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能拯救一个人;而不爱,有时也能毁灭一个人。
爱就意味着一种承诺、一种责任、一种使命。
——沙漠舟
我意外地收到一位女孩的来信
我不知道该诅咒自己还是诅咒环境。几乎从我初中毕业前后,村里沉寂了几十年的麻将风又“东山再起”,越刮越烈,不管农忙农闲,白天黑夜,村里每天必有一桌或多桌麻将在“哗哗”作响,许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就在麻将桌上一分一秒、没日没夜地打发青春打发生命。
毋庸讳言,我便是其中十分活跃的一个“麻坛老将”。
当时,村里有一家小店铺日夜免费任“麻坛老将”们在其中“你死我活”地厮杀。有一次,父亲来找我去干一件正事,而我正“一圈没打完”,赖在桌上不肯下来,父亲气急败坏,当着众人的面把我手臂狠拍了一掌,厉颜怒色地斥道:“打你去死。看你以后怎么讨老婆?……”
在我印象中,那是我成人后父亲唯一一次对我“出手”。父亲,他是恨铁不成钢啊!
1994年10月12日,我正在小店里忘乎所以地搓着麻将,一个朋友递给我一封刚到的信。
又是一位听众给我写来的。我想。
拆开信,匆匆扫了一遍,随手就塞进口袋继续埋头“筑长城”,然而,读信的一瞬,我迷醉在麻将堆中的心掠过一丝颤栗:
舟:
听到那次广播已经很久了,你还在原来的地方吗?还是原来的沙漠舟么?
已经漂泊许久了。现在的夜里,已经绝少听到蛙声,愈发寂静,也愈觉人在旅途的寂寞。
我怎么竟会对你说起这些呢?是因为朋友们越走越远,而我却依然,在这儿做着同样的事么?我也不懂。
来这所小学校代课已有一年了,依旧不能改变学生时代的自己。
沙漠舟,你会觉得我很怪吗?
健康!快乐!
月华
1994.9.27 夜
第一次有女孩以如此亲切的口吻称呼我为“舟”,这怎能不让我心弦为之颤栗呢?这仿佛是我母亲的呼唤,恋人的呼唤!
当夜,回到桔山的“篱笆别墅”,我信笔写了一篇散文诗,当作回信:
今夜,月华如水。
寂寞如片片洁白的云朵,飘落在深秋辽阔的天鹅湖。湖面澄澈如深蓝的碧空,映我孤独的帆影,在不醒的梦中。
已经许久了。已经漂泊许久了。
月华如水。如水的月华是你玉洁冰清的魂魄么?当你在风中颤栗成一朵天山的雪莲,我恍然而悟:什么,是最美丽的忧伤……
寂静的夜,蛙们不再唱了,而那首漂泊的歌,也已太疲惫。那么,人在旅途的你啊,是否如梦中的我,深深地,哭过?
今夜,月华如水,你温柔的明眸,如水。
我在风中,等你
一起入梦 ……
信末,我的署名只有两字:残舟。
她的纤纤小手,拨动我喑哑的心弦……
很快,收到了月华的回信:
舟: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写成“残舟”呢?我愿意想像你是碧波上的一叶扁舟,静静地,泊在岸边垂柳下,必要时也可以负重而行,为什么把它的命运系在沙漠中,让它与水无缘呢?那本是它的生命之源啊。
秋天的天空好蓝啊,可风也好冷,吹散了隐在人世间的温情,几个想念的朋友,不知他们飘落在何方?身边的人群,为何那样陌生?我不喜欢漂泊,只想深秋的黄昏,独自踩着落叶默默前行,那叫孤独,而不是寂寞,在我看来是很美丽的,可生活却逼着我面对太多事情,让我焦头烂额。
这是周末,终于可以放下些许重负了。割了半天稻子,说说笑笑也很快就过去了。回到灯下才明白其实并没有真正放下一些。明天再到大自然中发掘美吧,或许,采几朵小花,那是我所喜欢的。
流行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喜欢唱,喜欢那种往事如风的感觉,却不喜欢拿来送人。还是送你一朵洁白的百合吧,那是圣物(我家真的种有一棵百合呢,开了三大朵,那时,我的心因了一份深深的喜欢疼起来了,怕它凋零,也因它不能开在美丽的山林中)。
我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把你当作哥哥,也当作最好的朋友,可以吗?能告诉我你的故事么?
祝愿:
一生平安!
月华
这是一个多好的女孩啊!这是一颗多么单纯、美丽的心灵啊!字里行间,仿佛有她的纤纤小手,一次次拨动我喑哑的心弦……
舟:
今晚的夜色真美,天空很蓝,也很清净。
前段时间,我们班主任回家了,学生闹得天翻地覆,快把我逼疯,我只有装作没听见满室喧闹——有什么办法?如今,课堂上下竞相演讲愈演愈烈,我多么想逃出这本来就不适合我玩的游戏啊!可我不敢说出来,他们会说我“不知足”,说我“发神经”,说我“过分追求自由”,我有什么好说的?在这个世界上呆得越久,因我的单纯而带来的伤害也越来越多,我不知道是否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虚伪、自私却又好探听别人私事?我好害怕,也很无无奈,朋友老说我“变了”,难道我真是变了,还是这世界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