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今夜,他已经等了整整三十年了。苦苦地等了三十年了。
她,会在么?
门,会开么?
在或不在,开或不开,等待他的又是怎样平淡无奇或者惊心动魄的命运?
——我来了,我的天使!
轻轻的上前,轻轻的举手,轻轻的……这轻轻的一落,是否会惊醒了她幸福的甜梦?
那一刹那间,他几乎要泪流满面。他好想收回将要落下的手儿。
但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了——那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了母亲含泪微笑的脸。
轻轻的叩门声骤然清脆地在天地间响起,并且伴随着母亲叮嘱过的、他发自肺腑的声声呼唤:
——开开门吧,秀!
——我来看你了,秀!
——我已经等了三十年了,秀!
……
这篇《序幕》,其实是一封变相的情书。
之所以取名《序幕》,一是对应在开原写的《尾声》,二是想把它作为自传的“序幕”。
这一个辗转反侧的长夜,我过得无限忧伤……
第二天,我去了北大,并且带去了《序幕》的草稿,想在北大抄正它。
大约抄了有两个小时吧,在最后,我几乎是义无反顾地,甚至是“视死如归”地,写下了那样一个沉重如山的名字:
——秀!……
就在我把笔往桌上一掷,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想放松一下时,教室的门轻轻被推开……
这个教室,我是第一次来,并且是同屋的朋友赵把我带来的,我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地点,这样一个时间——我写下她的名字之际,我竟然看到了她——秀!
我笑了,秀也笑了……
之后,我给赵写了一个纸条:
赵:
刚才,我抄完此文时,她——秀正推门而入,你说,有没有所谓的“天意”?
可笑的沙漠舟
晚餐是秀请的客──赵已说好他买,而秀却“先斩后奏”,抢先买好了饭菜送到了我面前……
我并未急着把《序幕》拿给秀,我在等待,等待一个月朗风清的月圆之夜,那时,我将再做一次扑火的飞蛾。
《序幕》留下的是一个悬念:
门,会开吗?
我不知道,这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是否能迎来一个永恒的春天。
扑火的飞蛾,等待着的,是幸福或是痛苦?是死亡或者新生?
2000.12.8 星期五阴
临近十五,月圆之夜,而今天却转阴,天气预报说,晚上将有小雪。
看来,后天,是不可能有“月朗风清”了。
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而我对秀的爱,也只能深埋于心了。
期待下一个月圆之夜吧,或者,期待来生吧。爱,如果注定是永恒的遗憾,就让它永恒吧!
第二天,农历十四,依然阴霾沉沉。
晚上,我对赵说:“你看,老天也不成全沙漠舟──明天晚上肯定没有月亮了。”
这一个辗转反侧的长夜,我过得无限忧伤……
翌日一大早,赵惊喜的声音把我从梦中叫醒:
“沙漠舟,恭喜恭喜,今天天晴了,晚上会有月亮了……”
我拉开窗帘,果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难道,上苍在怜悯我?
晚上,十五的明月又大又圆。
我去了秀的小屋,并支开了原本就想撮合我和秀的小岑。
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我结结巴巴地向秀表白了我对她的爱。
我也把《序幕》及另一封情书交到了秀的手中。
“不!不!沙漠舟,我不能接受的!你不知道,我已经皈依了菩萨,我的一生只能献给菩萨……”秀的情绪异常激动。
“那,那把信还给我。”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伸手想要回信。
其实,是想挽回最后的一点面子。
秀却紧紧护着手中的信,不肯还给我。
秀送我出小区。
我们,一路沉默。
在北大承泽园小区门口,我跨上自行车,猛踩一脚,车子刚往前蹿了两米,却又被我一把刹住。
“喂!”我回头,叫住正要往大门里走的秀,“我要对你说:我──爱──你──!”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当面向女孩说这句话。
说完,我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向前疾驰而去……
月光如水,寒风如刀。
我骑车,在圆明园里一路狂奔。
圆明园的上空,回荡着一个狂吼的沙哑的声音:
“我们在黑暗的街道巡行,怀抱着一种流浪的心情;午夜的都市,就像那远远的丛林……”
到了福海边,我扔下自行车,死死抱住湖边的一棵大树,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