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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演变过程中,伦敦的商业和帝国优势为下一轮以制造业技术革命为驱动力的关键性转变坚定了基础。从美索不达米亚时代开始,虽然工业已经成为城市生活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到了18世纪后期,英国领先创立了一种新型的城市——主要依靠大规模生产产品的城市。许多自然因素都对英国早期工业的崛起十分有利,例如靠近大西洋,河流密布,可用于发电和交通运输,还有丰富的煤炭资源。更为重要的是,英国具有发展制造业理想的社会和政治环境。英国长期以来统一稳定,既没有像意大利那样为支离破碎的政治权力所困扰,也没有经历法国动荡不安的社会骚乱。英国向新型的经济模式的转变得益于其清除了天主教等级制度及其广大地产,打破了中世纪的“分层的基督教合作”。黑尔:前引书,第355页;布罗代尔:《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第548页。
这就为出身于原有的工匠阶层的发明创造者营造了理想的环境,比如1768年发明了“珍妮纺纱机”的理查德·阿克莱特。贵族阶层的势力虽然也很强大,但是财产的拥有者,不论他们的祖先是谁,都能拥有比大多数欧洲国家更广泛的自由空间来建立他们的企业,而这一点在限制很多的东方国家则更严格。
最后,作为主导世界的帝国,英国开启了广阔的原材料资源和欧洲以外的新的市场。用卡尔·马克思的话说,“资本主义生产纪元的黎明”与大英帝国的加强同时发生。帝国从冒险中获得的资本——棉花、烟草、奴隶——为岛国跳跃式地冲向工业发展的新边疆提供了必要的资金保障。布罗代尔:《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第575~581页;卡尔·马克思:《资本论》,前引书,第914~930页。
兰开夏:工业革命的发源地
伦敦的专业机构雇用了成千上万的职员,督管着世界贸易的公正并掌管煤炭和羊毛等商品。伦敦显然执英国经济之牛耳。琼斯:前引书,第94页。但是最剧烈的转型——以及英国财富最大的源泉——却发生在远离大都市的其他城市。
新的城市革命的“震中”位于兰开夏郡。长期以来是英国最贫困地区的兰开夏,杜宝莱:前引书,第41页;德·福瑞斯:前引书,第101页。到19世纪早期一跃成为世界最具活力的经济区域。其主要城市曼彻斯特的人口飞速增长,在19世纪的第一个30年,人口由原来的94万人上升到27万人。到19世纪末,曼彻斯特人口增长了两倍多。
一些较小的城市经历了更加快速的发展。1810年,精纺加工业中心布莱德福是一个仅有16万人的无名小镇。19世纪前半期,该城市工厂的产量增长了600%,人口爆炸式增长,达到了103万人,这是同期欧洲城市中最快的增长速度。约翰L,巴巴拉·哈蒙德(John Land Barbara Hammond):《工业革命:统治者和雇主》(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The Rulers and the Masters),选自菲利普AM泰勒(Philip AMTaylor)主编《英国工业革命:胜利还是灾难?》(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in Britain:Triumph or Disaster?),波士顿,DC希思公司,1958,第40页;马克·吉鲁(Mark Giroud):《城市与人:社会与建筑史》(Cities and People:A Social and Architectural History),纽黑文,耶鲁大学出版社,1985,第265页;西奥多·考迪舍克(Theodore Koditschek):《阶级结构和城市工业社会:布拉德福,1750至1850年》(Class Formation and Urban Industrial Sociey,Bradford,1750-1850),英国剑桥,剑桥大学出版社,1990,第79页。
与伦敦这个英国传统的商业中心和帝国首都不同的是,这些新型小城市代表了一种全新模式:城市中心的突出特征是主要依靠大规模的产品加工。这一演变标志着将转变全球所有城市的城市革命的开端。
这些工业城市的飞速发展加速了英国史无前例的城市化进程。1750~1800年之间,英格兰仅为欧洲总人口的8%,其在欧洲城市发展比重却达到70%左右。到19世纪中期,英国成为多数人口居住在大城市的第一个国家。到1881年,英国城市居民占总人口的1/3。阿诺德·J汤因比(Arnold JToynbee):《工业革命》(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波士顿,比科姆出版社,1956,第10~11页。
“齿轮暴虐”
工业革命深刻地改变了城市环境,这种转变常常是以令人憎恶的方式进行的。来访者对制革厂、酿酒厂、染料厂和煤气厂散发出来经久不散的刺鼻气味感到吃惊。居住条件,尤其是穷人的居住环境,往往极为糟糕。考迪舍克:前引书,第107页。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这样描述曼彻斯特工人阶级的居住区:
人们到处可以看到堆积成山的废弃物、垃圾和污物……河岸边简陋的小道,一边是挂满了衣服的晾衣杆,另一边是洗衣服的小河,穿过小道,就会到达一片杂乱无章的小屋区,小屋矮小,仅有一层高,每个小屋只有一个房间。大多数小屋是没有地板的土地面,工作、生活和睡觉都在这一个房间里进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英国工人阶级状况》(The Condition of the Working Class in English),WO亨德森、WH查洛纳译,斯坦福,斯坦福大学出版社,1968,第57~61页。
这种肮脏的环境导致了致命的健康问题。19 世纪早期,曼彻斯特的死亡率是25∶1,是周围农村地区死亡率的三倍。因疾病、营养不良和工作过度而致死的现象是如此的普遍,以至于工厂为了保持正常运转,不得不从遥远的农村和贫困的爱尔兰地区不断补充工人。哈蒙德:前引书,第41页;考迪舍克:前引书,第100页;德·福瑞斯:前引书,第179页。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指出,在当时最大的经济强国英国,极度贫困现象要比西班牙或葡萄牙这样的落后国家更为普遍。亚历克西斯·德·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贫困论文集》(Memoir on Pauperism),载于西摩·德雷切(Seymour Drescher)主编《托克维尔和博蒙特关于社会改革》(Tocqueville and Bwaumont on Social Reform),纽约,哈珀·火炬书籍,1968,第2、13页。
青少年的境遇尤其让人触目惊心。儿童在过去只是在家里、小作坊或田地里帮助父母干活,现在他们却要经常单独工作,在偌大的豪无人情味的工业工厂里操作机器。一位西印度群岛的奴隶主在参观布雷德福时认为,让“任何人如此残酷地要求一个9岁的儿童每天工作12个半小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在一定程度上,这种“残酷的”待遇可能是因为雇主和工人之间缺乏密切的沟通而造成的。小工厂的资本家可能偶尔与他雇用的工人和他们的孩子有一些不经意的接触,而拥有大工厂的大资本家常常住在很远的伦敦或者乡下的庄园里。哈蒙德:前引书,第36页。
相对于古典或文艺复兴城市的缔造者而言,这些新秩序的受益者起初对于这类城市的创建嗤之以鼻。这些城市是赚钱的地方,而非消遣休闲之所。一位在布雷德福社会知名度很高的医生抱怨说:“这里没有惬意的骑马兜风,没有闲暇的漫步,唯有嘈杂、匆忙和杂乱。”考迪舍克:前引书,第133~137、1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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