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好像在捉弄我们,尽管我讨厌用这个词语。每次,我拿了微薄的工资,母亲就病倒了。而这次,在医院的七天里,母亲没有好转。医生说得转院。可家里的钱快没有了。母亲知道,镇医院不能治好她的病,家里的钱也花光了,便闹着要回去。父亲让母亲不要闹,然后对我说:“小驹,你到阿姨家去借1000块钱吧!”我有些迟疑。还是骑单车去了。阿姨是和母亲一个村的。那会和母亲一起嫁到咱湖北的。到了阿姨家时,正碰到他家在装修房子。说明来意,我便等着答复。阿姨说:“家里的钱刚付了工钱,实在是没有。况且,你借了钱又怎样呢?好了还好,要是好不了,把你赚的钱全部整进去,怎么办呢?”我沉默不语。来之前,我早已知道不会有结果的。
知道我没有借到钱,母亲坚持要出院,我们也只有照办。因为,家里没钱了。每次中风,父亲便语重心肠地对母亲:“好好活几年,等儿子长大些。不管怎样,让他回家时,能叫声娘啊!”而今,父亲再次告诉母亲,一定要坚持,为了儿子!
出院的第二天,已是腊月25日。我随后打了通电话给老板。每年他总是腊月28才回家。电话通了,我问道:”老板,我母亲病了,没钱看病!“那你过来吧!”老板说。我没有片刻耽搁,就骑车到老板家拿回了3000元工资。回家时,已是下午。晚上,父亲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说:“明天到县医院去好吧!”母亲点点头。
2001年腊月26日,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了县医院。在这里,我的心似乎踏实了许多。感觉进了大医院,母亲肯定能好。可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来了两天,我发觉,县医院也没什么。只是有护士看看,输液,并无特别之处。春节到了,医院的病人基本出院,只有少数病患还在治疗。医院显得很冷清。过去,人们认为的年关,如今对我们这个家庭仍旧有效。
大年初二,母亲刚吃完一点稀饭,就躺下了。为了避免输液时针头回血重新注射,母亲只能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高频率的注射,母亲的血管已经很难找到。手,脚清一块,紫一块,没了弹性。因此,护士给母亲注射时,得好几个来回。而母亲稍稍移动,针头回血,就得重新注射。次数多了,护士也显得厌烦:“不能让她乱动哦,针再掉就打不进了!”临走时还再三叮嘱,让我和父亲轮流将母亲输液的一只脚牢牢抓紧。可一个人怎么能躺着不动呢?特别是病人。护士没走多久,母亲就开始乱动。我紧紧拽着母亲的脚步,有些急躁。用力按住他的脚根嚷道:“不要乱动,针再回血,就打不进去了!”母亲知道我在埋怨她,扭过头去。父亲责备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冲母亲发火。的确,我没顾及母亲的感受。其实,现在,最难受的是她啊!没过多久,母亲睁大了眼睛抽畜着,然后“哇啊!哇啊!”地叫。但很快又回复了平静。每次中风,母亲都不曾有过这种痛苦的表情。父亲赶紧叫来医生。可医生来后根本没做什么。主治医生拔了一下母亲的眼皮说道:“如果瞳扩大就完了。”医生走时,父亲也跟了出去,询问着什么。不一会儿,母亲又抽畜着,眼睛挣得更大。眼珠算泛黄,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喊叫。我急忙冲到办公室。父亲正和医生谈话。我愤怒地嚷道:“还说个鬼啊,母亲快不行了!他们随既赶到病房。主治医生给母亲做着胸压。另一位医生在母亲脚上扎了许多针。”瞳孔在扩大……”听到这儿,我不屑地看着他们为母亲所做的“抢救”,仿佛只是对他们无能的掩饰。我痛恨极了!
母亲走了,他们停止了无用的抢救。父亲用手摸去母亲挣得通大的眼睛,一边哭,一边擦试母亲的身体。口中喃喃地念到:“你就这样走了啊,一句话也不说……”此刻,病房里,只剩父亲丧妻的阵阵悲泣!我在母亲身旁站立片刻,独自朝着窗边走去。母亲走了,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在抬母亲上车地,一位护士问道:“他是你亲妈吗?”我答道:“是的!”或许,她看我的表情,感觉去世的并非我的生母。
母亲走了,带着痛苦。或许,还有些许遗憾!留给父亲长久地哀痛和深深的欠疚。十八年里,母亲没有过一天好日子,作为丈夫,可能觉得欠母亲太多太多。而母亲呢?似乎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的儿子已经18岁了。她似乎可以安心的离去!
我把母亲过世的消息告诉了异父哥哥。他立马从广东赶回了武汉。第一次兄弟想见,不知是种怎样的感觉。毕竟18年没有见面,也没有联系。在彼此的记忆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母亲火化后,安葬在村里的一块坟地。我和哥都在。送葬的人差不多走完了,哥哥却独自蹲在地上。堂哥喊他离去时,他竟失声痛哭起来。此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感情,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