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一直对姜原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占据着统治支配地位的美子,突然变得温顺卑下起来。
比如在电视频道的选择上,在广播音乐的选曲上,只要是美原喜欢的节目,美子就会事先调整到一定频率等候,然后提醒姜原收视或收听。
在家庭的食品和料理上,美子也极力迎合姜原的口味。原先被她视为“低级趣味”的事,现在也跟着津津乐道地谈论。姜原感到很诧异。而美子却说:
“你喜欢的,也应该是我所喜欢的。”
现在当美子一说到日本传统的戏剧“文乐”、“歌舞伎”或者音乐舞蹈剧“能”等文化时,姜原说“不过是些陈年玩意儿,老古董的东西”,美子就立刻收口。
美子说日本的超级大百货店在卖什么“精品”货物时,姜原就说“这种奢侈的念头也该改一改了”;美子说起日本上流社会的礼仪教养时,姜原就顶撞着说是“虚伪的一套”,而态度柔顺又惶恐的美子只得噤若寒蝉。
丛昌岷博士叙述到这里,我打断了他的话题问道:“姜原的心理异常和强迫症状非常明显,可是平石美子的心理异常,我就不太清楚,对她的变化,我感到有些奇怪和不可思议。”
丛昌岷分析道:“美子的人格中有一种受虐的变态倾向。精神分析学上叫着‘被虐兴趣’(masochism),即因受到他人的精神或身体上的虐待或痛苦,反而感到满足的一种性倒错。被虐兴趣分两种,一种是外向的,即对他人施虐,实施攻击或破坏的行为,叫‘施虐倾向’;另一种是内向的,朝着自我自身的,即对外来的攻击、施虐以满足、喜悦的心态来迎接的,叫‘受虐倾向’。从美子的人格来分析,这两种倾向是混杂在一起的。”
“这么说来,美子的爱情是一种变态的、畸形的爱?”我问道。
“可以这么说。这种施虐或受虐的心态,属于性变态领域中‘色情倒错’症状,从历史上看,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在性生活中的鞭鞑,紧缚、爱咬、精神施虐等行为表现,到生理变化的异常,甚至发展到杀害所爱对象的怪事,都是这种变态心理的变种。”
我有点恍然大悟地说道:“经你这么一分析,我这才理解以前在一本国外教科书上看到的解说:施虐或受虐的性倒错会从最令人害怕的奇怪行为,到最单纯的滑稽行为,呈现出千奇百怪的症状。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
畸恋4(2)
“有个犯罪心理学家对这种变态现象是这样判断的,这是在恋爱或性爱生活中,将快感和痛苦不可思议的畸形结合,是一种矛盾或正反并存的爱情扩大、或激化的变态行为,从其本质上说,按性爱——攻击——矛盾——牺牲——退化——自虐——恍惚——精神自淫的复杂心理过程发展的。”
然后,他又继续叙述起这个案例来。
畸恋5
对于美子的退让、柔顺和逆来顺受,起先姜原还为此沾沾自喜,但后来不由得疑虑丛生。
一天,姜原对美子说:“我看我长期住在日本也不适应,我想回国住一段时期。”
“我不反对。”美子说,“这样做也许对你有好处。”
“你那日语学校的教师也不要做,可以辞了。也好随时跟我回中国。”姜原进一步提出要求说。
“嗯,同意。”
姜原诧异地问:“以前,我做什么事,你不老是反对的吗?”
“以前?如果有,我现在收回好吗?”
“真的?”姜原的疑惑之念越来越重。
“千真万确。你还要我说什么呢?”
“我的病,真的是三叉神经症?实际上还是脑癌吧?”
“你在说什么呢?”
“你现在的样子像是在伺候一个临终的病人。也许我的寿命已经有限了,所以医生吩咐你顺从病人的意思,做他喜欢做的事,不是吗?”
“多疑得过头了。”美子叫道。
“那天在医院我看见了。护士给我配药时,医生把你叫进诊疗室,那时他们已把病情的真相告诉你了。”
“你的想像力真是第一流的。”
“告诉我真实的病情,”姜原发狂地抓住美子的双肩,绝望地哀求道,“美子,拜托了,告诉我真实的病情。”
“真实的病情是,你不过患的是三叉神经痛症。此外再也没什么了。你不信,可以找其他医院和脑科大夫再诊断。”
“如果是癌症,任何医院任何医生都不会将真实情况告诉患者的,这是常识。”姜原不禁哀叹说,“看来,我患的的确是脑癌啊。”
当晚,美原的头痛症又发作了,他想像癌细胞从脑部向全身转移。并且,他再度陷入性无能的状态之中。
姜原的症状越来越有恶化的迹象,早晨起床时食欲完全消失,晚上阵发性的头痛使得他彻夜不眠。
他自己去书店买来有关脑神经和癌症的书籍,认真地对照自己的情况进行阅读。其中有些症状相符合,也有些不相符的。但是带给他的精神冲击和不安却是巨大的。
而强迫行为又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朝对他进行过诊断的脑科医院跑,但在医院门口他又犹豫了,内心认定医生不会告诉他真实的病情。因此在那儿反反复复地徘徊、犹豫、踱步达好几个小时。
他有时看到年轻的吉田大夫从医院出来,他就有一种冲动,想询问,但又觉得无聊。于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宛如侦探似的。
有一次他居然跟踪到了吉田大夫的住宅前,不过却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他看见美子走进吉田大夫的家。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她才神色匆匆地走出来。
“她去那儿干吗?”姜原不由得疑虑丛生。
回到家里,姜原不露声色地询问妻子,今天去过哪儿。美子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去一个文化中心参加“茶道”会。
“撒谎”,姜原心里一阵狂怒,“明显地在撒谎!但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这之中难道有不寻常的关系吗?如果她要瞒着我找医生了解病情,完全可以在医院里,何必跑到家里去?去过医生家里后她又否认,这只能说明她心虚,想掩饰她和那个医生的不寻常关系。”
两周以后的一个下午,姜原又跟踪美子,看见她进入吉田大夫的家。他带着死一样的神色,疲倦地先行回到家中,买了一瓶烈性的西洋酒,闷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约傍晚时分,美子回到家;一头钻进浴室,猛烈地冲洗起来。姜原的歇斯底里症状终于爆发了,他砸碎酒瓶,打开浴室的门,把裸体的美子拖将出来。
“你,一直是在骗我吧?”姜原的目光像燃烧着的火似的血红血红。
“我骗你什么了?”
“你和那个医生,都希望我早死吧。”
“没有根底的胡思乱想。”
“但是我,不会那么简单就死的。”姜原神经质地“嘿嘿”地冷笑着。
美子本能地感到危险,她的身子在往后退。姜原抓住凡是身边的东西,如花瓶、灯具、电话机狠命地朝地上砸去,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干什么呀?你疯了。”美子哀叫着,上来抢夺姜原手上的东西。
在争夺之中,姜原恍然觉得自己的命运是桎梏在这个女人的双手中,他有一种被束缚、被窒息的感觉,突然他从背后,把美子的喉咙给扼住。
美子没有防备姜原会有这一突然的攻击,完全没有抵抗的余裕,哀叫声过了一会也中途消失了。
姜原以不可思议的腕力,猛烈地绞杀美子的喉管,似乎可以听见喉咙的软骨“咯咯”的破碎声。拼死抵抗的美子双手无法从背后触摸到姜原,涨红了的脸色由紫变成青黑。嘴里冒出血红的唾沫。如果姜原能从正面看见美子这一可怕的凄惨形象,说不定会松手的。
美子一阵痉挛抽动之后,身子软了下来,从生命的桎梏中逸脱出来。姜原用手摸了摸她的鼻息,没有丝毫的气息。
姜原以“杀妻”的罪名向附近的警署投案自首。警车呼啸着向美子送命的场所急驰而去,准备勘查现场取证。
在警署被拘留中,姜原的精神仍处于狂乱的状态之中,身体也越来越憔悴,而且头痛难忍。警方没有办法,只得送他到附近的医院中紧急治疗,等他的身心状态稍微稳定后,再押回警署进行刑事调查。
畸恋6
三天之后,姜原出院被押回警署。不过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惊人的消息,美子没有死,被赶到现场的警察救往医院,经过抢救,终于救回一命。
美子提出要求,在她稍微康复以后,要赶往警署与丈夫见上一面。
对此,姜原断然拒绝。美子再三要求,还是遭到拒绝。
刑事调查和鉴定开始了。美子委托律师向检察官提出以下三个方面的申诉:
“第一,姜原在杀妻时,是处于一种精神狂乱的精神病状态之中,对自己的行为没有识别能力;
第二,为此,应该送精神病院彻底治疗;
第三,在治疗结束前,女方不会提出任何离婚协议。”
检察方面的刑事调查,集中了精神医学、人格心理学和司法精神鉴定方面的专家进行判定。判定的焦点在于:姜原在杀妻时是否处于精神异常之中,并由此来判定其刑事责任的大小。
与此同时,姜原也向检察方面提出了自己的申诉书,内容简述如下:
尊敬的检察官先生:
这次杀妻事件,我不是出于精神异常。尽管我有过心理治疗的经历,但这并不妨碍我对自我和犯罪行为的判断能力,即我杀人时我的神智是清醒的。
因此我想说的第一点是我这次是故意杀人。
第二点,既然我是故意杀人,应该受到刑事的追究和量刑,因此应该被送往监狱,而不是精神病院。
自从我怀疑自己得了脑癌,由妻子带往脑科医院吉田大夫处诊断以来,妻子的态度有了转变。这使我感到深深的不安和疑惑。
我一直在想,她是希望我患上癌症还是不希望。或者是利用我的强迫性格,使我产生病的绝望想像?但绝望是绝望,疑惑是疑惑,我没有任何决定性的证据。
有一天,趁妻子不在家,我偷看了她的日记。才发现我不过是她的一个“同居者”,也一直是她精神上的被支配者、被分析者,她在日记中明确地记载了我患有重病。这使我对吉田大夫的诊断有了怀疑。但如果去其他医生那儿复诊核查,即使患了癌症,大夫也不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
于是,我想到一个方法,去其他医院诊断时乔装打扮,戴上假发和胡须。在了解诊断结果时,再恢复本来的姿态,我是以家族中的兄弟身份去打听。这样做尽管让人感到有些害怕,但居然让我办成了。
而其他医院诊断下来的结果与吉田大夫相同,我患的不是脑癌,而是神经性的头痛症。也就是在这时候,我发现妻子频繁出入于吉田大夫的家中。
她去那儿干什么?既然我患的不是什么重大的病症,有必要那么频繁地出入一个医生的家里吗?而且她为什么又要在日记中记载我患有重病呢?
最后我发现妻子与那个医生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即吉田大夫不过是以前和美子有过肉体关系男人中的一个。
因此,我申诉的第三点是如果可能,我要尽快与妻子解除婚姻关系,当然离婚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妻子的不贞……”
但是检察官和警署刑事方面组成的专家组认为,姜原的精神状态并不属于正常范围。而且有一点是肯定的,在犯罪杀人的前后,由于精神的重压曾一度陷入强迫性的歇斯底里症和精神发狂的状态之中。
另一方面,据美子和律师向检察方面的辩诉,根本不存在什么“日记”之事,如有必要可以刑事搜查;至于和吉田大夫之间的不正常关系之说,纯属子虚乌有,是姜原的一种“被害妄想”。而且美子声称现在仍然爱着自己的丈夫,不愿意离婚。
而检察方面对此事的调查,也毫无证据可觅。经过详细分析,警方认为姜原的这封书面申诉,思维奇特,逻辑混乱,缺乏可信性。因此当事人“被害妄想”的可能性很高。
司法鉴定结论是:“当事人具有精神分裂性性格。在杀人时心智丧失,情感障碍,对自己的行为缺乏识别能力。而现在呈现出强迫行为、被害妄想和精神分裂性的混合症状,即当事人具有明显的精神病倾向。在对其实施强制入院精神治疗之期间,应免予刑事起诉。”
姜原,这个经历了畸形爱情关系的年轻人,就这样,将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他的另一段人生时光……
被禁止的爱
1.《临床日记》
每当心理诊所业务空闲的时候,丛昌岷就会赶紧从他的案例档案袋中拿出心理咨询的资料,开始记他的临床日记。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太过于空闲,他会显出疲乏,厌烦的样子;要不然就一下子变得故意讨人喜欢,富于幽默和有魅力的样子。只是在他记日记的时候,才会显示出少有的安静模样。
这天下午,当我兴致勃勃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正埋头专注在桌上的资料中,甚至没有觉察有人进屋。
“怎么,又在记你的临床日记吗?”我轻声笑着问他。
丛昌岷抬起头来,目光神采奕奕,很有兴致地说:“不,是在看国外精神分析学家的《临床日记》。作者是一个很有趣很重要的人物,名叫沙托尔·弗莱恩斯。知道吗?”
“哦,只知道一点点。”我说,“是匈牙利人吧,在家中十二个兄弟姐妹中属老八,父母都是生于波兰的犹太人。在维也纳大学学过医学。1908年由于荣格的介绍,而认识了弗洛伊德,才走上精神分析的道路。以后与弗洛伊德关系很好,1909年弗洛伊德和荣格去美国访问讲学,他是同行中的一个。他的代表著作好像是《性理论的尝试》。我就知道这些了。”
丛昌岷矜持的一笑,点上一支烟,慢慢地说道:“这个人物曾在1913年当时的匈牙利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精神分析学会,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还担任过国际精神分析学会的会长。1919年匈牙利共产主义政权建立时,他还做过世界上最早的精神分析学专业的大学教授。不过,当时这个共产主义政权非常短命,弗莱恩斯在大学的使命也就很快终结。”
“说他是精神分析学史上的重要人物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要说他又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呢?”我问道。
“他在上个世纪20年代以后,专门从事疑难杂症的案例治疗和分析。他甚至把心理患者带到旅途上去进行精神分析,这在当时是违反治疗原则的。”丛昌岷博士变得来劲了,他侃侃而谈起来,“在个人私生活上,他与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已婚妇女发生恋爱关系,那个妇女后来与自己的丈夫离婚后,便与他结为夫妻。那女人有个女儿叫埃尔玛,她把女儿交给弗莱恩斯进行心理治疗,结果埃尔玛爱上了她的养父。于是弗莱恩斯与这母女俩陷入了复杂的三角关系中去。此外,他晚年时,因为心理实验的治疗问题,受到弗洛伊德严厉批判,之后师徒两人关系变坏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你的精神分析学史知识真令人惊讶!”我感到由衷的钦佩。
“这没什么。”丛昌岷说,但看得出来,他为我对他的惊讶而感到得意,“其实,弗莱恩斯的代表 性著作并不是《性理论的尝试》,而是《临床日记》。这是他死前的最后一部著作,也是他一生临床心理治疗的心血和成果。”
“这就是你刚才专心致志在读的那本书吗?”
“嗯,这本书对我的启发很大,特别是对我以前临床日记中所记载的那个案例分析很有裨益之处。盛明医生,那个中学女教师的案例你也是知道的,我原先还有几个疑难点不能分析,真想拿出来和你研讨一番。这下可迎刃而解了。”
我记得那个女教师的咨询是个比较困难复杂的案例,几年前是我的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委托我指名要丛昌岷心理医生进行咨询的。
丛昌岷见我不吭声,笑了笑继续说道:“弗莱恩斯的《临床日记》主题非常广泛,但概括起来不过有三个:一是个人的心理外伤和自我防御机制;二是心理医生与受伤的心理患者的相互分析;三是对弗洛伊德的批判。你如果对这本书感兴趣,可以借过去看一看。”
我回答说:“我倒是对你临床日记中记载的那个女教师的案例更感兴趣。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分析治疗这个案例的。”
丛昌岷显出不好意思的样子,犹豫了半晌,他说道:“好吧,这,在心理诊所里是不公开研讨的案例,因为牵涉到一些敏感和禁忌的话题。希望你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密。”
“好吧,真有意思。”我搓着手,从他那里接过记载着这个案例的临床日记时,觉得似乎有几份神秘感。
2.性骚扰(1)
虞梅琳长着一双看上去很漂亮的,具有摄人魔力而又毫不掩饰的眼睛。此刻她垂下眼睛,乌黑的睫毛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细长而修整的眉毛,微妙地扭曲起来。
今天早晨的巴士特别地拥护,车厢里人挨人,挤得密不透风。她觉得一条有力的腿插在她臀部下的两膝中,由于众多乘客往前拥挤的压力,使她无法转过身来,但她能敏锐地感知这是一条男人的腿。
虞,二十八岁,H中学的卫生室教师,这学期新兼任高中年级的心理辅导课教师。今天上午是她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堂课,所以她早早起来,和人潮蜂涌的上班族去挤那一辆辆超载的公共汽车。
巴士似乎在高低不平的路面上,跌跌撞撞地行驶着。背后的男人借着车子的晃荡力量,用腿在虞梅琳的内膝两侧抚擦着。虞梅琳下意识地用腰闪了一下,她在大学时代,腰部因网球和游泳运动锻炼得非常有力量。但由于汽车的惯性力量,她的闪腰动作毫无作用,而背后的男子似乎贴得更紧了。
“性骚扰!”她的内心发出尖吼,但嘴唇却紧闭着。她曾在高中和大学时代里,在拥挤的巴士上和流氓有过交锋的社会经验,她已不是一个纯情、羞涩的少女了,如果背后那个男人大胆地敢用手掌来侵犯她的话,她知道该如何反应和对处。但在这辆拥挤的巴士车厢中,瞬间的脚和膝的接触行为,对此只能徒叹奈何。
虞梅琳的胸、颈和双肩呈现出匀称的美丽线条,这种线条只有成熟的年青女性才会具有的。她穿着一件淡白色的衬衫,胸膊非常地丰满,在学生时代就成为女生中羡慕的话题,它们像是瓜棚上吊着的一对大葫芦,恍如艺术家在画中描绘的永远象征。
虞梅琳对那些停留在她胸膊上的男人色迷迷的目光,本能地感到厌恶。她知道当一个居心不良的男人,在车上偷偷窥视她衬衣领中的乳沟时,她会警觉地提前闪避,以防进一步的骚扰。
车厢的空气中,传来一股扑鼻的汗臭味,在这残夏的季节中,显得异常鲜明刺鼻。
“这一定是个中年男子。”虞梅琳暗暗猜想道,“说不定还秃着头顶,有烟臭味。也许昨天夜里喝了过多的酒,留在胃里没有消化,正在发酵呢。”
车子摇晃着,震荡着,背后的男人的腿部好几次在她的套装裙底下,擦过她的内腿两侧又离开,擦过又离开,但对方又让人以为似乎他并不是故意这么做,而是由于车子的惯性所使然。
虞梅琳乘着停车的空隙,好几回偷偷扭过头来,想窥视一下背后这个男人的榜样。但那男子并不转过脸来,以一种不知不晓的神态和视线,注视着巴士车厢板上的广告画。
就在此时,她感有一只手悄悄划过她的裙边,移向她的臀部,没有微尘般得擦过的快感,也没有搔痒的预感,她是感到腰部以下的脂肪和肌肉在愤怒地膨胀起来。该扭住对方的手腕,给他一点警告了!
虞梅琳反手伸到背后,然后用高约6公分的皮鞋跟去踩对方的脚尖。她猛地一转身,见背后是一个穿着绀色高中校服的少年。他正疼得瞪大眼睛望着虞梅琳,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掉下来,澄彻的眼神中闪耀着不知所措的潮湿气息。个子和她差不多高,青草似的头发漂散着少年人特有的汗臭味。
这汗臭唤醒了虞梅琳的记忆。这和她在高中时候,经过游泳池旁的男子更衣室时那儿散发出的气味相似,就是这种味道弥散在夏季的空气中。她对这种味道并不反感,因为与中年男人的体臭是一种不同品质的东西。
在学校卫生室和少男少女相处已久的虞梅琳,顿时心中的怒气和厌恶感全都消去了,代之而来的是一个表示歉意的微笑。
她开始观察这个少年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可是脸庞和眼睛很俊美,如果头发再长些,你会怀疑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但是他的肌肉非常结实,有力,像是春天野地里一颗暴长的竹笋,正使劲地往上窜个。
虞梅琳在学校里见过好多这样可爱的少男少女,他们刚入学的时候还像一个个顽皮天真的大儿童,眨眼间几年过去,他们突然变成一个大人了。嘴唇边有了淡淡的髭须,喉结突出,眼神变得羞涩起来,说话声音也低沉了。他们比预想中的发育速度长得更快,使教师感到惊喜。但另一方面也令人难过,因为虞梅琳更喜欢映到她的眼帘中的是学生无瑕的脸颊和纯真的童贞。
她正出神地回想中时,突然巴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那少年没有站稳,居然倒在虞梅琳的怀中,他的手触到她的小腹上,而肩膀却埋进她高耸的两乳中去,这一瞬间从她撇开扭歪的衬衣领口,少年窥视到年青女性洁白的胸脯,他吃了一惊,长长的黑睫毛不由自主地低垂下来,脸颊像是抹上夕阳的霞光变得绯红起来。
可是虞梅琳并不很在意,她从少年澄彻的双眼中看到他困惑和吃惊时微妙神态,她回想起与她相恋的男友,握他的手在公园里散步,他也会感到羞涩和不自在。有一回,在游泳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乳房,他那绯红的脸颊和微妙的表情,与眼前这个少年脸上神态是相似的。
她好奇地观察着他。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以及伸展突出的筋骨来看,少年的身体还并未发育成熟,不是那种健状丰满的青年男子体格。
2.性骚扰(2)
那少年想从虞梅琳的怀中站稳了,但并没有想要避开的样子。他动摇着,身体反而变得硬直起来。他用脚上的使劲支撑着,一只手滑下自己的小腹部。
虞梅琳感到自己的大腿根部有一种异样的温热感,她向下瞄去,看见少年的下腹和两胯之间勃起一个东西。
那少年身体硬直,脸颊绯红,一直染到颈脖的青筋处。他额头上渗出汗珠,翕动的鼻腔里喘着粗气,手抚着小腹,似乎在努力忍耐。
虞梅琳吃了一惊,又有一点耻辱感。她不安地猜测着想:“他不会在车上手淫吧?”
就在这时,车子“咣噹”一声停了,到站了。那少年炮弹似的钻过人群,飞也似的跳下车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3.裙底春光(1)
从高二年级教室的窗外望去,可以看见永远变换着浓绿色调的校园。墙角边的常绿植物散发芬芳馥郁的草叶气息,几乎没有一片落叶,也没有些微的黄色点缀在残夏九月的色泽之间,来告诉你秋季的来临,这反而使人觉得一种甜美的倦意。
虞梅琳走进高二(3)班的教室时,尽力想装得威严和可怕一些,使得那些调皮的学生不敢轻视她,也便于今后开展班级的管理工作。但是她的身体却带来一种青春的光彩和美丽的白色,所有的学生反而都鸦雀无声、一齐瞪大眼睛望着她。这使她有些诧异起来,内心微微掠过一丝不安的念头。很快,她又恢复自信和微笑说:“同学们好!”
她清了一下嗓子,见全体学生都在注意地听她说话。于是就收起威严的形象,说:“学校决定我来临时担任你们班一学期的班主任,同时兼上你们的心理辅导课。我以前给你们班上过卫生课,我们有过接触。我希望这个学期我们能相处融洽,你们能遵守校规和班纪,学习有所长进……”
“那我们原先的班主任吴老师,她去哪儿了呢?”下面一个学生突然打断她的话发问。
虞梅琳没有生气,她的微笑变得更柔和了。
“哦,你们的吴老师做妈妈了,在这个暑假中,她有了个小宝宝,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们记得要恭喜她啊。”
教室里一下炸开锅,兴奋起来,学生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我要点一下名。”虞梅琳翻开学生名册,教室里又刹时安静下来,“请问班长是哪一位同学?”
“老师,是我。”站起来一个身材壮实,胖敦敦的,圆脸上架着一付圆圆眼睛的少年,样子像是一个打足了气的皮球,“我叫华小富。”
“哦,你长得很可爱。我喜欢长得可爱的男孩子当班长。”虞梅琳用逗笑的口气轻松地说道,见班级里一些女生坐在下面“咯咯”地偷笑,她继续幽默地说道:“我叫你,是让你在我点名的时候看着点,别让人冒名顶替了。”
“是,老师,我知道了。”班长恭敬地回答道,他心里不知怎的,非常喜欢这位新来的班主任。
“好,我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好吗?”虞梅琳宣布道,“李晓琳……张刚……黄敏敏……黎萱……吴逸如……陈风……赵阳……孙涛……马建伦,马建伦没有到吗?”
“老师,他这学期转学了。”班长华小富报告说,“他去英国读书了。”
“谢谢,我知道了。”虞梅琳在名簿上做了记号,又继续念道:“谢锦平……宋琼……叶林……申蕙茹……裴小龙……”
座位上没有人站起来。
虞梅琳又报了一遍名字,见还是没有人站起来,她笑着说:“也是到外国去念书了吗?怎么没有声音?”
这时在教室靠窗的墙根处,慢慢站起一个男学生,他低垂着眼皮,脸颊在窗外的阳光映照下,晕了一层薄红。他的动作非常的犹豫和不自然。
“裴小龙,把头抬起来!”虞梅琳命令道。
那男学生倔强地很不情愿地慢慢抬起脸。这一刻。虞梅琳不由得吃了一惊,眼前这个长得挺俊的学生,就是早晨在巴士上相遇的那个少年!
“我好像以前在这个学校中没见到过你?!”虞梅琳诧异地问道。
“老师,他是这个学期新转学来的同学。”班长华小富又插嘴报告说。
“哦,我说呢。”虞梅琳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给压到潜意识中去,继续有条不紊地点名。
但是裴小龙的心被搅乱了,从虞梅琳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开始上课了,第一课的心理辅导课内容叫着“生命的制高点”,但是他收不住奔弛起来的联想,也无法逃避新来的班主任关心和探询的眼光。
这时,他听见从身后“簌簌”传来的递纸条的声响,他不由得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
喂,小帅哥,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从纸上娟秀的安体来看,似乎是一个女生的笔迹。他想回信给她说自己没有手机,请她不要再打扰他。坐在他同桌旁的那个男生,悄悄地告诉裴小龙说:“别理她,她很花心,有好几个班的男生在追她。”
裴小龙朝后桌望去,见一个长得略大的黑眼睛的女同学在朝他眨眼,在浓密而细长的睫毛下很活泼地溜转着,象两颗星星一样。
“死丫头,鬼精灵。”裴小龙扭过头去,并不理她。
“同学们,我们的生命中有九个制高点。”虞梅琳上课很专注,她边侃侃而述,边在黑板上迅疾地书写着,“如果说生命的目的是成长,生命的本质是改变,那么生命的历险是学习,生命的挑战是征服,而生命的要素是关爱……”
这时从背后又递来一张纸条,这次似乎是一个男生粗犷的笔迹:
有奖征答:
性科学:一个男人在他性制高点时候,排出的精子数量是多少?(三选一)
A、二亿个以上;B、一亿五千万左右;C、五千万以下。
裴小龙看了以后偷偷地想笑,不过他还是戒备地看了看正在讲课的虞梅琳,不声不响地把纸条揉起来,扔了。
3.裙底春光(2)
不久,又有一张纸条传到他身后,他来不及打开过来看。因为他发现老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如果说生命的机会是服务,生命的秘密是勇敢,那么生命的‘调料’是什么,生命的美丽又是什么呢?裴小龙,你站起来,到黑板前写出你的答案……”虞梅琳突然点名道姓让裴小龙站到众人面前。
裴小龙吓了一大跳,他站起来发现满教室都是眼睛,正闪烁着冲着他使眼色,它们长在许多小巧椭圆形的鼻梁上,连成一气,宛如是流动而深邃的溪流。当他再瞥的时候,却又骤然一闪,变成满教室蓬蓬松松的头发了。
他连忙收回眼光,不敢再看,顾自走到黑板前。“生命的调料”是什么呢?无法回答,可是他仿佛觉得“生命的美丽”应该是“给予”。他拿起粉笔,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刚写了几笔,粉笔又断;再写,又断。粉笔头断裂和落地的声响,在寂无声响的教室里显得非常清晰。
“哦,你太紧张了。”虞梅琳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就如同逮住一个猎物一样,“放松点,请先把地上的粉笔头捡起来,我不希望它们残骸以后被你们踩得一踏糊涂。”
裴小龙听话地俯下身子,慢慢地搜寻掉在地上的粉笔头,有一颗滚落到班主任的脚边。他过去捡的时候,突然发现班主任那精致整洁的裙底下一双漂亮的小腿,看了令人目眩神迷。这使他有些惊呆了!他觉得那是两条美丽得少见,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晰,透着柔圆珠泽的女性的腿。他想起母亲的腿和它们一样漂亮,只是母亲的腿比它们更丰满,更有力——他有些痴痴地发怔了,他忍不住,又瞥了一下那裙底春光,似乎那腿上的毛孔全都渗发出动人心魄的激情。
突然,那两条腿移动了一下,他赶紧站起来,到黑板前写下答案。不过,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不错,答案正确。我们要想使自己的生命变得更美丽,就应该更多的付出或给予,”虞梅琳赞许地点点头,“而生命的‘调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它应该是滋润我们情感的友善,或者是一种纯真的友情。裴小龙,你回到座位上去吧。”
裴小龙长出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回到座位上。不过,他现在已是什么课的内容都听不进去了,眼前晃动的只是那双秀美白晰的小腿,一直到下课铃响。
同学们都走出教室时,他还怔怔地坐在座位上。这时听到虞梅琳走过来对他说:“裴小龙,你随我到心理辅导室去。”
心理辅导室在学校卫生室的旁侧,室内似乎也带着一股消毒的气味。门口有一个屏风遮挡,使人看不到室内的具体布置,给人一种神秘的气氛。但进去以后,发现布置很简洁,一如医院的心理咨询室。直角方向摆设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紫罗兰,颜色并不艳丽,温柔地垂在紫色的花托上,象一个追忆往事的女子,给人一种出奇的、令人伤感的魅力。
“坐下吧,别直直地站在那里。”虞梅琳吩咐说。
不过,裴小龙的样子仍有些紧张,他保持直立不动的姿势问:“老师,我没犯错,为什么要叫我来辅导室?”
“心理辅导室不是犯错辅导室,”虞梅琳笑了起来,轻松地示意裴小龙坐下,“而是健康辅导室,或者心灵放松室吧。”
“你说我不健康吗?”裴小龙倔强地顶撞说。
虞梅琳没有接嘴,她岔开话题,缓和一下空气说:“小龙,你今年几岁了?”
“十六。老师,您呢?能否也告诉我,你的年龄?”裴小龙桀傲不驯地反问道。
“二十八。”虞梅琳毫不思索,率直地回答。
虞梅琳的率直使裴小龙戒心开始消去。他揶揄地说:“嗯,做我姐姐太大,做我妈妈又太小,所以只能做我老师。”
“你妈妈多大年龄?”
“老师比我大十二岁,我妈妈又比你大十二岁。嗯,她是医生,老是忙得很。”
虞梅琳见房间里的空气缓和下来了,就说:“好吧,把那张纸条交出来吧。”
“什么纸条?”裴小龙惊异地问。
“别以为我上课时,就看不到你们的小动作。不过,我可以暂时让你们保留那份绝技,但你们传阅的纸条,能否拿出来也让我见识见识吗?”
“老师,我没有传阅纸条给其他同学。再说,纸条现在也不在我这儿。”裴小龙大为慌乱地说。
“在你屁股后面的兜里。”虞梅琳从容不迫地说。
裴小龙伸手朝屁股后面的兜里掏去,果然那儿塞有一张纸条,他只好尴尬地掏出来。
“念。”虞梅琳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吩咐道,“请念给我听,我在洗耳恭听呢。”
裴小龙红着脸,他吞吞吐吐地说:“老师,我念不出来……”
“咦,都高二年级了,怎么变得连纸条都不会念了?!”
“但是,老师,真的,”裴小龙更加脸红了,他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了,“我实在念不出。”
虞梅琳接过纸条,见上面写着:
有奖征答:
在正常性交中,避孕套一般能使用几次?
“真是了不起的知识,看来要办一个专门的辅导班了。”虞梅琳故作轻松地微笑着说,但脸上不由得也感觉到燥热,而眼球似乎被烫了一下似的,“好吧,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等我调查一下。”
3.裙底春光(3)
虞梅琳这样的处理,并不是一种惯例的权宜之计,而是她知道对这种事情,反应过于激烈和敏感,对于这些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来说,反而是“火上浇油”,适得其反。她想,与其“堵”倒不如“疏”。
“快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虞梅琳温和地对裴小龙说,然后她又吩咐道:“不过,你得接受一下个人心理辅导。时间,我会另外通知你。”
小龙低下眼睛,走到门口,他的眼光又溜回来,瞄了一下虞梅琳裙底下的那漂亮的小腿。他觉得自己中邪了,心里不仅暗暗的责骂自己“混”,“不可这样”。
4.恋母情结(1)
当裴小龙独自一人扛着书包走出校园时,正是暮色时分。秋天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晚霞象火焰般的燃烧,遮掩了半个城市的天空,像是在演奏最后的色彩绚烂的乐章似的,不过它不停地在减色、黯淡,让人唤起一种对于这个城市以外的遥远的渴望。
这时冷不防,从街道斜刺里冲出一个姑娘来,她兴奋地挥舞着书包,似乎要砸到他头上。他嚇了一大跳。
“喂,笨蛋,叫人家等了你好久!”
裴小龙睁眼一看,是今天上课向他传纸条,眨眼睛的那个女生,叫黄敏敏 ,鬼精灵的大眼睛满含着媚、泼、狠,三种不同的摄人的目光。
“奇怪!我又没有跟你约好,叫你等我。”裴小龙冷冷地回答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姑娘忿忿地说。
“不要说我没那玩意儿,就是有,又干吗要告诉你?!”
裴小龙顾自往前走,那女生在背后丢下一句:“土巴子!”见裴小龙仍然是不理不睬,就急了,三步两步赶上前去,站成一个“十”字拦住他说:“喂,新来的,你好有个性啊,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咱高攀不起!”裴小龙闷着头说,然后快步向巴士车站赶去。
那姑娘真急了,就在背后追赶,还说:“喂,别跑嘛,新来的,从来就没有一个男生会拒绝我的……”
巴士站头老是拥护不堪,一大堆人乱哄哄的。正是下班时分,好不容易逮住一辆车,众人就拼命往车门里挤,象罐装的沙丁鱼一样。小龙往车门上挤的时候,那姑娘提着书包也正好赶到,她机灵地一使劲,从人缝中却钻到裴小龙的前面。小龙乘势扛住她的腰背往车门里推,那姑娘兴奋地指挥他道:“使劲,使劲!”
眼见两人要挤进去了,车门要关的当儿,裴小龙突然顺势向下一滑,溜回到站上。车门“咣”的一声关上起动了,急得那姑娘拼命地敲着车窗的门。
裴小龙在愈来愈暗淡的暮色中朝她挥挥手,露出一个调皮而诡异的笑脸。
裴小龙回到家门口,按了下门铃。是母亲开的门,她似乎等得有些焦急了。小龙起了一阵冲动,一下把她搂在怀里了!……
他想象自己是一个成年男人,把母亲像一个孩子似的抱起来,但他的脚步却踉踉跄跄的,惹得她“咯咯”直笑,不过她很为儿子而感到自豪。
“怎么样,小龙,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嗯。”他含糊地应答了一句,想了想又说:“新来了一个代理班主任。”
“印象如何?”她瞧着他的头发,慢慢用指头抚摸着,“我说她对你,或者你对她的印象?”
小龙没有吭声。这样年龄的孩子已经不喜欢和父母谈论学校的事了。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她也就不追问,只是悄悄地对他说:“你爸爸亲自下厨,为你做菜呢。”
刚刚这时,他听到脚步声,稍稍扭转头来,一看是父亲油烟气的从厨房里走出来,就不由地动作了一下,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走进自己的书房里。
“不一起去吃饭吗?”父亲叫住他。
“不了。我还有好多功课要要做。把饭菜送到我的房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