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仅为一个爱情而活的,在爱情之外,还有更为广阔的天空。
真正的爱,是给予他(她)所想要的,而不是只索取你想得到的。
爱,就是给予你爱的人最大的自由。
——沙漠舟
这是一幅怎样让人悲喜交集的画面呢?
我艰难地提着两大箱笨重的行李,一步一歇地挪下地下通道的台阶。
“妈,我们帮一下这个叔叔吧。”
一位小学生模样的女孩看我气喘吁吁的吃力样子,扯住了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一位40岁左右的妇女,返身回来,说,我帮你提一个箱子吧。
她一直帮我把一大箱沉重的行李提到了出站口外。
谢过她之后,我找了一个角落,等待天亮。
这时是凌晨三点半左右,我没有给小鹃打电话。
反正两个多小时就天亮了,就不打扰他们休息了。
我坐在行李上,疲惫至极。
面前是宽阔的站前广场,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正在西沉。
整个城市都在酣睡,独我,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没有自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的家园。
此时此刻,我和天边那轮即将沉没的明月一样,都是孤独的人间过客。
我望着明月,明月似乎也在望着我。
蓦然间,我的整个身心被一幅突兀的画面震慑了,一声低低的哀叫迸出我的喉咙:
——华呵!……
广场的西边,是一排黑压压的高楼,高楼上面,立着四个巨大的霓虹灯,那是四个火红的大字,在夜幕中分外耀眼:
“华正集团”。
那硕大如巨轮的明月,正好移到“华”字的后面,不偏不倚,不大不小,“华灯”和“明月”紧紧结合在了一起。
那,不正是“华灯一城梦,明月百年心”的真实再现吗?
“华灯”、“明月” ——“灯明”、“月华” ——我和华,我们的名字,今晚,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了!
这是一幅怎样让人悲喜交集的画面呢?
是的,我和华,既是“一城梦”,更是“百年心”!……
天亮以后,小鹃的丈夫到车站接了我。
几年不见,小鹃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脸上开始有了皱纹,只是笑起来依旧那么甜美。
“小炜,快过来叫叔公……”
第一次见面的侄孙小炜,怯生生地望着我这个风尘仆仆的驼背叔公,不肯开口。
比我小一辈的侄女和外甥(外甥女)不少已经结婚生子,我既当上了舅公也当上了叔公,而我的丈母娘还不知在何方。想想,可笑又可叹。
如果小强辍学,我将怎样的内疚呵!
在小鹃那儿,我看到了侄儿小强的来信:
姐:
展信好!
你知道吗?我不读书了。你也不要问为什么?
我知道你们也没有多少钱,你们已经很苦了,为了自己的生活去赚钱,我不想再用你们的(钱)了,你们还要还那几千元,前几星期你朋友的母亲到外婆家来说了,就是这件事,我不想再拖累你们了。
假如你们肯支持,高中读完如能考上大学,家中还没钱,听说可以贷款,不过我想我怕还不起,家中的人都为我想过,叫我不要读了。能够用就够了,我知道家中的资金根本不足。
姐,前几天我到学校去找老师。我还是不说了,我已认命了,不念。我自己可以学习,再学习,天无绝人之路,可以处处出状元,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只要我有耐心,有的是机会,别担心。
告诉你,我现在在姨夫家跟姨夫做木工,已经做了5天了,感觉还可以,不过有的还是适应不过来。前几天手指还被锯锯了一个小口,流了点血,现在没事了,别担心,慢慢会适应的。
我也不多说了,跟你讲一下以后写信该换地址了,不用再写信到学校去了,新地址信封上面有,别弄错了。
多注意身体。那边冷知道吗?我在这边很好,放心!
弟:小强
如果小强辍学,那我将怎样的内疚呵!我又怎么对得起九泉下的哥哥大水呢?
我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只有尽快把书写出来出版了,我才能更好地拯救小强。
同时,我也对嫂嫂的无能和鼠目寸光而气愤——有的母亲甚至靠乞讨来供儿女上学,而我的嫂嫂呢,又不要她出一分钱学费(小强上高中的费用基本是他的姐姐小鹃负担),竟然一次次不让儿子读书(前几次都因小强和小鹃的坚持而未能得逞)。
我给侄儿写了信,打了电话,要他一定争取回校读书。
小鹃这片老式的平房小区正在拆迁,隔壁有几户已经人去屋空,小鹃就把邻居的一间空屋子安排给我做“创作室”。
我正式开始了自传《灵魂的跋涉》的创作。
由于房子的主人已经搬走,水电全停了,晚上我只能点蜡烛创作。
在长春的这一个月里,套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是“激情燃烧的岁月”。
我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写呵,写呵,恨不得一口气就把自传写完,因为,我浪费的时间已经太多了。
蜡烛,用了一根又一根。
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