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去意已决。
我把工作做了移交,到财务部结算了工资,整理好了行李,然后,我去向林金秋辞行。
林金秋从口袋里掏出200元,说,今年公司效益不好,这点钱,就算给你的年终奖金吧。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
知道我喜欢听收音机,林还把他的一台高级袖珍收音机送给了我,作为纪念。
带着感动,也揣着好几百块钱,我离开了让我躲避了一年人生风雨的金秋公司。
我不会忘记,刚进公司时,我口袋里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几块钱。
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向姐姐们说我要走,我一个人拎着半箱衣服,二三十本书,踏上了漫漫征途。
坐了两个半天、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我抵达了目的地——蓝田。
同族的堂哥堂弟们,热情地接待了我。
我不曾料到,几个月之后,我将在这里遭遇一场人生的重大转折……
新年钟声快敲响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堂弟石平、石江、义文,以及他们的朋友敏斌,决定和我一块合伙创办养殖场——他们出资金,我出技术。
我给养殖场起了个名字,美其名曰“燎原立体养殖场”。
在这个山区小县,当时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养殖场——凌霄的立体养殖场已经倒闭。
我们踌躇满志地决定:一过完春节,马上动手建场舍。
除夕晚上,我和堂哥一家坐在电视前看春节晚会。
新年钟声快敲响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她,还好吗?
我去找了侄女小琴,她上面有一部电话分机。
我该不该打这么一个电话呢?
这一个除夕之夜,最终,我还是拔出了那一串刻骨铭心的电话号码……
我又听到了那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华的声音……
华:
堂侄女小琴在向我倾吐着感情上的烦忧时,我心里正为给不给你打电话而斗争着,当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并说,叔叔,如果有女孩子嫁给你,一定会很幸福的。而我,只有苦笑着回答“不一定”。
没有去翻通讯录,隔了那么长的岁月,我还是一字不差地就拨出了你的电话号码。你弟弟来接电话的那几秒钟短暂的时间,仿佛漫长如几个世纪。真怕没人接,可又希望没人接,穿过了尘封的岁月之后,我又将怎样面对离我那么远,却又从未从我心中离去的那一个你呢?
陈佩斯和朱时茂带给我的笑容,瞬间就被莫名的忧伤所取代。
声音不曾发抖,而心,却止不住地颤栗着……
你还是你,而我,还是昔日的那一个我吗?
自你走后,我的世界已是荒漠一片。对于命运,我从来只能逆来顺受,多少次想给你写信、打电话,可我,终于没有那一份小小的勇气。
整整一年多来,我不曾给一个诗友写过一封信……甚至,不曾写过一篇像样的文字,不曾写过一首所谓的诗。
没有爱的滋润,我的生命便死去了,虽然我的躯壳还“活着”。
但,我是不可能死去的,因为我是沙漠之舟,我不能不去跋涉。
这一次,我主动放弃了舒适的工作岗位,踏上了未知的茫茫旅程。前方的路还很长,我不知道等待着我的是死亡还是新生。
新年钟声敲响之后,电视上是震天的锣鼓,我握紧了双拳,对还沉浸在忧伤之中的自己说:新的一年了,应该振作起来……
华,请原谅我又来打扰你平静的生活。但请相信,我并不是一个纠缠的人,我只是想对你说一些什么 ,就像对我天国的母亲一样。
电话中,忘了对你道一声新年的祝福,那么,就让我在这遥远的异乡,在这异乡寂冷的雨夜,对你道声祝福吧:
愿你的一生,永远有真诚和挚爱相伴!
孤独的跋涉者
1998、正月初一凌晨2点
华:
刚才在友人义文那儿看录像,李连杰和张学友主演的《鼠胆龙威》,快结束时,李连杰通过电话对作恶多端的匪徒头子说,你是不是在流鼻血?还有,是不是浑身发冷?你活不长了,刚才我射进你身上的那把刀,沾上了蛇毒……
我暗自一惊:几分钟前,我感到鼻孔一阵发凉,以为是感冒,掏出纸巾不经意地擦着,待展开纸巾时,蓦地发现雪白的纸上竟有几片暗淡的红色,宛若雪地上的朵朵红梅,我知道,自己流了鼻血,可我,多年来,从未流过鼻血的……
从李连杰和张学友的世界里出来,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倦,直想睡觉,便朝堂兄家走去。快到门口时,望见天上缀着几颗闪烁的星星,心里一喜:明天会是好晴天!这几天为办养殖场,一直在搞基建,时间又紧,幸亏天公作美,只偶尔有几滴小雨,若再晴几天,鸭舍和鱼塘便可大功告成了……
忽然想到今天是十五,怎么没看到月亮呢?不可能的。抬头仰望巷口狭窄的 天空,我想,月亮一定在那片天空之外等着我呢,我一定要好好的看她一眼。
于是,我折转身,走进另一条通向田野的巷子。
迎面墙上镀着淡淡的一片白光,我确信,那一定是月光了,回头看身后的天空,东方那一角特别明亮,紧走几步,再回头,呵,月亮!十五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