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底了,又该回家了!我没有丝毫察觉。在建筑工地里,我呆了两个年头。回家,并没有任何改变。平淡的生活依旧。此时,农忙早已过去。在外做了一年,父亲不让我做家务。精神上的空虚和烦闷让我喘不过气来。正好村里新建的农庄要人挖沟,一天右赚30块。我就和村里的人一起去了。反正闲着也挺无聊。没做两天,意外又发生了!
一天中午,我回家吃饭,见父亲和村里的一个叔叔,正吃力地抬着不能动弹的母亲上床。我问道:“怎么回事啊!”父亲无奈道:“还有什么呢?”我显得很平静,因为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腊月28日,我清算了全年的工资3600块。这些,对于母亲,不过是杯水车薪。正当噼哩啪啦的爆竹迎来新年时,母亲却躺在病床上不能自理。整整一个半月,母亲不见好转。只能吃下少许的稀饭和麦片。二月将至,上北京打工的人要走了,母亲仍重病在床。我不知是出去打工,还是留在家里照顾母亲。父亲却说:“你走吧!家里我一个人能行。”父亲一个人怎么行呢?我很无奈却别无选择!
临走时,父亲拧着行李送我上车。我没吭声。汔车开动的那一刻,我对父亲说:“我,走了!”
带着无奈和哀伤,我离开了家。其实,我甚至是在逃避。因为,离开后就不用去想那些让人难受的事儿了。到北京后,我除了工作,没考虑其它。只有这样,才能够给母亲一丝帮助。大概过了两个月,我播通了村里的电话。电话的一端,隐约听见传电话的人在嘀咕着什么。我的心立马悬了起来。没多久,父亲来了。“母亲好了吗?”我问道。父亲说:“好了,好了!现在可以勉强走路了,你不要担心!”我不相信。反问道:“你不要骗我!”“谁骗你啊,真的好了。因为下雨她不方便来。你在那里安心工作,不要担心母亲的病!”父亲劝道。我挂了电话,仍有些怀疑。一星期后,我再次播通了村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仍是父亲。我问候了几句。父亲知道我的心事,说道:“你跟母亲说几句话吧!”我仔细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喊道:“妈!”“哎!”母亲回应道。声音很小。“你好了吗?”我问道。母亲说:“我好……了!可以走路,可以……吃饭了!”母亲声音沙哑,每一句话都显得很吃力。此时,我的心也跟着擅抖着。母亲的话一直耳边回绕。我知道母亲真的好了许多。可内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在异乡,做着自己不热爱的工作,和一些没有共同语言的工友们生活,我感觉很孤独。或许,我不该读书,也就不会有什么天真,美好的憧憬。做个安份的建筑工,没有遐想,没有梦想!或是憨厚,或是麻木!可我总是喜欢注视自己人的双手,觉得自己的价值不在这。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记录一年有多少事发生,也不知怎样记录。这个故事本就淡如开水,如果每一天,每一时刻都记录下来的话,恐怕会像过滤多次的纯净水了。
又到了年末,我也该回家了!
腊月的一天上午,母亲觉得头疼。父亲以为是感冒,就陪母亲去了趟村卫生所。一量血量,高得吓人。医生赶紧给母亲打了一剂降压针。血压是降一来了。没料想,母亲又中风了!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父亲把母亲拖到教会做完祷告,才送她到镇上医院。医生说得做CT检查才能治疗。我们又把母亲拖到县城。一路上,父亲看着仰卧在货车上的母亲,问道:”感觉怎么样啊,是不是头疼啊!“母亲眨着眼睛回应。她这时早已不能说话。到了县医院,父亲和我扶着母亲准备去做CT检查。医生告诉我,一定不能让母亲走动。这样很危险。父亲疑惑道:”以前,我们都是这样啊!”医生说:“就是因为以前没有注意,现在更应谨慎。”显然,父亲和我,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拍完CT后,医生要求我们住院治疗。父亲“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随既,我们又风尘朴朴地往回赶。路上,父亲仍看着躺在车上的母亲。问哪里不舒服,哪里疼。然后,抬起头,擦那不争气的眼泪。看着父亲老泪纵横,一股辛酸猛然涌上心头。我强忍着泪水,告诉自己:不要哭,一定不要哭……
回到镇医院,医生看完CT图,对我们说:“母亲是脑溢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没想太多,因为母亲好几次这样,都好了。这一次,也会好的。父亲似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顿时六神无主!
在医院,母亲每天都要输好几次液。而输液过程中,又不能移动,因为对于长期打点滴的病人来说,针头回血就很难再打进去了。可躺在床上不动,对于急躁的母亲来说自然是一种折磨!在这段时间里,教会的人常来看母亲。镇上的教友还每天轮流给我们送饭。对此,我心存感激。因母亲长年得病,我们家所有的亲戚,朋友基本没了来往。至于母亲生病,他们自不会放在心上。讽刺的是,我们可是陈氏家族房份最大的一家。亲朋之多,可想便知。
生病却不能说话,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母亲想说什,就用能动的一只手写。记得最深刻的是这样一句话:“这一生,都想比别人强,可就是得病!”……这,就是要强的母亲。
在医院的第三天,是母亲最清醒的一天。打完点滴,她说要下床走一下。父亲反对道:“这怎么能行呢,你还没好啊!”可母亲不听,偏要下床。拗不过母亲倔犟的脾气,我们只能照办。这天,教会的三个阿姨都在,她们一边为母亲打气,一边折巴掌唱赞美歌。我和父亲吃力地扶着母亲下床。一步,两步地挪动。可还没等我们松手,母亲就失去了平衡,差点倒在地上。旁边的阿姨打趣地说:“你还以为是上次吗?这么快就能站起来啊!”……我知道,这时的母亲,是多么渴望能站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