很难判断一个干净利落、诚实正当的行动是因为正直还是出于精明。
171
德行消失在利益之中，正如江河流逝入海。
172
各种无聊的表现更多地是想逃避义务而非追求利益。
173
有各种不同的好奇心：一种是因利而起的，即想学会可能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另一种是因好胜心而起的，它让我们想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174
我们应该这样运用理智：在不幸降临时使我们能承受不幸，在不幸尚未降临
时帮助我们预见不幸。
175
爱情的坚贞不渝实际是一种不断的变化无常，它令我们的心相继扑在我们所
爱的人的所有品格上，时而爱其这种品格，时而又更爱其另一种品格；因此这种
专一只不过是对同一对象的固定不变的、深藏不露的不专一。
176
爱情的忠诚有两种：一种是不断地从自己爱的人身上发现新的可爱之处，另
一种只是想获得忠贞不渝的美名。
177
坚持不懈不值得谴责也不值得赞扬，因为它只不过是某些不能自我抛弃亦不
能自我给予的趣味和情感的持续。
178
我们喜欢结识新朋友，并不是因为我们厌倦了老朋友，或换换新人就高兴，
而是因为那些太了解我们的人对我们已不那么欣赏，所以希望那些不太了解我们
的人给予更多的赞扬。
179
我们有时轻易地抱怨自己的朋友，其目的不过是想为我们的小毛病辩护。
180
我们的懊悔与其说是对自己曾经做过的坏事感到的内疚，不如说是恐惧于可
能降临到我们身上的后果。
/* 96 */第四篇道德箴言道德箴言（7 ）
181
有一种人无定见是因为思想轻率或软弱，他接受任何人的观点；另外还有一
种变化无常则是较可原谅的，它来自一种万物皆空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