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父亲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妻子说:“这就是现今的孩子。一点也不错,独生子女综合征!看你宠出来的儿子。”
“你不也是惯着他?!”母亲反驳说,“现在哪家的孩子不是这么怪兮兮的?慢慢地点化他吧。”
吃完饭,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了。父亲也回到自己房里,他想休息一下自己的身心,于是用CD播放一段自己喜欢古典乐曲。悠扬的旋律在屋里飘荡,然后又透过窗去,飘到浓重的夜色中去。
这时,裴小龙走进房里,顺手把音乐给关了。父亲愣了愣,把音乐又打开了,只是把音量调节到很轻很轻。小龙不罢休,又把它给关了。父亲这时恼了!嘴里喊了声:“好!你反天了!小子,你骨头作痒了。”
他一把扭住儿子,一个巴掌抡到半空。裴小龙倔强地昂起头,瞧着半空中这只巴掌。父亲咬咬牙,在半空中试了试,但落不下去。这时母亲奔进房来,叫道:“看你们爷儿俩,真干上仗了。还不快住手!”
父亲可真气坏了,他只能冲着妻子吼:“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逆子!今天不知中了什么邪,就这么对付他老爸的!”
妻子说:“吼什么吼?不害臊,让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小龙他要做功课,你就不能忍着点,不听那东西?!”
然后对着儿子说:“小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爸爸,太不懂规矩。还不快向你老爸认错?!”
“我错了!”裴小龙硬生生掷下一句,就又回到自己房里。
夫妻俩怔了怔,相对而视。
父亲说:“我说这孩子有病,你应该尽快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母亲说:“兴许,今天在学校里受了什么气呢。确实有点中邪啊!”
“怎么越大,会变得越逆反?”父亲闷了半晌,突然抬起头问道:“也许,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出生秘密了吧?”
妻子赶紧用食指按住他的嘴皮,压低声音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别乱猜!”
一直到夜深时分,母亲才走进儿子的房间。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搂着儿子的头。而裴小龙正极力地把对她的感情抑制住。他也差不多没看见,有一颗眼泪,慢慢地从母亲的脸上流下来——一颗很大的泪珠,把它流过的地方上的毛孔都放大了,仿佛它以前是在一个秘密的深井中,现在才涌现出来,她的内心掠过一丝尖锐的隐痛,就是流泪也无法使它减轻。
4.恋母情结(2)
小龙似乎觉察到母亲的情绪变化,他不由得内疚地安慰母亲:“妈,我错了。我真不该对爸这样。我只是觉得内心好烦啊。”
“妈知道。”母亲脸上露出一个凄楚的微笑,但她还是感到片刻的欣慰,犹如心灵中吹过的一股爽风,她叮嘱儿子说:“妈妈不久又要出差了,这次是出国,随一个医疗队到中东。我担心的是你的学习。小龙,你的英语语不好,要考上一所好的大学有困难。我想请个老师替你补习一下。”
裴小龙不吭声。母亲又继续说:“听说你们学校里有一位老师,也是在妈妈以前念过书的那所大学里毕业的,妈妈在那所大学的同学和教授,正在替我打听。如果能打听着,看能不能找一个替你补习的合适老师。”
儿子静静地听着,并不置可否。不过,他突然抑起头问母亲:“妈,我以后真的不能再睡在你身边了吗?”
母亲刮了一下他的鼻梁,笑着说:“你是个男孩子,已经大了,该独立生活了。再说,你想让你老爸吃醋吗?”
“那……”小龙想了想又问道:“妈,能不能让我再抱抱呢?”
母亲知道他的“怪癖”又来了。别人家孩子从小喜欢抓住母亲的头发,或者搂住母亲的颈脖等身上的什么部位才能入睡;而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喜欢抱着母亲的小腿睡觉,甚至有时还把母亲的脚趾当着奶瓶的头来舔或啃。不过,现在儿子长大了,她觉得有些羞涩。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裴小龙俯下身子,把母亲的裙摆裸到膝盖处,露出一段丰满匀称的小腿,它们隆起很明显的优美的线条,非常的光洁和雪白,那青青的筋络和血管,犹如地图上的河流,交错分布。肌肉上散发出他儿时就熟悉的气味,令他感到安心和神往。他怔怔地想:这就是母亲的腿啊……
虞梅琳和她的男友在剧院里看电影。
精致的剧场和昂贵的票价,使得剧场里观看电影的观众老是那么疏疏落落的,永远没有满座的日子。六、七十年代的电影院里那种人头挤挤,人声鼎沸的辉煌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虞梅琳觉得冷清的影院反而使她更感惬意。当影片中的音乐悠扬疾缓地响起时,在暗淡温柔的光线中,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还有一种希望被人搂住亲吻的欲求。
男友程亦奋是她大学里的同学,两人恋爱多年,但亲密的机会很少。男友又在一家港资公司任职,经常往返于沪、港、粤之间,这是他们之间的恋情不能迅速升温的一个原因。
虞梅琳紧挨着男友,她希望男友能低下头来偷偷地给她一个吻,因为在暗淡的光线中,这么做没有什么不自然和羞涩的,而且比起在公园里,在大街上,这里更具有隐私性,更富有诗意和刺激性,一如人们在深渊旁观赏似的。
虞梅琳就是这样给他暗示的,她在他手心上写字,用脚踢他,用手拧他的胳膊,搔他的胳肢窝,而男友总是羞怯地望望四周,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更好的机会。
机会终于没有来临,电影散场了。机会一直到失去,才会知道它的可贵性和稍纵即逝性。虞梅琳感到欲求不满,她关照男友:“你跟我分开一段距离走,不要来碰我的手。”
男友知道她生气了,就劝慰说:“琳,我们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在电影院,这么多人,我好不习惯……”
“我就喜欢在电影院嘛。”虞梅琳撒娇说。
“可我真的不习惯。我从小就没被这么教过。”男友不好意思地分辩说。
虞梅琳一听这话,可来气了。她揶揄地说:“是啊,你是正派人家的子弟,妈妈的乖儿子。你妈妈说过,不可以随便碰女孩子的手,没有结婚前不可以亲女孩子的嘴。总之,不可以,一千个、一万个不可以。恋母情结!”
男友尴尬地搔搔头,无言以对。
虞梅琳又说:“我真奇怪,我怎么会找你这样的男孩子做恋人?”
“怎么,后悔了吗?”男友感到手足无措。
虞梅琳见他这样,反而“卟哧”一声笑了。她觉得他“弱点”的地方,也许就是他“安全”和可爱的地方。
亦奋见她笑了,也就大着胆子说:“琳,下周末去见我爹妈吧。这样,我们就能尽快地订婚。”
虞梅琳呕气说:“我早说过了,我不去。在我还没成为你家的媳妇前,不想提前接受未来公公婆婆审视的眼光。”
亦奋不想使已经缓和下来的空气重新僵化,就岔开话题说:“我想起一件事,你上次跟我说过的,从事心理咨询需要督导(supervision)。我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很出色的心理医生,叫丛昌岷,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心理学博士,听说很有成就。朋友说可以介绍你跟他见面,让他来担任你的心理督导。你觉得如何?”
虞梅琳娇嗔地说:“你不会是以为我有病,设下个套子,变着法子让我去看心理医生吧?”
“这可是天下第一大冤案了,我怎么敢呢?还不是你先托过来的。再说,我的心病今后还得你来看呢。”男友分辩说。然后他想起一件又说:“对了,今晚还有一个‘白领心理沙龙’,丛昌岷先生也会在那儿,我们去看看好吗?”
虞梅琳原先想跟男友单独把这个晚上无所事事地消遣掉,不过她对“心理沙龙”感到很好奇,就想去见识见识。
4.恋母情结(3)
沙龙在一幢旧式的别墅中。有几个装饰雅丽的别致客厅,而一楼的大客厅不到晚上八点就已经客满了。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漂亮的壁毯,壁毯上点缀各种亮丽的图案,显得有一种异国情调。虞梅琳他们一进去的时候,闻到一种幽幽的花精熏香,据说这以前客厅里进行过一场“香熏疗法”。
客厅的沙龙聚会中,有人在念一首新诗,名叫“矛盾”,观念前卫,很引人注目:“我们拥有怎样的矛盾生活?
高层里居住的隔绝态度,高速公路上的狭隘观念;房子越来越大,家庭越来越小;生活舒适便利,时间却紧张缺乏;通讯越来越快,沟通越来越少。
我们忙着净化空气,却看不见污染的心灵,大人物越来越多,而人格却越来越小;我们说得太多,做得太少,恨得太多,爱得太少,计划了很多,却完成得很少;我们只知加速前进,却不会停下来等待……
“我们拥有怎样的矛盾生活?
到处都在出售爱情,我们却找不到自己该爱的人;衣橱里已经挂得满满,却总觉得,好像还少那么几件;我们拼命挑选房子,进去后又立刻后悔仍嫌太小;我们好不容易建立家庭,却突然发现不见了爱情;我们终于能买车、开车了,却发现没有通畅的路;我们永远抱怨耳边不够清静,可是一离开手机就丢失了自我;我们的心里,永远响着两种声音;要更多更好的明天,却又怀念一无所有的从前……”
虞梅琳觉得这首诗歌的观点很尖锐,很犀利,但她认为有点愤世嫉俗了,而且也缺乏诗的味道和意境,她不是很喜欢。乘着男友在找丛昌岷的时候,她又换了一个聚会的客厅。
那儿气氛就比较轻松,一群人正在做一个名之为“爱情心理”的小测试,凡是新进来的人都要做。出题的人用“房子”,“老虎”,“兔子”还有“我自己”,要虞梅琳凭着直觉编一个小故事。虞梅琳见推辞不得,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了。
她想了想说:“我见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可是有一只老虎在猛追我,我吓得赶紧把兔子丢给老虎,然后跑到自己的房子里躲起来……”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主持人赶紧对她说:“哇噻,想不到你是个这么胆小的人啊!告诉你吧,老虎代表的是你的丈夫或妻子,兔子代表的是你的情人,而房子则代表了你的家庭。看来你今后是个‘夫管严’的家庭型女人。而且以后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外遇。”
虞梅琳听了觉得还可以接受,这时男友亦奋进来告诉她,丛昌岷博士今儿没来,但已通过手机约好,后天见面。虞梅琳心想:正好,让男友也做做,顺便也能考验一下他。
男友也不推辞,他的故事竟然是:“在深山里,我看见一只老虎在追赶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我赶紧打开房门,让兔子跑进去躲起来,然后就把老虎赶走了……”
虞梅琳听了男友的故事,心里不仅很失望,而且也很难过,便暗暗地骂他“没良心”,“负心人”。她拿眼色狠狠地瞪了他,弄得男友莫名其妙。但是她见众人都在笑,又不好当场发作,于是想等出了这地方再“收拾”他。
这时又有一个衣饰光鲜,气宇轩昂的人闯了进来,众人一看是近来在报刊媒体频频“曝光”,非常受人瞩目的年轻企业家,据说他事业有成,身价已逼近上亿元。于是众人又嚷着让他编那个故事。他略作思索,出言非常豪迈:“我在森林里,看到一只凶恶的母老虎,就学《水浒》中的英雄,三下五除二把它打死了。等我回到家里,打开房门一看,哇!一屋子都是兔子!”
众人听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虞梅琳却越想越来气,她不想再呆在沙龙里了,就使个眼色,让男友跟她退了出来。她准备好好地揍他一顿呢。
5.不期而遇(1)
这些日子,秋天来得很快,街上的树荫变得稀疏清朗,但是几乎看不到一片落叶。街道上可以闻到潮呼呼的露水气味,使早晨的空气显得非常新鲜幽丽。
裴小龙扛着书包走出家门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街上的空气,觉得头脑清爽,身上也变得有力起来。
这时听见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喂,书呆子,你出门晚了,到学校可要迟到的!”
裴小龙扭回头一看,从墙的转角处跳出来的还是那个鬼精灵的姑娘——他班上的同学黄敏敏。小龙很诧异就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住址?”
“不会打听吗?”她闪着黑玉似的眼光,一张开嘴笑,就显示出一种野性的、清新单纯的美。
裴小龙一看手表,见果然时间不多了,撒腿就准备往车站跑。敏敏急忙做手势、向他喊道:“车站人挤,路上又堵车。不如用这个,穿小路走!”
她用手拍拍墙根边的一辆自行车,向他眨眼示意。小龙来不及细想,立马赶过来,跑上那辆车。敏敏叫道:“带上我!”
“跳上来,坐稳了!”他吩咐道,一低头使劲蹬车,从僻静的街巷中猛骑起来。
路上的鸟儿惊飞起来,一个漆着红色的交通栏杆被撞倒,一会儿又有一个垃圾桶叮叮噹噹地滚翻在一边。黄敏敏坐在车后,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
他穿过好几条大街,眼看就要近校门口了。黄敏敏在后座说不能直接进校门口,今天有值勤的老师和学生在“查岗”。让裴小龙从校园后墙翻进去。在常绿植物掩映的校园后墙边,有一扇生锈的铁栅门常年锁着。敏敏让裴小龙下车后,从铁栅门上悄悄爬进学校。
小龙心想:今天索性豁出去了。两个人像野猫子似的爬过铁栅门,内心里却不由得咚咚得一阵狂跳,仿佛是在搞出国偷渡一样。进了校园后,敏敏突然站在原地不走了,她撒起娇来,说:“我头发乱了,你要替我整理好。”
小龙一看,她一条浓密的辫子,一部分向上翘着,另外一部分有巴掌那么长的一段,散开来,那细长而弯曲得很美丽的头发直垂到胸前。小龙急了,把她头发沾着的草根和碎叶给捋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筋圈给她,拉起她手就往高二(3)班的教室跑。
不过,他们还是迟到了,因为学校上课的铃声早就已经响过。他们想开了教室的门,悄悄地溜到座位上坐下。但不料还是给班主任虞梅琳逮个正着,今天的早自修时间改为班级晨会课,而她正在上课中。
“喂,你们两个,站到讲台前面来。”她中止上课,把他们给叫住,她还从没见到有如此大胆的学生,竟然想当着她的面蒙混过去,“说说你们迟到的理由吧。”
这时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俩身上,裴小龙的脸刷地红了,他感到很不自在。
“咦,怎么一下又变得不会说话了?!” 虞梅琳催促说。
“我们……”裴小龙想开口分辩。
“我们坐的巴士在路上堵车,抛锚了。”黄敏敏怕露馅,抢过话头就说。
“这么巧,两个人堵在一辆车里了?”虞梅琳追问道。
班级里的学生在下面开始窃窃私笑了。
黄敏敏丝毫不惧,她强词夺理说:“本来就这么巧嘛,这世界上的巧事不要太多噢!”
虞梅琳又追问道:“你们迟到,在校门口值勤的老师应该会通知班主任的,怎么没有一点动静?下课以后,你们去校门口把登记迟到的记录本拿来给我看。”
“我们……”裴小龙低下头说,“没有登记什么记录本。”这时黄敏敏赶紧扯小龙的衣服,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
“没有登记?这是什么意思?”虞梅琳诧异地问,“你们不会告诉我,是用遁形术进校的吧?”
“我……我是翻墙进入学校的。”裴小龙见再撒谎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把事情搞糟,就老老实实交代说。
“那她呢?”虞梅琳指着黄敏敏问。
“她,也是我教她这么做的!”裴小龙一股脑儿全揽到自己身上。
这时下课铃响,虞梅琳不得不板起脸来说:“今天的事情,你们两把检查写好。裴小龙,你违反校规,还带着其他同学这样做,性质十分严重。今天放学,罚你一个人打扫教室,然后到心理辅导室来!”
说完,她有些生气地走出教室。班级里立即像开了锅似的哄起来,有的说这是金庸武侠小说的翻版,有的说这是“英雄救美”,更有人索性哼唱起“结婚进行曲”来,闹得个不亦乐乎!但是黄敏敏嘴角上却浮现出满不在乎和深深得意的微笑,她从来没有经验过这种全身心所感到的情绪骚动,内心好像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而她相信这也许就是人们所叫的“初恋”。
虞梅琳正在整理心理辅导室的书架,书架高高的,有一些工具书很沉重,她想把它们移到最上面的一层去,但高度够不着。她找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然后把一叠沉重的辞书抱起来。
这时,裴小龙悄然无声地走进辅导室,默默地站在她身边,虞梅琳没有想到会有个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不由得吃了一惊,在凳子上没站稳,人开始倾倒,手上的书都砸在裴小龙身上。裴小龙急忙去扶她,但两人还是一起摔倒在地。小龙被她重重地压在身下。
5.不期而遇(2)
这一刹那,裴小龙看见她敝开的衣领中,露出的柔润丰满的胸膊,带有一点神秘的意味,而每根线条又都是微妙悦目。他感到脸红,不由得慢慢闭上眼睛。
“摔疼你没有?”虞梅琳问。
小龙睁开眼,摇摇头。虞梅琳见他奋不顾身地护着她,因害怕她摔伤而把自己垫在底下的举动,心里非常感动。实际上,从一开始见面,她就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男生有一种特别的好感。
两人翻身抓起,一屁股坐在地上,相视而望,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来干嘛?”虞梅琳问他。
裴小龙不吭声,从口袋里掏出检查书交给虞梅琳。
虞梅琳匆匆地浏览了一下,她坐在地上微笑起来,然后,当着小龙的面把检查书一缕缕地撕了。
“不要有心理负担,就这么一笔勾销吧。不过,要记得,以后一定要遵守校规。”
裴小龙低下头,默默地整理着散乱在地上的书。他拾起其中一本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虞梅琳裙摆下露出的脚踝上,他内心怦地跳动了一下,又有些出神。
虞梅琳从他手上接过书,四只手碰在一起时,小龙的心又跳起来。他赶紧去捡地上另一本书,并且这回有意要用书的边角再去触碰老师的脚踝,但从隔壁卫生室来了一个老师,呼唤虞梅琳去接电话。
只留下裴小龙一个人在心理辅导室,他呆站了一会,见四处无人,突然走到小凳子前,用手轻轻抚摸起来,似乎凳面上还留有虞梅琳的体温。然后他俯下身去,用脸颊像亲吻似的慢慢贴到凳面上……
这时,黄敏敏拿着检查书闯进辅导室来,她惊异地问裴小龙:“你在干嘛?”
“没什么。”裴小龙红着脸,慌乱地站起身。
黄敏敏狐疑地望望辅导室里的样子,对这里立刻产生出一种反感,而在这种反感的潜意识中,也许是对班主任一种敏感的敌意了。
星吧咖啡馆在这个大都市里是一个高雅的休闲之处,它座落在一个很大的绿树成荫的庭院里,据说原先是犹太商人的私人住宅。庭院里的树叶都处闪耀着一种奇异的蓝色光彩,花朵开得像燃烧的火焰,地上铺的是细洁的土砖,使人很容易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在海中,头上和脚下流动的是一片蓝白相映的云水。
虞梅琳走进咖啡厅时,父亲正在向她招手。他是一个重点大学中有名望的教授,但是无情的岁月流逝,使他最近一段时期苍老的很快,两鬓的白发已开始悄悄地向前额爬去,这也许是长年累月的研究生活太辛苦的缘故造成的吧。虞梅琳有些心疼地思忖着。
父亲老是显得神态极其安静,颇有哲学家的派头,不过他今天却变得非常快活和轻松。坐在父亲身边还有两位客人。一位是她读大学时熟识的教师,名叫秦峰,是父亲带出的博士生,毕业后由父亲推荐留校,目前在大学中是青年教授群里的新锐,学术知名度渐渐要超过父亲。
坐在父亲的旁边和秦峰的对面,是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中年女士。她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淡粉色的毛衣,两只光洁的手臂优雅地垂在腰间,一对清澄的眼睛在一个略微突出的雪白的额下,带着一种静静的,温柔的表情,还有一个几乎觉察不到的微笑留在她的唇边。
“来,还是我来给你们介绍吧。”父亲用一种非常亲密的口吻介绍说,“这是我的儿女虞梅琳。秦教授嘛,大家都认识,就不用介绍了。这位女士叫庄颖。庄女士在读大学本科时,与秦峰是同学,她也选修过我的课,所以当然也就是我的学生喽。”
“哇,虞教授的女儿好漂亮啊!”庄颖不由自主地从内心发出一声赞叹,“怪不得我们读书的时候,都说您太有魅力了。原来有魅力的教授才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父亲自得地咯咯笑起来。虞梅琳对于这种赞美内心尽管很好受,但见父亲和他俩关系非同一般,而且好像还很喜欢那个从前的女学生。从父亲和她的言谈举动来看,他们之间似乎非常亲密,这就使她内心略略产生一丝醋意和戒备之意。只是秦峰今天不知怎的,略显得局促不安,这么一个英俊而有才华,又受到众多学生倾慕的青年教授,变得似乎有点不善言谈了。虞梅琳感到有些不解。
“老师,您还好吗?”虞梅琳关切地问秦峰教授。
秦峰抬起眼睛,也许是在恩师虞教授的面前,才表现得如此拘谨吧,他轻轻地点点头说:“和从前一样。只是琐事缠身啊。”
“他明天有个签名售书会,忙得很,是我硬把他给拖过来的。”父亲对虞梅琳说道,“言归正传吧,在电话中你也知道了,庄颖的儿子裴小龙在你的班里读书。而她马上要随医疗队出国工作了。她想把儿子托给你个别辅导。我说,我们家是民主共和制的,就像我女儿的恋爱和婚姻大事,我是作不了主的一样,这种事情,当然也是要看我女儿的意思的。梅琳,你的意下如何?”
梅琳也不示弱,调侃地说道:“我们家表面上是民主共和制,实质上还是君主立宪制。爸爸,您不这就是下命令要我接受吗?不过既然是父亲关照的事儿,我尽心尽力去做就是了,更何况又是我老师秦教授同学的孩子呢。”
“小龙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小龙的母亲向虞梅琳深深鞠了一躬,带着很深的欠意和不安说道。
5.不期而遇(3)
“噢,你儿子很聪明,很可爱的。”她反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这么安慰庄颖说。
虞梅琳从小龙母亲的身上隐隐闻到一股香味。那是一种有个性的香水气味。她一直认为,香味对人是一种安慰,也是一种很纯粹的私人的感受。当一个女人爱上某个人,或者想离开某个人的时候,就会想闻到香水。但如果一个女人已经爱过一个人了,便会设法记住他的气息,这是无法被时间替代的,虞梅琳这样想道。不知为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中,是对小龙母亲的戒备心,这也许是一个漂亮女人和另一个漂亮女人之间不由自主的竞争意识吧。
“小龙这孩子,英语成绩不太理想。他爸爸说他还有点心理问题。我们做父母的没尽到责任,非常希望能拜托给虞老师您了。”小龙母亲又一次向她表示歉意说。
“我一定会努力的。”虞梅琳极力安慰她说。这一刻起,她觉得自己仿佛兼有教师和母亲的双重负担了。
6.绽放的花朵(1)
虞梅琳给裴小龙的辅导和补习,一般放在心理辅导室空闲的时候。周六上午,学校对高二年级学生有半天的“加课”和“小灶”。这之后,小龙再到辅导室来补习一、二个小时。
他今天有些走神 。他发现虞梅琳左边的颈脖下有一个奇异的胎记,仿佛与她光洁的肌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较深的紫红色,在周围的雪白之中,这印记犹如一朵紫罗兰或者紫花苜蓿,实际上这是一颗很好看的痣。
他低下头去,身上稍微往前探一点,好像要去触碰那颗胎记似的。突然间有个羞涩的念头毫无来由地涌上心来,他朝靠椅里退缩了一下,微微红着脸,慢慢垂下眼皮,好像受了催眠一样。
虞梅琳觉得有目光射到她的脖子上,便觉得下颌之下有些发热,她有时偶然自己摸摸脖子,尤其是耳朵后,但是非常得镇静和自然。她对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既不表示欢迎,也不进行驱逐,眼神并没有离开桌上的教材和参考书。
裴小龙恍惚听见辅导室墙上挂钟急促的滴答声,和自己的血脉的奔突声。他感到奇怪,这两种急速奔驰的节奏,与自己瞬息万变的思想相比,几乎缓慢得如同蜗牛似的。
虞梅琳见他分神了,就问他道:“小龙,你理想中是考哪所大学?”
裴小龙仍然低着眼睛,不敢看她说:“还没有最后决定。我想报考中央美院,我妈却要让我报考医科大学。”
“哦,那你的绘画很有才能是吗?”虞梅琳很感兴趣地问。
裴小龙眼睛里立刻放光了,像是灿烂的阳光,宛如从另一个美好的世界上回来似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画册,这里面收集的全是他的习作。有水粉画,也有水墨画,以风景画、静物画和人物肖像画最多。他变得神采奕奕,说话也滔滔不绝起来,他告诉她哪幅画是全市青少年美术比赛时获奖作品,哪幅画是送到全国中学生艺术汇展中的参赛作品。
“哇,你的画好漂亮啊。”虞梅琳从内心发出惊喜的赞叹声,她非常喜欢这个学生的艺术才华,说道:“原来你有如此妙花神笔,怪不得正是因为有这个才能,才会被推荐转学到我们学校里来读书的。”
“可是,妈妈说绘画太花费时间,要影响我的学习功课和成绩。”裴小龙为自己辩解道。
虞梅琳在画册中发现一张名叫“秋之歌”的作品,非常特别,她赞叹道:“这张画真美。”
裴小龙告诉她,这幅画准备放大尺寸后,参加全市的青少年画展比赛的作品,这不过是画样的底稿。
虞梅琳细看那画:原野上是一片秋色灿烂的枫林,沉寂而又神秘莫测,在阳光 的照耀下如同漫山遍野燃烧的火焰。在这个如火如荼的树林中,飞出了一只吃饱了果实,被阳光熏醉的云雀。秋天,这绚丽的秋天,把它的金色和紫色掺杂在原野上最后剩余的鲜明绿色里,仿佛是日光融成了点滴从天上落到草丛中,与几片飞舞的鲜红枫叶低吟着一首秋之歌。
“象是在梦境中一样啊。”虞梅琳满心欢喜,不由得用手轻轻地抚摸画面,“我真想自己也有一幅画才好呢!”
“老师,这幅画就送给你吧!”裴小龙见她这么喜欢,就突然下决心说。
虞梅琳有点吃惊,她笑着说:“这怎么可以呢?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再说,这是你的参赛作品。我想要说的是,等你有时间了,给我画一幅肖像画。不过,可要记住,只许画得更美,不许画丑了啊!”
虞梅琳真心实意地说,她的个性骨子里是充满了对艺术的爱好。裴小龙高兴地允诺下来。虞梅琳又说:“今天补习的时间不宜过长。听说你妈妈今天下午要出国,你现在赶快回家,去机场送送她吧。”
小龙说:“妈妈关照不让送,吩咐我补习功课要紧,她说从现在起要珍惜每一分钟的时间。”
“这怎么可以呢?”虞梅琳认真地说,“连我爸爸和秦教授他们昨天还打电话给你妈妈道别呢。其实她走之前最牵记的人还是你,她不过是怕耽误了你的学习而已。有一句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真的不去送她,她反而会感到心里难受的。”
裴小龙见老师分析得句句入理,尽管他很留恋这一刻的时光,但对母亲的依恋,又使他不得不提前告辞。
这时,虞梅琳又想起一件事,便吩咐裴小龙说:“下周中起,有师范大学的新老师到心理辅导室来实习,这段时期的学习辅导就暂时移到我家里来进行。”
“那,我就还可以给您画肖像啦!”小龙高兴极了。
中午时分,下了一场急雨,然后又变成一种便无从辨别点滴的极细的秋雨,沾湿了人的精神和衣服。裴小龙因为急着要赶回家去送母亲,躲过这场急雨后,就奔入这对人飘来的纤小点滴的烟雨之中。
他刚奔出校门,见班里有几个女生撑着伞,嘻嘻哈哈地把他拦住,交给他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我被绑架了,在“鬼屋”,快来救我!
黄敏敏
裴小龙看了这纸条,觉得没头没脑。他想这机灵过人的鬼丫头大白天会给人“绑架”,打死他也不相信!“鬼屋”是指学校的生物标本室,那儿陈列着好多动物肢体做成的标本,还有仿制人体骨骼等,由于高年级学生在那里做实验时,故意讲些恐怖故事来吓唬女生,所以女生们就给它起了个代号叫“鬼屋”。
6.绽放的花朵(2)
黄敏敏跑到“鬼屋”里去干吗?这丫头又在搞什么鬼?裴小龙心想还是去瞧个究竟吧。他返身又折回学校,跑到生物室前一看,门上着锁,房间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声息。他敲了敲门,仍然没有什么动静。正在狐疑之中,见窗台上留着一张纸条,打开来看:
我在学校后园的铁栅门边,快来!
黄敏敏
他赶紧又跑到学校的后园处,见黄敏敏突然从树从中转出来,拍着手哈哈大笑说:“好玩,好玩,你果然来了!”
“你有病啊?吃错药了!有什么好玩的,无聊透顶!”裴小龙见自己被耍了,一股怒气从胆边生起。
“别生气嘛!”黄敏敏边求饶,边娇嗔地说:“人家不过是想跟你闹着玩吗。”
“你这是玩‘狼来了’的游戏,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裴小龙说完,转身就走。
黄敏敏忙哀求他说:“别走,别走嘛!有要事和你商量呢。”
“不想听!”小龙还是顾自朝前走。
黄敏敏冲到他前面,伸手拦住他说:“确实有要事。我组织了班里几个爱好写生的同学郊游踏秋去,你不是很喜欢画画吗?一起去,怎么样?”
“不去!”裴小龙生气地说。
“哇噻,别这么孤家寡人,一副绝情绝义的样子好吗?你这才是有病呢?对了,叫自闭症。”黄敏敏尖嘴利舌地说。
“对,算你说对了!我有病,所以我就——不去!”
“难道虞美人叫你,你就去吗?”黄敏敏冷冷地说道。
裴小龙见她用“虞美人”的绰号来叫老师虞梅琳,便从她的话音中隐隐感到一股暗含的敌意,这使他好生奇怪和吃惊!他觉得摸不着头脑,也不想过于纠缠在这些事上。
“谁叫,我都不去!”他用手指点着黄敏敏,咬咬牙,威胁地向她扬起一个拳头挥舞了一下,说:“别再跟着我!我有事,小心我揍你!”
说完,他撒腿就跑。黄敏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转身又向学校大楼的心理辅导室窗口望了望,有些敌意地说:“等着吧,我就不信……”
裴小龙匆匆赶回家里,母亲已经去机场了。她给他留下一个录音电话,让他别来送她,把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母亲慈爱和温情的目光又闪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曾经是他的空气,是他的养料,而他竟浑然不知。他心里升起一个怪念头,也许他会隔了很久或者再也见不到母亲了,他被自己这个恐惧的念头给吓了一跳,那种儿时对母亲的依恋,一下子像闪电似的迅速从他心头掠过。他看了看时间,突然掷下书包、奔出家门。
在街上,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机场赶。他觉得时间飞逝得太快,还没有把它一分钟一分钟细细地咀嚼……会不会太晚?能赶上吗……他的各种念头又仿佛旋风似的在脑子里回旋。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已奔驰得飞快了,但小龙觉得还是太慢太慢!他不断催促司机,恳求他再加快,加快!
机场的建筑在蔚蓝的天空下,仿佛象海洋上的一艘巨轮,它的楼顶宛如蓝色海面上的饱满的风帆,在秋雨过后的阳光中闪耀,明亮得使人目眩。机场的出发客厅相当拥护,到处放着行李,旅客鱼贯而过。裴小龙在客厅中一时找不到方向感。
他开始查看每个办理签票的登记台,没有,没有!他又跑向登机进口处,旅客相当多,也很拥护,他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
这时,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有点迷信而荒唐的游戏,叫着“施魔咒”,你心里想着哪一个人,嘴里只要把“魔咒”念上几遍祈求,那个人就会出现。
裴小龙早就不信这种游戏了,但他今天仿佛又退回到幼稚童贞的儿时,不由得全身心贯注到这种“魔法”上来。
他闭上眼睛,合起手来,念祷着:“妈妈,出现、出现、让我见你一面!”
小龙睁开眼,也许是奇迹或者是偶然的巧合,他看见在进口处的手提行李检查口,妈妈的身影晃了一下,她微笑着向他挥手,好像在叮嘱他什么,不过大厅里人声太嘈杂,他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他想奔入进口处,被一个警备员威严地拦住。
再看时,母亲的身影已消失。这时有一只有力的手搂在他的肩膀上,他转身一看,是父亲深情地站在他身旁。
感到孤单和懊恼的他,不由自主地靠近父亲肩膀,在眼里暗暗滚动的是一颗大大的令人不易察觉的晶莹泪珠……
裴小龙去虞梅琳家补习功课的途上,忽然想起今天是农历的中秋佳节,他想给老师送点礼物之类的东西。
他看见一家花店,便走了进去。都是暖房里培育出来的花卉。菖蒲花的枝条有二尺来高,其间淡红色的花朵如胭脂吐艳,在密裹的枝叶中纵横而出,他虽然喜欢,但感到不便携带。
而玫瑰自然是花卉中的花王和花后,它们发出浓郁的香气,大朵的粉红,金黄或者猩红的花儿,在暗绿的梗上吐蕊怒放,几乎是惊人地生气勃发。小龙觉得它们象是披头散发的艳妇,并不喜欢。郁金香价钱太贵,蝴蝶兰太小巧、娇嫩,好像一群鸡雏,它们扑动着,随时会从枝上掉下来……各种颜色的菊花,紧紧到偎依在一起,像是一群手持长矛的军队,色彩明得如火,不屈而且高傲,似乎有一种撩拨人心的力量。
6.绽放的花朵(3)
小龙最后还是选 了几支百合花,它们还没有完全盛开,几片纤巧的花瓣羞怯地卷曲在它湿润的芳心周围,花瓣上有几滴晶莹的小水珠在闪闪发亮。都说它们的花是白的,不知它们又有多少深浅不同的颜色呢——而且这么滋润,宛如珍珠般的……
小龙来到虞梅琳家门前,他希望老师见到他的礼物会感到惊喜。他敲了敲门,门并没有上锁,他径直走进去,虞梅琳在书房里正忙着备课、写教案,听到裴小龙进屋的声音,顾不上抬头,吩咐地说:“是小龙吗?你一个人先在客厅里复习功课,我待会完成手上的事儿,再来替你辅导。”
小龙见她正忙着,就不吭声,悄悄地跑到厨房里,想找个花瓶把花放在水中。他找遍四周,并不见有什么盛水的花瓶器皿,最后他看见还是在客厅的窗台上有一个白瓷瓶,里面原先有一些插花,不过花瓣已经干瘪枯萎了,象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他把里面的花给扔了,正要把百合花插进去。这时,听见又有敲门声和开门声。
他扭头一看,进来一个捧着花束的男子,这正是虞梅琳的男友程亦奋。他手上捧着的一束花朵密集的玫瑰,色彩鲜艳、浓香扑鼻,仿佛是一个光彩四射,高傲艳丽的贵妇人。
小龙赶紧把自己的百合花藏到身背后,站在窗台的角落边一动也不动,心里十分紧张。
程亦奋先是感到诧异,然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说:“你大概就是那个来补课的学生,叫裴小龙吧?梅琳对我说起过。”
小龙点点头,他仍然不吭声,一动不动地站着。
男友又问:“补什么科目?英语、数学?”
“英语。”小龙低低地应了一句。
“哦,你不必紧张得那么神经兮兮的。”男友朝书房那边看了看,说道:“她在备课?”
小龙点点头,两只手在背后护住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在墙角边移动。程亦奋这时正好看到窗台上空出的白瓷瓶,于是就把玫瑰放到瓶里,说:“知道我要来,事先准备好的吧?”
然后,他又做了个鬼脸,拍拍小龙的肩,轻声地说:“做错了什么事,在这儿罚站的?她是个很可怕的老师,对吗?”
小龙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这个笑容是凝结住的,毫无光彩的。男友朝书房走去,嘟嚷着说:“在玩命啊!今天是中秋节,又是你的生日,自己玩命也不让别人喘一口气吗?正是比全国优秀教师还优秀……”
虞梅琳在里屋,听见他发牢骚,就叫道:“你也太性急了!谁叫你来得这么早?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你和小龙一起吃晚饭吧。”
就在这当口,小龙眼疾手快将手中的花朵插进瓶中,它们被玫瑰衬托在上面,在窗台边显得纯洁、端庄、恬静,就象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漂亮妇人之间,也许这些花朵会以各自的美丽来斗个你死我活的……
7.少女心事(1)
裴小龙的画作“秋之歌”,在市青少年画展比赛中获得一等奖,这使他成为全班同学注目的中心人物。
“你除了画风景画以外,还喜欢画什么呀?”
“画不画模特儿?或者裸体的?”
“如果给你画女性的人体画,你会不会心猿意马?”
班里同学围着裴小龙七嘴八舌地议论道,裴小龙则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他以前画过的人体像不过是石膏像,或者是真人的肖像,至于裸体模特儿,那是一种带有神秘氛围的异性躯体,他觉得有些高深莫测。
“其实对画家来说,世界万物不外是色彩和造型,就像音乐家看人生都是由旋律与节奏组成的一样。”班长华小富发表高见说,“光线、透视、色彩和解剖,也可以在女性人体画中体现出来。这样的艺术是无可非议,我记得有一个艺术家这么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