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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第四回用省略号,因为我有故事要讲。 .7

作者:章玮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03

我乐滋滋地问朋友,为什么小孩的眼神那么清澈透亮,脸蛋那么细嫩可爱,看上去那么美呢?

朋友正好学生物专业,三句话不离本行,回答的言语里充满了自信。她说孩子年龄小,身体器官接近自然状态,新陈代谢以及体细胞代谢量较小,而成人代谢量大,体内垃圾物增多,导致器官逐渐衰老,从而眼睛变得不那么清澈,脸色也不那么红润饱满了,还有……

听着他那渐渐多起来的专业术语,顿时感觉身边飘着一股生物实验室的味道,我赶紧打断。

说实话,并不喜欢这类过于理性的分析、严谨的阐释,生活中的情趣、随意还有生动大打折扣,专业知识渗透进了天然想象力,逻辑理论牵制住了感性表达,就算是百分百的科学事实,也并非我想要的满意答案。

我认为,孩子晶莹的眼神缘于惊讶和单纯。刚到人间,对外界的一切美好都流露出浓浓的好奇和探索欲,全部疑惑均聚焦在那双眼睛里,自然而然睁得又大又圆。又因为他们无忧无虑无烦恼,很爽很乐很滋润,眸子当然特明特亮特清澈。

岁月的风霜还没有挖开深沟浅槽,沧桑与憔悴便无处藏身,脸上并未承载负重也没有沾满灰迹,所以细腻丝丝入扣,可爱无处不在。

看上去很美,美得简洁明朗,美得清新自然。凝视这份美,就如同凝视一片大海,大海有得天独厚的净化功能,任何污染投入其中,会随着流淌的水波扩展,消散,一圏圈漾开,污渍被缓缓稀释直至密度为零。

同样,在孩子面前,一切不良情绪,一切负面因子,一切琐琐碎碎乱七八糟也会被那明澈的眼神、天真的笑容吸纳、稀释、净化,效果就是这么神奇!

两年前暑假的某天,陪妈妈到南昌办完一些琐事后,我们登上了一辆回家的列车。当时天气炎热、酷暑难耐,火车上人虽不多,但我心情莫名地烦躁不堪,我倚窗而坐,无聊地翻看一本杂志。

过了一会儿,一对老年夫妇,一个年青女子,一个两三岁的婴儿坐到了我们旁边,位置比刚才挤了一点,周围空气的温度也高了一些,我更加心烦意乱。

原来这是一家人,老夫妇是这个孩子的爷爷奶奶,年轻女子是孩子的亲姑姑。他们在火车上有些吵闹,行为比较随意,尤其是那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不顾及他人感受,简直把火车当成了自己的家,我对他们的印象大打折扣。

他们跟妈妈聊了起来,老妇人说儿子儿媳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孙子在外面打工,因为婴儿父母工作繁忙无暇照顾小孩,老两口就把他从深圳接回来,没想到回来后却大病一场,高烧不退,他们急得连夜带孩子到南昌看病,经过两天的治疗已基本恢复,现在一起回家去。然后,她把奶瓶递到婴儿嘴里,称孩子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只有用这种方式不让他饥饿。

孩子边吮吸着奶嘴边兴奋地东张西望,开心极了。我看了看他,的确长得很可爱,这小家伙发现有人望着他,也机灵地同我对视,还冲我笑了笑。一般碰到这种情况,我都会走过去捏捏鼻子摸摸脸,亲昵地逗逗小孩,但那时心情确实不佳,就没有理会他,我转过头去,望着窗外。

突然,一股水流从那家人的座位底下蜿蜒到了地上,我定睛一看,原来这小孩正在尿尿,肯定是刚刚奶喝多了。尿液越积越多,我们根本无处放脚,就使劲地往干净的空间挪。再看那家人,正不紧不慢地给孙子换着尿布,对周围旅客似乎没有什么愧疚。

我于是对他们开始有了反感。妈妈看出了我的心思,凑到我身边轻声地耳语:“没关系,小孩儿临时撒尿谁也无法预料,对别人应该理解和体谅。”

看上去很美之二(2)

但是,他们还不接受教训,继续给小孩灌着奶。二十分钟过后,刚才的一幕果然又发生了,这回尿液不仅流到地面,还沾在了座位上。他们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大妙,连忙用纸巾擦拭尿渍并对众人解释说孙子病未痊愈,没有办法。

由于妈妈和那个抱小孩的老妇坐在同一侧,因此妈妈主动让了些空间给她,以便她处理残局时更能施展得开手脚。目睹小孩第二次撒尿,还导致妈妈位置狭窄了,我感到无奈和窝火,却还竭力压抑住。

最可气的是,小孩的姑姑,那个女人,抱过孩子竟对着他打趣地逗乐:“哦,又尿尿了,没关系,正好让他们尝尝咱的童子尿!”

已经分不清这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故意的,我忍无可忍,书生气地挺身而出找他们理论,冲着他们重重地说了一句:“这是公共场合,你们应该讲点社会公德!”

没想到小孩的爷爷听到这话后反应更加激烈,他怒不可遏地跳起来对我说:“我在这世上都活60多年了,还用你这个毛头小孩用社会公德教育我?”

火燃起来了,激烈的争吵不可避免。他情绪很不稳定,我脾气也比较暴躁。妈妈和其他旅客把我拉了回来,好心的列车员还给我换到了另外一个位置上,可我仍然很激动,很恼火,很气愤。

一个小时过去了,火车慢慢冷清了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平复,我缓释了很多。那家人也都静静地坐着,相互间没有更多的言语交流,只有那小孩,依然东张西望、探头探脑、活跃好动,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们比我先到,当这家人缓缓起身,路过我座位准备下车之际,我第二次同那个婴儿发生对视,他眼神是那么洁净、那么清澈、那么无邪,还冲我笑了笑,笑得很真、很纯、很善,小脸蛋看上去真的特别可爱、特别美。他似乎不曾经历我与他家人吵架的全过程,对我没有记恨、没有敌意、没有别扭,一如我们刚刚见面一样。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力量直击心灵。

然后,我从翻江倒海变得波澜不惊,很镇定地审视自己,甚至对刚才的争吵有丝丝悔意。天呐,一个婴儿递送的眼神、传达的微笑竟然能够平息一场“战争”留下的“后遗症”,让长他十多岁的我释怀,这是他爷爷奶奶姑姑还有我自己都做不到的。因此,孩子的灿烂脸容一直记录在我脑海中。

后来,每当我心绪凌乱、思维混沌、脑袋沉重,就会翻开自己童年的照片,长久逼视,细细打量,美好的情绪,扑面而来;巨大的感动,充盈肺腑。

在孩子的字典里,找不到恩怨、找不到仇恨,找不到邪念、找不到杂欲,找不到欺骗、找不到狡诈,找不到肮脏、找不到污秽。总之,找不到盘根错节的纠葛,找不到千头万绪的复杂。

通通透透,空空如也。这不是一种无知,而是一方净土,因为没有阴翳遮盖,反而驻守着几缕可以洞穿一切的光泽。

被这光泽萦回笼罩,看上去美得妙不可言。

看上去很美之三(1)

——由“纯情小男生”引发的思考

那天下午,到一位老师家做客,一小时后,我出来了。

一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和我一块进了电梯,把我吓一大跳,以为被卖碟的跟上了,不过想想这在小区,不在中关村街头,也就放心了。她热情主动地招呼手里的娃娃叫我哥哥,我受宠若惊似的赶紧抚摸两下小家伙的肌肤。

中年妇女目不转睛地盯了我两秒,然后半试探性地问:“你有十五岁吧?”紧接着她又马上改了口气:“十五岁怎么长这么高啊,你应该有十七、八岁。”

我脸上的神经和肌肉突然固定住了,送她一个面无表情,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

我的大姐,不,大婶,您这夸我呢损我呢?咱都二十的人了,难道我不具备一个二十岁小青年的派头?

听完我话,妇女眼珠子圆得像世界杯赛场上的足球,小孩差点从她胳膊肘上滑落,估计我是她此生见过的最“返老还童”的人,只可惜她当时没带签名本。

难道我这张脸,出了什么问题?

又记起去年夏天,刚做名人明星专访节目,我给一个个嘉宾都带来过相当大的“震撼”。王昆老师亲切地对我说,孩子,节目就要开始了,你到场下去看吧,这个位置是主持人坐的。我说对呀,这就是我坐的啊。她说,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明白呢。董文华老师一进演播室门就嚷嚷着:“小玮是谁,谁是小玮。”我举起右手,她惊异地说:“哟,还真小!”宋佳老师同我照面后第一句话就是,原来主持人这么小啊,一直以来跟我电话联系的就是你吗?声音真听不出来耶……

他们都不相信我有二十岁,都说我面相显小,甚至有人怀疑我虚报真实年龄。至于吗我?夸我年轻,您以为我乐意呢,估计这话搁刘晓庆姐姐身上,她特美,我就算了吧。

不光这些,我接到的那些个“溢美”之词就像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小玮你好“漂亮”,你好“可爱”,你好“俊气”,你好“清秀”,你好……一块块“肥肉”快把我给噎死了。当然还有一些人用看待汤姆?克鲁斯、施瓦辛格、阿兰德龙的眼光说我长得歪瓜裂枣,上不了台面等等。反正,TNND就从来没有人夸我长得帅过。

针对我面相显小,还有点卡通化趋势的这个问题,我专门咨询过一学生物的朋友,请她从专业角度分析分析。她跟我扯新陈代谢、遗传基因之类的东西,把我弄得一头雾水,还是犯晕。

我估摸着因为自己打小就是一乐天派,没历经什么世事沉浮、人间沧桑,没有遇到多大灾多大难,父母虽不是什么高干大款,但最起码能给的都给了我,我基本比较快乐无忧,自然没有沧桑刻在脸上,再加上好多莫名其妙因素的杂糅综合,天时地利人和,形成了有点“娃娃脸”的现在的我。

娃娃脸,很正常,大部分人在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地会带点,然后随时间慢慢消退。且别小看了它,还应该格外珍惜Baby Face呢,它至少代表了你仍保留着那么一点点孩子的模样,那么嫩,那么可爱,看上去很美,不好吗?

我的脸上没有沧桑感,这不是我的错,但如果你用沧桑感来苛求我,那就是你的不对啦!

这个世界很多元,要允许金城武、王力宏、胡歌这类“矿泉水瓶窄脸”明星,也要允许林志颖、印小天、周渝民这类“娃娃脸可爱”明星,当然更要允许我小玮这样的Baby Face“寝室明星”——我们宿舍6人抓阄,我不幸抽到“寝室明星”纸条,负责扫地拖地关窗帘,这就是做“明星”最大的代价,咱认了。

我天生一副稚气未脱尽而显得比真实年龄小的形象,加上本人不近烟酒,不敢胡闹,不像当代愤青那样到处发飙开炮,作风放荡。不踢芙蓉姐姐门,不刨问题少女坟,不送祖德大叔吻,于是就有人拿这些说事儿啦,送我一“雅号”:纯情小男生。

别介,我最烦这个了,这不明摆着挤兑我吗!嘛叫纯情小男生?到底嘛叫纯情小男生?

看上去很美之三(2)

纯情,是不是特傻、特痴、特天真、特童话、特浪漫、特蛋白质外加啃奶嘴喷奶水,自我感觉特好,看个电影就悸动,来阵微风就脆弱,逮个女孩就叫姐姐,把韩剧当爱情教材,拿偶像做精神寄托,还总发出“风吹过,心情像被彩笔折断般飘落。”的无厘头感慨,总体造型好似果冻布丁或奶油冰琪淋?

小男生又是什么概念?年龄小、心胸小、样子小?还是爱摆弄小感觉,小情调,小花腔?看青春小说,写心情小文字,满屋子卡通小玩具,一地明星小杂志?

我在网上看到一种极端的说法,纯情+小男生=纯情小男生=心理宠妾。一种以男性的生理皮囊为掩盖,心理却如女人般依附在某事某物某人或某种感觉上的精神寄生虫。

那我就更不敢去认领这个称号了,您老见我特脆弱地鬼迷心窍,被某个猝不及防的东西弄颠三倒四,动不动就多愁善感,张口闭口“偶好好稀饭”、“偶好好难过”,还憋两首酸诗什么的吗?不好意思,我还没那么二呢!

我坚持认为自己不是这样一种状态,纯情就够呛我肺管子的,还小男生,这话听多了还要起鸡皮疙瘩呢。难不成咱浑身散发出的味道真有那么甜,那么腻,那么Sweet吗?难道咱就是童话世界的那个天使?

胡扯!我不就样子尚未完全成人化,形象有些收敛,皮嫩点儿吗,就成小男生啦?看样子这社会还是以貌取人、以年龄取人呐,明摆着欺负咱面善啊。人家明明性格很独立、风格很鲜明、行为很务实、思想很靠谱嘛,人小鬼大发了!还有,我不就老老实实地跟家待着吗,没做过特招摇的大动作,没语不惊人死不休,也没挨着什么邪门歪道,这就非常纯情了?看样子这世界老实人相对少,大伙都拼命往吸引眼球的血路上奔呢!

我也不觉着自己很奶油,很粘粘糊糊的。如果说我身上还保留着一点人文感觉、学生气质的话,那也不至于“纯情小男生”吧!这个词目前已经彻底娱乐化了,形而上地用在我一普通孩子身上,貌合神离,太不靠谱。

其实,沾一点奶油无所谓,现在很多选秀节目的男选手不都那德性吗?不过这随着个人成长可以慢慢去掉,为人单纯不复杂也是值得提倡的。但千万别乱抹奶油、乱挥霍单纯,拿白痴当纯洁,拿弱智充可爱,阴阳怪气,表面亮丽却腹中空空,还顾影自怜,没了主心骨精神恍惚,就等着韩寒们往你们下身狠踹两脚吧!

话又说回来,现如今,纯情小男生确实不少,但硬汉绝对没那么多。那些表面强悍沧桑感颇具看似特成熟的酷哥不一定就内心沉稳,内涵丰富,不一定就胸有点墨,胸怀开阔,整个人也不一定是真正的男子汉。尤其是那帮言必男人要如何如何,汉子该怎样怎样的愣头青,极有可能是外强中干的“伪猛男”,关键时刻指不定就肾虚了、气短了、腿软了、心发毛了、手冰凉了、变孬种了!

什么事情都得提防着被假象迷惑。真正的男子汉,不依靠外在,而靠自信、靠实力、靠行动,还有那股贯穿眉宇的精神气质,小规模有时也能营造大气象啊!

我人很年轻,样子也很年轻,自认为看上去依然很美。我不转型,也没法转型。我深知自己目前不敢当百分百的男子汉,也肯定不是所谓的“纯情小男生”。活那么多年了,还不至于傻啦吧唧地陶醉在空中楼阁里做纯情梦,天天像弹棉花似的缺心眼儿犯傻。基本的心理常识和自我保护能力还是有的,驴脾气也是有的,只要您别把我惹急了。我只是一个慢慢成长着的稍微面善的老实男孩儿,仅此而已。

对了,除老实之外,您能看到我的野心吗?

我的爸爸比朱时茂强(1)

那天,在录制朱时茂专访的前半部分,局面一直不怎么开朗,显得有些沉闷,这跟他本人状态不佳有关系。对于我们一轮又一轮的问话,朱时茂总以只言片语应对,几乎没有作什么发挥,现场并未迎来高潮。

他的脸上刻着倦意,因为刚从深圳赶回北京,下飞机后就直奔演播室,所以精力不如往常再所难免,我们心里却对朱老师多了一份感谢和理解。

忘了什么时候我们提到他的儿子,就那么随意地一带而过,却没料到这是一帖兴奋剂。只见他马上眼睛放光,眉宇舒展,倦意刚刚退却,笑容爬满脸盘,话匣子像被起子翘开一样,满满的情感汩汩而出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绘着自己儿子的点点滴滴,放得开的声响和神态,止不住的骄傲和满足。

说实话,当时我有点走神,因为我想到了我的爸爸。

当我坐在演播室与朱时茂面对面,爸爸正在千里之外的江西,没准那一刻,他也和同事、朋友正说着他的儿子呢!这太有可能了,以前打电话回家,妈妈经常说,你老爸今天又当众夸你这儿子呢!

我能想象爸爸那时的表情神态和那股发自本能的亢奋,远比谈他自己要激情百倍,俨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的爸爸比朱时茂强”,当我写下这个题目时,头顶掠过一丝战栗,心情莫名地有些小紧张,这其实没什么可比性,我相信全天下的父亲眼里,自己孩子都是珍宝。但全天下孩子心中,自己爸爸都是最好。

在我看来,爸爸当然比朱时茂强。

我读小学三年级那会儿,爸爸被调到外地工作,一直到现在,已经14年了。他每半月回家一趟,一般只待两天,这两天就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因为我们聚少离多,都格外珍惜在一块的时间,所以爸爸很少打我,印象中挨揍的体验,就那么寥寥几次,也是由于我实在太淘气了。

孩子跟父母在一起,自然要经历许许多多,更要遗忘大部分事情,但总有几件会驻留下来,经久盘桓,挥之不去。

现在,我就有将它们一一诉说的冲动,笃厚的父子之情,痕迹清晰地印刻在上面。

5岁的某天,跟爸爸逛新华书店,我被一本武术书深深吸引住了,久久捧持不愿放下,那渴望获得的眼神被爸爸捕捉到了。不巧,我就读的学前班刚好在书店对面,课马上要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特别厌学,吵着嚷着要回家去,被爸爸在书店严厉地训斥了一顿,然后便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走进学校,一上午都在恨爸爸。放学回到家里,刚跳上沙发就发现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一本崭新的书,正是我在书店看上的那本武术书。

小学二年级,爸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在离学校不到十米处,一辆违规驾驶的摩托车横撞过来,我们连同车子一道摔在地上,幸亏那摩托车速度不快,我们都没怎么伤着,我坐在了爸爸的小腿上,惊吓万分。爸爸连忙笑着说没关系,要我自己跑去学校,他独自留下来处理,我不肯离去,他又催促了好几遍。整个下午,我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听课,担心爸爸跟对方发生冲突甚至打起来,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我飞一般地冲出教室,看见爸爸依然如每日一样在校门口等我,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换牙后,我牙齿长得不整齐,爸爸决心带我上省城矫正,每周一次。当时他已经调到外地上班,所以每次回家就要牺牲休息时间带我去上钢丝。从我家坐车到南昌得三个多小时,我又老晕车,每次爸爸都让我在汽车后座横着躺下,头枕着他大腿一路睡去,风风雨雨,来来回回,矫正总共花去三年时间。现在想想,我一口漂亮整齐的牙齿是以爸爸的劳累为代价的。

高考结束,爸爸比我更急更上心,又是陪我估分,又是帮我填志愿,又是打听录取信息,又是搜集各大学招生动态,又是向很多有经验的老师请教,为我能上一所理想的好大学,他整整忙碌了一个暑假。

我的爸爸比朱时茂强(2)

考到北京后,逢节假日回家,爸爸都会到火车站接我。假期结束返校,又必亲自送我,大包小包的行李,坚决不让我背,他一直陪到列车上帮我摆放好。下车后还要耐心守候,一直等到火车开动,我们隔窗挥手道别。

上大学后,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现在所学专业。

我开始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做各种准备,寻各种机会,与各种人打交道,同各种困难周旋,最后居然有了小小成绩,虽不能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但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他很清楚我的决心和性格,也知道完成这项预想工程将要面临的艰难、尴尬、无奈和长时间等待。所以他一面静静地注视而决不干涉我,一面又或多或少萌生出些许隐忧。

他把我叫到身边,郑重地谈过一次。听我描述完心里的真实想法,他明确表示了支持和赞同,同时又特别强调要我小心翼翼、内外兼顾、统筹规划,切不可像小熊掰棒子似的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我漂亮地办完一桩大事,才发现,原来有他的暗中相助。

他对自己的儿子有一种天然信任,也有一种态度温和的由衷欣赏,还有一种比较松弛的放心期待。

所以,他对我一直采用着宽松政策。

比如很早以前,他就叫我不该把一切精力都花在读书做题上,成绩中上即可,无需为区区一两分而挑灯夜战一两小时。只要我生病,他肯定让我在家休息,不让我去学校做出一副带病坚持上课的好学生模样。他老提醒我不要百分百奉老师话为圣旨,要培养自我辨析能力,因为老师不可能总是对的。

某些时候,他思维甚至处在时代前沿。

电脑热、英语热大规模掀起之前,他就预言今后的世界电脑和英语是不可或缺的通行证。十年前就在家置办了一台电脑,我初中还没毕业,他就给我买了两套《走遍美国》英语教材。

他推荐我看刚出版的新书《学习的革命》,假期带我外出旅游,北京、深圳、长春、哈尔滨……

他鼓励我按自己兴趣爱好发展,看见我喜欢画画,他亲自当我“模特儿”。发现我酷爱收集古钱币,他倾其能力,发动一切人际关系,到银行兑换,到民间收购。

转眼间,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一天天成长,爸爸一天天衰老,在我没有完成身体、心理、经济三重独立的条件下,他依然是家里的顶梁柱。

爸爸也有过青葱的二十岁,如今都已经年近五十了。远远看着乌黑浓密的头发走近一瞧,会发现白丝夹质其间,偶然拔下一根放在太阳底下,清晰的银光吐露出沧桑,这是三十年的渐变,三十年的积累。三十载岁月虽然没有轰轰烈烈,但他很正常地经历生命历程中的一波又一波,很自然地承担责任又缓释压力,很干脆地做着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工作,办事,生活,挣钱,养家,糊口。这就是三十年的厚度,三十年的重量,把那根白发捧在手心,发现它沉甸甸的。

一直觉得爸爸不老,还很年轻,因为习惯了把他作为自己的后盾和支撑。我们的青春为什么可以那样火焰璀璨、繁华炫目,还不是在燃烧父母提供的资源。

但那个年代却不同,爸爸小时候的生存环境和生活状态与我现在迥异。

他兄弟姐妹五人,爸爸排第四,杂在中间没有得到父母多大的疼爱和照顾。要上山砍柴,下地干活,吃过很多苦,这使他从小就特别独立,会洗衣会做饭还打得一手漂亮家具,现在我房间的书柜还是他年轻时亲手做的。就这样,他在跌跌撞撞、磕磕碰碰中安排自己的一切,成熟得很快。

他深知要改变自己命运必须得有文化,所以学习努力,功课优秀,成为国家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是他们学校几百名同学中被录取的三个之一,也是他们家唯一的一名大学生。

爸爸接受了本科高等教育,又插过队下过放,经历坎坷,阅历丰富。知识、经验、能力的积累使他脱颖而出,被提拔为一名行政干部、政府官员,漫长的从政生涯从此拉开序幕。几十年来,他没有疯狂地一步登天、连跃几级;没有挖空心思投机取巧,靠把玩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博上位;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工作的努力程度叫人难以置信。听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爸爸经常连续几夜灯下通宵加班。

我的爸爸比朱时茂强(3)

因此,他的每一次升迁,都囊括了一段艰辛,也映射了一份业绩,还表征着一腔激情,更预示着一种新的更大更卖力的付出。

能力不是沙上建塔,才华不是空中楼阁,素质不是信手拈来,一切都要实实在在用时间去沉淀,用头脑去收拢,用行动去获取。至少这些特质在爸爸身上都具备而且结合得相当好。

最近几年,生活在爸爸身边,可以感受到他越来越多的郁闷。

本来,作为一个经验丰富、资历深厚的老领导,加上自身的学识、能力,那简直如虎添翼,一定能大开手脚,在事业上如鱼得水,可获上级赏识,可叫同仁敬仰,可得下属爱戴,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实在想不出来他有什么可郁闷的。

他也确实做得不错,工作能力强,群众关系好,办事效率高,处理公务勤都有口皆碑。爸爸处理事情的手段简捷又干净,掰开了,揉碎了,绝对细化,凭多年经验一旦认准便直捣黄龙,各个击破,管它面临多少压力障碍,解决了才是硬道理的。

他体恤下属,在他身边常常聚集着一帮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爸爸鼓励自己的秘书下海创业,结果秘书成了当地著名的民营企业家。他发现一个小伙子精通电脑,就将他安排在可以施展特长的工作岗位上。这类事例不胜枚举。

爸爸还多才多艺,会唱歌,男高音,节日庆典经常被邀上台表演京剧。会议发言稿很少叫秘书写,几乎都是他亲自动笔,文采飞扬,毫无官样文章的假大空,从来都是博得满堂彩。

十几年来,爸爸先后在三个县和市直机关担任过领导,所到之处,干部和群众对他的水平、素质、人格魅力都是公认的,每次民意测验,都获得高度赞扬和高票推荐,留任欢喜,调离不舍。

但是,爸爸所处的环境毕竟不是一个可以抛开了一切不管不顾,任个人独立发挥的单纯领域,他必须广泛地与各种人打交道,必须与同行发生某些关系。这个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网络,有一种超强的稳定性,体制搭建的钢筋铁骨极容易将部分性情慵懒、缺乏魄力的官员固定住,他们被养得懒洋洋、软绵绵、惰性十足、贪图安逸、不愿干事,变成一种按部就班的功利循环。

爸爸的一些动作,也许因为稍稍有点力度而使这个网络摇了摇、颤了颤,甚至有时敲破了此架构中的某块木板、某根梁柱,几粒沙子漏了进去,惊动了那些鼾声浓烈的瞌睡虫,他们开始不舒服了。

而且,如果一个圈子不幸囊括了一些平庸人士、等闲之辈,那么,永远不属于他们的能力、才华有时反而是比较刺眼的光亮。而能力、才华的携带者们往往会被个别心术不正之徒视为一种威胁,看作潜在敌人。他们不务正业,却时时刻刻逼视觊觎着别人的财富,悄悄地从脑海中拔出几丝邪念。

因此,越是分外耀眼、突出的身影,越有可能备受嫉妒,甚至遭受冷枪暗箭。这就是中国官场中由极少数败类组建的“磨损机制”。

当然,爸爸也深受其苦,他的郁闷由此产生。

爸爸向来不喜欢向群众浮夸自己的政绩,更不会主动与领导套近乎,不会阿谀奉承、点头哈腰、八面玲珑、投其所好,因此也就常常工作上游刃有余,官场上笨笨拙拙。曾经有一次大领导来视察,饭桌上,很多人主动给领导夹菜,爸爸却岿然不动,有人轻声问他为什么不给领导夹菜,爸爸平静地说:“沾着我口水的筷子夹菜放进领导碗里,领导不会嫌脏?”

爸爸这个人不能说恃才傲物、恃才放旷,却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天真和书生的棱角,把人格看得高于一切,独守自己精神家园,甚至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认为自己的业绩背景有目共睹,并虚拟地把群众的赞扬、口碑绑定为保护自身的“武器”,但他忘了真正能决定自己宦海浮沉的,恰恰是那少数几双高层的手。

因此,单纯也有单纯的尴尬,原则也有原则的代价。

我的爸爸比朱时茂强(4)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爸爸的事业可能不会再有新的辉煌,过几年还将退居二线。然而,我并不留意爸爸曾经拥有的政治光环,以及在某些方面给我带来的荫庇。而恰恰是爸爸的精气神,做人做事的准则,散发着的人格魅力将成为我永远的精神财富。

舞台,和你在一起

我不登舞台,已经很长时间了。

最近一次还是在几个月之前,习惯性地完成整套包装性的自我释放,把那个由经验膨胀成的雪球,最后滚了一遍,然后冷静琢磨片刻,倏尔释怀,戛然而止。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没有情绪。

满打满算,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舞台追逐者。

与舞台纠缠,注定要被领略一份心境。完满的心境,可遇不可求,若它没有内化为一种气质,继续下去,便是一定程度的重复劳作。雪球多滚几下不会增密增厚,舞台再踩踏几回也是机械般的闹哄哄。

疲劳了自然会厌倦,被人,被己,被台子。

昨晚,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舞台她,把我遗弃了。

没有任何先兆。我靠近她,她远去,再靠近,再远去,仿佛一座海市蜃楼。我转身离开,她又跟着我,我走,她也走,好像一个摇曳的影子。我们总保持着一定距离,引力与斥力,分庭抗礼。

我终究还是放不下她,却没有办法将她擒住。

我断定,自已仍有颠扑不破的舞台情结,很乐意把身体放逐到这个氤氲的奇幻空间,看到绘声绘影的光色流转,依然会情不自禁。

然而,长久以来,当我刚迈开腿踏入第一步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产生想迅速逃离的冲动,并随着演绎的深入越来越浓重,经久不息地困扰着我,我没有办法完全施展开。

登台的激情是火,脱逃的欲望是冰。冰与火的厮磨,火与冰的缠绵。

两股势力,平分秋色,穿透周遭,把我分裂成两个身体。一个代表火,在台上千回百转;一个代表冰,在台下冷气逼人。

每当我渐入佳境之际,突然看见台下一双眼神逼视,几缕寒光闪闪,会立即眩晕、虚弱、瘫软、泄气……于是寥寥几分钟,不啻几轮流年。

冰对火自始至终都不认同,火对冰开始萌生丝丝隐忧。

火竭尽所能演出强项,传达优势,而将缺陷最大限度地掩埋封存。

冰并不感冒优势制造的效果,却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缺陷上,还有缺陷背后的潜在透支危机,以及由危机导致的发挥余地缩水。

因此,对于一个尚未强悍的表演者来说,那份挥之不去的畏惧阴影,并非来自观众的毁誉,却源于心中另一个虚拟的自我。

这又是心境出了问题。来来回回的登台体验,一以贯之的本能呈现,早已定格的观念烙痕,反反复复的瑕疵堆积,若隐若现的精神苛求,造成自我状态全面地杂乱化,心境像被无数餐刀分割的蛋糕,现实中是无法一下子缓过神来的,只有去梦里留住那朵美丽的奶油花啦!

所以,昨天那个奇怪的梦,是一番成功又惊心动魄的现实投射。

既然已经产生问题,既然已经遭遇瓶颈,既然已经面临尴尬,那就暂且按下不表,挥手告别吧!

好诗,精妙在诗上,功夫在诗外。

好状态,挥洒在舞台上,功夫在舞台外。

我准备,去舞台外补充一种能量,寻回一种自信,沉淀一种心境,修炼一种功夫,锻造一种品质。

这就叫:欲擒故纵。

不怕短暂沉寂,不怕经历蹉跎,更不怕那个由一次次登台经验滚大的雪球会融化掉,我相信新的雪球必将更白更大更圆。

这就叫:不破不立。

接着,当我重新回来,底气不再虚弱,身子不再轻飘,实力融解畏难,热血冲破冰层,我一定会用自己的双脚给这方舞台几个强烈的针灸,几番沉稳的震撼。

舞台,和你在一起,温煦而高迈。

戏如其人的“嫂子”(1)

我很喜欢看一些实力派演员演戏,饱满、踏实、不肤浅,心里觉着过瘾,不枉费自己的时间。

实力派在所有演员里数量不占优势,中年人居多。有的原先并不怎么起眼,但很执着,用经验和阅历作佐料,细火慢炖,熬到最后总算香味扑鼻;有的在年轻时就名满天下,然后在岁月的千淘万漉中经过层层筛选,少部分坚持下来,以演技穿透年龄,在屏幕里大放异彩。

这中间,有一批曾是80年代的明星。特定环境,特殊年代赋予了他们特别的气质,既没有因为时间久远而沦为老古董,被历史供奉起来,又置身并参与着新世纪的变革和转型,某种程度上,他们见证着中国电影电视的发展,是当之无愧承前启后的力量。还因为这些80年代明星当时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所以他们代表了整整一代人的集体回忆。

王馥荔绝对是80年代女影星中的佼佼者之一,相对于刘晓庆的泼辣俊俏,斯琴高娃的大气豪爽,潘虹的深沉悲郁,张瑜的甜蜜可爱,王馥荔塑造的银幕角色,涵盖了表征中国式女性一个重要的传统特质——温良贤惠,难怪被誉为“天下第一嫂”。

很巧的是,单看“王馥荔”这个名字时,就能感受到一股女性柔婉朴素的芬芳幽然沁出。

常常从长辈那里听到这个名字,时不时地反复叠加,就不经意间记住了。

也会在一些人物专访或电视晚会里看到她的身影,形象很周正,很标致,很流畅。气质也是顺着一个安静大方的自然脉络,不产生棱角,不存在凹凸,附上亲和力十足的微笑和眼神,传达一种赏心悦目的舒服,优雅得恰到好处。

她有着符合当下年龄段的十成女人味,当然也有诸如皱纹之类的岁月标识,可她不用浓妆刻意掩盖,所以这不但不作为一种视觉障碍,却更印证着人会慢慢变老的自然规律,反而平添了几份真切和实在。

我的第一疑问便是:她为什么把自己经营打理得这么好呢?难道名演员都如此吗?

后来,电视剧《我中了五百万》吸引了我的眼球,因为里面有王馥荔。这是一部喜剧,讲述一个老实巴交的体育老师老杨突然中了500万元大奖,他们一家围绕着500万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故事。王馥荔饰老杨的妻子,她把这个热心、善良、能干、嘴巴厉害、耳朵根软、稍稍固执、有点较劲的女人演绎得相当到位,尤其是几场心理戏的拿捏更细腻精准,充分展示了她的演技,还有喜剧天赋,我一口气把整部戏看完了。

可以说正是这部电视剧,直接导致了我同王馥荔的相识。

寻找馥荔老师做一次专访颇费了我一番周折,手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便拨打她隶属的“中国广播艺术团”的电话,根本没人接。我又试图从她单位同事那获取她的通讯资料,可姜昆老师在外地出差;朱时茂老师电脑重装了系统,信息全部丢失;最后实在没办法,求助于相声大师马季,马老经过一番打听,很快给我回了话,这才搞定了她的手机号。

我如愿见到了她本人,似乎比电视里年轻一些。她穿一件黑色紧身皮衣,显得开朗干练。胸前佩着小饰物,成熟中透出时尚。盘着头发,刘海一半贴额,一半被吹了起来,造型像波浪,多了几分动感外溢。与人对话目光专注,还要打包几个善意的微笑,给身边人安全感的同时也收获了对等的信任,看上去总那么友好热情,绝不产生一丁点威胁,这就是王馥荔的交际习惯和处世哲学——不装不作,修养为之,明明彬彬有礼,却把礼节无声无息地溶解在家常式的绵软轻松中。

我们一起回顾着她的电影作品,《金光大道》、《咱们的牛百岁》、《天云山传奇》、《千古风流》、《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她的角色代表了中国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虽然人生有波折,但不屈不挠、柔中有刚的她,最后总能获得幸福。电影的大团圆,让观众得到“老天爱护好人”的满足感,因此她是80年代男女老少最为喜爱的演员之一。

戏如其人的“嫂子”(2)

一味地温、良、恭、俭、让,还不足以支撑她成为女星翘楚,关键是演技的炉火纯青。她不满足于自己“天下第一嫂”的角色定势,也做过一次极为成功的转型,扮演了中年妓女。影片《日出》中翠喜抬头看陈白露的一记眼神,成为王馥荔当年获金鸡百花奖的关键。

节目最后,谈到了馥荔老师的家庭。她说自己胸前的小饰物是儿子在外国留学时给她买的,她说丈夫王群此刻正驻扎在央视春晚剧组,她说小孙女安乔最喜欢奶奶,简直是他们家的开心果,最后她动情地表示自己真的很幸福很满足。

王馥荔现在的人生状态,是演艺圈很多人无比羡慕却难获得的。

对于婚姻、家庭这类比较正式的人生命题,就好比一个信仰,需要善男信女们都虔诚投入,以自己的方式悉心阐释。可它放之演艺圈似乎不那么精准,这一行的特殊性决定了其内部潜规则很难与某些人之常情相兼容,此战线上的盈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彼战线的亏。一个演员的境遇容易出现两个极端,要么以牺牲家庭为代价收获事业的人间四月天,要么彻底告退,一心事家,比如息影。

馥荔老师的幸福,显然是游移在这两者之外的第三种选择的结果——一种事业型女性对家庭观念的不完全回归。

她的忙可想而知,特别是80年代和90年代初自己的巅峰时期。不分昼夜,各地辗转,还有一个家要操持,这已经让很多艺人消受不起了。但馥荔老师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她尽量弥补,不让内心被工作占满而腾出一块家的疆域,里面装载着亲人。片场上虽细心投入,但怎么也做不到抛开了一切不管不顾成就个人英雄主义,有时甚至还要对家庭让步,她曾经为了陪伴儿子中考复习竟推掉了谢飞导演获国际大奖的影片《香魂女》的女主角。

所以,她作为演员的总体风格不那么有棱角,不那么雷厉,不那么冲,因为家是她不变的挂念和基垫。她追求的也不是惊世骇俗,而是四面柔和,形成一种万事都留有余地的温润作派。她不紧不慢地堆积事业和家庭的双重壁垒,拒绝拆东墙补西墙。

馥荔老师的一生没有闹过绯闻,与丈夫风风雨雨几十年,是娱乐界难得的一股清流,更在家庭、事业平衡点的支撑下,一路走到现在,形成良性循环,在鲜花拥簇却危机四伏的演艺界,既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又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一切归根结底源于她传统优良女性的价值取向,天然凝聚的贤妻良母气质,与生俱来的家庭情结和内心最原始最本真的人伦诉求。

我以前产生的疑问,此刻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把自己经营打理得那么好了。她身上恰到好处的优雅,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而是脚踏实地的热情,一个好人的面孔,一份女性的情怀,一种人格魅力的渲染。

似乎可以这么讲,王馥荔是中国传统美德的象征,小孩子梦中的妈妈,父母理想的女儿,男人向往的妻子,妹妹最佳的大姐,单位里最好的同事。她在银幕和生活中都实现了好女人的梦想,温柔善良,美丽知心,这大概就是戏如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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