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步步地走近了,许多可爱的小生命也被扼杀了,包括我门前那些美丽的小花,还有,我的好心情,在恼人的秋风中调零、飘落。记忆中没有一个冬天是温暖、愉快的,只是偶而忆起:高一时,老起得最早,走过昏黄的路灯,在水龙头下用冰冷的水冲洗热烘烘的脸蛋;也曾在下小雪的上午,抓起窗台上的雪撒向未加防备的同学。那是带着些许美丽,也笼罩淡淡忧愁的水晶时光。
今天是农历十七,月亮慢慢缺了,我的梦也渐渐飘远。其实,我的名字是我爸爸在我出生时起的,那夜,有很美的月。此后,我就跟月有了很深的缘。你的缘是什么呢?宽阔美丽的草原?但愿你能找到。
唉,时光溜得好快,半个月又过去了,信回了一封又一封;不动声色又锁回抽屉。心绪真是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野草集》看了,喜爱的已抄进笔记。看来,你是个易感的充满爱的人啊。
…… ……
月华
就是上面这一封信,就是这一封信中的“信回了一封又一封,不动声色又锁回抽屉。心绪真是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飓风般掀起了我心中沉默已久压抑太久的爱的巨澜。
我知道,我敏感的心深深知道,她也一样和我害怕孤独,和我一样渴望爱与被爱,只是她也在压抑自己,不敢表白自己……
我决定去爱了。
可是,爱,是需要勇气的。月华,她有吗?
洁白的信封里,装进了自己一颗热切的痴心——在信中,我用几首诗表达了我对月华的爱。
我当然准备好了两种结局。然而,最终的结局,又是怎样的一种结局呢?
明信片的背面,她清灵的笔迹让我心碎
终于盼来了月华的回信。
信中,有一张精美的明信片:绿意盎然的背景中,一朵怒放的百合淡雅动人。那是一种我至今未见过的粉红色的百合(1999年,我在北京卖过百合,只有白色和黄色两种)。
明信片的背面,是她清灵的笔迹:
舟:
这是一株百合
让我们不要破坏它的
纯洁与美丽,好么?
她的信,不知是两页还是三页。她在信中说了些什么我早已忘了,我只记得那是一封伤我很深的信。我已不记得她在信里说了一些怎样冷漠、无知的话……我把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段撕了下来,其余的,我划了一根火柴,将它们点燃了。这也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这样烧掉一封信。
许多年后,我写下一首散文诗,题为《焚心》,祭奠这一段不堪回首的青春:
渴望拥抱,却又害怕分离;
渴望拥有,却又害怕失去。
抉择的一刻,你的心在滴血,你太脆弱。
于是,你选择了不爱。你说,你怕给我的不是幸福,而是不幸和伤害。
于是,白纸黑字,你却不知它们轻轻巧巧的就成了一把利剑。
插在了我的胸膛。
我知道我必须忘记(是我刻意想要忘记)。我看见冷冷的风中,颤抖的火焰在哭泣。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那被焚的,不是你的信,而是你的心;不是你的脆弱,而是你苍白的青春。
我撕下来的那最后一段信,至今还保存着。此刻,它就静静地躺在我的面前,像一枚飘落的黄叶,一枚残缺的黄叶,岁月老去,青春老去,我老去,而上面的笔迹,依然年轻,年轻得像多年前我第一次读到它,年轻得让我多年后沧桑的心海依旧波涛汹涌……
瞿秋白说过:“一个人如果不懂爱,逃避爱,那他不是自由人——他不是自由花魂。”而月华呢?我想埋怨她。可我,又能埋怨她什么呢?她太年轻,还不知爱为何物,不知道爱就意味着一种承诺一种责任一种使命;她也太懦弱,不知爱需要勇气──在中国,像乔治·桑、邓肯那种可以为爱不顾一切的有勇气的女子太少太少……
爱,能拯救一个人;而不爱,有时也能毁灭一个人。
我没有毁灭。然而,这一次的“飞蛾扑火”,我却扑进了一个更加寒冷更加黑暗的深渊……
冬天了,所有野草的生命都将在寒霜里死去吗?
感情的挫折是我的“内忧”,而物质的贫困却是我的“外患”。
我和父亲住在野外,青菜能自给自足,买肉的钱却常常要赊欠——父亲还常为卖肉的肯给他面子而沾沾自喜。
哥哥倒常常给我和父亲钱用,但家里实在穷,哥哥给的有限,我也常觉得花着愧疚。
为了能自己赚点零用钱而少向哥哥伸手,我养了几十只鸡,经常要从家里拿点谷子喂鸡。
其实这鸡也不纯是我和父亲的“财产”,哥哥或嫂子要送人,或者家中要招待客人,只要一句话,我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
也因此,我和嫂子有了冲突。
95、1、24 星期二 下雪米
小鹃:
这一封信,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也许有一天我会把它从日记本里抄给你,也许就永远留在我的日记中。从不曾想到以这种方式给你写信,这是因了你活着的母亲。
今天又跟你母亲吵了一架,准确地说只是斗了几句嘴,起因是因为谷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