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是有家有室的,需要这块“宝地”养家糊口。
啊,命运,悉听尊便吧!
我又开始打游击,四处寻找合适的卖报地点。
换了好几个地点,销售都不理想,每天只能卖七八十份。
这时,已是6月末了,气候愈发炎热,有几次,卖完报,一身汗水骑车往回走时,眼前忽然金星乱迸……
我的身体已经发出了危险的信号,看来,我得另谋出路了——再这样卖下去,真怕自己哪一天就突然倒下了……
正巧,在北京科技大学的布告栏上看到一份招聘启事:
诚招撰稿人……
我打了电话,对方让我前去面试。
在离北大西门不远的一个叫“芙蓉里”的小区里,我找到了天际文化公司。
一位小姐拿了一篇古文,让我当场改写成现代文。
我看到,来应聘的人还不少,大多是在校大学生。
我写了二十几分钟,那位小姐站在我旁边看了我写好的前半部分,说,你不用再写了……
为什么?我诧异地问。
哦,你通过了……
原来,这是一家搞图书出版的公司,正策划出版一套“名人百传”。
他们让我从十几个中外名人中挑选一个作为“传主”,我略为思索,说,那我就选彭德怀吧。
“谁敢为民请命,唯我彭大元帅”的彭德怀,向来是我心目中屹立如山的民族英雄。
我和这家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由我撰写一部《彭德怀传》,20万字左右,每千字9~12元,期限为3个月。
1999年6月30日,上午10点15分,我在炎阳下卖完了手上的最后一份《北京晨报》,终结了一个多月来的卖报生涯。
第二天,我骑上自行车,直扑国家图书馆的前身——北京图书馆。
三个月能赚两千多元,这部书稿对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我,诱惑实在太大了。
整整一个7月,我都穿梭在地下室与图书馆之间。
从我住的地质大学到图书馆,骑车来回要花两个多小时。
我常常是在开馆的第一时间赶到图书馆,这样好占据一个座位;去晚了就可能没有座位可坐,那就别想写一个字了。
我连办一张借书证的100元押金都没有,没办法把有关书籍借回去看,只得在图书馆现查资料现写。
午饭为了省钱,我常是一包1元钱的方便面加一个2毛钱的馒头,根本不去考虑营养不营养的问题。
1999.7.10 星期六 多云
今天口袋只剩下十几个角的硬币了,傍晚,正愁着是去买几个馒头还是买一斤半呢,陈征却要请我的客,我也就不客气了。
吃饱了肚子出来——吃的是久违的饺子。我对陈征说,今晚这一餐将载入史册——“在沙漠舟快吃不上饭的时候,你帮助了他!”
这真该“载入史册” ——至少是我自己的史册,因为,陈征是在自己快要山穷水尽时帮助的我——他身上也没几块钱了,这,尤其可贵。
1999.7.27 星期二 晴
昨晚从科大吃饭回来,已是晚上9点,而宿舍里陈征竟然还没吃饭——他口袋里只剩1毛钱了。于是我返身骑车赶到科大,食堂里已无一人用餐,炊事员已经在收拾菜盆了,陈征还算幸运。
给陈征买完饭,口袋里只剩下3元多“大洋”了。我把其中的2元给了陈征,今早起来,知道陈征吃中饭的钱肯定没有,遂把剩下的1元2角也“干脆彻底”地做了“人道主义援助”。
又一次真正的一无所有了——本来就是一无所有,心里反而出奇的平静,并且神气活现地唱着“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当然,陈征不在,出去了,否则,我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这时我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强大——虽然此时腹内空空,阵阵饥饿感也让我感到残躯的单薄,但是,我却是强大的,再也强大不过了,因为,我竟然活着,而且活得这样台有力:笑着、唱着、写着、爱着……
“啊,命运,悉听尊便吧!”
我之所以敢在自己山穷水尽时帮助陈征,是因为我在地下室有不少朋友,实在没钱吃饭了,向他们开口借个十块八块的,一般不会成问题(当然,有时也很成问题)。
而陈征呢,由于才搬来不久,没有一个朋友,一个一米七八的堂堂男子汉,常常连外出找工作的公交车费都没有,只好来回步行好几个小时。
“漂”在北京的人,有过饥饿体验的,不在少数。
那回/我有四天没有吃饭/我的肚子尊严/经历了一次小测验。
我拎着琴/去西直门地铁卖唱/可是我的歌/那垂死的蜜蜂/怎么也飞不出我张大的嘴。
我使出最后一招/低头在大街小巷寻找/终于找到几枚硬币/我的小宝贝/一面是国徽一面是麦穗/我的小宝贝/一面是粮食一面是尊严。
两毛钱的热馒头/让世界充满麦香/来自土地的巨大安慰/让我的胃语无伦次/呜呜咽咽。
这首令人心酸的小诗《叙事:关于饥饿与尊严》,是我的朋友张遥写的。
有一次,张遥饿了四天,实在饿得不行了,拎上吉他到西直门地铁,想以卖唱换得几块铜板,但到了那儿却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唱出一句,无奈之下,只好到街上转悠,看能否拾到几个钢■儿。