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不能说是需求增加,如果消费的数量有了减少,尽管需要 用多得多的钱
去买这较少的数量。假如要问,1813 和1814 年英国对红葡萄酒的需求是什么情况,而答
复是1813 年输入五千桶,1814 年输入四千五百桶,我们大家能不一致认为1813 年的需
求较大吗。然而实际情况可能是四千五百桶所付出的货币数量反而多了一倍。”①
实际上,这是马尔萨斯和李嘉图的区别。是生产和买卖的区别。马尔萨
斯认为,价值是由买卖决定的稀少性价值,它的根本诱因是消费者的需求,
它的尺度是价格。可是,李嘉图认为,由买卖决定并且由货币针量的稀少性
价值,只是一种“名义的价值”。那“真实的价值”是使用价值的数量,以
所生产和买卖的酒的劳动成本为计量标准。对李嘉图来说,买酒的高价是一
种名义价格,在这里稀少性价值等于“名义价值”。马尔萨斯的兴趣在于由
供求决定的价格本身,相信数量自会跟着价格增减。可是,李嘉图的兴趣在
于数量和数量的劳动成本,不管价格怎样变动。对李嘉图来说,从四千五百
桶增加到五千桶酒(使用价值)是一种财富的增加,虽然价格也许从二元跌
到一元。可是,对马尔萨斯来说,价格的跌落是一种财富的减少,因为它使
引起财富生产的诱因从而减少。
结果所有的区别成为生产财富的能力和诱致财富生产的能力之间的区
别。
“我们同意,”李嘉图说,“有效需求包含两种成分,购买的能力和意志;可是我
认为在有能力的地方,很少缺乏意志的,因为想要积累的欲望会引起需求,和想要消费的
欲望同样地有效:它只是改变需求发挥作用的对象。如果你认为资本增加,人们就会变得
对消费和积累都不感兴趣,那末,你就不妨反对穆勒先生的观念,所谓就一个国家来说,
供给永远不会超过需求。”②
李嘉图所引证的詹姆士·穆勒发挥了斯密从不递减的使用价值推论出来
的观念,所谓创造有效需求的是生产,不是消费也不是货币。①
“我比你更要进一步认为一切效果是由于人类的欲望和爱好:我相信欲望和爱好是
无限的。只要给人们购买的手段,他的种种欲望是不能满足的。穆勒先生的理论以这一假
设为基础。②
可是,马尔萨斯认为欲望是有限的。他说,“没有疑问,财富
确实产生欲望;可是还有一种更重要的真理,就是欲望产生财富。”
③
因此,马尔萨斯和李嘉图的区别是,前者讲一种日益增加的人口的日益
增加的欲望,从而维持稀少性价值,而后者讲一切生产者的日益增加的生产
力,从而增加一切使用价值的数量。
① 《李嘉图给马尔萨斯的信》,第42 页。
② 同上书,第43—44 页。
① 参阅詹姆士·穆勒:《为商业辩护》,1807 年版;又本书第5 章,《亚当·斯密》。
② 《李嘉图给马尔萨斯的信》,第49 页。
③ 马尔萨斯:《政治经济学原理》,1821 年版,第363 页。
这两种需求和供给的概念之间的争论,随着拿破仑战争以后的广泛的萧
条、失业、和物价下跌而发生,引起了马尔萨斯和李嘉图之间的这一番探讨。
马尔萨斯需要实际的需求,以便增加一个国家的财富,不管这种需求起源于
货币的占有、或者劳动力的占有、或者人口的增加、或者地租的占有、或者
甚至对谷物的保护税则,这种税则增加了购买力,因而增加了地主对劳动的
需求。没有这种需求,就不会有任何东西生产出来,他认为当时的萧条和失
业是由于需求的减少,或者消费者的购买力的衰弱。
因此,马尔萨斯不因利润的低落而感到不安。他因价格的低落而感到不
安。如果利润太高,就会生产太多,超过当时的需求。必须有一种足以维持
价格的消费增加,不是一种足以增加竞争和减低价格的生产增加。因此,马
尔萨斯主张增加税收和公共工程,从而增加消费,作为对失业的一种补救方
法。可是,李嘉图写道,“我抗议这种 理论,予以坚决的反对。”①
马尔萨斯为了增加消费而建议要做的事情,是增加税收、增加小麦的税
率、扩张公共工程、要富人在他们的产业上增加费用,这一切都是“不生产
的消费,”因为它不生产那种到市场上来减低价格的商品。
一百年后,在另一次世界战争以后,这差不多完全是一个“全国失业会
议”所建议的补救办法,这次会议系哈定总统召开,在国务卿胡佛的主持下
进行的。会议主张在失业期内增加公共工程,吸收私营企业中所裁减的一部
分劳动。②哈定会议是马尔萨斯的经济学,和李嘉图的经济学相反。马尔萨斯
一定会把他们的建议叫做“不生产的消费,”可是,他的意思和会议所谓公
共工程的意思是相同的,公共工程生产一种不出卖的产品。它是“不生产的”,
因为它不创造一种参加市场买卖的产品,因此不会减少私人雇主所得的价
格,从而增加现有的失业。
李嘉图也需要实际的需求来增加一个国家的财富,可是他的需求,和马
尔萨斯相反,必须来自资本家在较低的物价水平上增加生产,当资本家在那
种低水平上不能获利时,这种生产的增加就受到阻碍。因此,当时失业的原
因不是需求减少所引起的价格下跌——而是高地租、高捐税和高工资,后者
是由于劳动的固执而起。“工人劳动所得的报酬过分,他们就必然成为国家
的不生产的消费者。”若是工资减低了,“所生产的商品不会有什么减少;
只是分配会不同,归于资本家的会增多,归于工人的会减少。”①
这样,马尔萨斯和李嘉图陈述了资本家通常提出来作为失业救济办法的
两种议论。马尔萨斯主张提高税则和增加公共事业雇工;李嘉图主张减低捐
税和工资。
从同一效率比例的相对的项目出发,他们把这种项目变成了供给和需求
的相对的概念,并且因此变成了国家财富以及失业和生产过剩的救济办法两
种相对的概念。马尔萨斯认为购买力的丰裕会增加对生产的需求,因而增加
国家财富。可是,这种购买力被地主和富有的纳税人所把持。他们应该改良
他们的产业并且建设公共工程,那样就会创造对劳动的需求,而不减低物价。
可是,李嘉图认为对劳动的需求是由生产的能力创造出来的;高地租、
① 《李嘉图给马尔萨斯的信》,第186 页。
② 《美国劳动评论月刊》,1921 年11 月号,第129—132 页;《总统关于失业会议的报告》,政府印刷局
1921 年版,第89—107 页。
① 《李嘉图给马尔萨斯的信》,第189 页。
高捐税和高工资使资本家不能获得刺激生产的诱因。
马尔萨斯认为,发生普遍的生产过剩、物价低落和失业,是因为需求有
限。李嘉图认为,需求没有限制,而生产过剩的现象是由于资本家在低物价、
高工资、高捐税和高地租的条件下不能赚得利润。
因此,马尔萨斯和其他的人认为财富的意思是那决定于消费者的欲望和
需求的稀少性价值,而李嘉图认为财富的意思是生产者所供给的使用价值的
总数量。可是,矛盾的关键在于需求和供给的两种意义,这些意义一直留存
到现在。马尔萨斯的需求增加的意义是较高的价格、较高的捐税、较高的税
则、较高的工资、较高的地租,这一切都意味着较大购买力所造成的较大的
消费。李嘉图的需求增加的意义是较大数量的生产,由于较低的价格、较轻
的捐税、较低的税则、较低的工资和较低的地租、可是较高的利润,以便诱
引资本家雇用工人。这两种意义发展到一种难以解决的地步,百余年来一再
发生僵局。那是较大一份的国民财富归于消费者和较大的利润归于资本家这
两者之间的矛盾,两者都是作为失业的补救办法。①
这种需求和供给的双重意义的最后关键在于市场和交换的一种双重意
义。李嘉图认为市场买卖和交换是一种生产程序。马尔萨斯认为它们是一种
讨价还价的买卖程序。如果买卖和交换是一种生产程序,那末它是一种劳动
程序,一直到最后消费者为止。如果买卖和交换是一种讨价还价的程序,那
末它是一种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的所有权的程序。可是,马尔萨斯和李嘉图都
不用货币为价值的尺度,而代以劳动作为价值的尺度。因此,他们必须有两
种“劳动”的意义,这两种意义霍兰德曾正确地区别为“所支配的劳动”和
“物化的劳动②”。
可是,在霍兰德的区别的背后是市场作为实际交货的生产程序和作为买
卖的稀少性程序那两种不同的意义。霍兰德似乎认为李嘉图的使用价值的意
思包括稀少性在内,③可是这种解释硬把后来的效用递减的观念加在李嘉图身
上,其实这种观念在奥国学派快乐主义经济学家以前并不存在。斯密、马尔
萨斯、边沁和李嘉图都不把使用价值和递减的效用或者稀少性联系在一起。
对他们来说,使用价值的意思是指财物的丰裕以及所引起的心理的效果——
快乐——具体地用吨和蒲式耳计量。如果是这样,那末,斯密和马尔萨斯的
“所支配的劳动”就是他们的人格化的、买卖程序里的稀少性的尺度,用所
支配的劳动为计量的标准:可是李嘉图和马克思的“物化的劳动”是他们的
人格化的尺度,用来量度劳动克服自然阻力的生产能力上的稀少性。
虽然斯密的意义是根据劳动痛苦的数量,马尔萨斯的意义是根据消费者
的需求,而马尔萨斯在“所支配的劳动”的概念上却效法斯密,这一事实可
以由需要的数量和可能利用的数量之间的稀少性比率的两面来解释。如果价
值的意义是稀少性价值,那就是需要的数量(需求)和可能利用的数量(供
给)之间的一种社会的关系①,这种关系可以表现为两种数量的比率。这种稀
少性比率可以由改变供给或者改变需求而加以改变。斯密和李嘉图一样,假
设需求是无限的,因此他的稀少性的原因、调节者和尺度是劳动痛苦,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