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动手术之前,哥哥及时地收到了这无比珍贵的1000元钱。
这个要我不公开她名字的女孩,以她的无私真情为我尽了一份我不能尽到的孝心。
我从未和她见过面,甚至后来在动荡的漂泊岁月中还和她断了联系,但我一直为这至今不能归还的一千元钱而深深地感动着。
我的同乡、作家王宏甲听了我说的这一真实故事后,说,你把它写出来,告诉人们,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混乱,很多冷漠,但同样有很多阳光,很多温暖,你的遭遇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凤和华也分别寄来了150元和300元钱。华是我向她“索取”的,而凤,则是像那位女孩一样,主动而无私地付出的。
当时,凤的工作并不稳定,那150元,对于漂泊他乡的凤,是极为不易的。
有一位修理汽车的师傅,他的徒弟受伤和我父亲同住一个病房,当他了解到父亲动手术钱不够时,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兄弟,别急,到时可以找我,多了我不敢说,千儿八百的,我还是可以帮你……”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另一个人——我嫁在同村的大姐。
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几乎涌出眼眶……
父亲住院后,作为亲生女儿的二姐和三姐,多次来医院看望了父亲。二姐在父亲一到医院的第二天,就拿了200元给哥哥,做医疗费;三姐也多少出了一点钱,还炖了一只鸭子,从20公里外的家中拎到医院里来给父亲。
而大姐,这个父亲的养女,却一直没有露面。
后来知道,大姐其实也“想”过要来看父亲,曾问哥哥:
“阿叔的病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医院看他一下?……”
大姐和哥哥是父亲的养子女,所以他们称父亲为“阿叔”,我从小也跟他们这么喊,长大后,一直没有改过口来。
大姐这一问,简直是“不像人话”——有谁的父亲生病住院了,女儿去看望还要问别人的?我的朋友们,他们来看我父亲,谁问过我或我哥哥:要不要去看你父亲?谁如果这样问,那我的回答也一定会像哥哥对大姐的回答一样:
“快好了,不用去看了!”
大姐遂以此为理由,堂而皇之地“不用去看了”。
正月初十,下午,我往家中挂了一个电话。
“哥,父亲马上要动手术了,钱还不够——医院又催交钱了……”
“灯明,你……你别……怕,钱……不够,就……告我一声,我大水如果……如果说半个‘不’字,你……你就不用认……认我这个哥哥!……”
我听出,哥哥喝多了。
听到后面,我的心陡地往下一沉——哥哥的语气里,透着无限的苦涩与悲凉!
哥哥心里怎么这么苦?!——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几乎涌出眼眶……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一个人——我——理解哥哥心里的苦罢——当然,这已是多年以后、物是人非时的理解。
也许,还有另一个人,比我更理解哥哥大水;
这个人,我将在后面写到——她,是我哥哥生命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女人。
那么,这一天,喝多了的哥哥又做了什么呢?
原来,哥哥酒醉后竟然哭了,并且当着众亲友、宾客的面,声泪俱下地臭骂了我大姐一顿!
虽然我不在场,虽然我是事后听说,我却开始理解了哥哥心里的悲苦——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是没有心肝的呵!
哥哥哭骂之后,第二天,大姐才拉上二姐,第一次来到了住院已经十几天的父亲的病床前。
大姐在她的养父床头放下了100元钱。
二姐把我叫到了离病房稍远的走廊里,数落起我来,说,灯明你也太不争气了,如果你以前听阿爸和我们的话,好好地去学一门手艺,现在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父亲也就不用年纪这么大还上山砍柴下地干活了……
二姐说着,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名来。
二姐抹了一把泪水,又说,上次瑞的老婆自杀,你去凑什么热闹呵?现在,阿爸病了,住院了,下园村人都说是你引鬼进村,上天降病灾给阿爸……
一股怒火瞬间升腾上来,紧攥拳头,咬牙切齿……可是,我这一腔无名火,又能向谁发泄去?!
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
医院里的日子,每一天都像鬼影一样长。
父亲的病早已确诊,只要开上一刀,就能解决问题。
但,尽管每天医生来查房时,我和父亲都一再要求,父亲的手术还是没有被院方列入议事日程。
父亲、哥哥和我,都焦急不已。
父亲的身上一直插着导尿袋,每多拖一天,就多一天的痛苦;
住院费用昂贵,每多住一天,就要多花费上百元。父亲住院的费用,大多是哥哥借来的,总不能这么无休止地借下去吧?
后来,有好心人提醒我,你父亲要想早一天动手术,你就应该早一点给有关医生“意思意思”——他们,是在故意拖延哩。
一席话点醒了梦中人。
我去找了 × 主任……
第三天上午,哥哥雇了一辆拖拉机,拉了大半车劈得整齐划一的干柴,到了医院宿舍楼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