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茱迪。她看起来像茱迪……笑起来也像茱迪。”
“那很好。你在家快乐吗?或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停了很久,“对,现在是不安的时代。德国政府内部有很大的问题,有关政治结构的问题。大家都有不同的意见,这样会把我们的力量分散的……但我必须为我的国家而战。”
“你对国家有强烈的向心力吗?”
“我不喜欢战争。我觉得杀人是不对的,但我必须尽我的职责。”
“现在再回到刚才的地方,回到地上的飞机、轰炸和战争中去。时间是战事开始后。英军和美军在你附近投炸弹。回去。你又看到飞机了吗?”
“是的。”
“你对职责和杀敌是否仍是一样的感觉?”
“是的,我们会死得毫无价值。”
“什么?”
“我们会死得毫无价值。”她大声地重复。
“没价值?为什么?不是很光荣吗?你在保卫你的祖国和爱人。”
“我们只是为保卫少数人的想法而死。”
“即使他们是国家的领导者?”
她很快打断了我的问题。“他们不是领导者。假如他们是,政府内……就不会有那么多争斗。”
“有些人说他们疯了。你认为有道理吗?疯狂追求权力的人?”
“我们一定全都疯了,才会让他们牵着鼻子走,让他们叫我们……去杀人,以及残害自己……”
“你的朋友不是全殉职了吧?”
“不是,还有些人活着。”
“有你特别接近的吗?你飞行队的同伴呢?那个炮手和领航员还活着吗?”
“我没看到他们!不过我们的飞机没被击落。”
“你还要再开那架飞机?”
“是的,我们得赶快把留在机场的飞机……在敌军回来前开走。”
“到你的飞机里去。”
“我不想去。”仿佛她可以跟我讨价还价似的。
“但你得把它开离地面呀。”
“好没意义……”
“你在战前做的是什么职业,记得吗?艾力克做的是什么?”
“我是一架小飞机……的副驾驶,专门运货的飞机。”
“所以你那时也是飞行员?”
“是的。”
“会让你常常不在家?”
她非常轻柔地回答。“是的。”
“往前去。”我引导她,“到下一次飞行去,你办得到吗?”
“没有下一次的飞行。”
“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她的呼吸开始加速,也显得激动起来。她已经到了死亡那一天。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从火灾现场逃开。我和同伴被这场大火拆散了。”
“你活下来了吗?”
“没有人活下来……没有人躲得过战争。我要死了!”她的呼吸很重。“血!到处都是血!我的胸口好痛。我胸口……和腿……脖子都受了伤。痛得受不了……”她的表情显示她正处在剧痛中,但很快地呼吸慢下来,变得较为规律了;脸上肌肉也放松了,有宁静的表情,我认得这是过渡状态的平静。
“你看来舒服些了,结束了吗?”
她停了一下,然后很轻柔地回答:“我浮起来了……离开我的身体了。我现在没有身体,又是灵魂了。”
“很好。休息吧,你过了艰难的一生,经过一次艰难的死亡。你需要休息,好好补充能量吧。从这一生你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恨……无意义的杀戮……误导的恨……许多人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恨。我们在肉身状态时,被邪恶所驱使……”
“有没有比国家的职责更重要的价值观,使你不去杀人?譬如个人的价值观?”
“有的……”但她没有详加说明。
“你现在在等什么吗?”
“是的,我在等着进入更新的状态。我必须等。他们会来找我……他们会来的……”
“好,他们来时我想和他们谈谈。”我们又等了几分钟。接着她的声音突然变大而沙哑,我听出是第一位灵魂前辈,而非诗人前辈在说话。
“对于在肉身状态的人,你这种作法是对的。你必须去除他们心中的恐惧。恐惧会浪费精力,使他们到这儿来却不能得到该有的补充。从你的周围注意暗示。他们首先进入一种深沉的……状态,不感觉自己的肉体存在,然后你才能接近他们。困扰……只存在于表面,在他们灵魂深处,能产生想法的地方,那才是你应当接近的地方。
“能量……任何事物都是能量,好多都被浪费掉了。高山峻岭……深处是安静的,中心是平静的,但外界则是产生麻烦的地方。一般人只看到外在,但你能更深入。你必须看到火山,要做到这点,就得深入内部。
“在肉体状态是不正常的,灵魂状态才是我们的根本。从肉体状态推向无知的开端,要花较长时间才学得会一件事。到了灵魂世界,你只需要等就能更新。有一个更新的层次,你几乎到达了……”
这令我惊讶,我怎可能接近了更新的状态?“我几乎到达了?”我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你比别人知道得多得多。但对他们耐心点,他们并没有你获得的讯息。有些灵魂会去帮你,不过你目前做对了……继续下去。能量不应被浪费,你必须祛除恐惧。那将是你最大的武器……”
灵魂大师静了下来,我思索着这些讯息的意义。我知道我成功地消除了凯瑟琳的恐惧,不过这讯息有更广泛的意义。它不仅证明了催眠作为治疗工具的效果,也不仅仅是回溯前世的结果。我相信它与对死亡的恐惧有关,也就是火山内部的不安。对死亡的恐惧,这隐藏却持续的恐惧不是任何金钱或势力能消除的——这就是核心。但如果人类知道“生命是无尽的,所以我们不会死,我们也从未真正地出生”,那这恐惧就可以消除。如果他们知道以前曾活过无数次,将来也会再活无数次,不知会觉得多有保障。要是他们知道灵魂会在身边给予帮助,而他们死后也会加入这些灵魂,包括他们所爱的故人,不知会觉得多安慰。要是他们知道“守护天使”真的存在,不知会感到多安全。要是他们知道对人的暴力和不公都得偿还,可以少掉多少愤怒和报复的欲望。如果真的“我们借由知识接近上帝”,那么财富、权力又有什么用?它们本身即是目的,而不是接近上帝的方法。如此一来,贪婪与嗜好权力变得全无价值了。
但是怎么向人们说明这些讯息呢?大多数人都在他们的教堂、聚会场所或寺庙里诵读着经文,那些经文也记载着灵魂的不朽。但是仪式一结束,他们又回到互相竞争的轨道里,依旧贪婪、喜好操纵、以自我为中心,这些特性都会阻碍灵魂的进步。所以,如果信仰还不够的话,也许科学可以帮上点忙。也许凯瑟琳和我的经验需要自然、科学和行为学专家用科学、客观的态度加以研究、分析。但是,在此时,写篇科学论文或一本书是我心里最不想做的事。我想着那些会来帮我的灵魂,他们能帮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