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霍兰德:《李嘉图的价值学说的发展》,《经济学季刊》,1904 年第18 号,第455 页。
③ 同上书,第458—459 页。
① 参阅本章(Ⅸ),《门格尔》。
制稀少性的供给方面。可是,马尔萨斯坚决认为需求受现有食粮供给或者土
地或货币的占有所能维持的需求者人数的限制。因此,他注意稀少性的需求
方面;他的原因、调节者和尺度是消费者的“意志和能力”,它们增加或减
少需求。这样,斯密的稀少性价值的调节由于改变供给方面,马尔萨斯的调
节由于改变需求方面,它们是同一供求的稀少性比率的两面。
他们各人注意同一稀少性关系中各人自己认为是限制因素的一面。在马
尔萨斯看来,稀少性价值的原因是消费者需要供给增加的需求:在斯密看来,
是那限制供给的劳动痛苦。对马尔萨斯来说,价值的调节在于集体地通过人
们的意志在各种职业中间适当地比例支配对劳动的需求:对斯密来说,价值
的调节是由于各个人个别地在各种职业中间自动地支配劳动痛苦。对于马尔
萨斯和斯密两人,人格化的稀少性价值的尺度都是那可以用商品或货币购
买的劳动的数量。因此,“所支配的劳动”,一种特殊的买卖能力,对
于斯密和马尔萨斯,成为稀少性价值的尺度,不管那稀少性的原因是斯密的
生产者的劳动痛苦,或是马尔萨斯的有限的消费者的需求。
可是,李嘉图的稀少性价值的原因不是消费者的需求,这种需求他认为
是无限的。他的稀少性价值的原因是自然的阻力,这种阻力和克服阻力所需
要的劳动量是同一的。因此“物化的劳动”成为他的“自然”稀少性价值的
尺度。可是物化劳动和劳动的生产力成反比例。因此,对李嘉图来说,使用
价值的数量由劳动生产力调节,稀少性价值的程度和劳动的生产力成反比
例。劳动生产使用价值,可是劳动的“不情愿”产生稀少性价值。它是市场
的双重意义,具有稀少性的双重人格化。如果买卖是讨价还价,所支配的劳
动就是稀少性的尺度。如果买卖是生产,物化劳动就是效率的尺度。
李嘉图,和后来马克思一样,认为市场是整个生产程序的一部分,不是
一种买卖的程序。市场存在于一种劳动程序,从原料的开采、制成新的形式、
运输、实际交货给批发商换取另一种货物的交货,直到最后由杂货店店员把
制成品交给最终消费者,他本人是另一个劳动者,从事于具体地生产或交出
他自己的商品或服务,作为报答。货币也是这种可以实际交货的物质商品之
一,和其他商品没有什么不同。
在比较现代的术语中,这种市场买卖的意义,作为转运来说,是由劳动
创造“地点效用”,和劳动的创造“形式效用”,并无差别。可是效用,在
这种意义上,是物质的使用价值。劳动不是真正地“创造”任何东西。它只
是改变自然所供给的基本物资的形式和地点,变成使用价值。因此,买卖和
交换是一种劳动程序,增加物资的使用,直到最后交到最终消费者手里为止。
市场机构的这种技术的程序,作为生产使用价值程序的一部分,我们区别为
市场买卖的专门技术。另一种意义是买卖的制度。这些意义是管理的交易和
买卖的交易之间的区别。
因为,买卖不是一种物质的交货和交换的程序。它是一种有关价格和以
后由劳动程序来实际交货的数量的商业的谈判程序。在这种商业的买卖程序
中所交付的东西,不是具体的商品,而是法律上的所有权。因此,我们区别
了通过劳动的实际上的交货和通过谈判的法律上的交货;市场和交换的双重
意义是交付和交换使用价值的劳动程序,以及同意稀少性价值并且按照这种
价值交割所有权的买卖程序。
这种买卖和交换的双重意义是马尔萨斯和李嘉图的区别的根源。它在现
代经济学中仍然存在,产生着实际的结果。一种是市场的技术,另一种是对
市场的定价和估值。它的关键在于使用价值和稀少性价值的区别。那双重意
义在马克思和普鲁东的辩论中普通存在,并且在过去一百年关于合作买卖的
讨论中产生一种双重意义。在合作买卖的技术的意义上,目的是由一个归合
作组织所有的买卖机构来替代和排除中间人。在买卖谈判的意义上,合作并
不排除中间人,而是和他们进行集体谈判。农民的“合作社”正在经历区别
合作买卖和集体谈判的过程,正如劳工会作组织在八十年前忽然从企图排除
资本家的社会主义的合作生产和合作买卖,转变到比较缓和的集体谈判,和
资本家谈判工资、工作时间和工作条件。农民的地位不同,因为他们需要贮
藏粮食的仓库,因此他们实际上排除中间人。可是,两种程序是可以辨别的。
在市场买卖和交换的第一种意义里,像李嘉图和马克思所用的那样,这两个
名词表示财富生产中的最后一步——实际的交货和实际的交换,它增加使用
价值的数量,因而增加了财富的数量。在第二种意义里,像斯密、马尔萨斯
和普鲁东所用的那样,市场买卖是交易谈判的第一步,双方议定价格,从而
改变财富的所有权。
Ⅷ.马克思和普鲁东
应该已经看出,李嘉图的名词所有的双重意义的关键在于他假设货币的
购买力是稳定的。他所举的例证都是用货币来说的,其所以可能这样做,是
因为他假定货币的购买力对每种特殊商品都是稳定的,从而实际上排除了货
币。这样,他实际所做的工作,不是完成一种价值论,而是完成一种效率论。
他的计量单位是一种人力的单位,象征性地用英镑作代表。马克思用工时替
代李嘉图的工日、工月和工年,然后创立了他也认为是价值论的东西,可是
那是一种效率论。
同时,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逐渐地从政治经济学里不见了,除了有麦卡
洛克死后的喘息。①约翰·穆勒于1848 年悄悄地用货币成本替代劳动成本,
并不了解他这样做的后果;这一来劳动价值论真正地被埋葬了。②可是,一方
面这种理论却在马克思手里完成了奇妙的复活,他正确地宣称他自己是真正
的李嘉图派。我们从转化的黑格尔派哲学家马克思身上,③对于朴素的买卖人
李嘉图的混淆的说法,获得最清楚的了解。
马克思在他和另一个黑格尔派哲学家普鲁东的辩论中完成了他的分析。
这一场讨论第一次把李嘉图的价值论分裂为无政府主义和共产主义。在他们
的讨论以前,甚至以后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中,无政府主义和共产主义被认
为是同样的东西,社会主义。讨论的结果是马克思用在普鲁东身上的“空想
社会主义”,和马克思用在他自己身上的“科学社会主义”。可是,两者都
是空想的,都不是科学的。①它们都是黑格尔派的形而上学。
黑格尔派的方法论不是包括假设、调查、实验、证明的科学方法,不能
适合不断变化的观察的事实:它是那种哲学的方法,从一个预先注定了将来
必须实现的大观念开始,然后把它分析为若干一定会发展到那大观念的小观
念。这种辩证法表现为两种方法。分析的,被普鲁东所采取:发生论的,被
马克思所采取。这是同一宇宙观念的两种说法。分析的方法是包括正题、反
题和合题的心理程序。发生论的方法是历史上文明的发展趋势,从正题原始
共产主义到反题十八世纪的个人主义,又回到必然的合题——未来的共产主
义。实际上这是黑格尔的世界精神观念的一种转化。黑格尔的“精神”结果
会产生一个未来的德意志帝国,马克思的唯物主义结果会产生一种世界共产
主义②。
可是普鲁东,像斯密和李嘉图那样,从一个为自己生产使用价值的个人
的观念开始:这一个人然后去找其他的个人,建议拿他自己不需要的剩余来
交换。因此,普鲁东把为自己的生产和跟别人进行买卖分开,把使用价值说
成和稀少性价值对立的相反的东西。因此,他的“经济的矛盾”这个名词,
是他的哲学的基础。普鲁东的“效用价值”是斯密和李嘉图的物质的使用价
① 麦卡洛克于18l8 年开始阐述李嘉图的学说,他的《经济学原理》最后的版本于1886 年出版。
② 穆勒:《政治经济学原理》,1848、1897 年版。
③ 胡克,悉尼:《对于卡尔·马克思的理解》,把现代的实用主义学说说成是马克思的学说。他充分地发
挥了这种看法。但是,如果马克思在行动上是实用主义的,他在理论上就是黑格尔主义的。
① 参阅马克思和恩格斯:《共产党宣言》,1848 年版。
② 关于黑格尔的形而上学,参阅《黑格尔哲学》一文(《英国百科全书》,第14 版)。关于“左翼”黑格
尔主义,参阅《社会科学大全》,第6 卷,第21—22 页,关于费尔巴哈一文。
值,它随着丰裕而增加并且是劳动所生产——普鲁东认为是“一切自然的或
产业的产品所具有的有益于人类生活的能力。”因此,它的意义和边沁的“幸
福”相同。普鲁东的交换价值是随着丰裕而减少的稀少性价值,被解释为同
样产品“所具有的可以相互交换的能力”。这种能力因此决定于买卖程序中
两种使用价值的相对稀少性。因此,他的使用价值是正题:他的稀少性价值
是反题;他的把两者统一起来的“综合的价值”,就是他叫做“构成的价值”
那种东西,决定于他的所谓“意见”。可是,他的“意见”的真正的意思就
是我们所谓谈判的心理,就是人们在一件自由的买卖的交易中怎样对于价
格、数量和交货时间;双方意见一致。
这种买卖的交易应孩不受政府的一切暴力的强迫,不受“财产”的一切
经济的压迫。既然财产本身是政府创立的,他要破坏财产就得破坏政府。普
鲁东认为“财产是掠夺,”因为它是用暴力来支持经济的压迫。这种财产的
压迫必须予以消除,然后关于价格和数量的买卖的协议才能完全出于买卖双
方自由的和平等的“意见”。
因此,普鲁东和马克思的区别是买卖和限额的区别。普鲁东想要消除政
府,从而达到自由的和平等的买卖:马克思想要消除买卖,从而达到完全的
限额。
普鲁东的自由的和平等的买卖,不过是和英美习惯法中所要做到的“合
理的价值”相同的概念。他的“构成的价值”是法庭的所谓合理的价值,因
为它是“愿买愿卖”的双方所同意的一种估值。可是,普鲁东,不熟悉历史
上的习惯法的理想,不得不把它黑格尔化,作为“综合的价值”或者“构成
的价值”,这种说法调和了使用价值和稀少性价值的对立,如果买卖双方是
完全自由的。①
可是,为了在愿买愿卖的基础上调和这两种价值,普鲁东必须消灭国家
执行财产权利的权力,这种财产的权利可以掠夺买方和卖方。这种掠夺,在
买卖的交易中,作为不是产生于当事人自己的劳动的各种形式的货币所得而
出现,例如利息、利润、地租、资本家所取的高价以及太高的薪俸。这些是
财产,这些是掠夺。
因此,必须了解,普鲁东把财产作为“掠夺”的意思,不是指一个人由
于他自己劳动或者由于和其他也是由于自己劳动而占有财产的人进行自由谈
判而取得的那种个人的财产。他不是要废除这种财产,可是他认为假如政府
废除了,这种财产一定还会存在。实际上,无政府主义意味着最最不能让与
的、可以交换的和个人的财产,只要它的基础是劳动以及自由和平等的买卖。
著名的俄国无政府主义者克鲁泡特金在艾奥华州的农场和市集中发现了一种
无政府主义的理想典型。②经济学家们对于地租、利润(包括利息)和工资的
区别,对他没有意义,正如这种区别对艾奥华的农民没有意义一样,如果那
农民只是靠他一家人的共同劳动的使用价值维持他的家庭,然后在市集上通
过自由和平等的买卖出售他的剩余。经济学家们不可能把那农民的使用价值
的收入分成地租、利润(利息)和工资,这种收入,对普鲁东来说,和对于
那农民一样,只是那农民因为他的联合所有权、联合管理和联合劳动而获得
的联合报酬。如果他能和其他农民在市集上对于他们的剩余的交换价值达成
① 普鲁东:《经济矛盾体系,或贫困的哲学》,共2 卷,1846 年版, 1850 年再版,第1 巷,第2 章。
② 克鲁泡特金:《田园,工厂,手工场》,1901 年第2 版,第75 页。
协议,双方都不受任何强迫,那末,这样“构成的”交换价值,就是他的所
谓“综合的价值”。可是,用习惯法的语言来说,它就是所谓双方愿买愿卖
的“合理的价值”。
原因在于普鲁东的理论是根据商业资本主义和地主经济,马克思的理论
是根据工业资本主义。支配法国的是商业资本主义和它的商业金融;支配欧
洲其余部分的是地主经济和佃农制度。这种区别,在美国,渐渐地被认为是
“自耕农”和“地主农”的区别,以及“小企业”和“大企业”的区别。普
鲁东代表自耕农和小企业。他的立场是反对商业资本家和银行家,这两种人
控制了市场的机会,从而使小企业沦于一种血汗工厂竞争的情况;他又反对
向佃户勒索地租的地主。针对着这些,普鲁东把财产解释为掠夺行为——不
是针对那被压榨的自耕农、雇主、工匠和零售商的小财产。1849 年,他在他
的报纸“人民报”上说,“我们愿望人人应该有财产。我们希望不带有重利
盘剥的财产,因为重利盘剥阻碍财产的增长和普遍化。”所谓重利,他的意
思不仅指高利息,而且指一切太高的价格、利润、地租和薪俸。1848 年革命
中人们准备他的补救办法,设立他的“人民银行”时,才弄清楚他所主张的
一切原来是自愿的合作买卖和合作信用(比较新近组织的“信用协会”),
可是,连合作生产都不是,因为那就必须使个人生产者服从合作生产者。①
普鲁东的无政府主义是他要在世界范围内把个人财产和自动的合作买卖和借
贷结合起来。因此,他的正题是随着丰裕而增加的使用价值;他的反题是随
着稀少而增加的交换价值;他的综合价值是买卖的交易中平等和自由的合理
价值。为了这些革命性的主张被监禁了三年以后,普鲁东接受政治家拿破仑
三世:那不算他的矛盾,因为拿破仑三世放他出狱,并且把普鲁东的自由和
平等用作他自己的独裁政治的标语。
可是,马克思把雇主看作资本家,而普鲁东把商人和银行家看作资本家。
马克思注意英国的工厂制度,普鲁东注意法国的手工业制度。马克思预期地
主经济变成一种工厂制度。普鲁东希望把地主经济(在法国以外的其他国家)
分裂为小农所有制。在马克思在英国看到的工厂制度里,雇主已经把普鲁东
的自营业务的工匠改变为工头,把工资劳动者改变为一群性质相同的劳动。①
因此,普鲁东要用自愿的合作和个人买卖排除批发商人和他们的银行家,马
克思却要用共同所有制和政府管理排除工厂里的雇主,用共产主义的限额制
度废除讨价还价的买卖。当地租、利息、利润和工资付给小生产者的时候,
普鲁东对它们不加区别。它们被混合在一起作为对劳动的一笔报酬。马克思
对社会化的生产者也是这样。不仅李嘉图的地租,而且他的雇主资本家的利
润以及付给银行家和投资者的利息,都被混合在一起作为一笔总的由财产所
有者剥削的共同基金:这样,劳动力所生产的使用价值从劳动者手里被人夺
取,不是通过买卖的程序(像普鲁东认为的那样),而是在生产的程序中完
全由于物资的所有权关系。普鲁东是李嘉图的无政府主义化:马克思是李嘉
图的共产主义化。马克思把他的社会劳动力比做一窠蜜蜂,把雇主资本家比
做蜜蜂的所有者,通过他们对政府的控制,取得蜂蜜;普鲁东把他的千百万
个体劳动者自己说成财产所有人,而商业资本家、银行家和地主是他们的掠
① 参阅帕尔格雷夫:《政治经济学辞典》,1923 年版,《普鲁东》条;查尔斯·丹纳:《普鲁东和他的人
民银行》一文, 1850 年著,见亨利·寇因编:《普鲁东的社会问题的解决》,1927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