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咱们是真正的“天当房,地当床”了
我们一行有四个人:哥哥的合伙人小纪夫妻俩、哥哥的“代理人”——我,以及雇来的一个帮手歪嘴老伍。
小纪已经不小了,快四十岁了,本身是浙江人,落户在我们下园村,以前经常到这一带“做生意”——养鸭,有赚的也有亏的。这一次,把哥哥说动了心,合伙做了这一次“生意”。
小纪是哥哥众多的“狐朋狗友”之一。
哥哥在村里是孟尝君式的人物,为人大度真诚,交游广泛,上至政府领导,下至地痞流氓,都有哥哥的朋友。
歪嘴老伍曾帮哥哥干过几天活,后来找不到活干,生活不下去时,哥哥便叫他到家里吃饭。
类似老伍这样的例子不止一个,经常把小气的嫂嫂气得在背后骂骂咧咧的。
我们到达目的地——一座在野外的废弃仓库,从小船上卸下小鸭,关进了仓库里。
仓库年久失修,门板和窗户玻璃早就无影无踪,蛛网密布,只剩一个破烂的空壳。
两千多只小鸭,叽叽喳喳的,一下子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黄昏时,小纪夫妻和老伍在给鸭子放水,我被安排当伙夫——做晚饭。
我在仓库外的墙根下找了个背风的空地,拣来几块石头,把小铁锅往上一架,一个简易锅灶就搞好了。
我在附近找来一些干树枝干树根之类的柴火,往铁锅里倒进米和水之后,就正式点火做饭。
尽管我上小学时就在嫂嫂的“监督”下学会了做饭,但这样的野炊却还是新媳妇上轿——头一遭。
由于火候掌握不好,饭被我烧煳了。
还好小纪他们并不计较,一碗又一碗地把一锅糊饭都干掉了。
一连两天没日没夜地奔波忙碌,体能的过度消耗,使大家都有了一个好胃口。
晚上,小纪和老伍抱来了几捆干稻草,我们一起把稻草在仓库二楼的地上铺开,再放上草席与被子,就是一张“床铺”了。
尽管已经疲惫不堪,我们还是不能睡安稳觉,每隔两三小时就要起来照看一次小鸭,把因怕冷挤成一堆的鸭子驱赶开,防止它们挤压窒息而死;另外,老鼠也是小鸭的“天敌”,晚上稍有动静,我们就得“呼嘘呼嘘”地大喊几声,以吓唬可恶的老鼠们。
当然,晚上不可以有电灯——在浙江的那一段牧鸭岁月,我从未点过一晚电灯。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在仓库里睡了十几天地铺,这是我在嘉兴最好的“待遇”了。
十几天后,小鸭们开始长大,一千多只小鸭子在仓库里关不下了,晚上就分出一部分,关在附近的一个小仓库里。
这个小仓库其实就是一间三十多平米的破屋,“住”了鸭子后,人就无立足之地了。
但鸭子晚上还得有人看——怕人偷。
我提出,由我当看守,就在仓库外面睡。
小纪不放心,叫老伍跟我一块。
晚上,我和老伍把稻草和席子、被子从大仓库里抱了过来,在小仓库门前铺开了“床铺”。
今晚咱们是真正的“天当房,地当床”了。我跟老伍打趣。
嘿嘿,老伍咧着歪嘴笑道,俺这样睡可睡过多回哩。
没办法,灯明,你就委屈委屈吧。小纪很客气地对我说。
在异乡牧鸭的“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早春四月,南方的气候乍暖还寒,我缩着身子躺在星空下的被窝里,一直睡不着。
一轮将圆的明月在云朵间徐徐穿行,一颗颗星星在天空中时隐时现;田野上,一些不甘寂寞的虫儿们,已经在春风里欢快地鸣叫着。
我大睁着眼睛,仰望着天上那轮明媚的月亮,心里不住地涌上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和忧伤……
我在思念华了!
离家之前,我买了十几个浅绿色的信封,写好地址,贴好邮票,每个信封都放了一篇我从报刊上精心挑选的文章或诗歌。
我让友人每周帮着寄出一封,这样,即使我在浙江没办法写信,华还是能收到我的信,还是能感受到我的爱。
到了浙江后,我把汽车票、火车票也一并装进信里寄给了她。
华正在“备战”成人高考,我希望我的每一份微小的爱都能给她增添哪怕一点点的信心与力量。
在异乡牧鸭的“苦”,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早上天一亮,也就是5点多钟吧,人还没醒来,鸭子就先叫唤开了。
小纪就会把我和老伍叫醒,赶着鸭子下田。
只留下纪嫂一人,在“家”中做饭。
纪嫂做完饭后,就来换我们的班,我们仨轮着回去吃饭。
从早上直到傍晚,除了早饭和午饭的时间,我们不是在田里就是地里。
因为怕鸭子糟蹋农民的庄稼,我们得一刻不离地跟着鸭子。
养鸭一般分为两种:圈养和放牧。
我以前替家中养鸭都是圈养,较为轻松。
而这一次,我可是尝到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了。
没两天,我就感冒了,但我并没有去抓药,硬挺了过来。
到浙江20多天后,我们“拔营起寨”,离开了两个破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