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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鸽靶》第七章

作者:美-兰克·帕特诺伊 当前章节:137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09

阿根廷前政治领袖胡安.多明戈.贝隆的夫人,人称“艾维塔”的玛丽亚.艾娃.杜瓦蒂.贝

隆,悲剧般地死于1952年,享年32岁。整整40年后,阿根廷政府发行了有史以来最丑陋

的债券。如果艾维塔活着的时候看到了这种债券,哪怕只有一眼,后果不但会冒犯她有口皆

碑的文化品位,甚至可能害死她。

这笔规模庞大的55亿美元债券被称为BOCONs,是阿根廷中央银行在1992年9月1

日发行的。这次债券发行是阿根廷共和国根据立法要求制定的债务重整计划的一部分,中央

政府需要集中分散在地方政府、供应商、退休者、养老金领取者以及法律诉讼中的债务。新

债券发行了若干个系列,其中之一叫做BOCON Pre4s,是最丑陋的一种。

BOCON Pre4s的丑陋有几个原因。首先,在发行后的最初六年里,它们不支付任何利

息。对于阿根廷央行来说不付利息是件大好事,但是对于退休者和养老金领取者来说就不同

了,他们很可能每个月都指望利息收入过活。很少人愿意持有不付利息的债券,除非发债人

的信用非常好,而阿根廷政府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再者,这种债券的本金每个月都根据若干

种利率的复杂均值而增加。结果,每个月你都不知道实际拥有多少债券。开始时你可能有

100美元的Pre4s,但下一个月你可能有100.43美元,再下一个月是100.79美元。光是记录

实际拥有的债券数就是个噩梦。更有甚者,等你终于开始拿到利息,已经上升了六年的本金

却掉头下降了。本金的偿付通过48次分期付款完成,利息的支付则根据当时的本金数,因

此也是下降的,两者的形势同样无法预期。至少,你知道最初的六年没有利息,此后的48

次分期付款却是个未知数。六年后的利率是每个月2?08%,直到第47个月,但是本金是多

少并不确定;第48个月的利率是2?24%。每个月的实收利息根据复杂的公式和剩余的本金

浮动。这够复杂费解的了吧?艾维塔肯定不会为此高兴的。

BOCON Pre4s的投资者几乎无法确定债券的价值,所以他们痛恨这种债券。除此之外,

投资者还要担心六年后阿根廷政府改变主意,决定不给这种债券支付任何利息。这种可能性

是真实存在的。很多投资者都认为拒不付款是BOCON Pre4s的重大风险,因而这种债券的

信用评级很低。Pre4s还有其他令人讨厌的特质:利息的税收不确定(如果有利息的话),央

行可以在任何时间赎回债券,却不给投资者任何补偿。Pre4s只有一个好处——它是以美元

为计值货币的。但是这似乎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因为阿根廷最近将阿根廷比索按1∶1的汇

率钉住了美元。

当我的上司指示我寻找阿根廷衍生产品时,Pre4s并不是首选。虽然如此,年底越来越

近,我们需要最后一击,确保分奖金的时候能够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为公司赚了很多钱。我们

仍然在寻找衍生产品部的“年度交易”。我们已经试过了墨西哥、巴西和菲律宾,现在轮到

阿根廷了。

我们的第一击是屡试不爽的PLUS票据方案,把墨西哥债券换成阿根廷债券。我们试过

用比Pre4s强得多的FRBs债券,把它装进RAVs然后卖给美国投资者。但是我们没能为这

种票据拿到好的信用评级,因而无法将其出售给很多大买家。那些极具进攻性的私人客户服

务经纪试图找些有钱的个人客户,可他们也失败了。

接下来,我们尝试了阿根廷布拉迪债券,也比Pre4s强多了。我们提供将各种风险剥离

的衍生产品,把布拉迪债券分拆成三部分:短期利息收入、长期利息收入和本金偿付。我们

把不同的部分卖给不同的投资者,其中也包括阿根廷政府,协助它的债务重整策略。然而,

投资者拒绝了这笔交易。尽管我们设法安排了和阿根廷政府官员会面,结果却是灾难性的。

高级政府官员甚至连面都没露,低级官员迟到了几个小时,而且当场拒绝了我们的提议。我

们气极了。你能想像吗?阿根廷共和国看不起摩根士丹利?

我们的第三个设想是个更为彻底的提议,用美国十年前的方法重建整个阿根廷住房按揭

体系。其中最迫切的需求似乎来自阿根廷按揭银行,它需要融资4 000万美元来购买住房按

揭权益,以便最终用美国的方法把所有按揭权益纳入资产项。阿根廷按揭银行的很多按揭都

是不良贷款,特别是作为政治好处的低息贷款更是如此。阿根廷新任命的经济部长,多明戈.

卡瓦罗,也要求阿根廷按揭银行清理资产。我们花了几个星期制作计划,还请了一家阿根廷

银行帮我们提交方案,但是这份方案也被阿根廷共和国否决了。一个政府官员的答复是“僧

多粥少”。

但是三次失败不足以使我们放弃,衍生产品部不懈地在阿根廷寻找机会。有个客户说高

盛公司刚刚在阿根廷完成了一笔衍生产品大交易,我们的经纪很快找到了高盛交易的招股

书。看来高盛用的是BOCONs,用衍生产品将其简化,然后把新的混合体卖给美国投资者。

他们使购买BOCONs变得轻而易举,所以美国投资者买了1亿多美元的债券。我们估计高

盛赚了好几百万美元。

我们开始不知羞耻的抄袭高盛的交易。高盛的构想相当简单,而且还有些结构上的问题,

我们对此进行了改进。高盛使用了BOCONs的一个叫做Pre2s的系列,它和Pre4s差不多,

不过稍微好一点儿。在我们看来,基础资产越差越好。Pre4s是所有阿根廷债券里面最差的,

所以也是最便宜的。再者,对于投资者来说,简化了的Pre4s要比简化了的Pre2s更有吸引

了。我们决定用Pre4s。

我们的Pre4s交易本质上有三个简单的步骤。首先,我们把Pre4s装进一个信托载体,

这次是家开曼群岛信托公司。Pre4s的每一笔收入都将支付给开曼信托,直到2002年9月

Pre4s到期。接着,我们安排这家信托公司和摩根士丹利签署协议,摩根士丹利将在Pre4s

进行支付时收到所有收入,每年付给信托公司固定的百分之十四点七五利息。由于Pre4s尚

未支付任何利息,摩根士丹利实际是贷款百分之十四点七五给这家信托公司 -- 至少最初是

这样的。当然,摩根士丹利需要借钱筹得资本,再贷款给开曼信托,这是有风险的;而且,

如果阿根廷拒绝偿还Pre4s债务,摩根士丹利可能无法偿还贷款。最后,开曼信托以摩根士

丹利支付利息的承诺作支持,发行信托单位。

这些信托单位很简单,它们支付百分之十四点七五的利息,部分由摩根士丹利担保。对

于潜在的投资者来说,这些信托单位和原有的Pre4s相比有了巨大的提高:它们马上就支付

利息;本金不会波动;而且预期收入自始至终一清二楚。和Pre4s相比,这些信托单位相当

令人满意。

投资者很喜爱这笔交易,尽管我们没能给它起个巧妙的名字,销售也很顺利。我们最后

决定用"重新包装阿根廷国内证券信托第一期 ",可以简称为RADS,不过我们一般干脆把

它叫做"Pre4s信托"。尽管名字差劲,这笔交易仍旧得到了投资者的追捧。

Pre4s信托和我们这一年销售的RAV模式相同。首先,我们在国外找出具有成本高昂的

投资壁垒的债券。BIDS的壁垒是监管规则;PLUS票据和FP信托的壁垒是信用评级;Pre4s

的壁垒是就是丑陋。然后,我们设法使国外的投资者可以绕过这些壁垒进行投资。这种模式

为我们创造了可观的利润。

通常,我们的交易都有一个首要买家。很多RAV的首要买家都是中西部的不那么老练

的保险公司。Pre4s信托也不例外,首要买家是个中部的保险公司。其他投资者要老练一些,

其中包括塞芬银行,那家有着核废物徽标的不知餍足的墨西哥银行;几个美国的大型共同基

金;甚至还有一些进取的私人客户。但显而易见的是,即使是最老练的投资者也不清楚交易

的运作手法。把支付方式化繁为简的价值计算复杂得难以置信,我们精心开发了复杂的电脑

模型进行这些运算,但是我相信任何买家都不具备类似的能力。否则,他们不大可能同意多

付给摩根士丹利几百万美元,这额外的几百万美元就是我们的佣金。

和FP信托不同,Pre4s信托的销售拜访中几乎没有灾难性的故事。但是,其中有一次

特别值得一提。有个年轻经纪 -- 他是个身材高大的金发小伙子 -- 要向一家保险公司的私

募和信用产品总监推介这笔交易,他请我一起参加。我同意了,部分是因为我很想知道他对

客户的看法。

我们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我解释了Pre4s信托,客户 -- 她是位非常迷人的女性 -- 似

乎有兴趣。她问了几个具体问题,我们也讨论了她的公司最近过投资的其他交易。会议过程

中,金发经纪始终专注的盯着这个女人,几乎没有说话。她离开后,他把我拉到一边,告诉

我他认真的想过了,而且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诚恳的说:"我永远、永远也不会骗她"。我吃了一惊,看着他等着他笑,哪怕只是微

微一笑。但是他没有,他是认真的。尽管他既没有考虑交易的细节,也没有考虑客户的问题,

他却在会议中解决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永远也不会欺骗这一个客户。后来,她也确实没有

认购这笔交易。

有几个客户表示了一定的顾虑,他们担心我们会不会以公平的价格买回这些票据。很多

买家只打算持有票据两三年的时间,担心由于这是些不同寻常的债券,他们可能难以找到除

了摩根士丹利之外任何其他的买家。他们害怕在这种困境中,摩根士丹利将撕掉他们的脸。

他们确实有理由害怕。一个旧金山的基金经理拒绝购买Pre4s信托,理由是这笔交易很象摩

根士丹利曾经卖给他的瑞典克朗--瑞士法郎PERLS。那笔交易的价值在一夜之间几乎从一百

跌到了七十五。我们向他保证Pre4s信托和PERLS绝无相似之处,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它不

下跌。这是个严重的分歧。摩根士丹利承诺买回债券,但不能承诺价格公平。我们无法预测

金融市场,尤其是在阿根廷。

尽管有反对的声音,这笔交易还是很容易销售。十来个投资者对交易的条款感到满意,

同意认购。最终,我们卖掉了价值一亿二千三百万美元的Pre4s信托单位。一般来说,复杂

的衍生产品交易的佣金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然而, Pre4s信托实在是太复杂了,以至于

投资者无法正确估算它的价值,他们同意支付比实际价值高得多的价格。Pre4s信托的利润

高达四百万美元,超过了摩根士丹利1994年的任何其他交易。Pre4s信托是我们的年度交易,

漂亮的最后一击,也是我的第一只衍生产品"大象"。衍生产品部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

但是,我的上司警告我不要高兴得太早。虽然投资者已经下了买单,我们还没有收到钱。

Pre4s信托结构复杂,商讨文件、分发最终的招股书、完成交易的过程至少需要一个星期的

时间。我的工作中令人精神紧张的一面就是即使一笔交易已经被认购一空,事情却并没有完

结。在我们收到钱以前,Pre4s交易仍然随时可能失败。

那个星期特别令人生畏,因为我似乎需要独自完成Pre4s交易。女王将在墨西哥和墨西

哥银行谈另一笔业务;RAV小组的其他成员要休假,公司只剩下我孤身一人。马歇尔萨兰

特说他相信我能够完成任务。

我和阿根廷及美国的律师一起进行最后的工作,这时有另外几个衍生产品经纪试图告诉

我四百万美元的佣金没什么了不起。其中一个声称他曾经从一笔杠杆掉期交易中赚了八百

万,其他人说他们曾经收取过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衍生产品交易佣金。就连毕德育特

森也来打击我,告诉我百分之四的佣金"还可以,但也不是特别出众。我们有更好的交易,

比这多十个,二十个百分点"。我不相信衍生产品部在任何交易中收到了百分之二十的佣金,

不管买家愚蠢到何种地步。金融市场上竞争激烈,典型的费率远远低于百分之一。我为Pre4s

信托而自豪,我相信几百万美元佣金的衍生产品交易很少见。实际上,四百万美元是我所见

过的最高的佣金。我决定不去理睬他们的评论。

最后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我处理了阿根廷方面的问题,包括和担任Pre4s债券托管人

的当地律师、银行谈判。阿根廷的每家银行和公司似乎都用"星条旗永不落"作为待机音乐,

所以当我转到美国这边的时候,很高兴能听到其他的东西。我们的律师行是作风进取的老公

司克拉瓦斯斯万尼摩尔,和摩根士丹利气派不凡的法律顾问戴维斯帕克华德维尔相比,衍生

产品部更喜欢前者。

Pre4s信托经历了两个灾难。第一个是我们是否应该把Pre4s叫做"衍生产品"。部分基于

和克拉瓦斯合伙人的讨论,我决定我们应该修订Pre4s的招股书,开诚布公的说明我们销售

的信托单位是"衍生产品",带有投资衍生产品的相关风险。我想,如果摩根士丹利因为Pre4s

被起诉的话,公司可以说并没有在交易的风险上误导投资者,实际上我们甚至清楚的告诉投

资者这些信托单位实际就是"衍生产品"。

虽然那时,这个术语已经越来越普遍了,而实际上这是次要的问题。每个人都知道Pre4s

是衍生产品。尽管如此,我觉得清楚的指出信托单位是衍生产品在未来可能的诉讼中会有利

于公司。我们修改了一些细节,加上了"衍生产品"一词,然后把招股书送去印刷。

女王从墨西哥回来后,我递给她一本刚刚印好的招股书,告诉她一切按计划进行,招股

书正在运往投资者的途中,我手头还有一大箱,准备明天分发给经纪人。几分钟后,我听到

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女王看到招股书上"衍生产品",勃然大怒。她开始冲着我尖叫,用

她能想到的所有词汇骂我。

"该死的,上面说是衍生产品!这根本不是衍生产品!为什么说这是衍生产品?谁告诉

你这是衍生产品?"

我试图解释这种说法如何可以在未来的诉讼中帮助我们。她不在乎这个,也不在乎克拉

瓦斯合伙人的意见。由于这个术语带有负面的含义,她拒绝把她的任何一笔交易叫做衍生产

品。她命令我停止分发带有这个肮脏字眼的招股书。我坚持表示反对,于是女王找到了在圣

路易斯的马歇尔萨兰特,说服他这个罪恶的字应该被删除。我又争辩了几分钟 -- 我们毕竟

是衍生产品部,不是吗?DPG不是还是有个D吗?难道她能否认这么复杂的交易是衍生产

品吗?但这也是徒劳的。

"不行,"她说,"别送出去。把他妈的一整盒都藏起来"。有个经纪从这里经过,想要拿

一本,她大声尖叫"不行!"从他手里一把夺了回来。

我赶在飞机起飞前说服联邦快递公司把招股书从飞机上卸下来。为了防止万一联邦快递

出了差错,我又打电话给不同目的地城市的快递公司,指示他们毁掉收到的文件。我还需要

打电话给克拉瓦斯的合伙人,告诉他从招股书中把"衍生产品"这个肮脏的字眼删除,重新印

刷。他需要在六十页的文件中进行地毯式搜索,确保这个带D的字不在任何地方出现。

我很生气,觉得我作的是对的。如果这笔交易不是衍生产品,那世界上就没有衍生产品

了。我问女王想不想留一本旧招股书作纪念。我不该去招惹她。她嚷道:"我他妈的才不管

你想怎么办呢!烧了它,拿回家当墙纸 -- 干什么都行!把它拿走!别让我再看见它!"

修改过的招股书送出去了,最终文件也准备好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最后的结算日。

9月30日星期五,一切都已就绪,交易将在星期一如期完成。所有人都下班后,我还留在

公司,我要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事情。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交易厅里。没有了交易员和经纪

或愤怒或焦急的喧闹,交易厅安静得有点儿吓人。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我就要经历Pre4s

交易的第二场灾难。

来电话的是那个中西部的小保险公司,Pre4s信托的首要买家。他们的买单是引进其他

投资者的重要因素。作为首要买家,他们是这笔交易的关键。我奇怪都这么晚了,他们还可

能想要什么?

"是弗兰克吗?"

"是我。什么事?"

"我们决定不买Pre4s债券了。"

停顿。"什么?"

"我们决定这笔交易对我们不合适。我希望这不会给你们造成任何不便。"

"不便?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试图保持镇静。为了Pre4s交易,我已经努力了一个多

月,现在交易的首要买家却威胁要毁了一切。如果他们在这一刻打退堂鼓,后果将是灾难性

的。衍生产品部将失去巨额佣金,今年最大的一笔,我可能会丢掉工作。我望着一排排空座

位。我一定要说服投资者留下来。

我尽可能平静的回答,"你们不能这样做。我们要按计划在星期一完成交易。我们一直

依靠你们,我们已经合作了好几个星期,你们现在不能改变主意。"我又停顿了一下,然后

补充说"何况这里连人也没有。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是星期五,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个律师在这里,她说招股书有些变动,而且我们对交易也有顾虑。

所以我们不买了。"

招股书有些变动?我的头嗡嗡作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信托计划危在旦夕。如果

他们退出了,所有其他人都将怀疑这笔交易,它就可能无法完成。我们今年最大的一笔佣金

正受到严重的威胁。四百万美元,恰好是我的全部价值,正悬于一线。

我向律师解释招股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动。他们没有动摇。我说他们公司有义务认购

交易,他们不同意。最后我让他们在电话边等着,我要找到我的上司,让他来解释退出这笔

交易是严重的违约行为。"无论如何,千万别离开"。我警告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挂断电话

前我记下了他们家里的电话。

我又扫视了一遍交易厅,一个人也没有。现在是七点三十分。我试着打电话到几个董事

总经理家里,没人接听。他们不是还在回家的路上就是外出度周末了。我到处找也找不到女

王,其他的交易员也都不在家。我只好留言给他们的配偶。我还试过打电话给摩根士丹利法

律部的律师,但是他们也已经走了。十几个留言后,我找到了克拉瓦斯的合伙人。克拉瓦斯

的律师永远都在工作。

我不想公开我们的谈话内容,只告诉你他使用"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和"让他们见鬼

去吧!"的次数比克拉瓦斯合伙人在通常情况下多得多。我向他介绍过情况后,我们打电话

给那家保险公司。

保险公司的律师首先提出她对这笔交易有些疑问。我们礼貌的请她解释。"首先,"她说,

"我们怎么能确信Pre4s债券真的存在呢?"

我们很久答不出话来。这似乎是个非常基本的问题,即使是对于没有经验的律师来说也

是如此。我应该嘲笑她吗?还是应该尖叫?她的问题不光天真而无关紧要,而且愚蠢荒唐。

本体论?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但是我知道这个电话事关重大,我设法控制住自己,耐心

的等着克拉瓦斯的合伙人的答复。无懈可击。"事实上,他们不存在,"他回答说。我几乎可

以听见冷汗从对方律师的头上涔涔流下。"

Pre4s债券以信托的名义记在阿根廷花旗银行的帐上,所以没有实物债券。"

对方律师不为所动,她换了个问题,再次发难。她一定是被告知找个理由 -- 任何理由

-- 帮公司从交易中解脱出来。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提出了无数的反对意见,我们

一一将其击退。最后只剩下一个问题,他们要求修订交易协议。他们说如果摩根士丹利当天

晚上同意这些修订,他们就如约认购债券;否则,他们就退出。

可是摩根士丹利怎么能在当晚同意这些修订呢?摩根士丹利是家公司,只有授权代表才

能签订这样的约束性文件。在这个时候我不可能找到公司的授权代表,不是吗?我突然想起

来,毕德育特森曾经授权我在Pre4s交易中代表摩根士丹利。我可以代表摩根士丹利同意这

些修订,但是这意味着承担重大的责任。我告诉他们我会再打电话,然后挂断线。

我又仔细的考虑了一遍修订案,它实际上没有伤及我们的利益。我甚至奇怪为什么早没

人提出来。但是,在没有其他人认可的情况下,我能够毫无顾虑的独自代表摩根士丹利签署

协议吗?如果我能做到,我可以这样做。我有这样的权力,我的签字可以使整个投资银行和

全球一万名雇员在Pre4s交易上承担一套新的义务。后果可能是挽救今年最赚钱的交易,也

可能是被炒鱿鱼。这是真的吗?我肯定不再是堪萨斯的孩子了,我该怎么做呢?

我决定就这么办。我尽了最后的努力想找到我的上司,但是徒劳无功。我打电话给保险

公司,让他们把修正案传真过来。律师对法律语言没有异议,他把修正案传真给我签字。就

在我要代表摩根士丹利做出新的承诺前几分钟,女王从家里打来电话。我尽快向她解释了情

况,她同意了修正案。我如释重负。谢过她后,我代表公司签署了文件,传真回去。几分钟

后,九点多一点儿,我收到了签好的确认文件。交易得救了。

我汗流浃背,神志不清,紧张得不成人形。没有人在这里为我庆祝。我希望我的上司会

记住我的功劳。修正案签署后,Pre4s交易在10月3日,星期一,如期完成。我愉快的付了

克拉瓦斯的律师费,这笔费用大概等于我们的助理经理一年的工资。我还想出了办法,通过

重新安排掉期交易的支付条款从以后的利润中又挤出了三十万美元。加上这三十万,我们在

Pre4s交易上赚取的利润超过了四百万美元。

RAV小组的所有成员都称赞我干得漂亮,四人帮中的史蒂夫伯纳戴特还说这笔交易为

衍生产品部"赖以生存的业务"树立了典范。毕德育特森叫我准备一份备忘录,简明的解释这

笔交易。我照办了。第二天,交易总监彼德卡奇斯来到衍生产品部,问:"是谁完成的Pre4s?"

森以策划者自居。我心里有气,希望我的努力能够得到应有的认可。但我了解公司的等级制

度。至少,如果这笔交易有什么差错,每个人都会责备森,而不是我。

现在,森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前些时候我们两个曾经愉快的争论过金融市场是否有效

的问题。我的观点是受到大多数人支持的市场有效论。现在他对我说:"如果我再听到你说

市场有效,我就让你到角落里罚站。"我哈哈大笑。他有一定的道理。在有效的市场里,我

们怎么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赚到几乎没有风险的四百万美元呢?但是话说回来,这笔交易对

我个人来说远非轻而易举。

Pre4s在摩根士丹利是引人注目的交易。一位高层告诉我约翰梅克在每周举行的公司内

部董事会上问了好几个关于Pre4s的问题,包括这笔交易怎么赚到了这么多钱。连约翰梅克

都感到满意,我自豪极了。

与此同时,阿根廷共和国对我们的Pre4s交易一无所知,正试图在全球发行一笔五年期

的债券。起初,阿根廷政府似乎可以以高于美国政府债券利率百分之二点五到二点七五的利

率举债。然而,现在他们需要和包括Pre4s信托在内的其他交易竞争。对阿根廷债券的需求

因此有了压力,息差上升到了百分之三点五。我们的交易似乎起到了推升阿根廷融资成本的

作用。在我们看来,阿根廷政府罪有应得。他们冷落了我们以前的方案,我们享受到复仇的

甜蜜。

当然,其他银行现在也可以抄袭我们的Pre4s交易,就象我们抄袭高盛的Pre2s交易一

样轻松。没过几天,墨西哥国民银行听说了Pre4s的成功,表示有兴趣做一笔类似的交易。

我们估算了交易的价格,认为他们会把债券抢购一空。可是他们来电话说他们找到了另一家

银行进行同样的交易。他们不肯透露对方是谁,但我们猜测是高盛把业务抢了回去。

后来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我在第一波士顿的同事打来的。他拿到了我们的招股书 -- 上

面没有那个肮脏的D字 -- 第一波士顿把它拿来照抄。他为此得意洋洋。我听见那边有人在

叫"嘘!嘘!",我怀疑那是我以前的上司。当他的言语太过离谱时,他习惯用"嘘!嘘!"搪

塞,显示这些夸大其词只是个大概的意思。第一波士顿的经纪哈哈大笑,告诉我"这个月使

一年都有好日子过。"

他还告诉我第一波士顿的新兴市场部来了新的领导,他想见我谈谈工作。看来,第一波

士顿对我所做的交易感到满意。我是否该转一整圈,回到第一波士顿呢?在华尔街这是条正

常不过的道路。我有几个朋友就是通过来回转换工作把年薪翻了好几倍。这当然好了,为什

么不呢?我同意和他见面。

Pre4s交易完成后的头几个星期我们经历了短暂的恐慌。10月25日那天,我们开发的

计算债券价格的电脑模型开始奇怪的运行。它显示Pre4s债券的价格已经显著下跌。这可能

吗?这个电脑模型复杂得超乎想象,于是我们安排了几个不同的火箭科学家分别计算信托的

价值,但不知什么原因,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连我们都算不出债券的价格,我想不通那

些买家怎么能弄明白这笔交易。

这时候其他阿根廷债券的价格开始下跌,有些买家来电话查看Pre4s跌了多少。其中一

个比较老练的新兴市场共同基金经理似乎对交易感到担心,他决定试探我们,说他想出货。

在我们怀疑Pre4s的估值是否正确的时候,这个要求令人担心。为了保险起见,一个衍生产

品交易员报价九十五美元购买一百美元面值的债券。交易员说他们不能把价格压得太低,否

则买家可能会发现摩根士丹利从交易中赚了多少钱。看来还没有投资者发现,扣除摩根士丹

利的佣金,他们买的一百美元的债券实际价值要低很多。另一方面,由于阿根廷在这几个星

期出了些问题,债券也跌掉了几个百分点,九十五美元似乎是个公平的价格。

1994年10月27日,那个基金经理以九十五美元的价格卖给摩根士丹利八百万美元面

值的债券。我们的交易员为此大为紧张,希望卖压能就此打住。接着,同一个投资者又以九

十五点五5美元的价格买回了六百万美元的债券,就和卖出的决定一样突然。通过这两笔交

易,我们的交易员在九十五美元左右为Pre4s的买卖做了一次市。这种债券到底值多少钱?

即使有电脑模型,我也不再肯定了。我不知道这个投资者为什么要卖出债券,而后立刻以更

高的价格买回来。也许对他来说,知道我们会为债券做市能给使他安心,值得用半个百分点

的损失换取内心的平静。

我从来没听到交易员故意向客户报错误的价格,但是有怀疑说他们确实这样干过。幸好

我不用交易这些债券,从而可以避免微妙的交易情形。

虽然交易员心存顾虑,但是我们的电脑模型计算出的价格差异如此巨大,在很大范围内,

他们报出的任何价格都是有根据的。况且,衍生产品部内部的谈话是没有录音的,要证明交

易员报的价格不准确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信孚银行情况就不同了。不幸的是,信孚的交易员对客户的报价明显的不准确,而且

谈话被录了音。在我们完成Pre4s交易的同时,证券交易委员会正在认真检查这些电话录音。

证券交易委员会认为信孚银行在与吉布森贺卡公司的交易中存在证券欺诈罪,双方正在协商

和解。1994年2月23日的电话录音中,某个信孚董事总经理说:"我认为我们应该利用市

场价格变动。我们应该一点一点不停的缩小差距。我的意思是说,实际数字是一千四百万时

我们告诉他八百二十万,如果现在实际数字是一千六百万,我们就告诉他一千一百万。就这

样,慢慢缩小实际数字和我们告诉他的数字之间的差距。"

他说的"差距"指的是和吉布森的交易的真实价值(即"实际数字")和信孚所报交易价值

之差。这五百八十万的差额(一千四百万减去八百二十万)包括信孚的佣金。最初,吉布森

公司可能以为他们的掉期义务只有八百二十万,而实际上是一千四百万。信孚银行不想从一

开始就告诉吉布森交易的真实价值,因为这样的话吉布森可能会问他们为什么欠信孚额外五

百八十万。信孚等待市场价格的波动,然后拉近这两个数字,就象前面所说的,把差额缩窄

到五百万(一千六百万减去一千一百万)。最终,信孚银行将填平这两个数字间的差距,而

吉布森公司永远也不会发现信孚从中榨取了五百八十万美元的佣金。

这只是信孚银行诸多电话录音中的冰山一角,而且我可以想象其他投资银行也是一样。

如果客户无法弄清复杂的衍生产品交易在任何特定一天的价值,投资银行可以歪曲交易的初

始价值,然后随时间的推移重新计算交易价值,从中榨取巨额佣金。我希望摩根士丹利的交

易员没有这样做。

感恩节越来越近了,市场也趋于平静。我们每天花很多时间讨论各种业务问题。毕德育

特森一边埋首于象棋比赛,一边惊呼:"我牺牲了皇后将死他们,这和我想在阿根廷市场做

的事完全一样。"每个人都笑了,森开始评论今年是多么差的一年,尤其是和上一年相比。

关于衍生产品的坏消息明显的打击了我们的市场。我们谈到今年衍生产品造成的巨大亏损,

所有人都希望最坏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明年会好些。森的注意力又回到了

他的棋局,他赢了。他宣布"我又蝉联了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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