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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章玮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8:03

一、骗妻子说共邀北京好友下海创业,为不引起怀疑,每月工资上缴妻子。

二、学校教师职称考试,答一半,余一半,故意不及格,名正言顺提前退休。

这个童心未泯、毫不安分的中老年人在没有预设任何后果的情形下拿着一张存折飘然北上。他几乎抱着必胜的信念,甚至不无偏激地认为凭知识背景、文化底蕴、艺术修养、朗诵功底和满腔热血,自己一定能成功,艺术一定能彰显,朗诵一定有发展。他说当了一辈子军人和老师,被一项并非自己真爱的职业束缚、压抑了几十年之久,该是呼唤自由、追求理想、回归价值的时候了。

初到北京,他没有休息就立即动工了:花几千元买了一堆昂贵的录音设备,自建一个微型录音棚;买各种报刊杂志搜集演艺市场资讯和与朗诵活动有关的信息;查阅各大演出公司、艺术团、文工团联系方式分别投简历;网上发贴号召广大爱好者联合起来成立专门机构;背着设备走进大型演出现场学习、观摩、录音、录像;争分夺秒自录声音小样、配乐、后期包装,再拿着成品到出版社投稿、到有声读物公司应聘、到艺术团领导面前自荐并不失时机地现场表演;空余时间还要继续练声,练习朗诵。他每天都在奔波劳碌,寻找机会,不亦乐乎。

生活上,却住30元一宿的小旅店,空间只能容一张小床与一套录音设备;一日三餐都是一碗拉面,偶尔换换口味到街头点个小炒、尝尝串串香;两套换洗衣物两套演出服;无论多远多累都挤公交车,从不打车;不用手机只用小灵通。他必须开源节流,现在钞票只出不进,每月5000元退休工资不归自己所有。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相遇。很早就在网上听过“一舟”大名,于是主动同他打招呼。当时我正在筹划一台大型晚会,邀请了20个全国知名艺人。那天在现场欣赏完一舟的表演,果然名不虚传,我当即向他发出邀请,只因他不亚于艺术家的专业朗诵水准、丰富的舞台表现力和超高的网络人气。那台晚会的高难度与强负荷使我一度处于崩溃的边缘,一舟老师主动过来帮助,给了我精神上的极大支持,还在一些细节方面垫了点儿自己的私钱。我被他的真诚、热情、善良深深地感动着,觉得这位老师真的很不错。从此,我们成了忘年交,起初我并不知晓他的经济条件和生存环境。

为了艺术他跑遍大大小小与朗诵有关的演出场所,很多专业朗诵艺术家对他印象都挺深。通过努力,他偶尔有机会与艺术家同台献艺,期许着凭借名人的光环沾一点“星光”,获得影响。可社会现实无法改变,观众只认有身份、有头衔、有职称、有资历的“名家”,一舟可能在舞台上发挥出色,水准直逼甚至赶超专业艺人,晚会过后却不一定能被人们长期记住,观众潜意识只把他当成一个水准稍高的龙套罢了。他更莫指望艺术家的举荐和提携,一个自扫门前雪的年代,大家很少体会别人的苦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更重要的是艺术家眼里一舟只不过是一个朗诵还不错的超级票友,仅此而已。这就陷入了一种尴尬:一舟实力再怎么强,但只要他不是专业出身也非圈里人,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这一行“潜规则”的排斥,想打入“围城”内部,异乎寻常的难。

半随秋风半随性 江水独悬一叶舟(2)

慢慢地,一舟发现,不光自己,就连那帮专业朗诵演员登台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他们对于歌星、舞星们的频频亮相、无休止出场也只有临渊羡鱼的份。北京演出市场异常火爆,上百个大小剧院每天上演着歌剧、舞剧、话剧、音乐剧、音乐会、演唱会,除了大型综艺晚会可以看见一两个朗诵节目外,专门的主题朗诵会简直寥若晨星,一年难有几场,很少有专业导演策划也很少有专门机构投资运作,因为没有票房,观众都不愿听朗诵,这是最可怕最尴尬的。“朗诵”听起来风风火火其实是一派假繁荣,艺术的弱势群体。

我想插两句:“朗诵”本是影视演员、话剧演员、播音员、主持人的职业基本功,一种与音乐结合,幽雅、经典、最能表达情感的声音艺术。可“朗诵”长期被当作宣传工具和形式主义喊口号使用,一提起“朗诵”,就让人联想到拿腔拿调、大喊大叫、空洞无聊。而且由于学校教育的偏差,我们对“朗诵”这门艺术的把玩似乎走进了一个误区,以至于偶尔回忆起小学、中学自己在各类“朗诵比赛”、“演讲大赛”中虚情假意的或豪言壮语或嗲声嗲气或硬挤几滴眼泪的造作表演,我们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朗诵的形象彻底被毁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舟不再幻想在朗诵领域占一席之地了,就算占到了又能怎样?他开始重新酝酿新的系列化行动,没有明确的文字宗旨却分明在振兴、挽救朗诵。他一遍又一遍地免费开课,试图纠正人们对“朗诵”的偏见;他组织队伍自己花血本操办《回归情感与人性,屏弃说教》的新式朗诵会;他看到网络朗诵异军突起又制定“网络现实结合”、“以网络包围现实”的战略计划;他到各大高校探路,拟以校园为根据地展开地毯式狂轰滥炸:开沙龙、办讲座、成立“朗诵角”,在教室循环开展微型朗诵会,培养新一代的大学生潜在观众;他精心制定策划案慕名前往电台、电视台、文化公司、演出剧场寻求合作伙伴。总之,他见缝插针,无孔不入。

这是一个为艺术和理想不拘小节、不修边幅、不顾一切的人。此时的他对自己的生活更加苛刻随意。有上顿没下顿,营养不良,面黄如泥,皱纹撒开一张网迅速布满他的脸,比刚来北京时苍老了十岁。他脑子里除了发展朗诵还是发展朗诵,形象却不事修饰,头发忘理,胡子没剃,衣服不换,没少遭人们的白眼嘲讽以及当地居民的歧视刁难。看着一舟老师这非正常的状态,我很担心他是否能拥有一个最佳的舞台形象。

他也是不爱计较的老实倌,对人百分百信任,毫不保留。这样一个没什么心眼、不善琢磨别人甚至不会保护自己的教书先生、久居象牙塔的知识分子,现在除要发展自身艺术外,还要步入复杂的社会同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人和事打交道,同无数困难周旋,被坑、蒙、骗、耍是家常便饭。甚至遭遇朋友熟人的不够意思不仗义,他也显得不在乎,还总说如果朋友能同自己联合起来把朗诵搞上去,一些小缺点没什么大不了,别太计较小得小失,现在是“朗诵事业”当先,其它次之。跟某些单位合作搞朗诵完全可以轻松一些,无需太投入了,可他总那么精益求精,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就怕给人留下不良印象。本是一个清高得略带姿态的大学教授,竟让“朗诵”把棱角给磨钝了,消了一切脾气。

我们经常在路旁的小饭馆点两个小菜一份汤,就着米饭边吃边聊。我老对他说如果有哪家媒体来采访采访,哪怕是用报道那些明星吃、喝、拉、撒百分之一的功夫来报道报道您,那会迅速引人注意的,您就不用这么累了,朗诵事业也有发展了。他笑着回答说他早想过了,论急的话,自己比谁都着急上火,可这事急不来,等成绩和效果都出来了,媒体会自动上门的。

事情似乎有些起色,两年内他搞过几次成功的大型朗诵会,与大单位也合作过。他自己的名气更是日渐提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小范围认识他、崇拜他,他获得的演出机会也多了,经常有规模比较大的晚会邀请他上节目,连中国外交部年度庆典都把他作为重磅嘉宾演员。北京大学还曾专门登门拜访请他出山在北大每周开设朗诵课,不少一直在网络上关注他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后,慕名前往礼堂听课,场面异常火爆。一舟老师在朗诵领域的身影似乎比一些专业名家更活跃了。在此期间,他还录制了一套个人朗诵的CD专辑《声音玫瑰》,由北京电影出版社出版。

半随秋风半随性 江水独悬一叶舟(3)

但这红红火火的表象背后潜藏着的最大问题是:一切大大小小的活动几乎都没什么经济收益。一舟老师经常热心地为一台毫不关已的朗诵会倒贴几千元钱,只要朗诵会最后办成功了,他则十分满足。为赢得下一次乃至更多的演出机会,他甚至会放弃出场费,单凭实实在在的功力打动主办方。看着名家们每次成千上万地进帐,他心里当然会有点痒痒的,但最终选择了这样做。他说,整个朗诵的大环境不景气,现在还不到收钱的时候,非常时期一种必要的牺牲是朗诵能继续发展的代价,就当投点资。他还常常大方地到高级饭店宴请志趣相投的朋友,用他的话叫“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振兴朗诵之力量”。家里带来的钱像流水一样立马就花光了,他在北京唯一的收入是定时向“有声读物网”提供朗诵录音,一小时100元,一小时成品要录将近三小时,他玩命地干着,一直处于借甲还乙,拆东墙补西墙的状态。我曾经亲眼目睹了一舟老师在最困难的时候被折磨得没钱吃饭、没钱买电话卡、没钱交房租,在北京简直难以为继。这一切绝对真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

我常常想,“一舟”这个名字似乎有宿命的意味,他确实像一叶孤独的扁舟无依无靠地漂着,江水和江边风景是体会不到扁舟的感受与心境的。不过,一舟老师始终坚信一句话:走着走着,就会有故事发生。

2006年春节,一舟老师回了趟桂林老家,一切东西都留在北京。家人坚决反对他再来,因为刚装修完新买的一套房,经济比较拮据。现在的一舟老师天天在家看看电视、上上网、拣拣石头,回到了正常的退休生活。我们在网上聊天,他显得很伤感:“小玮,我真不甘心啊,两年的努力,似乎看到了点起色却不能继续下去,这不是白干了么?我现在想办法挣点钱,下半年争取再回去。”

昨天,突然接到一舟老师的电话,他说马上又要来北京,因为北京大学与中共大庆市委联合举办的国庆晚会邀请他出任总策划和嘉宾演员。这太棒了,好久没见一舟老师了,不知他现在胖了还是瘦了。可我憋住兴奋,故意装得一幅很无所谓的样子说了一番半风凉的话,我说:“您还是别来了,一大把年纪了,瞎折腾个啥呀,安心在家养老吧,家里好吃好喝,北京无依无靠,受那罪干嘛?”他马上反驳:“罪是要受点,可郭德纲不比我受罪啊,他在小剧场整整坚持了十年,终于熬到今天,人家那才叫真不容易啊。一项事业贵在坚持,我回去就着手建立类似于“德云社”那样的根据地,怎么样?”半小时的通话,他自始至终都兴致勃勃,而且振振有词。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幅山水动画在重新播放:一人一梦满江飘,一舟一楫任逍遥,一任微风长相伴,一轮光辉把手招。

我感觉到,这画面似乎要比以前温暖了一些。

也来一把“处女秀”

我爱看书,但都是别人写的书。

特羡慕那些能著书立说的人,所以从小就梦想着能拥有自己的正式出版物,如果哪一天亲手捧着自己出版的新书,该有多么爽啊,因为那是成就感的最佳体现。

这个愿望去年竟变成了现实,不过不是书,而是光碟,美其名曰:有声读物。

策划并导演了一台在北京来讲规模不算小的晚会,结识了一些演艺界的朋友,一些作家,一些诗人。后来,有位似乎还比较有名的作家要出书,拟请京城的著名朗诵艺术家录制配套光盘,把文字变成声音让人听,于是就找到一舟老师。在总策划一舟的强烈推荐之下,我这个只有当票友资格的人,竟获得了一次宝贵的试音机会。

天上掉馅饼,果真砸着我,砸疼不要紧,满身馅饼香。

我现在还经常琢磨,一舟是如何在那位作家面前美化我给我脸上贴金的,让别人忽忽悠悠就同意用我了。

到录音棚录了一下午,反反复复修改,找最佳状态,在一舟一字一句帮我抠完之后,差不多可以定稿,有种即将成名的感觉。当然,我只录很少一部分,一舟先生是大头。我的生活从此被打乱,盼星星盼月亮盼它尽快变成正式出版物。一舟问我为什么那么激动,我说以前自己想飘飘然都飘不起来,没机会,现在都有飞的感觉啦。

我这人就是在关键时刻总拿不住劲儿,真没出息。

后期制作完毕,样带到手,赶紧装进CD机里听一下。妈啊!简直烂得无以复加,这是我的声音吗?不可能自已的声音自己听了都要打寒战的,难道是CD机出故障了?又把碟片放到电脑光驱里,效果反而更不好了。不得不完全接受事实了,我其实可以朗诵得更好的,一舟同志,你为什么不给我压力?

听说人家这套光盘原打算请赵忠祥来朗诵的呢!

因为我是新人,没有稿费,最后就送十套书配碟做纪念。看着这包装精美的一摞东西,我还是感觉像拾到宝贝一样开心。尽管它在我眼里不那么“秀外慧中”,可没准在听众耳里听着还不错呢,人总是对自己苛求的嘛,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想到这,也就十分心安理得了。

其实,这样的有声读物市面上比较多,请的都是各路电视台、电台的当红主持人、播音员来演播的。我经常陪一些专业老师去录音棚录音,价码最贵的达到献声一分钟就上千块钱,我等无名小卒难以望其项背啊!只有等待下一个机会了,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的,让馅饼们砸得更猛烈些吧!

对了,这套碟是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我都想好了,如果有朝一日我进书店发现它们滞销的话,准备把它们全部买回来,当作礼物送给我的亲朋好友、兄弟姐妹们,显摆呗!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献声,我也来一把“处女秀”吧。

最后,还要谢谢一舟老师爱才,惜才,用才。

粉丝要煮熟(1)

汉语就是博大精深,方块之内再现乾坤,潜伏着波光闪闪的隐喻意,演绎一番番迷离的动态效果。

“粉丝”是Fans的音译,大意是:偶像的追逐者、崇拜者。这又是“粉”又是“丝”的,可见数量惊人,大把大把,大片大片,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而且质地是粉“细”丝“嫩”,脆弱敏感,说明“粉丝”大多为年轻人。

于是看到“粉丝”一词,脑中立马浮现:夸张的表情稚嫩的脸,黑压压的人头摇摆的手,挥舞的荧光棒到处乱晃。还有眼泪、掌声、尖叫……哇塞!

灯光更灿烂了,音乐更动感了,劲舞更炫目了。偶像们就好比“方便面”一样被无数崇拜者热情的滚水泡开了,煮沸了,膨胀了……噢耶!

手挽手,心连心,台上台下一家亲。崇拜者是“粉丝”,偶像是“泡面”。“粉丝+泡面”黄金搭挡,送爷爷,送奶奶,送爸爸,送妈妈,送朋友,送老师……

哈哈,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只为引出我当粉丝的故事。

我的“方便面”不是娱乐明星,我曾做过一位文化名人、著名作家忠实的,铁杆的,超级的粉丝。

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唯一乐趣便是中文阅读。坐在教室窗户口的我每晚都要抽一会儿时间翻翻散文随笔,伴着月光、微风和蝉鸣还有阵阵墨香钻入另一个旖旎天地,暂不管现实升学压力和如影随形各种难以言说的苦恼。

一个名字迅速闯进了我的精神世界,第一次看她的文章就倍有感觉,玲珑的文字能把人的积郁一扫而空。文章很长但读起来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层次感错落的“遣词造句”和实际大于修饰的“语言负载”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原来华丽与质朴并不冲突。更绝的是她笔下水晶葡萄般大量比喻句处处都闪耀着时尚元素却一点都不流于稚嫩,她以一种彻底轻松柔和的姿态在深邃、冷静的灯捻中幽幽释放着母性的光辉。

她就是:毕淑敏。

着魔般收集她的作品,搜索她的资料,关注她的动态,向同学朋友推荐她的文章,在脑袋里勾勒她的形象并天真地虚拟我们以师徒结缘、以朋友对待、相交甚欢的瓷实场景。这一切当然白日做梦,可我至今仍坚信“毕淑敏”这个名字是我高三那段非常岁月的见证。这三个字对我精神状态的意义是积极而不可磨灭的。

到北京上大学,接触了她更多的小说、散文,也在报纸杂志上了解到她更多的信息,这都在帮我完善自己心目中的那位作家。那个时候,我单方面与毕淑敏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从高中起慢慢延续下来的原始情感,所以我一直试图寻找她。我是那种突发奇想、行动骤然的人,尝试过无数方法均以失败告终。偶然在《青年心理》杂志看到她开的专栏,马上一个电话打到主编办公室,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以示成熟,伪装是毕淑敏西藏阿里当兵时的战友打听她的联系方式,主编当时十分友好,没有一丝心理防备,我轻松得逞。

马上拨打毕淑敏家的电话,果然接通了,还是她本人。我欣喜若狂,却极力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和紧张,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拼命地讲话,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失态了,绝对的语无伦次,而且还边说话边带紧张地喘气。说得正起劲呢,那边传来很冷静的语调打断我:“不好意思,我手机来了个重要电话,麻烦你等会儿再打过来,我先挂了。”真晕,敢情她刚才没有认真听我热血沸腾的陈述啊!

十分钟后,我估摸着她那头大概完事了,就又拨过去,这次我提醒自己稳一点,别用力过猛,于是降慢了节奏说:“毕老师,我是您忠实的小读者,北京一名大学生,我能同您聊聊吗?”她似乎有些诧异地说:“如果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只是随便聊聊,那不好意思恐怕没有时间,我很忙。”我不死心,“那咱聊十分钟,就十分钟可以吗?”这回她倒挺通容,我先作自我介绍然后极力表达对她的喜爱之情以及她作品如何如何深深地影响着我。多数时间是我在说,自认为说得还挺动情,毕老师在那边静静地听,偶尔也问问我的一些情况。她人比较随和还表扬我17岁就考起名牌大学并问候了我的父母,把我着实感动了一番。挂电话前我提了个要求:“毕老师,我能见见您吗?”她说:“我明天就要到外地出差,下次有机会吧。”

粉丝要煮熟(2)

第一次与她本人通话,我们俩反差真大,我不自然地总要激动,而毕老师始终都相当理智、镇定。

后来,我常常给她打电话,每次都表达想见她一面的意愿,她总以各种理由拒绝。每拒绝我一次,我见她的欲望就越强烈,这又激发我打更多的电话。我欲罢不能,似乎已经背离了原始想见她的初衷而是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有较劲的意味。最后一次打到她家,她明显不高兴,生气地对我说:“以后别再打电话了,我是不可能见你的。”我问她原因,她说:“不单独接见读者这是我的原则,除非是签售会之类的公开活动,请你不要为了自己的想法而破坏我的原则。”“难道一次都不行吗?”“不行。”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有个性很倔的女人,她放下电话,我很伤心,确切地讲是伤自尊。我想不通作家怎么能对一个无比热爱你的读者如此不通人情,将其满腔希望无情地斩断。我甚至怀疑她那条所谓“原则”是故意针对我电话再骚扰的说词。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败感笼罩着我。“毕淑敏”三个字转而成了我心中的痛苦体验。

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不再是当初那个刚到北京,懵懵懂懂,缺乏见识,没什么心理承受能力的脆弱小孩了。我开始懂得尊重并理解他人,懂得很多事情都不能以自我意志为转移。有时也会为自己幼稚的行为噗嗤发笑。

通过努力,我在新浪网UC频道策划并亲自主持一档“名流专访”栏目,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同各路明星零距离过招。因为还是特别欣赏毕淑敏,所以第一期嘉宾我就请了她。毕老师其实是一个平易谦虚,很好打交道的人,她的笑容跟她的作品一样极具亲和力。节目中我们面对面坐在一起,很随意地聊着,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叙旧,好不痛快!因为这次是我的“处女访谈”,毕老师又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所以节目中我还精心设计了一个“毕淑敏作品网络演播会”,看得出来,她本人对这创意也比较满意。在这种融融的默契氛围中,我不知不觉走神了,想想三年前毕老师对我见面要求斩钉截铁拒绝的严厉态度,实在是因为当时的我太任性,太难缠,太无理取闹了,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节目结束后送毕老师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问:“小玮,你以前是不是跟我打过电话呢?”

“没,没有啊,我……没……没打过啊!”我在装蒜。

“咦?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一个叫小玮的人给我打过电话,不是你呀?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嗯,记错了,不好意思,老了。”毕老师自言自语,若有所思。

我在她面前撒了一个谎,因为不想破坏当时的良好感觉。

又回到了文章开头关于偶像与粉丝的关系。相信每个人生命的过程中,都会有一段经历可以在某一个人的某部作品里找到共鸣,或者是书或者是音乐。偶像的妙处就在于他(她)能制造一种广泛传播的东西来结集与之匹配的人群,形成精神上的集体互动,这种广泛传播的东西同时也充满了专属的私密感。但粉丝们千万别苛求偶像与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一对一的专属私密关系。他们提供给公众的资源放之四海,我们只需去领略那符合自己口味的一份就够了,如果单独向偶像索取额外的东西,最后难免要失望的。

被欣赏的公众人物,也是普通人,他们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局限。黄宗江先生说过一句话:不打扰便是最大的尊重。我们在理解并尊重偶像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努力提升自我的空间和价值,这样如果某一天真的单独同他们交流,我们则会有一份宠辱不惊的坦然,肯定发挥得更好。即便永远不照面,至少也能默默地以独立对等的心灵姿态想自己所想,爱自己所爱。是粉丝,就要把自己给煮熟了。

虽然几年前那次走火入魔当粉丝的故事也是我人生中一段美妙的小插曲,回味无穷。但从现在开始,我宣布——坚决做一个成熟的粉丝。

也曾被秋雨淋湿(1)

读高中的时候,我偶尔从一本书上接触到余秋雨这个名字,当时感觉名字很好听,读起来很上口。可马上我又对这三个字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因为此书是这么介绍的:余秋雨,当今文化散文的霸主。我把印着“霸主”两字的这页拿给身后的黄健美同学看,她一声没吭,翻了一个白眼,是不屑还是抗议,我不知道。

后来我的班主任上课时又提到余秋雨,他当时是这么说的:“一个不爱学习的同学,你能想象他埋头解数学题吗?你能想象他挑灯读余秋雨吗?”看样子,班主任对余秋雨的评价还比较高啊!

再后来是听说青歌赛邀请余秋雨做综合素质评委,我记得以前青歌赛的综合素质评委一直是词作家阎肃的,就是那个憨态可掬的老头儿,这次换成余秋雨,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爸爸说余秋雨是个教授,是原上海戏剧学院的院长,还蛮有水平,散文写得很好。果然,青歌赛结束后,观众们对他在节目中的表现评价不低。

真正看到余秋雨的散文作品,还是在一次语文月考上,阅读所选篇文是他的《垂钓》,写了一胖一瘦两老头在海中垂钓的故事。瘦老头不苟言笑,很执着地等待大鱼的上钩却毫无收获;胖老头乐乐呵呵,很开心地专拣那些小鱼小虾下手,一钓一个准儿。等胖老头收起自己的战利品得意地回家时,瘦老头依旧岿然不动,稳抓鱼杆,与无垠的大海对峙着。作者总结,这两位老人各有追求,各具象征,胖的代表物质,瘦的代表精神。我当时毫不怀疑自己遇上了一篇好文章,语言考究,寓意深刻,看来余秋雨还真有两下子。

没过几天,我就跑到学校门口的“博士书屋”,订了一本听得最多的《文化苦旅》。我拿到书的那天,正好碰上放假,于是就在家疯狂地阅览这本散文集子。《道士塔》、《白发苏州》、《阳关雪》、《三十年的重量》、《风雨天一阁》、《废墟》……读起来一气呵成,篇篇精彩,就是不想放下。以前学过那么多作家的作品,都没有见过这种气势恢弘规模庞大的文章,特别那篇《上海人》,简直是神来之笔,把整个上海的风貌和上海人的精神状态写绝了。我就像发现了一片新大陆,才明白文章原来还可以这样写呀!当时正值考期,我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复习课业,而是看《文化苦旅》。

看完《文化苦旅》还感觉不过瘾,赶紧跑到“博士书屋”又订了两本余秋雨的书,分别是《山居笔记》和《霜冷长河》,都是正版的噢!《山居笔记》比《文化苦旅》更成体系更浓重了,都是由《一个王朝的背影》、《流放者的土地》、《苏东坡突围》这种华丽的、大片式的、航空母舰式的文章组成。我已经由在家看发展到在学校、在课堂上看了。记得有一天上政治课,可爱的政治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激情飞扬,而本人却埋着头阅读《山居笔记》中我最喜欢的那篇谈小人的《历史的暗角》。坐在我后面的英语课代表陈燕同学好奇地拍拍我,我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地反过头去:“陈燕,今天我要跟你分析分析小人这个话题。听好了啊,在中国历史上,有一大群重要人物,肯定被我们历史学家忽视了,这些人不是英雄豪杰,也不是元凶巨恶;他们社会地位可能很高,也可能很低;他们可能是文盲,也有可能学者……”全部照背余秋雨的话,于是,老师在台上讲,我在台下讲。

等我差不多把余秋雨几本主要著作都看完,已经到了高三暑假。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听到外部对余秋雨很多溢美之词外,也隐隐约约零零星星听到了一些负面言论,当时我并不以为意。因为什么东西有正面意见就会有反面意见,有褒就有贬,有捧就有棒。可当我无意间在书店看到一本《余秋雨批判丛书》,翻开才知道,原来这么多人在骂他,有专家、有教授、有记者、有名人、还有无名小卒,一篇又一篇充满火药味的文章,铺天盖地,原来批判余秋雨已经蔚然成风了呀。不过,我当时个人立场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余秋雨这一边,原因很简单,他写的很多东西的确相当不错,的确有很多人写不出来,包括批判他的人。枪打出头鸟,这个世道嫉贤妒能者大有人在!

也曾被秋雨淋湿(2)

接着,我把这种内心维护余秋雨的心态带到了大学里。开学报道第一天,我拎着行李走进自己寝室,就看到室友在入神地看余秋雨的书。开学一周之后,众室友去逛地摊盗版书市,余秋雨的书也是卖得最火的。看样子,大学生并没有因为余秋雨被过多地批判而对他作品敬而远之。尽管网上骂他骂得更凶更狠更热烈,甚至翻出他的老履历,说他历史不清白,曾经是文革写作组成员。这一切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反正他本人是不承认的。在众多批判文章中,火力最猛的算是余杰洋洋万言的《余秋雨,你为何不忏悔?》,我下载看完后,迅速对余杰产生反感,文章通篇都充斥着暴力语言,余杰年纪轻轻为何如此法西斯?而且小余对老余的发难使他迅速获得名声,真是一个投机分子。我当时一怒之下,很幼稚地写了一篇《余杰,你为何不闭嘴?》,也有两万字呢!

余秋雨对这些批判,也零零星星有一些回应。从言辞上看,他有点生气了,而且越来越生气,甚至有点怒了。那本《霜冷长河》,大部分都在谈名誉,谈小人,谈谣言,似乎不像一本散文,而更像他发泄胸中不满的一块阵地。他有点冲动地把批判他的人归结为“文化盗贼”,还用稿费悬赏能拿出证据证明他历史不清白的人,这样非但没达到预想效果,反而掀起一阵更狂烈的批判浪潮。后来,余秋雨出了一本封笔之作、记忆文学《借我一生》,我第一时间购得并利用暑假全部读完。他的苦难经历令我感佩,他写父亲的部分让我动容,可他回应批判的态度更加坚决,更加情绪化。书中专门对伪精英文化、羞耻感麻木和大批判情结作了大篇幅阐述,这与他后来在凤凰卫视主持的《秋雨时分》一脉相承,很明显就是在比喻那些批判他的人。他时常对一个话题进行入情入理分析的时候,讲着讲着就又联系到自己了,我现在甚至认为他不该在公众节目中,过多地渗透自己私人化的东西。不过,话说回来,由此也可知他受到的委屈确实不小。前一阵子看央视《面对面》节目,王志仍然不改他那咄咄逼人绝不放过的作风,而余秋雨老师却一改传说中的情绪化态度,虽然神情透出一丝丝无奈和憔悴,但从头到尾有问必答,从容不迫,坦诚面对,情理交融,展现出了大家风范。相信看过这期节目的观众,心中肯定会对他有新的看法。余秋雨老师从自己写散文到别人写文章批判他的过程中,成了中国最火的文化人物。我从余秋雨写散文到别人写文章批判他到他又撰文回应的过程中,非常清晰地看了一场中国知识分子“文人相轻”的现场直播。

早先看余老师作品时,由于心里泛起一丝小崇拜,非常希望见他一面。这次终于如愿以偿,做了一期他的节目。在我面前的,其实是一位很平和很儒雅的老师。

最近几年,中国涌现了一批又一批热门的文化明星,余秋雨已经不算最火的了。但骂他的人还是很多,连韩寒、王朔都看他不顺眼。他不过多回应,也不怎么写书了,而是世界各地全国各地做一些演讲,参加一些电视节目,致立于文化传播事业。作为他以前的一名读者,我还是支持他的,希望他实现自己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理想。毕竟,我也曾被秋雨淋湿过!

院走童年(1)

这是于蓝奶奶给我写的寄语。

“章玮小朋友,学无止境!”

于蓝奶奶是中国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主演过很多老电影,年轻一辈大多没看过。但对于电影频道经常播放的《烈火中永生》里牺牲前绣红旗的江姐,大家可能都有印象,对于第五代导演之领军人物田壮壮,我们更不陌生。于蓝正是田壮壮的母亲。

于蓝奶奶还长期担任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厂长一职,为中国儿童电影事业做出过很大贡献。长期与儿童打交道,关心儿童,爱护儿童,自己也有一颗童心,因而总体状态显得非常年轻。访谈过程中,她一直称呼我小朋友,其实我已经读大三了,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小孩,在她心里“小朋友”可能已经变成一个期望了吧。我不想赘述访谈的具体内容,只因了于蓝奶奶那一句“小朋友”,便顺着思路回忆一下已经遗忘的童年生活,让自己再年轻几岁。朋友们,如何?

从小到大,我都住在父母单位宿舍。这是一个正对大街,背临宝水的住宅区,几十户居民的房子首尾相挨围成一个有两块空地的大院。白天,院子里泡桐挺立,垂柳依依,青苔枝蔓贴墙游移,可动听行人过路笑声,静看来往车辙印记;夜晚,月影摇曳,荧光轻悠,每个独立空间里的照明灯光伴着夜幕几乎同时启动又一个接一个悄然熄灭,家的感觉刚收眼底,又上心头。

这个院子,记录了我童年生活的点点滴滴,丝丝脉脉。

吃。吃是我童年一大乐儿。那会儿无超市、无广告、无花样迭出品牌各色包装另类分不清古今中外杂七杂八的食品。一毛钱一根的泡泡糖可以嚼半天直到吞下肚;自行车移动销售的芝麻雪糕最后不被我吮烂木棒绝不罢口;碳酸气饮料的鼻祖大雪碧买回家倒入碗要一撮一小口细细地品;勤快的大娘天天到院里吆喝:“卖水豆腐啰,卖冻豆腐哟!”水豆腐是热食,洒点辣子,柔滑至爽,回味绵长,冻豆腐以天然绿草为原料,拌上白糖,沁心的清凉自然降温消暑;慈祥的老大爷敲着金属,嘴里念念有词地走家串户用白花花的淀粉糖换牙膏皮;院里还会断断续续传来轰隆隆爆米花的声音。妈妈每年灌香肠,炝咸鱼,腌萝卜干;爸爸偶尔逮几只流窜老鼠,拔毛去皮,下锅烹饪,肉叫一个嫩啊!邻居老毛一家三口北方佬,顿顿面食,风味独特,一到饭点我会不请自到,什么韭菜盒子、千层饼、肉馅饺子等直勾我魂魄;逢年过节街坊们礼尚往来互赠自家特色食品:徐爷爷种的葡萄,陈老师炸的油圆,刘奶奶包的粽子,华师母煮的茶叶蛋,裁缝姑妈闷的糯米饭,捏的芋圆,打的米糕“麻子”……

玩。光吃不玩,吃饱就睡会变成小胖子!捉迷藏、跳山羊、梯房、进盘、地雷爆炸……游戏虽小,乐趣甚大。其中获得的快意、自信、智慧、谋略还有成就感等一切原始理念的积累会在我们成长途中释放巨大能量。院里小朋友曾经在众多家长阻挠之下坚决背着装有零钱零食的小书包集体“春游”,只不过是围绕街道转一圈而已,可那时感觉自己真的很伟大;每到中秋之夜,大家倾巢出动把视野范围内所有砖头搬回院中心,垒起一座一米多高的砖塔,残枝败叶全部装入其内,然后将它们点燃,塔里的火焰翻滚跳动,整个院子都因我们狂烈的尖叫而沸腾了;一次国庆节我突发奇想,把院内小朋友都召集起来叫他们每人出一节目排练晚会,又挨家挨户通知邻居们吃完晚饭到院子里观看,我又导又演又主持。十多年之后,也因灵感闪念的刺激,我成功地导演和主持了一台云集众多明星的大型晚会,这两者竟然惊人相似却又在冥冥中夹着某种必然;过年了,小伙伴们热情地帮院内做生意的阿姨到街上摆地摊卖烟花,只为一下午售出十根“手摇星火棒”的目标,大家竭尽所能,卖力吆喝;我们还经常到院后的小河里洗澡,撑船,摸鱼,在河边的菜地偷芋头拿回院烤着吃。天真与童趣在小院每一方土地静静流趟直至汪洋恣肆。

院走童年(2)

闹。玩得过火就成了闹,成了搞怪。恶作剧是我的拿手好戏,直到现在我还爱没事开点小玩笑,改不了喽。还好儿时的“馒头”没有引发什么“血案”,幸甚至哉,幸甚至哉。馒头一:利用自己在院里的小小权威竟然威逼利诱加挑逗年纪尚小的女孩琳琳和男孩威威玩“亲嘴”,好生不要脸。馒头二:听到音乐兴致勃勃地跑出院子看洒水车,突遇孙爷爷家养的大公鸡面目狰狞横亘其道又趁我不备猛然跃起啄我眼睛,我栽倒在地,恸哭不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于盼到孙爷爷的老伴悠闲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甜蜜主动地打过招呼后,我说:“奶奶,我有悄悄话对您说,想听不?”老人和颜言悦色把耳朵凑到我嘴边,我歇斯底里大吼一声,差点没把她吓死。馒头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牛人也有遭暗算被恶搞之日,某日我如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吃饭正香,阴险的陈桐叔叔对我使诈:“小玮,你碗底下有个大洞。”说时迟那时快,我赶紧把碗翻过来检查,饭菜泼洒一地,悔之晚矣,悲哀哟!

学。光玩不行,还得学习,玩物丧志!学啥呢?不学语文数学,学人情百态,众生之相。都说小孩儿模仿能力最强。看见包奶奶在屋子里烧香拜佛,我就把书桌腾出来放观音像,摆上客厅招待客人用的水果,没有香就点蜡烛,还挺像那么回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杨奶奶家养金鱼,厚着脸皮要了两条,立即埋入院子里的沙地,浇上中午吃剩的米饭回家信誓旦旦地对妈妈说:“看我今晚给你种十条金鱼!”武打片中师太们手拿佛尘,挥斥方遒,相当气派,遂拿刀将白色玻璃绳划成丝状,然后捆在筷子一头自称蛾眉派掌门人到处虚张声势;电视里播放邓小平爷爷追悼会,觉得有一种强烈的仪式感,就去书店买了张邓爷爷的遗像并用笔细心记录新闻中播音员念的悼词,跟伙伴们合计着在院内也搞一个邓小平追悼会;碰上年轻小两口缠缠绵绵、亲亲热热,孩童的我又羡慕又嫉妒,逮着电视里最漂亮的女演员特写连忙凑上去亲一口,当然是纯洁而美好的吻啦。我始终相信一句话:模仿出天才。模仿万岁!

交。所有童年趣事都建立在与小朋友交往的基础上。当时院里的伙伴特别多,各具特色,绝不雷同:小妹妹陈卓君从小跟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她小学毕业后就去北京念书了,今年录取了中国人民大学,暑假我们还见面了呢,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君君现在已经很具姑娘模样了;欣欣莹莹两姐弟是院里的人气偶像,莹莹豪爽泼辣,长于对骂,欣欣比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两姐弟堪称“名嘴”,如今的莹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走淑女路线,而欣欣还是那样;院里有两对美女组合,欢欢迎迎两姐妹属于交际花型,动感十足,善于跟男同志交往;荔华荔娟两姐妹属于深居闺阁型,静如处女,他们做的手工艺品特别棒;还有我的铁杆粉丝刘进弟弟,孙威弟弟,还有很多很多……

现在,我们家依然住在那座院子里,只不过周围很多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伙伴们也都长大了,有上大学的,有工作的,有结婚生子成家立业的,还有很多邻居搬出去住了。院里可爱的老人们相继逝去,而一个个的小生命又不断降生,为小院带来了更多活力和希望。

小院永远在我心里,因为童年的回忆永远在我心里。

院走童年。

忆童年时,两小无猜(1)

一个星期前的下午,我坐在教室上课,手机突然接到一条短信:“我是君君,在北京这么久了,也不跟我联系,你现在好吗?”

我差不多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可还是一半装傻、一半试探性地回复:“不好意思,你是哪个君君哟?”

短信声再次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我要疯掉了,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商业局宿舍啊!”

我的感觉太准了,果真是这个君君!

君君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她妈跟我妈是一个单位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们同住在商业局宿舍里,两家还挨着,所以关系非常好。我从小就带着她到处乱疯、嬉耍玩闹、尽情撒欢、眉开眼笑,也常常弄得她两眼泪汪汪,委屈得直掉金豆豆,所以她老埋怨我欺负她。我简直比窦娥还冤啊,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怎么舍得欺负,疼还疼不过来呢,哈哈!

我们有好东西都会资源共享,她爸妈给她买什么玩具,她准会想着我。记得有一次她得到一个塑料小娃娃,立刻欢蹦乱跳地跟我一块儿制作小娃娃穿的衣服;我家做什么好吃的,也一定给她端去一盘,那回我从院子后面的小河里钓了一桶小鲫鱼,妈妈烹饪完之后,我第一时间送了一小碗到君君家里,让她尝尝鲜。

我们都有一辆自己的坐骑——儿童自行车,我的是黑色车身红色车轮,她的是淡紫色车身米黄色车轮。当时院内的其他小朋友都没有这玩意儿,于是我们常常拿出来“显摆”,时而赛车拼速度,时而悠闲地推着四处散步,好不风光呀!我们这两个“有车一族”好像曾经为骑车的事还闹过一回矛盾,具体事件模糊了,只记得是君君主动结束了这场“冷战”,她拿着一个大雪梨来到我身边,真诚地说:“哥,这个梨是爸爸奖给我的,你吃一口吧,好甜的。”哇,君君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和雪梨那又胖又嫩的身形,简直太贴我心了耶!

写到这儿,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发生在我和君君之间的“传奇”故事。有一年冬天,我们俩都跟自己的妈妈到单位上班,外面天寒地冻,全单位的人都挤在一间大办公室里烤火,听大人说话无聊,我就把君君叫到阳台上去玩。由于气温很低,屋外基本没人,站在阳台上,视野范围内空空如野,我突发奇想,对君君说:“君君我想亲你一下。”君君面带微笑很爽快地说了声“好啊”,就让我亲了一口。然后君君又对我说:“玮玮我也要亲你一下。”我低下头,也让她用小嘴唇轻碰了一下脸蛋。起初还没什么特别感觉,可结束后我们突然都感到难为情了,赶紧推开门跑进屋,乖乖地坐在自己妈妈身边,脸上都红扑扑的!这件事情我其实不好意思写出来,可最终没有忍住把料给爆了,因为记忆一光临,我就想笑,多么单纯而无暇的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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