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和死之间,我会毅然选择——生。
因为,生,比死,更需要勇气。
——沙漠舟
最后一次跟父亲和哥哥合影
我和华的爱情,依旧平淡而热烈地继续着。
华不愿我去看她——她不想让父母过早知道我们在相爱;而我,却盼望着她有一天能来 ——哪怕见上一面就分手。
她,终于没有来……
小鹃和她的东北男友却来了。
小鹃想在家里呆上一段,然后跟男友到东北看一看他的家。
那人高马大的“东北佬”一见我,嘻皮笑脸地叫我“叔叔”。
你不怕我打断你的腿?我正色道。
他对小鹃的“丑恶行径”,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这个不懂爱的家伙,他的“爱”差点把小鹃逼上绝路。
一天,小鹃借了一架照相机来,嚷嚷着要拍全家福。
我第一次跟哥哥合了影,跟父亲合了影。
我又何曾想得到:这竟然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父亲和哥哥合影了。
我也给小鹃、小鸿、强分别拍了他们与其父亲的合影。
那一天,大家好不开心,因为全家从来没有这样兴师动众地照过相。
在要给哥嫂一家拍全家福的时候,却遭遇了一件咄咄怪事:嫂嫂坚决不拍全家福。
在我的经验中,我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母亲:她长得也不丑,儿女们也和她毫无过节,她竟然不愿与丈夫和儿女们合影!
我端着照相机,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想来,唯一的原因可能就是哥嫂的不和,嫂嫂从心底里恨哥哥。
经过大家的左劝右劝,我好歹才给哥嫂一家拍下了一张来之不易的全家福。
我跟哥哥的那张合影上,我的身体几乎是倾斜地依靠着哥哥。
在这个世界上,哥哥是我二十多年来最强有力的依靠。
然而,我却不知道,不久之后,我就要永远地失去我生命中这唯一的依靠了。
1996年4月的一天,哥哥对我说,灯明,你去浙江帮忙看鸭子,怎么样?
我犹豫着,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两三年前,哥哥也这样问过我,我没答应去。
因为村里曾有一个壮小伙子,被人雇去浙江看鸭子,半个月不到就跑了回来。
那儿哪里是人呆的地方呀,苦死了……那个逃兵诉了一大堆苦,让人听了心惊肉跳的。
这一次,我还能以此为理由回绝哥哥么?
家里实在太穷了,父亲动手术又借了几千块钱。
哥哥当了五年多的村长(上年起又兼任党支部书记),可家里除了一台三姐不看的旧黑白电视机,以及一台不值几个钱的录音机外,什么也没有。
这时的我,是该为改变家里一穷二白的面貌尽点责任了。
我咬了咬牙,说:我去!
今夜,我就要离去
1996年4月18日,离家前夜,窗外,风雨大作。
在这一个不安的深夜,我仿佛有某种预感似的,竟然写下这样一首《别》:
今夜,我就要离去/命运之神的安排/常常突然得教人/猝不及防
就要离去/一切仿佛已经太晚太晚/我甚至/来不及为我心爱的女孩/捧上最后一朵/鲜花/来不及为我亲爱的朋友/送上最后一句/祝福/来不及为我病中的故乡/洒下最后一颗/汗水/来不及为我贫血的祖国/献出最后一滴/忠诚
而在今夜/在今夜之前/我是怎样挥霍/我金子般的青春/金子般的生命呵/回首之间,才发现/一切,竟是那样/不堪回首
不要宽恕我,生活/让我离去/让我承受一千次暴风雨的洗礼/让我经历一千次死亡的炼狱/让脆弱的心/被风雨之锤/一千次锻打/让卑微的灵魂/被死亡之剑/一千次雕刻
今夜,我将离去/爱我的人们呵/请为我祝福/如果我能在风雨中战胜风雨/如果我能在死亡中超越死亡/我将归来/用热血和生命/再无怨无悔地/深爱你们/深爱一千次
“别”——生离死别的“别”,永别的“别”。
而我不知道,哥哥,我挚爱的哥哥,就要和我,以及这个他深爱的世界,永远地告别了……
1996.4.19
10点40分,上车;
12点40分,武夷山下车;
1点整,上车;
5点整,江西上饶白沙下车。
1996.4.20
4点多起床,数小鸭;
6点15分上车,半小时后至上饶;
10点上火车;
晚8点,至浙江嘉兴下火车;
晚10点,至老周鸭场;
晚12点,喂小鸭后休息,下半夜起来(照看小鸭)一次。
1996.4.21
6点起床。
午饭后上船,经水路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离家之前,我特意买了一本新的日记本,取名为“漂泊日记”。
它的第一页上,便记下了上面的“行程表”。
汽车、火车、小船,把我从故乡带到了异乡——浙江嘉兴。
嘉兴的南湖是中共一大会址之一。这里河流纵横、水网密布,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嘉兴又紧邻杭州、苏州、上海。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这人人向往的“天堂”里,迎接我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