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我,不满16岁。身高可能只有1。55米。不过我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小。不去读书,我可以赚钱了。父亲自是为此而难过。可惜,那时的我是怎样也不会理解的。第一次离家,第一次来北京。虽然同行中我没有一个认识,就连邻居家当老板的姨侄建国,我也只见过一面。可我没有一丝恐惧。心中除了兴奋,就装不下其它了。
记得刚到北京时,是晚上下2点左右。天气非常冷。许多小巴司机带着浓浓的北方口音吆喝着。我们也租了一辆车驶进了一个叫大北窑的工地。属朝阳区。下车已是3点多钟。寒风呼呼地抽打着每一个人的身体。大家冻得直打哆嗦,心里一阵阵发凉。推开封闭已久的宿舍,里面满是灰尘,还有许多旧床架。大家拿出自带的行李,稍作整理,便和衣而睡。时常还听见床架咯吱作响。寒风不留一丝人情,从工棚的每一个缝隙钻进来,恨不能将被子全部掀开。好几个小时,被子里没有一点暖意。没等天亮,我就从被子里面跑出来了。
人是来了,可老板的活儿还没下来。大家只有在宿舍等工程下来。有时下下象棋,有时打打扑克,或出去逛逛。没几天,我就和工友们熟识了。每次出去闲逛,我就跟在他们后面,想看看北京城到底有啥不同。大北窑虽不是市中心,但也别有一翻景象。我们常去的地方是“东郊市场”。东郊市场有多大,我不知道。一圈儿走下来,两腿就发软。市场外,摆满了各式的小金鱼,小乌龟。还有说不上名字的小鸟,小雀,让人眼花撩乱。场内,服装区,鞋袜区,文具区等一个挨一个,井然有序。偶尔碰上个金头发的老外,眼珠便直勾勾地不原打转。要知道,咱可只是在电视里看过蓝眼睛的老外啊!可玩归玩,最让人顾忌的就是警察了。因为凡到北京的人,就得办暂住证,和就业证。得1000多块呢,老板自是不会给我们办的。因此,每次我们碰到警察就像老鼠见了猫,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真被逮到,要么送昌平做义务劳动,要么遣送回家,拿500块取人。那可倒霉了!
玩了一段时间,队里下来一些维修的活儿。正式工作就算开始吧!
在家时,父亲再三叮嘱,到北京好好工作,听老板的话。我自然记在心里。刚出校门,第一次干活儿,天真,热情。把全部的心都放到了工作上。老板给我的任务是切磁砖。只需把磁砖的一边切成一个45度角,让两块砖边对碰成90度角就行,挺简单的。也不算太累。一转眼的工夫,快半年了。我却没打电话回家。因为走之前,我对父亲说过,没事不会打电话回家的。那时的我不知道有多幼稚。也不知道什么是“思念”!却害苦了父亲。一晃都半年了。十几岁的孩子一个人跑那么远,会不会出事呢?于是到处打听我的消息。
记得那是在东单电话局的一个下午,老板说家里来电话了,让我打通电话回家。我正纳闷儿父亲是怎么知道老板的呼机号的。到了电话亭,我播通了村里的公用电话。很快,父亲就赶了过来。我不能猜想父亲当时的心情。“你怎么半年不打一个电话回啊?”父亲问道。“走的时候不是说过,没事儿就不打电话吗?”我答道。“都半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有,把人都吓死了……”我笑着说:“那有什么呢!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你别说傻话了”父亲笑着对我说。“你在那边还好吗?”“还可以”……
我觉得我好自私。独自在外头,我不必想家里的事,却忽略了父母的感受。经过那次,我变乖了。隔段时间就打一通电话回家。虽然每次只是几句简单的问候,但对于父母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进入社会这个团体,就再也找不到天真无邪的面孔,听不到老师的孜孜教悔。每天面对忙碌的工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赚钱!在学校,学习是一种习惯。进入社会,工作成了一种习惯!可有些东西不但没能成为习惯,反而让人反感。比如抽烟,喝酒。一个不大的宿舍,挤上10多个人,闲下来就你一口吐过来,他一口吐过去,弄得屋里乌烟障气。或隔三岔五,一伙人,往馆子里一坐。菜还没上,酒却要了不少。准备大干一场。关系好的喝,平时对不上眼的也喝,还称兄道弟,让人觉得虚伪。大家还找了个不错的理由:男人不抽烟,不在世上颠。男人不喝酒,不在世上走!难道真是这样吗?
到年末时,工程基本完工。老板请大伙到餐馆吃饭。席间,赵意算是最活跃的人个小伙子了。他大我一岁,特能喝。团坐的差不多30人,他是逐个地敬酒。第一个敬老板。他站起身来,倒了杯啤酒嚷道:”建国,一年来做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你多见谅!这杯我敬你。“说完将啤酒一口倒进了肚子。接着是老板的大舅子。他叫陈学文。个子不大,做事情像个“花脚猫”干活时喜欢四处转悠。大家都管他叫:“舅哥”。不用说,客套一翻,就听见咕咕的声音。我有点慌,最后就到我了。可我不喝酒啊!管他呢,不喝就是了。我思量着。到最后真伦到我了。;因为咱是班里最小的一个嘛!赵意倒满酒准备和我碰杯。我解释道:“我从不喝酒!”他红着脸说:“一杯不会死啊!”我仍不愿意。他急了,嚷道:“你是不是瞧不起人啊!”我不吱声。旁边有人说:“他不喝就算了“也有人说:”就一杯嘛,喝了吧!“我坐在椅子上还是不喝。赵意却不依不挠,瞪眼冲我嚷道:“你是个啥意思啊,一点面子都不给!“最后,还是成文站出来替我解了围。:“兄弟,小驹不喝酒,咱就不要强人所难。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吧!”向赵意举了举杯,一口倒进了肚子。成文是人个热情,善良的小伙子,大家都喜欢和他相处。我切砖的技术,还是他教我的呢!用工友们的话说,他可算得上我的师傅了。不过,我从来没这么想。还是做好朋友吧!
对于烟酒,我总是敬而远之。吸烟,有害健康,大家都知道。可却有那么多人钟爱于它。吸一口吐一口,既不甜,也不咸,还影响别人。有意思吗?至于酒嘛,我还是有点喜欢的。每回见人开酒瓶时,那清醒的酒香散播开来,不禁想尝上一口。可见人在酒桌上大呼小叫,喝醉了一吐一地,那难堪的德性,想来就让人后怕。
一年总算结束,大家把出勤和借支与老板一一对清。只等老板发钱回家。当然,结清全部工资是不可能的。听师傅们说,每年总是腊月28号,到老板家结算所有工资。现在,每人只有几百块车费。回家的头一晚,大家揣着车票,整晚都没有睡着。离家一年了,回家让人心情激动,兴奋异常。一年的苦和累将统统抛到脑后,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