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电话后,× 主任出来引路,我和哥哥,以及帮忙送干柴来的外甥及驾驶员一道,把上千斤的干柴搬进了 × 主任的院子。
× 主任富态的马脸上堆满了笑,眼镜片后面的一双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父亲的手术嘛,我马上给安排,最多不超过三天,你们好好回去准备手术费吧……
× 主任是父亲住院的这个科室的“当家的”,那天,我去找了他,他显然知道我的来意,向我暗示他家厨房的柴火“光了”
那时,在我们这个小县城,煤气还是罕有之物,城里人做饭还是习惯烧柴。
我打电话将这一“情报”告诉了哥哥,哥哥花几百元钱买了干柴,送给了 × 主任。
据说,× 主任“刀术”高超,哥哥希望能请动 × 主任为父亲主刀。
果然,当天下午,院方就来通知,准备第三天动手术,但操刀的不是 × 主任,而是B医生。
就在这天的傍晚时分,病房里出现了一个穿便衣的医生。
最初,我以为是医生,对方自我介绍后,我才知道,他姓G,是麻醉师。
此人长得獐头鼠目,有几分像社会上的流氓。
但他,却对我父亲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心”:“ × × × 是您老人家吗?今年多大年纪啦?76岁,对对,我就说吧,前列腺增生,一般都是老年病,怎么可能是26岁的年轻人呢?开手术通知书的医生也够粗心大意的,把76岁写成26岁,我就觉着不对劲,所以过来看看……”
“像您这么大年纪动手术吧,麻醉可关键了,麻醉药下多了不行,下少了不行,要根据您的身体状况来定……不过您放心,我会让您很顺利地过这个关的、毕竟,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多年了……”
说完,他上前安慰了我父亲几句,让他好好休息,手术时千万别紧张,等等,然后,一脸微笑地向我们告辞,走了。
这人可真好啊,父亲感叹道。
老人家,这你可错了!同病房的老范说,这个家伙我最了解了,心狠着呢,给他送红包的,他在麻醉时就“认真负责”;不给他送礼的,就让你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今天哪里是来关心你老人家,他是来敲诈来着……
老范的父亲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动过三四回手术了,我知道他的话不会假。
暮色渐渐浓了起来,我拉亮了灯,惨白的灯光照在父亲苍白的脸上,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莫名的悲凉……
——这个世界上,上哪儿找一片人间的净土呵!
手术前一天,哥哥分别给B医生和G麻醉师各送了300元的红包——那钱,是哥哥刚借来的。
这一天,我同时面对了两个亲人的生死
父亲终于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一天,是父亲住院的第34天。
我、二姐、三姐,都在手术室外面坐立不安地等待着。
父亲,76岁的父亲,能闯过这生死的一关吗?
父亲还在手术之中时,哥哥匆匆赶来了。
哥哥怕钱不够,又找了一位副镇长,从他那儿借了500元钱带来。
哥哥还带来了华的信和一封雪妹的电报。
雪妹的电报让我大吃一惊:
“舟哥若想见我请于3月16日下午3点到南平九峰桥”
3月16日,正是今天呀!而现在,我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已是三点四十几分了。
“见我?”莫非,我一下子想到了最坏的一面……
怎么能叫我不往坏处想呢?
舟哥:
你好!
好久、好久,不曾给你写信了,我不敢给你写信,因为怕你为我难过,为我伤心,可是,舟哥,你知道吗?你是唯一关心我的人,也是唯一了解我的人,我只能对你说说心里话。舟哥,我自结婚来,才发现我的丈夫他根本就不爱我,你知道吗?他处处为难我,以至于,我有病,他也不拿钱给我看,我只能春天拗竹笋,秋天打小工,挣一分钱,用一分钱去看病,直到现在,病不仅没好,而且越来越重,舟哥,我真怀疑,我会不会死去,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舟哥,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会好好地珍惜她。你知道吗?我丈夫他装作根本不知道我生日的样子(其实头一天我就告诉过他),连一声问候都没有,更不用说礼物,他让我伤透了心。舟哥,我这是什么命啊,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对我那么的不公,为什么要让我生活在痛苦之中,舟哥,心已碎,我无从下笔,等我心情好一点,我再给你写信,详细地告诉你我婚后的生活,你不会讨厌吧?
舟哥,我得的最重的一种妇科病已经很严重了。
舟哥,保重。等着我的信。
妹:晓雪
95.12.6
雪妹是1992年冬天结的婚。我还坐了长途车去参加了她的婚礼,第一次见到了她和她的丈夫。雪妹很美,长得挺像唱《我的一九九七》的歌星艾敬;她丈夫也高大英俊,像一个男子汉。那一次,我喝醉了……
而在收到这封来信件的一年前,我就曾收到雪妹一封浸透泪水的信:
舟哥:
你好!
好久未曾给你写信了。不给你写信的原因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自结婚以来,我的生活有甜,但有更多的无奈,一切的一切都无法改变。我爱我的丈夫,也恨我的丈夫,他能爱我,却不知道关心我,体贴我,从不听我的话,总愿听别人的话,别人说什么,他全都相信,回家来不经调查就指责我。我能做些什么?只气得我,连反驳他的话也说不出来。心灵的伤害我只能拥被哭泣。路是我自己走的,人是自己选的,就算是苦果我也必须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